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即,那符纸在众人的注视下化成星星点点的光斑,融入了结界壁之中。
“开。”
那牢不可破的结界壁就好似忽然被凿开了一扇门一般,自动打开了。
“走吧,这扇门只有三十秒的时间。”
当众人排队都通过之后,那光斑很快消失,结界墙壁又恢复原状。
又走了一段路,终于到了一个小空地,空地上有一个供人休息的小木屋,距离木屋十来米处一条小溪潺潺而下。
“这里怎么会有木屋?有人住吗?”白芨转头问严凛。
严凛想了想,说:“听哥哥说,山里每隔一段时间就建一个供人休息的木屋。毕竟村民上山采药,会经常在山里过夜,这木屋就是大家一起搭建起来的。”
“那我们晚上就在这里过夜吧,环境也不错嘛,那条小溪挺清澈的。”宋远志把背包放下,“饿死小爷了……”
“现在已经下午三点了,午饭都没吃……”严凛平常可遇不到这种情况。
“凛姐你放心,我这包里的东西六个人吃管够!”宋远志信誓旦旦地拍了拍自己鼓鼓囊囊的背包。
“这么一大包全是吃的啊?”白术到他身边坐下,“怎么说呢,不愧是你……”
“都有什么啊?”叶巽峰笑了笑也坐到他们旁边。
“饼干面包苹果泡面酱肘子鸡爪子……还有辣条榨菜咸菜。”宋远志一拍包,“各种薯片棒棒糖小零食都有,随便点!”
白术:“还是那句话……不愧是你。”
“带泡面你怎么吃啊?”严凛忍不住问。
“那不是有水嘛。”宋远志对溪流努力努嘴。
“不是……怎么泡开啊?”
宋远志听了当即对牧离云喊到:“老大,借个火!”
“你确定?会烧成灰的。”
“烧水啊!”
“会烧干的……”牧离云无奈地笑笑,“而且在这山上点火等下了山村民会砍了我们的。”
“那我泡面怎么吃啊?”
“……我想想。”
牧离云还真盘腿坐到他面前看着泡面想了。
“这样……水咒。”牧离云拿了张符咒,试着刚才的想法。
“离字——”
水咒形成的水没有分散开来,像失去重力作用一样在空中形成了一个小水球。离字没有生出明火,只是在水球外围形成了一个微微泛着金色的光罩,而很快水球却开始沸腾——
“诶,真的可以……”牧离云笑了,这还是第一次不务正业地研究这种东西。
“来来来倒上。”宋远志当即把泡面凑过来。
“看,泡好了。”宋远志最后还炫耀着拿给严凛看。
“来小白眼狼,奖励个苹果,”叶巽峰丢了个苹果给牧离云,“至纯的五行元素这么用您大概是头一位。”
“来两位小白眼狼,压缩饼干。”白术丢给他俩一人一包压缩饼干。
“诶等一下……”
牧离云偏了偏头,眼睛余光突然瞄到了一块好像被人工雕琢过的石头。
走过去低身把上面的草木拨开,果然,这块石头居然是一个比较小的石像——一般情况下,这种石像都是山神的化身。
牧离云笑了笑,用力将苹果掰成两半,放了一半在石像前,又掰了一块压缩饼干。
“抱歉,只有这么点东西,以后若是有空,再给你捎带些好吃的。”
☆、绝交
“老大老大老大!”
宋远志慌乱的嚎叫吓牧离云一跳,跑回去的时候看他正拿着一条树枝。
“怎么了?”
“树真的流血了!”
鼻尖的确嗅到了一丝血腥味,那树枝断处正溢出丝丝鲜血。
“这你在哪捡的?”
“不是捡的,我随手折的,只是没想到这里面真的流血了!”
“难道这些树都是人变的?”严凛皱眉,她本很少回家,也向来不会上山。
“我们去看看。”
宋远志并没有带三人走太远,不过这附近的树丛倒是十分茂密,而且树木粗壮而高耸,仰头上望,基本看不到头顶的天空。
“老大,就是这里。”
宋远志伸手指向一棵与周边并没有多大区别的樟树。
走到樟树前,伸手在粗糙的樟树表面摸了摸,牧离云把手伸向眼前一根树枝,轻轻一折。
“咔!”
树枝应声而断,与此同时,那折断的部位有红色的液体流了下来,带着血腥气。
“老大,这是怎么回事?”宋远志问道。
“看看再说。”
牧离云后退几步,窥天咒印于瞳孔之中缓缓显现。
“飞掠。”
通过窥天瞳,穿透树干,乃至树叶里头的叶脉,牧离云惊讶地发现整棵树都已经被血液所浸染,就好似这棵树就是由血液所浇灌一般。视线逐渐往下,牧离云看清了土壤里头的树根、根须。
双眸一瞠,窥天咒印也不禁旋转一圈——樟树底下居然有四具尸体!
这四人当中,有三人身穿警服,还有一个应该是当地的村民。
“树下有四具身体。”
听到这话,几人顿觉头皮发麻。
“谁的尸体?”
身后传来的叶巽峰的声音让牧离云身体一顿,窥天瞳分出了一点余光不动声色地将他全身扫了一遍。
飞掠视线瞬间收回,窥天咒印隐于瞳孔。切断灵魂感应,抑制窥天瞳,山湖那里的结界转移了。
“风咒,丝绳交叉。”
肆虐风起,丝丝缕缕的风形成闪着利芒的线,不小心接触到树干时留下了极深的痕迹,可以瞬间隔断人咽喉的风线抵在牧离云身后的人颈上。
“叶巽峰人呢。”
“诶?被认出来了。”笑容不改,本来熟悉的面容却在瞬间变成了另一张脸,“要杀了我吗?”
“他人呢。”
“我们要的人是你,叶家少主还是不敢动的。”
“他在哪?再废话一句就杀了你。”语气愈冷,宋远志和白术皆呆愣着看着全身戾气迸发的牧离云。
“砰!”
不待那人再回答,木屋方向传来枪响。
“你们看着他。”
对宋远志和白术丢下一句后牧离云当即转身跑向木屋。
“我也去!”
毕竟心系姐姐,白术当即跟上。
木屋外只留下了几滴鲜血,不见白芨和严凛的身影。
明明白白的陷阱,确确实实地上当了。
“我抽死我自己得了,这些人干嘛总是拐弯抹角地从身边人下手……”千纸鹤缓缓起飞,探到了木屋后一个幽深的山洞。
“你现在抽死自己他们更回不来了。”白术拿着狼眼手电跟着牧离云进了山洞。
在阴暗潮湿的山洞里行了好一段距离,这地方的深度远超二人想象。
“他们真的在这?”白术忍不住问道。
“我们听到枪响之后以最快速度赶过来,最多延迟了两分钟,但到现在一个人影都没看到……”牧离云看了看飘在空中的千纸鹤,“如果不是千纸鹤一直在指引,我真的要怀疑他们在不在这了。”
白术捡起旁边一块石头,朝着里面丢了过去。接着,石头连续发出拍打地面的声音。
他用狼眼手电朝着地上照了过去,发现前面的道路开始倾斜,而且倾斜的角度越来越大。
白术走到陡坡边,往下看了一眼:“……我们是不是进了老鼠精的无底洞。”
“我看看,”牧离云往下看了一眼,阖眸沉寂三秒后,“飞掠。”
窥天咒印高速旋转,视线在洞穴中快速前行,一路岩壁忽掠而过,终于看到了被反剪双手丢在角落的两个身影。
“找到白队和凛姐了,带绳子没有?”
“带了。”
白术从背包里抽出了聚合材料的绳子,递给他。
“一会儿我下去,你在这里接应她们。”
“小心点。”
牧离云应了一声后当即抓着绳子在陡坡上狂奔而下,直至看到了白芨和严凛,两人正使劲摇着头。
两道寒光突然从不同的方向冲牧离云直刺而来。
而在窥天瞳的视线里两个黑影的动作却被无限放慢,恰时,两道雷咒自口袋飞出,贴于掌心——
“□□。”
双手连带符咒一齐拍在两个黑影的身上,二人通身瞬间被雷光缠绕,倒飞出去,身体抽搐。
没有顾及那二人死活,牧离云俯身将白芨和严凛身上的绳子解开。
“白队,叶子呢?”
“跟那些人一起去洞穴更深处了。”白芨指了指前方的道路。
“知道了,白队你们先出去,阿术会在上面接应的,”牧离云又指了指身后仰躺着的两个黑衣人,“之后再带人把这俩带出去,放任不管的话他们会死在这。”
“云弟弟刚才可吓到姐姐了,原以为你会杀了他们呢。”严凛起身,揉着手腕。
“当然不会杀人的,凛姐你们快出去吧。”牧离云扯出一丝笑,“我去找叶子。”
杀人——手上沾了人血,这双手就不能再碰钢琴。
牧离云一直是这样想的,他极力把自己当一个普通人看,因此能为自己日常带来方便的能力也绝不会使用——这些东西,只能用于战斗、迎敌。
此时山洞的底部——
空旷的平地,断处是一个水潭。
“诶,哥们,哪家的人?”叶巽峰笑着看向身边的一个黑衣人。
“鹭江苏氏,请叶少主不要为难。”那人倒也坦诚。
“谁为难谁啊,说这话的时候绳子好歹给我解开呗?”叶巽峰乐了,“这么坦诚直接地自报家门,不怕之后余杭叶氏找你们麻烦?”
“鹭江苏氏此举本就是让我兄弟几人白白送命。”那黑衣人冷笑一声,“这已经要没落的小家族,觊觎第一瞳术,还与四大家族之一结仇,今日我们一齐死在这,想必整个苏家也会因此陪葬。”
“诶诶诶,我还不想死在这,你们要死自己去吧先放了我呗?”
“话虽如此,受令不可违。”黑衣人瞪了他一眼。
“诶?你也会瞳术啊,”感到眼前产生一瞬间眩晕后叶巽峰笑容不减,“你们之前是不是没想到会牵扯到叶氏?”
“的确,因此兄弟们已经抱着必死之心,即便不会死在这巫神峰上,回到家族也是一死。”
叶巽峰笑容渐冷:“你们最好能活着回去一个,警告一下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家族——牧家窥天瞳最后的这位继承者,余杭叶氏罩的。”
即便一直以来行事低调,极少参与家族纷争,但叶巽峰终究会是华夏四大家族之一的家主,他自小所受的教育,会潜移默化地培养出领袖者的气势,并激发骨子里的生杀予夺。
终于探到山洞底部,眼前的光亮让已经习惯黑暗的牧离云产生了一瞬间的恍惚,但看到叶巽峰和他身边的三个黑衣人之后又是眉间一拧。
“终于来了……”
一名黑衣人长吁出口气,抽出腰间的一把匕首,丢到牧离云身前的地上。
“想救人,先捅自己三刀。”
“你们苏家不是主修瞳术来着的吗,已经没落到改行炼毒了?”看到匕首后叶巽峰神色一凝,出言讽刺。
看到牧离云真的捡起匕首之后更是心中一惊,当即顿喝出声:“牧离云!你给我放下。”
“……怎么了?”
叶巽峰突然提高的声音让牧离云怔了一下。
“你要是真按他说的做……”叶巽峰咬了咬牙,“我们就绝交。”
“……你初中就不跟我开这种玩笑了。”牧离云勉强扯出一丝笑,声音嘶哑。
“没跟你开玩笑!”
“好。”
牧离云轻轻点了点头,反手握着匕首扎进自己大腿一侧,刀退,带出一串血花,然后没有丝毫迟疑的,再次扎了进去。
叶巽峰不该以此要挟,他不知道牧离云什么心意,不知道没了自己,牧离云想不想、能不能活。
牧离云在叶巽峰身处无天地狱时就想,离了他我不是不能自己活下去——其实真的不能。
“只剩一刀了……你们能不能,先帮忙把绳子解开?”
牧离云再次拔出匕首后抬头请求着问道。
叶巽峰看着匕首上流下的血,这次真的怕了。
“云……我错了。”这次他放低了声音,“你把刀放下。”
“只剩一下了,你得回去。”牧离云笑了,微弯的桃花眼中浸着一丝晶莹,不是疼的,不是怕死,是怕叶巽峰那句“绝交”。
“原来就这么简单,还真多亏你了。”叶巽峰身侧的黑衣人冷笑着拍了拍他肩,“那匕首上确实淬了毒,只要他一死,取了窥天瞳献给家主,苏家将会重振辉煌!”
“你们有什么辉煌好重振的?窥天瞳你们拿不到,就算我魂飞魄散你们也拿不到。”牧离云紧盯着那人,笑容转为邪魅。
“哼!”另一把匕首突然从黑衣人手中飞出,直刺进牧离云肋下,“那你就先去死!”
“三刀了,给我放人啊!”
猛地抽出肋下的匕首,牧离云反手将那利刃扔向叶巽峰身边的人。
匕首刺进自己大腿时黑衣人呆滞了一下,绝对没想到他竟会突然反击。
在另外两个人同样没有反应过来时牧离云又把先前那把匕首扔了出去,只刺进一人右肩。
“必死的准备我们还是有的,现在一起下地狱吧!”
那个黑衣人当即把叶巽峰往身后的水潭一推——手脚被缚的情况下不可能在水中存活。
没有理会三个黑衣人,牧离云当即从平地上跳下水潭。
水潭的水彻骨的冰,感觉就像全身都在被人拿针扎着,扎几千几万下。
呛了好几口水后继续下潜,牧离云终于抓住了叶巽峰身上的绳子,狠狠一扯将其扯开。
牧离云忽觉眼前一阵眩晕,彻骨的痛席卷全身,在失去意识前终于被叶巽峰抱着游向水面。
刚刚探出水面后就见那黑衣人用牙齿咬出了手中一个遥控器的天线:“我说了,我们会一起下地狱!”
“不好!”
叶巽峰双眸怒瞠,当即抱着牧离云往水下潜去,而此时,开关已然被按下!
“轰!”
一阵巨响,剧烈的爆炸产生了强大的冲击波,瞬间将山洞的底部炸得粉碎!
☆、交心
爆炸后产生的冲击虽然被水抵挡了大部分,但两人还是在瞬间失去了意识,最后运气很好地被水流送上了平地,只是洞穴坍塌后支撑起的这块空间也小得可怜。
叶巽峰拧了拧衣服袖子里的水,摸索着将牧离云脸上的水擦干了,入手的温度还是滚烫地吓人。
带着私心,叶巽峰把额头抵在牧离云额头上探了探温度后又轻轻留下一吻。
“……叶巽峰。”
“醒了?”听到极细微的一声轻唤,叶巽峰轻声应着,“我在这 。”
“混蛋。”
虽然全身酥软无力,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的没有,但牧离云听到他声音之后还是努力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笑。
“醒了先骂一句啊?”叶巽峰也笑笑,“爆炸之后我们在水里躲过了一劫,现在已经全部被封死,这个不到十平米的小空间里空气不多,因为整个山洞都已经坍塌,外面的人没法进来。除此之外更不容乐观的是你身上的毒和伤,而且发烧也很厉害。”
“没事,那毒目前只抑制了生门的治愈,不致命,等毒素被生门清除干净以后伤口也会很快痊愈。”牧离云笑着安慰了一下,“怎么又发烧了……”
“又?”叶巽峰抓住了他话里自认为的重点,“上次是什么时候?我怎么……”
我怎么不知道……
是霜鸠那时候。
当即出言问道:“上次是怎么回事?伤口发炎还是肺炎?”
“都过去了,别问了别问了……”牧离云咳了一声,转移话题,“真的出不去?”
“倒是还有一条路,看你意见。”叶巽峰叹了口气,之前的事实在有些意难平。
“什么路?”
“之前我就注意到这个水潭,没有流水,不可能凭空形成,水质清澈,是活水。所以水潭下面,有可能与外面相连。”叶巽峰顿了顿,“我之前下去过一次,半道回来了,我水性一般你水性不好,没把握能游过去。”
“那你去吧。”
“好!”
叶巽峰伸手把牧离云扶起来。
“你干嘛?我说你自己过去。”
“我说的没把握是带着你,而你已经允许我走这条路了,实在不行我们还能一起死。”
牧离云:“……”
叶巽峰背对着牧离云,用之前的绳索把二人死死地捆绑在一起。
“而且也不是特别没把握,背一个你而已。”
“……而已?”
“而已——一米八五不到浑身就二两肉。”
“能不拿身高说事儿吗……高那三公分哪来的成就感。”牧离云乐了。
“那你有本事长上那三公分啊。”
“你把我带出去我就长给你看。”
“你说的,走了。”
叶巽峰深吸了一口气,直接跳入水潭之中。
还是刺骨的冰。
但两人紧贴着身体,都能勉强从对方身上汲取那一点一丝的温暖。
水潭底部的确有一个水下通道,这个通道并不大,恰好能够让二人游进去。
只是谁也不知道,这水下通道究竟有多长,而且能够明显感到这底下的水愈加冰寒。
牧离云渐渐感觉叶巽峰的速度有些减缓了,但他仍旧是拼尽全力游着。
在身体缓缓下沉了几秒之后牧离云忍着针刺般的痛缓缓睁开了眼睛——入眼却是一串气泡。
游不过去。
不能让他死在这。
牧离云不知道从哪攒出了一丝力气,抓住腰间绳索的一头,狠狠一扯,捆绑着二人的绳子立刻松动,翻身从叶巽峰身上下来的时候牧离云把他的身体往上推了一下,水下的反作用力却让自己往水域更深处沉了几分。
他看到叶巽峰在往上游,嘴角带出一丝笑意。
耳边除了气泡炸开的声音之外什么也没有,阴冷的感觉将五感吞噬——除却视觉。
生机在渐渐流失,还能看到叶巽峰的身影,牧离云想将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全部览于眼中,刻在脑子里。
好冷啊。
身体里的血液也像被冻结,像是被一只手扼住了脖颈一直往下按,直到胸腔里的氧气都已经消失殆尽,再没有什么别的东西可以支撑这具身体的运转。
耳鸣与剧烈的疼在一瞬间顶撞开上浮炸开的气泡,如同锋利的竹签将双耳捅了个对穿,接着什么都听不到了。
这就是死亡一般的静吧。
不,这是死亡。
叶巽峰刚刚上去,深吸了一口气,又猛地一头扎下来。
很快下潜后他将牧离云胳膊一拉,使劲揽入怀中,按住他后颈给他渡了一口气,两人几乎是拥吻的姿态。
在晦涩幽深的水底,牧离云完全顾不上这么多,双手搂紧了这根救命稻草,拼命吮吸这口被渡过来的氧气。
叶巽峰还是搂着他,迅速游了十几米,不久之后,二人猛地破水而出。
终于出了水面,牧离云当即不停咳嗽起来,这像是要把整个肺都咳出来的架势倒是把呛入肺中的水咳出不少。
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时,猝不及防地又感觉叶巽峰的唇贴了过来,却只是浅浅地啄了一下,像个享受至爱糖果的孩子,不忍心一口吞下。
——其实叶巽峰是怕他刚窒息那么久,再给吻到缺氧,该留心理阴影了。
先观察了一下四周,叶巽峰却骇然发现,这里仍然是一个密闭的空间。
“……太要命了吧。”
“别急,先歇会儿……”惊出的过速心率和死里逃生的庆幸还没让牧离云来得及在意刚才那一吻。
两人背靠着岩壁,静静地坐了很久。
“云。”
“怎么了?”
“初吻我的了。”
“……什么?”牧离云一下有点没反应过来,但听到了叶巽峰有点压抑不住的笑声。
“你的,初吻,我,拿走了。”
“……那个不算!”
牧离云本来有点晕的脑袋突然像炸开一样——更晕了,脸上本来只是因为发烧的那一抹潮红更盛。
叶巽峰又一次凑过来,牧离云感觉身体瞬间被束缚进一个有力的怀抱,湿润的舌撬开自己牙关后滑入口中,贪婪地攫取每一丝气息,探索过每一个角落,在虎牙上停留良久。一瞬间的悸动,使彼此忘记了周围阴冷的一切。
等叶巽峰终于分开唇后牧离云还有点反应不过来,刚才只一动不动逆来顺受地认他摆布了。
“这个算吧?”叶巽峰话中带着笑意,又调侃了一句,“你虎牙真的挺尖的。”
“我……”
牧离云刚反应过来想说点什么,又被封住了唇,叶巽峰这下只把他到嘴边的话堵了回去,很快,唇分。
“云,我喜欢你。”叶巽峰把他揽入怀里,“更重的我不敢说,但现在我想告诉你,我喜欢你。”
他等牧离云慢慢从迷茫中抽离出一丝神智,静静地等一个回复。
牧离云闻言心下惊了好几惊,心跳慢了不只半拍,眨了眨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颤抖着声音:“喜……喜欢我?那我……那我也喜欢你好啦。”
叶巽峰心下大喜,把他身体扳正了,捧着他脸,两人眼睛相对后才急切地说:“再说一次?”
微微迷离的桃花眼中闪着的光在幽暗的环境下更盛,牧离云笑了:“我喜欢你。”
叶巽峰紧紧地环抱住他,良久才缓过神来,在牧离云脸上轻轻吻了几下:“你是我的了。”
牧离云现在是真没什么力气,只是极力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再次安静下来后叶巽峰终于从自己的心跳声中分辨出了流水声。
水潭没有波澜,哪来的流水?
叶巽峰当即起身,循着声摸索了过去。
“云,这里有个洞口。”轻轻唤了一声,却没有得到应答。
“云?”叶巽峰伸手晃了晃身边的人。
“啊?睡着了……你说什么?”
“我说,这边有个洞口。”叶巽峰探身进去,“是倾斜往上的,能钻过去,这里能听到流水声,我还摸到树叶了。”
“树叶?能到外面……那你快出去。”牧离云精神一振,当即催促到。
叶巽峰停顿了几秒,把刚才扔到一边的绳子拿起来再次穿过牧离云背后。
“你干什么?”
“带你出去啊。”
“你可以先出去,再叫人来找我的。”
“不行,放不下心。”叶巽峰语气中是不容拒绝的认真,“我现在不想视线里没有你。”
岩壁虽然湿滑,这会儿叶巽峰背着牧离云倒没觉得多费劲 ,潺潺的流水愈近愈清晰。
从穴底出来之后二人仰躺在星空之下,皆忍不住感触到——
“……活着真好。”
☆、温存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叫人挖啊!就算把整座山挖空了,也要把老大他们救出来!”
隔着大老远,宋远志的呼嚎传来。
牧离云和叶巽峰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肆意而笑……
在笑声终于引来白术他们的时候,叶巽峰把牧离云打横抱起来,借着手电射出的灯光,在众目睽睽之下低头吻了他一下。
白术:“……恭喜哦。”
宋远志涕泗横流:“老大!老大你们还活着!太好了……”
“叶子,去木屋,今晚在那里过夜。”牧离云轻声道。
“有想法?”叶巽峰嘴角勾起一丝笑,整个人都有点荡漾了。
“不……别想多了……”牧离云一愣,才发现他有点曲解自己意思,“这样玩不起来的……”
“老大老大,我们还是一起下山吧,村里有医生。”宋远志担忧到有点跟不上他们节奏了。
“没事,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你们下山吧,明天早晨我们会去找你们。”
白术拍了拍宋远志的肩:“走吧,不在这当电灯泡了。”
“啊?”宋远志愣啊愣地应了一声,跟着下山了。
叶巽峰把牧离云抱到木屋的床上,想先铺一下床铺,被牧离云拽住了。
“不用铺床了,你过来。”
“好。”
叶巽峰背靠着墙壁,牧离云把自己整个人都窝进了他怀里,末了还抱着他半截胳膊。
“就这样。”
“听你的。”
叶巽峰脸颊在他脑袋上轻轻蹭了蹭,等二人整个身心都沉寂下来,牧离云的身体开始感应巫神峰上的本源真炁,似睡非睡似醒非醒间,生门引导着本源真炁开始替换体内毒素,一呼一吸之间排出体外,再开始进行伤口的愈合。
昏昏沉沉、恍恍惚惚间,天已大亮。
睁开双眸,窥天咒印一刹那闪现出来,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左眼的咒印缓缓扭曲成了开启死门后的神秘咒印,但因为是无意识间的开启,转瞬即逝。
“天亮了,感觉怎么样?”
叶巽峰在他后颈上轻轻吻了一下,压低了声音问到。
“满血复活!”
牧离云从一晚的温存里跳出来,“换衣服,下山,回家。”
“好啊好啊!全身都湿透了所以都要换!”叶巽峰眼神大亮。
“……能不能有点出息……”牧离云把背包砸过去,忍不住低头笑了。
想着昨晚逃脱的洞穴,牧离云朝溪流走了过去,走近时却惊讶地发现,二人逃出生天的洞穴就在石像的后面。
无巧不成书,牧离云看着依旧摆放着半个苹果和压缩饼干的石像,双手合十,轻轻一拜。
“云,下山吧?”叶巽峰突然出现,从身后抱住他,“明天除夕了,我跟我妈说要带男朋友回家见她。”
“陈姨绝对没听清到底是男朋友还是女朋友吧……”牧离云乐了,想了想以后好像不能再用“陈姨”这个称呼了,以后那就是自己……丈母娘?
“想什么呢?”
叶巽峰看他有一点失神,不由问到。
“想……明天要见丈母娘。”
“不是见婆婆吗?”
“嗯?”
牧离云愣了一下,这些关系他还真有点捋不清。
“我会趁早教教你丈母娘和婆婆的区别的,你也要认清自己的定位。”
叶巽峰邪笑一声,又在他颈间吻了一下。
刚刚爬上山并目睹了一切的宋远志和白术:“……”
“老大!下山啊!!!”
忍不住发出哀嚎提醒他们的宋远志觉得自己还是有点跟不上节奏,尽管昨晚白术已经给他解释了一通那是“竹马之交的日久生情”……
“知道啦!”
原先覆盖巫神峰的结界已经消失,乌村内一派宁静祥和。
宋远志:“尸体白队已经带人去挖了,这事儿……”
“还没完呢,鹭江苏氏该覆灭了。”叶巽峰笑笑。
“鹭江苏氏?明面上做……药草生意的那个?”白术问到。
“对。”叶巽峰点点头。
“这种落魄家族,没必要没必要,让我找人跟他们玩玩吧?”白术笑了。
“还没必要呢,东海白氏这次再一出手可就真不会有人敢作死了。”叶巽峰乐了。
“那最好,你俩回去度蜜月吧。”白术笑了。
“行,谢了。”
“小事儿。”
“先回哪个家呀?”叶巽峰拉着牧离云手甩了甩。
“跟乌村最近的大概是我们那吧?”
“好,回去修整一下。”
出了乌村地界,叶巽峰伸手环住牧离云的腰,在他耳朵尖上亲了一下:“再过几十年你就是余杭叶氏的家主夫人了……”
“……”
这贴着耳朵的低语和耳朵尖上柔软的轻触带来一阵颤栗,牧离云走到车边了都没怎么回过神来。
“想什么呢?”叶巽峰看着他。
“没。”牧离云靠在车门上摇摇头,他能感觉到叶巽峰身上的热度,呼吸也扑在脸上。
湿润柔软的唇让牧离云觉得熟悉踏实,他轻轻往前靠了靠,压实了这个吻,闭着眼睛,什么也不想,也不动,就这样静静地贴在一起。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一直到牧离云渐渐移开了唇,叶巽峰才发现自己呼吸有点不畅,心跳也有点不规律。
他看着牧离云带着些许水雾的黑瞳,在心里感慨了一下,这样只有唇和唇接触再也没有进一步动作的吻,居然也能让人脸红心跳呼吸失速……真是神奇。
“上车,别在这愣着了。”
叶巽峰拍了他一下,拉开车门。
牧离云上车后侧着身子,脑袋靠在冰凉的车窗上,想着之前叶巽峰说过的话,那些带着低喘在他耳边轻轻说出来的话。
云,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喜欢。
现在想起来都会觉得身上像过电一样地酥痒酸麻。
平静不下来。
……而且似乎还有些意外发生。
眼睛余光悄悄瞥了一眼看起来正专心开车的叶巽峰,又瞅了瞅自己。
他动作很慢地把手放下去扯了扯裤子。
正揪着裤子想扯第二下的时候,叶巽峰突然开口:“硬了啊?”
牧离云被他吓一跳,又不好意思又恼火的感觉一下子涌上来,忍不住在腿上拍了一巴掌:“能不吓人吗!?”
“你可以光明正大地扯裤子,”叶巽峰笑了起来,又伸手在自己裤子上扯了一下,“像这样。”
“要不要脸?”
“这有什么不要脸的?”叶巽峰乐了半天,“正常反应,来我扯一下你的。”
“……滚。”
牧离云笑骂了一句把脑袋靠回车窗上不理他了,把有点烧起来的脸靠在冰凉的车窗上冷静冷静。
冷静了能有十分钟。
“饿了吧?待会儿想吃什么?”叶巽峰问。
牧离云没说话,还是脑袋顶着车窗的姿势没动。
“在外面吃?想吃什么?”过了几分钟叶巽峰又问到。
“云?”
他腾出手拽了牧离云一下。
“啊?”
牧离云终于离开车窗,迷迷瞪瞪地揉了揉眼睛,看着他。
“你睡着了?”叶巽峰有点吃惊地问。
“好像是……”
“累成这样啊?”叶巽峰笑了笑,“你睡吧,到地儿我叫你。”
说是距离乌村最近的地方,其实也有将近两个小时的车程,叶巽峰把这两个小时用来供牧离云睡觉,因此开得不快。
到小区停车场车刚一熄火牧离云就醒了,然后懵了好一会儿,被叶巽峰叫了一声才反应过来下车,扭了扭睡得有点酸痛的脖子。
“你今年还回余杭本家吗?”
突然想起过年这个大事儿,牧离云问了一句。
“初一当天去祭个祖当天回来,我在那也没什么事儿。”叶巽峰想了想,“之后就回朝天寨找你。”
“……嗯。”
“怎么了?没睡醒还是怎的?看你有点心不在焉的。”
“没睡醒吧……”牧离云笑笑,“怕太乐了会生悲?”
“乐什么啊?”
“被喜欢的人表白什么的……”牧离云抬头看着天,“我到现在还有点缓不过来。”
“那你慢慢缓,回家缓。”叶巽峰笑了。
急不可耐地回家甩上门,叶巽峰在牧离云脱了外套之后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他,一手掀起他卫衣,一手在他腰上摸了几下。
“……干嘛你!”
微凉的手穿过裤腰渐渐往下探的时候牧离云被吓一跳,急忙从叶巽峰怀里挣扎出来。
“吓着了?”叶巽峰笑了,看他的确还没有对别的事做好心理准备,也不强迫。
“唉我守着个这么好看的小男朋友还得去浴室自力更生……”
叶巽峰故意当着他面在客厅就开始脱衣服,慢慢往浴室挪。
“你……”牧离云气急了直接把他往浴室里推,“你赶紧洗!”
叶巽峰:“你要一起的话也可以……”
“不用!”
甩手重重把浴室门关上,牧离云靠在墙上听浴室里叶巽峰笑了好一会儿才终于一边放水……一边笑。
刚想再骂一句的时候叶巽峰拉开浴室门探头出来又补了一句:“不想一起洗的话我允许你偷窥……”
话音未落就见牧离云逃似的跑回房间了。
坐在钢琴椅上指尖轻触着黑白琴键,已经编了个开头的原创曲现在不想继续了……只想骂叶巽峰不要脸……
不知道看着钢琴愣了多久,快到正午了叶巽峰才盯着毛巾叫他去浴室。
然后牧离云就在浴室淋着水发愣,愣完揉着满头泡沫继续愣,洗完拿着毛巾愣了半天才开始擦,感觉一切都有点美好地不现实,愣着愣着又忍不住想笑。
等他换好衣服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叶巽峰才拿手机叫外卖,毕竟家里也没食材了。
“祖宗你这洗了有一个多小时了。”叶巽峰站起来伸了伸胳膊,“过来,抱一下。”
看牧离云小心翼翼磨磨蹭蹭地往这边走,叶巽峰忍不住伸手把他拉进怀里,“今天不折腾你,明天还得见婆婆呢。”
牧离云没说话,很没出息地觉得这样挨着他靠着他,在他怀里蹭蹭实在……太舒服了。
“挺乖的,让亲让抱,”叶巽峰笑着说,“下一步再让摸让睡就更好了。”
“……”牧离云不知道应什么,自己瞎想了一会儿,怎么睡……
“别琢磨了,我现在不怎么着你。”以为又吓着他了叶巽峰紧了紧胳膊。
“……你想怎么着啊?”
“我想想啊,”叶巽峰好像真的开始想,“把你关屋里,门窗都锁死,再……”
“你想吧,梦里想效果更佳。”
叶巽峰笑了,忍不住在他颈上咬了一口。
☆、临云
月色渐浓,叶巽峰躺在牧离云腿上无所事事,有一下没一下地用指尖划着他大腿。
“痒。”
牧离云轻轻拨了他手一下,然后被握紧了。
“我在想啊——你小时候穿一吊带裤,没事的时候趴小桌上自己能画一天符咒,特安稳特乖。”
叶巽峰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
“初高中的时候穿挺肥大的那校服,褂子能盖到大腿上,袖子也长,耷拉着就能露一点指尖,就裤子长度还成——腿长。”
“那你的都露截脚踝,腿更长?”牧离云笑了。
“那时候个子窜多快啊,现在不窜了……”叶巽峰笑了几声接着说,“你之前怎么想的?知不知道那礼服看着挺端庄大气,”
他起身凑到牧离云耳边:“——其实媚到骨子里了。”
耳边的低语和女装的回忆一下子充斥整个大脑,牧离云结结巴巴地开口:“没想什么……就想着,这样你会不会喜欢。”
“你什么样我都喜欢,”叶巽峰把脸埋进他脖颈间,“那身嫁衣你穿着也好看,妖媚、绝美。”
真腻歪啊……牧离云想,忍不住笑了笑。
“弹钢琴看着优雅,但是骨子里还有点拽了吧唧的气质。”叶巽峰开始玩他漂亮的手指骨节。
“你不用做那个乖乖听话才能拿到糖果的小朋友,就算你耍赖、闹小脾气,我也会偏心地把一切都给你。”
冬天太冷了,跟喜欢的拥抱就是续命。
叶巽峰在牧离云有点烧起来的脸颊上用力亲了一口,他好像格外喜欢这种像是亲吻小孩的方式,觉得有自己在,他就不用时时在意什么明枪暗箭,不用理会什么尔虞我诈,也不要有什么超乎寻常的克制和隐忍,只要自己还在,牧离云就真的只有三岁,不用长大。
“你给的双剑,与此身此心,会永远忠诚于你,命都是你的,我会为你而活。”
“命是你自己的,剩下的半生与灵魂是交织的。”
牧离云纠正他,在他锁骨上咬了一口。
“好。”
叶巽峰最后不舍地在他眼角轻吻了一下,“早点睡,明天早起。”
“嗯。”
牧离云应了一声,最后在他怀里蹭了蹭,各自回房间。
次日天刚蒙蒙亮牧离云就醒了,一晚上翻来覆去又激动又害怕得有点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