“那两个男生呢?”牧离云问。
“还在山上的露营地,说是怕万一她们回来了找不到人。”
“大冬天的去露营,这四个人还挺有意思的……”叶巽峰想了想,眼睛一亮,“诶山上本源真炁浓郁啊咱也去露几天营呗?”
“……过几天放了假该回朝天寨了,哪的本源真炁能比朝天寨充盈?”牧离云笑了。
“那那些东西你还是看不见啊?跟我们一样用熏香能行吗?”
“也不行,看不见就看不见呗,起码还是有触觉的,还有直觉。”
“两个女生,撞鬼失踪一晚上,回来之后也该病一场吧?”白术突然问。
“多多少少都会有影响,驱邪的符水你们不会弄吗?”
“哦,还没试过。”白术笑笑。
当车下了公路,拐入一条略微有些坑洼的泥石山道时,两边的风景徒然一变,原先一路走来是草木成荫,山高水长,可是又行了一小段路之后,前方却是出现了一片寸草不生的岩石地带,这里只有形状奇怪的岩石,而且土地还是红黄两色相间,与那所谓的丹霞地貌有些相似,不过在这样的地方,绝对无法形成丹霞地貌。穿过这个古怪地带之后,眼前便呈现数个连续上下起伏的山岗,山岗上依旧是怪石嶙峋,之后是梯田和一个寻常村落,车只能停在村落外,三人最终步行穿过村落踏上山路。
愈往山高、深山行进,周围的环境愈加昏暗,等到达何欢他们等候的墓地,这深山老林里已经如同黑夜一般。
“这棺材他娘的让老子扫出敬业福了!”
何欢突然兴奋地吼了一声。
“扫棺材上的福字?你可真是个人才。”白术说。
“……棺材上贴福?”牧离云突然觉得何欢的神经大条实在有点让人不敢恭维。
“这墓地至少也得是民国时候的了,估计是山洪的时候把埋着的棺材冲出来了。”白术解释说,“但这福字像新贴的,只有被雨淋过的痕迹,没有泥土。”
“那个……可以去找周艺她们了吗?”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男生怯生生地问。
“我叫刘君,这是孙文。”另一个男生先介绍了一下自己和朋友,对唯一没去看棺材的叶巽峰伸出右手,“怎么称呼?”
伸手与之相握:“叶巽峰,那是我们社长,牧离云,事儿跟他说。”
之后刘君详细讲了一遍四人昨晚的际遇,作死地在墓地周围扎营,半夜接到了号码是一串乱码的电话,来电人的名字出现在墓碑上,因为慌乱中不小心摔倒碰到了棺材的孙文女朋友,周艺生气了,然后俩人吵架了,周艺乱跑,然后刘君女朋友,黄敏去追,俩人一起没了。
很简单的事情,被刘君讲成了鬼片,还是现象级大片。
“这墓地里有山精,山精形成的原因很多,有的是在人死后留下的一缕精魄,有的则是一缕残魂,它们的体型很小,”牧离云解释着还伸手比划了一个不过几厘米的长度,“它们的头会比较大,而身体细小,并且只有一只脚,就跟豆芽差不多。”
“这些鬼也能害人?”刘君忍不住问。
“某种程度上讲是不能的……所以你刚才说的有点过了。它们自身十分弱小,因为只是精魄、残魂,没有能力遁入轮回,所以也只能游荡于山林之间,偶尔戏弄一下途经的登山者。”
说话间牧离云叠了一只千纸鹤,咬破指尖点在千纸鹤头部后,纸质的小东西在刘君和孙文惊诧的目光中缓缓起飞,几人跟着千纸鹤的飞行穿梭在崎岖的山路上,时上时下。
“你们之前没用血吧?”牧离云突然转头问何欢。
“没有,所以被带着乱跑了。”何欢苦笑了一下。
约摸走了半个小时,前方居然出现了一个村落。
“这里怎么会有一个村子?!”孙文惊呼道。
刘君急忙道:“她们一定在村子里!”
孙文正要说话,忽然听到村子里传来了两个女孩子的歌声——
“知更鸟、罂粟花,亲生儿女拉去卖,哭天喊地叫爹娘……”
在这幽深的偏僻山村之中,虽然能够看到沿着山坡而建的房屋,却不见任何明光,更没有人声,只有不断重复、听了让人心寒的歌声。
“是……是周艺的声音!”孙文叫了出来。
刘君急忙点头:“她们都在,太好了!”
这个山村的建筑方式有些古怪,村内的房子错落有致,但并不是每家每户的朝向都是坐南朝北,有一些房子却是统一朝西,有的更是连在一起,仔细看过去,就好似巨大的一口棺材。
而且,村子四周筑着围墙,要进村只有一个入口。村口并未设门,只是在地上横亘着一块大概有四米长的大石板,它嵌在泥土里,类似门槛一般存在着。
已经行至村子入口的千纸鹤忽然燃烧了起来,起初黄色的光芒最后却成了幽绿色!
“红门栓、青石槛,生养父母塞进棺,姐姐归来要嫁人……”
周艺和黄敏所唱的诡异格调变了一段,只是听在耳中,给人的感觉更加阴森。
“那个……你们先别着急,她们两个暂时还算安全,只是这个村子有点诡异。”牧离云也是第一次接触到这种布局的村落。
刘君面色焦急地问道:“兄弟,这个村子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们能听到她们的声音,却看不见人呢?”
“这个村子也算一种阵法,就是……我现在看不出来。”
白术闻言,与何欢一起上前用十六张朱砂符摆成一个小型八卦阵。
之后,牧离云缓缓抬起手,五指微张,对着二人摆成的泛着淡金色光芒的小型八卦阵轻轻一拍。
一道金光自八卦中央疾射而出,在青色石板上方触碰到了一个肉眼看不见的无形屏障。紧接着,那金光就好似一张大网,沿着屏障迅速铺张开来。随着金网的蔓延,可以发现无形屏障已然将整个山村包裹其中。
刘君和孙文此刻已被震骇得说不出话来,两人均是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那巨大的金网怔怔出神。
“这个村子的防御结界很强,叶子你的双剑能劈开一点,之后再开两个八卦阵,能撕开一道口子。”牧离云见叶巽峰已经饶有兴趣地召出双剑戳了戳结界,不由笑了笑。
“待会儿你们俩跟我进去找人。”牧离云看了一眼刘君和孙文。
何欢和白术已经极有默契地在相隔一米左右的地方各自开始布阵,等叶巽峰一剑斩下后双手伸入阵中,用力一扯!
“呲啦!”
类似一种布料被撕扯的声音传来,村口的空间被某种力量拉扯开,出现了一道裂缝!
“快进去。”
并非漫非目的地乱找,三人在村口右侧的碎石小道上快速奔跑,直奔尽头的破败房屋。
进入村落后伴随而来的是深入骨髓的湿冷、阴寒,那仿佛可以被一阵强风吹至倒塌的屋子中再次传来歌声——
“爹娘血,染嫁衣……”
冲进正堂后最显眼的便是中央的一口棺材,不暇多想,牧离云伸手抓住棺材边缘正欲打开,忽觉手心一阵刺痛,但他没敢松手,拼尽全力将棺材盖掀了起来。
周艺和黄敏中邪一般,定定地坐在棺材里,轻轻地唱着那诡异莫测的童谣。
刘君和孙文废了很大的劲,才把两人抬起来,把她们背在背上。
这时棺材旁边一张布满蜘蛛网的摇椅忽然晃动起来,并且发出阵阵“吱嘎、吱嘎”的声音,紧接着,二楼的地板上也传来了人的脚步声!
“快走!”
刘君和孙文背着二女拼尽全力朝着村口疾奔,牧离云看了一眼刚才感到刺痛的手心,突然怔了怔,觉得自己的视野晃了一下,接着右手便传来了麻痹感,随即双脚就好似注了铅一般沉重,仅仅只是迈开一步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心力。
“这个漂亮,嫁我如何?”
一阵阴寒的气息突然从背后传来,牧离云感觉腰际好像被人摸了一把,激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恶心地恨不能拿刀剁了这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但他却没恶心多久,直接失去了意识。
何欢和白术撕着结界已经开始感到心力交瘁,看到刘君和孙文背着两个女生出来才松了口气。
“怎么就你们自己?”叶巽峰面色一凝,忽然觉得心口处一阵抽痛,这阵痛更像来自灵魂。
“不对,因为灵魂交融……”他肯定出事了。
“你们先回墓地,我去看看。”
不敢多想,等他们出来之后叶巽峰当即从即将闭合的裂缝中跳进了村子,在右侧的碎石小道上疾冲进那间房屋。
等他跑到那正堂前时,正堂的实木门槛上还留着几滴鲜红的血,血迹一直延伸,直至棺材底下。
“牧离云!”
二楼再次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下了楼梯。
不知道是人是鬼的东西,身上穿着一件长褂,头上还顶着一个花翎,手里抓着一个红色绸缎。
牵着红色绸缎另一头的人才是让叶巽峰瞠目结舌,心底仿佛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牧离云身着古香古色的嫁衣——民国时期的款式。大红色的丝缎缝制成上下套裙,上衣是立领,斜襟,领口和衣襟都绣着精致的花样,胸口和两个袖口各绣着几朵艳丽的牡丹花,长及脚踝的长裙裙摆直直地垂落下来,甚含古韵。
长发被挽成髻,虽然惨白着脸色,唇上的红却像能滴下血来,乍看之下,带着让人移不开眼的妖异的美。
那个脸色同样惨白的男人突然对叶巽峰微微一笑。
“你笑你大爷!”
就这一笑,叶巽峰突然怒不可遏地提剑猛冲上前。
“一个破村子,一个死了八百年还不入土的渣滓,你他妈敢动老子的人!?不想轮回我他妈这就把你砍成块!”
双剑突然迸射而出的青色光芒与强大剑气几乎覆盖整个村落,几乎只是转瞬之间,数道剑光打在那带着诡异笑容的男人身上,将其灵魂尽数打散,嘶吼着消亡。
而剑光愈盛,这时,数声苍老的声音传出:“饶命,饶命啊!我们无心害人!”
“这一百多年来,我们从没害过任何人呐!”
三个头发苍白的老人,拄着拐杖快速浮现。
“说这话是想让我直接拆了这村子?”
“那、那个……是老朽管教无方,老朽、老朽以后一定将全村完全封闭,不再让村中任何人离开,更不会让外人进来!”
说话间那老人拐杖一敲地,牧离云一个踉跄,手在墙上撑了一下,晃了晃脑袋,面色逐渐转为红润后才抬头看清了身前的三个老人……和耀目的青光,与紧皱着眉的叶巽峰。
“云,感觉怎么样?”
“还……还好。”
“老朽这就将二位送出村子!”三位老人慌忙地一同施法,一阵红光中直接将二人传送到村外。
“我他妈……”叶巽峰握紧了拳在村外的结界上狠狠打了一下,“还是想拆了这破村子。”
“嘶……”牧离云挤了挤右手上的伤口,疼的倒抽了一口凉气。
“怎么了?”叶巽峰把他手拉过来,虎口至腕处一道不浅的伤口。
“这次是不小心,本来应该可以看到那人靠近的……”牧离云想想被他摸的那一下还是恶心得不行,“我也想拆村子……烦人,走了。”
“哎……你衣服呢?”叶巽峰突然问。
“我……我他妈衣服呢?这什么?”牧离云反应过来撩了一下裙摆,“我……行,等窥天瞳能用了我绝对回来拆了这破地!”
“先穿着这个回去吧……白术他们在墓地等了。”
“……”牧离云这口气顺不出来又不知道骂什么,最后旋身在结界上狠狠踢了一脚,阔步离开,裙摆随着他的动作抖动开合。
“回来了……”白术见他们回来当即迎上去,“你这什么打扮?”
“我……”牧离云这会儿真不知道该说什么,“赶紧回去,我要把这身烧了!”
“别急……你现在脱了也能烧,就是会没得穿。”叶巽峰把他拉过来,从背包里翻出小医药箱,“先把手包起来啊乖。”
刘君和孙文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狐疑地想哪来的绝色佳人……然后被各自的女朋友狠狠打了一巴掌。
周艺和黄敏一杯符水下去恢复得也不错,此时看着那古韵嫁衣也是怔怔出神。
“姐姐,你这衣服好漂亮,姐姐生得也好看,等我出嫁也要穿这样的嫁衣!”黄敏突然兴致勃勃地说道,“可以让我仔细看看嘛?”
牧离云:“……”
☆、喜欢
时至迟暮——
“终于到家了……”
牧离云揉了揉眼睛,将钥匙插入锁孔,急不可耐地跑进玄关。
“眼睛累?”
“本来就灼热现在还发酸……呜哇!”
刚想进卧室换衣服的牧离云被一只突然从客厅跑过来的大型动物扑倒在地。
这什么!?
狼?
怎么这么大?!
“汪!”
听到了一声狗吠,然后牧离云感觉这体型都快赶上自己的狗开始“哼哧哼哧”地舔自己脖子。
“等等……别舔,痒……”
牧离云把巨大的狗头扳正仔细端详了一下——乌黑的皮毛,漆黑的眼睛,只有颈上是一圈白,正把尾巴摇得特别欢快,耷拉着粉色的舌头又“汪”了一声——像极了他儿时养过的一条小土狗,只是体型大得多了。
“云!”叶巽峰也被吓一跳,“没事吧……”
“叶子!”牧离云从地上突然一个鲤鱼打挺爬起来后抱住了那只巨型犬的脖子,“你看,是小黑啊!”
“啊?”叶巽峰怔了半晌,“你那只被溺死的……”突然反应过来,没说完的话被他咽了回去。
“真的是它!你看眼睛,你看这圈白,”牧离云又乐又急地想展示给叶巽峰看,但小黑还是转头在他脖子上轻轻舔着,“你看它舔我了……”
叶巽峰记得他七岁养的那只小黑明明是特别小的一团,傻里傻气的小土狗,除了颈上一圈白的确是浑身黑,但它后来被一个比牧离云大三岁的男生抓住关起来溺死了——这个唯二的玩伴。
之后叶巽峰哄了牧离云一个星期,因为他哭了整整一个星期,后来两人都没再养过宠物。
——这是失而复得。
“等一下你先别舔……我接个电话。”
听到手机铃声响之后牧离云蹭了蹭它掏出手机,小黑很乖地停下动作静静地看着他。
“喂,妈。”
“见着那条傻狗了?”手机那边繁缕笑盈盈地问。
“嗯!妈,小黑怎么回事?”
“现在它可不是你那只普通的傻狗了,是一只鬼气浓郁的幽冥傻犬!”
“鬼气?”忍不住再次为恢复缓慢的窥天瞳叹了口气,“幽冥犬?怎么来的?”
“狗和人一样,死后也要遁入六道轮回。当然也有些狗死后会被安排在恶犬地狱,专门啃咬那些生前虐打、屠杀,乃至吞食狗肉的人;小黑之前也被安排在恶犬地狱了,你爹专门去把它带回来,还开了神智,还你了。”
“这样……”牧离云低吟片刻,“妈,代我……谢谢他。”
“他是你亲爹,谢什么谢。”繁缕说,“学校快放假了吧?有空回来咱仨再喝一顿。”
“嗯,知道了。”
挂了电话之后牧离云抱着小黑把它全身都扒拉了一遍,乐得不行。
“你能别跟它在地上打滚吗……”叶巽峰笑了。
“幽冥犬好养啊不掉毛也不……诶等等!”
“呲啦——”
小黑把牧离云身上的嫁衣裙摆撕咬开了。
“……这什么意思?”叶巽峰一愣。
“可能……这衣服上沾有邪气,小黑能感觉到,而且它也开了心智……等等先别撕了我这就换!”
斜襟被锋利的狗牙刺破后直接扯成布条,露出里面打底的白衫。
“……你俩玩吧我去洗澡。”
叶巽峰笑了笑,窜进浴室。
进了浴室把身上衣服都扒光,微凉的水滑过身体时他才闭着眼睛撑着墙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来。
叶巽峰啧了一声,真有够血气方刚的……
水流划出一道道蜿蜒缠绵的轨迹,细小而密集地包裹着每一寸皮肤。叹了口气,一手撑着墙,一手缓缓向下滑去……
等叶巽峰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牧离云已经换了身衣服抱着小黑躺沙发上睡着了,体型差不多还软乎乎的狗子他抱起来怎么看怎么舒服。
机车小黑失宠咯……
叶巽峰突然勾了勾嘴角,伸手在牧离云背后和大腿下,猛地往上一掀!
“你有病啊!”
身体突然腾空而起最后被稳稳接住,牧离云惊魂未定地吼了一嗓子。
“好玩吧?举高高。”
牧离云:“……”
“你今天晚上抱着狗睡啊?”叶巽峰突然问。
“可以啊。”——理所当然。
叶巽峰:“……”
牧离云:“你把我举回房间吧。”
“得嘞。”
叶巽峰反手把他扛在肩上,小黑“哼哧哼哧”地跟着进了牧离云房间。
该把人放在床上的时候叶巽峰又使坏地把他往上一抛,然后在牧离云从柔软的床上弹完几下后杀人的目光中若无其事地转身走出房间。
“晚安~”
“神经病晚安!”
小黑很乖地趴在床尾摇着尾巴。
翌日午后,静谧典雅的咖啡厅内——
白术和江半夏坐在叶巽峰对面,白术神色凝重问道:“到底什么事?这么郑重地专门把我们叫出来?”
“大事。”叶巽峰故作严肃。
“什么大事?别磨叽行吗?”
“那什么……情感大事。”叶巽峰端起杯子抿了口咖啡。
“哈?”两人一愣。
“这不是看……阿术你了解我多点,阿夏……也一现充。”
“没直接下手,挺认真啊,”江半夏笑了,“谁啊,我们认识吗?”
“这事儿轮到你们来商讨,就应该很好猜是谁了啊。”
江半夏:“什么意思?”
白术:“……”
几秒之后白术才抬头跟他交换了一个眼神,叶巽峰点点头。
江半夏:“……你们什么意思?”
白术看了一眼懵圈的江半夏:“阿夏你猜猜呗,我们认识。”
江半夏想了想,看着叶巽峰试探着问道:“我们班的?”
叶巽峰摇摇头。
“我们系的?”
“不是。”
“医学院的?”
“不是。”
“社里的?”
“是。”
“社里只有我媳妇和小唐两个妹子!是小唐!?”
“不是。”
“啊?”江半夏怔住了。
白术一脸深沉地看着江半夏:“你还是太年轻……这事儿叶子为什么不找离云找我们,说明什么?”
“……我靠?”
白术笑了:“原来不是活动手腕是有状况啊?来真的?”
“当然。”
“……这就是竹马之交的日久生情啊?”江半夏反应了半晌。
叶巽峰:“你怎么那么下流?”
“我说得不对吗?我说什么了就下流?不是竹马不是日……”江半夏一顿。
“还没日上呢。”
“你才下流!”
“你俩半斤八两吧,”白术乐了,又问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可能已经很久之前了……真正确认的时候大概是发现自己开始讨厌别人用熟稔的语气谈起他、也会讨厌别人靠他太近和过分亲昵,”叶巽峰顿了顿,“想占有,想告诉所有他身边的人,牧离云是我的,离远一点。”
“好的,记住了,先进行全社通告。”白术笑着打趣道。
“别别别,先别让他知道了行吗……”
“怂什么啊?”江半夏奇到。
“因为现状。每天都能看到他,碰到他,但不知道他什么想法,所以这个现状一旦崩坏,我上哪哭去?”
“这么谨小慎微……头一回见啊。”白术推了推眼镜,“这个顾忌也没错,看得出来离云依赖你,维持这个现状偶尔你还能占占便宜,过过眼瘾。”
“是挺过瘾的……”
“笑太猥琐了赶紧收一收,”江半夏嫌弃道,“但万一挑明之后迎接你的更美好呢?”
“梦到过!太他妈美好了……”
“笑太傻了……这就是传说中的恋爱脑阶段?”
“不是你看小云云多好一人……”
“停,先别夸,”白术笑了,“客观来讲的确很好,但你要不要考虑一下余杭叶氏的后继香火?”
“啊?”
“你是独生嫡子,整个叶家之后都是你的,已经延续百年的华夏四大家族不能突然有一家断后吧?”白术说,“还有二老意见呢?对同性。”
“我爸妈还真不管这个,我要真能把小云云领回去估计他们挺乐呵。”叶巽峰笑了,“就是这个传宗接代……不然就让我爸妈再努力一次?”
“看,余杭叶氏养出小白眼狼来了。”白术乐了,“离云也是独生啊,窥天瞳这种东西他肯定得传承下去吧?”
“啊……对。”叶巽峰挠了挠头,突然就焉了。
“我觉得吧,你们其实不用考虑这么多,不如先去试探试探,要真成了,也没必要按世俗规矩来。”江半夏笑得玩世不恭。
“这话好听。”叶巽峰笑了笑,看了眼时间,“这点他该下课了,我这就去试探!”
“窜这么快……”白术笑笑,但笑容很快一僵,“你给我滚回来结账啊!”
“儿大不中留啊……”江半夏长叹了口气。
叶巽峰赶到学校的时候本来以为来不及了,结果刚好看牧离云从人文学院出来。
“云,”立刻跑上去了,“怎么出来这么晚?”
“老冯刚好外出回来了,多聊了一会儿。”牧离云笑笑,“你怎么来这边了?”
“路过,”叶巽峰摆摆手,“那什么……之前忘记八卦一下了,牧叔叔回来没催催婚让你早点嫁出去?”
“……我才三岁,催什么婚啊?你想什么呢?”
“我这不是想着窥天瞳不是必须得传承嘛……”
“谁说必须得传承了?”牧离云乐了,“要催谁催得动我?窥天血脉断就断了吧……”
“奶奶要知道了会不会打死你?养出小白眼狼了。”
“小孩子啊,既然会继承血脉,那也就会继承父母血脉中存在的恶,”牧离云低着头轻声道,“因此人之初,是性本恶。”
“不喜欢孩子啊?”
“不喜欢。”缺乏管束的孩子会成为肆意夺取生灵性命的可怕恶魔。
“那也要分人的,也不能一概而论。”——比如你,一直很好的你,叶巽峰如是想。
“嗯。”牧离云低低地应了一声。
“今天眼睛感觉怎么样?能不能估一下窥天瞳什么时候能用?”叶巽峰换了话题。
“看得清楚多了,大概再三四天左右就能好了。”
“那个村子……那个男人,还对你做什么了?”
“那个变态……不行想起他来我就恶心得浑身难受……”
“这么严重?他碰你了?”虽然只是试探着问问,但叶巽峰想起来也是一阵火大。
“只记得失去意识前那个变态摸了我腰一下……你问这个干嘛?”
“好奇。”叶巽峰笑笑。
——比想象中更讨厌肢体接触啊……但我好像没事?
“走吧,既然放假了先回去收拾收拾回一趟朝天寨。”叶巽峰这次故意把胳膊往他肩上一搭,动作自然。
“好!先去买点东西,然后……得带着小黑。”牧离云笑了,叶巽峰暗自高兴了一下——当然不会反感嘛。
☆、乌村
乌村——谣传人类距离天神最近的地方。
“之前有七个人去乌村的山上旅游,但被困在山上了,救出来之后都疯了。”白芨喝了一口水,说着,“刑警队人手不够,高层允许我们此案求助九天临门。”
在神女峰上炼丹但突然被拉出来的牧离云:“……九天临门也人手不够吗?”
“不……”白术推推眼镜,“侦探社也接了委托……”
“所以凛姐作为委托人……”叶巽峰看了眼旁边的严凛,今天的她只是一身休闲装,褪去了在职场上的气势。
严凛莞尔一笑:“我只是需要你们护送回家。现在提及乌村,人人都说邪门,已经被山神下了诅咒,即将覆灭。”
“现在乌村已经被警方封锁,刑警队出调的人不多,必要时我们还得靠民警充当苦力。”白芨笑了笑,“但九天临门的人向来一个顶十个嘛。”
“哪有那么万能……”牧离云有气无力道。
“我们要争取中午进山,傍晚回来,不会拖到除夕的。”白芨说。
一行六人,翻山越岭。
“哇塞,这就是乌村啊,比想象中的要大很多。”
站在山岗上,遥望前方的村落,宋远志不禁发出一声感叹。
与普通村落相比,乌村无论是规模,还是人口数量都要显得庞大很多,村里的房子就好似隐藏在枝叶之中一般,大多依山而建,都在半山腰上,显得错落有致。
“乌村其实是由四个村落组建而成,每个村落都是一个家族,我们信奉同一个神灵。”严凛说。
“你们这里还信奉神啊,不会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祭祀大典吧?”
严凛点点头,笑着说:“对,我之所以赶着回来,是因为明天就是村子里每四十四年一度的祭祀大典。”
白术突然问道:“姐,那几个发疯的人现在怎么样?”
“我早上出发的时候还跟医院那边通过电话,他们说情绪已经稍稍稳定了下来了,不过也只是不喊不闹而已,仍旧处于崩溃的边缘,只要有陌生人进入他们的视线,就会癫狂起来,好像受到了极大的刺激。”说着,白芨转头看着身旁的牧离云,“这山上是不是真的有不干净的东西?”
牧离云摇摇头:“现在还不确定,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如果排除那几个人中毒的情况,就只能说明这乌村的山上应该藏匿着某样令人恐惧的东西。”
白芨:“看来,我们还得进入山里才能调查清楚了。”
“嗯。”牧离云转头看向民安村身后的山峦,发现其中一座山峰不仅陡峭,而且上面还萦绕着一丝奇怪的气息。
“大志。”
“哎。”
宋远志屁颠屁颠地凑到牧离云面前:“老大,什么吩咐?”
“一人一个,随身携带。”牧离云折了五只千纸鹤递给宋远志。
“诶,挺漂亮的。”严凛摆弄了一会儿符纸叠的千纸鹤,笑道,“云弟弟,再给姐姐一只呗?”
“还要一只做什么?”
“一只用来保命,另一只,当然留作纪念啦。”
“……好。”不敢跟严凛多废话,牧离云又叠了一只递给她。
“我也要纪念!”叶巽峰笑嘻嘻地凑过来。
牧离云:“我的符纸是大风刮来的吗……”
当六人进入村子时,村里的老幼都坐在家门口忙活着,众人的神色都显得很严肃。
此时,宋远志已经跟一个中年男人攀谈起来,中年男人最终一挥手,面色不愉地转身离开了。
“怎么了?”
白术对着宋远志问道。
宋远志耸肩道:“来之前就听凛姐说巫神峰上有很多美景,还有一个清澈美丽的山湖,我们原本就是打算在山湖边露营的,可是村长说今天是山留日。”
“山留日?什么意思?”
严凛解释道:“山留日是山神清点树木的日子,所有人都不能进入山里。”
“山神清点树木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宋远志不解道。
“因为人和树一样,都是山神的子民。人一旦进入山里,就被山神当成树,困在山里,永远都出不来。”
听到这话,宋远志不禁摇头笑着说:“这么荒谬的话你们也信,这个传统不过只是在告诉后人,不要肆意砍伐树木而已。再说,山神是神,他会糊涂得连人和树都分不清?”
“你们可不要对山神不敬,否则马上就会遭到惩罚。”一个健壮的男人走了过来。
“哥。”严凛对着男人笑着叫了一声。
“你们好,我叫严昆,是小凛的哥哥。”严昆说,“我们乌村在经营草药生意的同时,偶尔也会出售好的木材。我曾经就亲身经历过一件事——那天我和村里一帮兄弟到巫神峰砍树,在砍到一棵树的时候,总能听到一种声音,一开始还不清晰,可是到了后面,我们都听到了一个人的□□,喊着‘好疼啊’之类的话。”
“当时我们都吓到了,可是树已经砍到一半,无论如何都不能停下来,这是规矩。”严昆接着说,“于是我们忍着恐惧,继续砍下去,当我们把整棵树都砍下来之后,那树杆里头居然喷出了鲜红的汁液,跟血一样!这些信不信由你们,不过有一点你们必须要记住,今天绝对不能上山。”
严昆很快被人叫走帮忙了,宋远志这才看向牧离云问道:“老大,现在怎么办?”
“不能上山就先在村子里留宿嘛,不然现在回去?”
虽然对这所谓的山留日并不在意,但这毕竟也是人家的习俗,入乡随俗,跟当地人反冲这可不是一个明智的举措。
“哦……老大,你说那巫神峰上是不是真的有山神啊?”
宋远志指着那高耸入云的巫神峰问道。
牧离云皱了皱眉:“不确定,巫神峰上的确萦绕着一种十分奇特的气息,只不过它究竟为何物,目前还不清楚。”
严凛带白芨去了解周围环境了,剩下四人有点无所事事。
“有点无聊啊……”宋远志坐在一旁的草地上,正想躺下晒太阳,却突然被一个坚硬的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这什么?”一声痛呼后宋远志爬起来揉着背问道。
牧离云低头看了看,略微惊讶:“诶?这里怎么会有灵石冢?”
“老大,灵石冢是什么?”
“灵石冢,算是给早夭小孩子立的墓碑。一些孩子如果未满三岁就夭折的话,家人就会给他立一个灵石冢。”牧离云看一眼四周,发现这个地方的草丛的确比别处茂盛了一些。
“在农村,小孩子死了,一般不是放在缸里,然后埋了么?弄个灵石冢有什么意义?”白术问道。
“对于子女而言,为父母尽孝,是人伦大事。小孩子刚出生,还未长大就夭折,堕入地狱之后,会因为没有尽孝而受到惩罚,他们会永远在三途川河岸边堆石头。灵石冢是为了代替他们堆石头,同时也是向地藏王菩萨祈求,让孩子们早日脱离苦海,轮回转世。”
“这样……大志你这是压到小孩子的坟了。”叶巽峰说。
宋远志一听当即背后一凉,对那灵石冢拜了拜:“对不起对不起,无意冒犯……”
“云弟弟!”
远处严凛小跑着过来,带着一些慌乱。
“白队长进山了!”
“怎么回事?”
毕竟是自己亲姐,白术当即越众而出。
“刚才我带她在村民间走访,一个警察说他的队伍在山里遇险了,他们就一起进山了。”
“不对,姐姐她办案向来严谨,讲究稳妥,怎么会不打声招呼就自己行动?”白术紧蹙起眉。
“凛姐,他们从哪进的山?”叶巽峰看着稍微有些气喘的严凛,问道。
“在前面的大石头旁边有一条上山的路。”
“好,上山找人。”
这巫神峰山林幽深如海,想要在这么茂密的山林之中找人,简直无异于大海捞针,虽然有一条蜿蜒的山路,但道路并不好走,崎岖蜿蜒不说,身边的草木都有半人多高,再加上光线有些昏暗,人在这样的情况下极容易失去方向,从而迷失在森林之中。
跨进村民所标注的封山界限后,严凛更是发现手机也失去了信号。
“有结界……”牧离云开启窥天瞳后可以找到白芨所行路线,但这结界却对其产生了抑制作用。
别无他法,只能靠千纸鹤引路,得亏还能感应到白芨贴身携带的那只千纸鹤。
约摸走了将近一个小时,山风席卷而来,抚动树梢,仿佛一只无形的手在摩挲树林,带出令人心旷神怡的“沙沙”响声。
前方的草木越来越茂密,拨开草丛柳暗花明,众人忽觉豁然开朗——眼前是一片草地,而前方十几米开外则是一个巨大的山中湖泊。
“这就是那个山湖啊……”
宋远志探身过去,却被牧离云抓住右臂狠狠地往身后一扯。
宋远志的身体刚刚后倾,一颗子弹破空而来。
“砰!”
子弹擦着宋远志厚厚的羽绒服而过,在上面留下一个焦黑的划痕。
惊魂未定的宋远志:“……我操?”
“风咒,龙卷。”
顿时,草丛之间阵风狂乱呼啸而起,凌乱的草木之中显现出了正双手举枪的白芨。
“姐!”
在白芨开第二枪的时候叶巽峰只顾上将身为目标的牧离云扯开,白术却已经朝白芨冲上前。
“在这别动。”
叶巽峰对牧离云嘱咐了一句,随后跟上白术。
“砰!”
又一声枪响,本来对准白术左胸的枪口被叶巽峰朝上踢开,但已经出膛的子弹却划过白术左肩。
枪脱手之后白芨还要抽手拿绑在腿侧的匕首,被叶巽峰眼疾手快地抓住双臂反剪在身后。
一张符纸随即贴在她眉间,但牧离云很快将符纸扯下,也扯出了一个虚影,带着凄厉的惨叫声消散。
“小术……”白芨眼中很快恢复清明,聚焦之后却一眼见到了白术身上的血,“怎么了?谁敢伤你!?”
“没事没事,白队你先别急。”怕白芨刚刚恢复神智后会因此魔怔,牧离云很快跑到白术面前:“生门,开。”
可以炼丹之后生门的力量大幅度提升,不过转瞬之间白术左肩上的伤口便得以痊愈。
“谢了,”白术走到白芨面前,柔声解释说,“刚才你被鬼魅附身了,才持枪对准我们,现在没事了。”
“……”白芨怔了好一会儿,抓着白术把他浑身都检查了一遍,确认没事之后才开口小声道:“对不起,谢谢你们……”
白术环视了一下四周:“姐,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白芨显然也不太清楚,愣在一边左思右想,之后还是摇摇头:“我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当时老林跑过来跟我说他的同事在山上遇险了,让我去帮忙。本来想通知你们一下的,但是老林忽然拍了我一下,当时整个人就晕乎了,对后面所发生的事情也没有任何印象。”
“老林呢?”
“不知道。”
看着一问三不知的亲姐姐,白术不禁抓了抓头,叹道:“看来,这个地方的确有问题。”
“我们现在还能下山吗?”叶巽峰看牧离云也皱着眉。
“出不去,我们现在身处结界中,除非找到并干掉布置结界的人,或者鬼魅,否则没有办法下山。”牧离云叹了口气,指了指头顶的天空,“而且不只一个结界——双重结界,一个覆盖了整座巫神峰,另一个更为强大的结界覆盖面积比较窄,仅仅只是这个山湖一带。天黑之前我们要离开山湖一带的结界。”
“啊?又要走啊。”宋远志爬了这么久的山已经喘得不行,“这里风景这么好,晚上在这里露营多好啊。”
“可以啊,只是半夜会有脑袋和身体分家的隐患而已。”
“那我们还是走吧……”宋远志缩了缩脖子。
山湖一带的结界虽然强,不过离山湖越远,结界的力量就会相对减弱。因此众人没有继续往高处爬,也没有往山下走,而是沿着湖边一条小山路,朝着山的另一边绕了过去。
走了约莫半个小时左右,脚下的小山路也已到头。
这时候牧离云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符纸,咬破手指之后,在符纸上快速画下一道咒印。
不多时,符纸就在众人的注视下飘了起来,并且散射出不算刺眼的光芒。
在光芒的照耀下,一堵带着一丝颜色的半透明墙壁呈现而出。这墙壁拔地而起,几乎笼盖了半个天空,朝着山湖方向延伸而去。
“这就是结界?”白芨是第一次亲眼看到传说中的结界,满眼都是好奇之色。
“嗯。”
牧离云点点头,伸手在类似隔膜一般的结界壁上触碰了一下,上面有一种涟漪随之荡漾开来。
“能强行破除吗?”叶巽峰突然问。
“你把我扛回去吗?”
“可以啊。”叶巽峰笑了。
牧离云笑了笑不再睬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住飘浮在半空之中的符纸,将符纸缓缓地贴在了结界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