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叶巽峰起的更早,已经买好早饭回来了,看他从房间出来稍微有点惊讶:“醒这么早?还没到你正常起床时间呢。”
“睡不着了。”
“那去洗漱吧,然后过来吃早饭。”
牧离云应了声,一派安详静好的早晨。
“今天头发编成什么样呢……”
叶巽峰不知道这次编成什么样,但手上动作却没停,极细的一条麻花辫很快编完了大半。
“只扎起来就可以了。”
“那这样……”
利利索索的高马尾,很细的两条麻花辫并排着被扎在里面,添了点儿活泼,用一条很长很飘逸的纯红色发带绑起来。
叶巽峰:“喜庆中国红。”
“……是挺喜庆的。”
驱车到叶巽峰家的时候牧离云在门外顿了顿,客厅里传出的熟悉声音让他有点想转身逃。
“怎么了?”叶巽峰问。
“你没听见吗……我妈在。”
“……除夕串门很正常,走吧走吧。”
“也没打声招呼,我怕她打死我……”
“你觉得我跟我妈打过招呼之后她们会不串通一下吗?”叶巽峰笑了。
“好像也对……”牧离云抬头望了会儿天,“有点紧张。”
“又不是第一次见,走啦。”叶巽峰拉着他手跑进玄关。
甚至还冲客厅吼了一嗓子:“妈,我跟我男朋友回来见你了!”
“哎呦你这喊得可真响亮。”陈娜笑着说到,她其实很喜欢亲儿子这样平平常常地说出带男朋友回家的态度。
看牧离云还有点慌乱,叶巽峰直接把他提进客厅,身体摆正,大大方方地展示给陈娜:“妈,我男朋友。”
陈娜和繁缕对视一眼:“……”
牧离云艰难开口:“陈……陈姨好,妈您……怎么在这啊……”
繁缕眯了眯眼睛,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一块想看看巽峰的小男朋友来着。”
“就是感觉稍微有点意外,”陈娜笑了笑,对两人招了招手,“过来坐。”
也没什么好多说的,两家人知根知底,两个孩子一起长大,陈娜和繁缕都是开明得不行的家长。
倒是繁缕有点不着调地拉着牧离云:“其实你本来就是叶家的童养媳……”
——破案了,永远请陈娜代劳家长会的亲妈到底有什么难言之隐。
“……妈你就这样把我卖了我爸知道吗?”牧离云忍不住问。
“现在认这个爸了?”
“我也没说不认啊……”
相比之下陈娜还稍微着调一点:“你们到哪一步了?”
“还没上过床。”
坦然地问坦然地答。
“那……你们也都长大了,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陈娜想了想,“既然是要共度余生的人,好好待好好宠。”
“嗯。”叶巽峰点头应下。
“你们还有一点要确认,”繁缕正色到,“对彼此究竟是过分的友情,还是真正的爱。”
确认了,硬好几回了……
牧离云和叶巽峰不约而同地如是想。
只看两人表情心下自然了然,于是繁缕不知道从哪掏出两盒Durex拍到牧离云手里,语重心长道:“年轻人,还是要注意节制。”
“……妈你为什么随身带这东西。”牧离云是真震惊了。
“当然不是随身带的,专门准备的。”繁缕嘴角上翘,语气还是颇为认真:“这种事儿吧,还是要提醒你们一下——其一,必须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能承担后果;其二,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可以尽情探索。”
这路数让牧离云有点招架不住,叶巽峰倒是眼睛一亮:“谢谢妈!”
“这一声都叫出来了还说什么谢,”繁缕笑了笑,这次终于有了点长辈样子,“虽然说我就这一个儿子,但我信你。”
都是看着长大的孩子,繁缕和陈娜心中都有数,也知道其余的她们不需要插手多嘴。
“真要说起来啊,窥天血脉断了无所谓,你们叶家的香火就对不住了。”繁缕说。
“说什么对不住,第一瞳术明显是更需要传承的那个啊。”陈娜说。
“该断了,离云不是用来继承血脉的,他有这个自由。”繁缕揉了揉牧离云脑袋。真要说起来,牧离云只是她和牧苓单纯的“爱情结晶”,只要继承了窥天瞳,总会多很多不该有的障碍,世道艰险,活得总要更努力一点。
“说起来……你们现在刚刚大一,大学毕业之后可以去国外结婚,”陈娜想了想,“不要在意世俗,要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知道。”两人一齐点了点头。
吃过午饭后繁缕得带牧离云回朝天寨,叶成对准女婿……儿媳妇……这个“童养媳”——一直挺喜欢的。
“有得必有失,这个道理你懂吧?”在回朝天寨的路上,繁缕看着牧离云问到。
“嗯?”
“回朝天寨,从初二那天开始……你长这么大没逼过你什么,就这一回。”
“……什么意思?”牧离云一愣。
“等到了朝天寨再跟你说吧……”
朝天寨,泛着清雅香气的庭院里——
牧离云这才是第一次真真正正见到亲爹,自己的确跟牧苓挺像的……只是那种“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气质自己大概没有遗传到多少。
“小云云呐,你听过临云这个名字吗?”奶奶面色凝重问到。
“嗯?”牧离云一愣,没想到奶奶会提到他,这个在孟婆口中听过一次的名字,“听过,九天临门门主。”
“他不只成立了九天临门,也是窥天瞳术的本源。”奶奶接着说,“临云身死后,牧家一脉就是为他而存在的。”
“为什么?”——其实牧离云想问凭什么。
“临云虽然是窥天瞳术的本源,但创立之始,并不称为窥天瞳,而是他的一只眼睛——谛天印。”
“……一只?”
“天生金瞳。相比之下窥天瞳顶多算是谛天印的‘低配版’,即便如此也成为了当今世上的第一瞳术。”奶奶顿了顿,窥天瞳仅仅是谛天印的冰山一角,实在不敢想象谛天印到底有多强,“你在无天地狱开启死门的时候,自己可能注意不到窥天咒印的变化,但当时,谛天印第一次出现了。”
牧离云一怔,当时的确感到灵魂深处有点违和,倒是全归咎于无法控制死门了。
“性质上谛天印与窥天瞳对于所拥有者来说是一样的,存在于灵魂,也是眼睛。临云身死后,残魂几乎只剩谛天印不灭,牧家窥天一脉,是为了他的转生。”
“但是……听孟婆说,几乎耗费了近千年他才得以轮回一世?”
“她给你讲过一些了啊……为什么用了这么长时间——虽然有谛天印存在,但他终究只剩了一缕残魂,无法直接下轮回井,牧家每一个拥有窥天瞳的灵魂,都会早早回到地府,不得转世,用于修补临云的魂魄。”
“都是地府安排的?”
“是,他们想要他活……”
“没人想过牧家那么多人想不想死?”牧离云咬牙问到。
“没人,”奶奶凄然地摆了摆手,“没人,临云是神……”
“既然是神,他为什么会死?为什么到地府?”
“传说,是师门……清理门户。”——可地府的所作所为明显已经否定了这个传说。
“临云入地府,是要寻找天界大战时,被他亲手送入轮回的师兄。”
“用近千年的时间才转世一次,那他师兄早该轮回百八十遍了,何况一碗孟婆汤前世尽断?”
“过于执迷。”奶奶看着他,笑了笑,“你有这个觉悟,就不会被临云吞噬。”
这一瞬间,牧离云好像明白这么些年奶奶所忌惮的东西了——作为临云转世的自己继承了他的谛天印,而因为谛天印过于强大,终有一天可能会彻底占据这具身体,“牧离云”这个存在,会被完全抹杀。
“谛天印……为什么会出现?”
“因为感应到了师兄转世的存在。”
“这样……不会的。”他宛然一笑,骨子里的温柔在这一笑里展现得淋漓尽致,眼神里的坚韧却不容忽视,“我叫牧离云。”
“嗯。”奶奶笑着点了点头,“趁假期,我希望你能熟练运用死门,在不依靠谛天印的情况下,收放自如,且不会产生身体负担。”
“所以是要从初二开始进行特训吗?”
“是,时限最迟到你开学,地点在祠堂——祠堂里的结界中,全封闭,只你一个人。”奶奶轻抚着他脸颊,“其个中危险,只是勉强不会殃及性命的程度。”
“……全封闭?”牧离云一怔,这才是他最在意的事情。
“所以说,早日达成目标,就能早点见到小峰峰,”奶奶笑了,细声细语道,“小云云,就这一次,奶奶想求你去。”
“……好。”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牧离云不能不答应。
“虽然凶险,但也能助你磨炼生门,除非真的撑不下去,不会中途停止,你别怪奶奶绝情……”
“我知道我知道,”各种良苦用心,家人总不会害自己,“我会很快掌控死门之力,早点回来的。”
“好……好孩子。”
“妈,离云也不是小孩子了,就是记挂男朋友。”繁缕笑了。
“再大也还是孩子,放不下心呐。”
牧苓一直一言不发地看着牧离云,最终长叹了口气,释然一笑。
☆、同归
朝天寨——
牧家祠堂叶巽峰不是没去过,现在完全被封闭,只得在外面来回踱步,心急如焚。
“小峰峰,忌心浮气躁。”
奶奶拄着拐杖敲了敲地面,小黑摇着尾巴跟着她。
“奶奶,已经第十九天了。”
“别急,”奶奶轻声安慰着,“别急,今天感觉怎么样?”
“心慌意乱,胸口抽痛。”
叶巽峰如实答到,他初一那天有事在本家耽搁了没当天回来,已经将近二十天没见到牧离云了。
“确实凶险万分……”奶奶轻叹了口气,“小云云会怨我吗……”
“不会的。”叶巽峰斩钉截铁道。
“实在别无他法,小云云虽然散养惯了,也绝不能被临云占了主导,夺了神智。”
“奶奶,我想既然是轮回转世,他们已经是同一人,名为‘牧离云’的人。”
“那样最好。”奶奶扯出一丝笑,转身离开,“九天临门内也要变天咯……”
叶巽峰掏出手机看了眼侦探社群里的消息,走到祠堂门边蹲下。
江半夏:“@叶巽峰,我们!社长!人呢!?”
祠堂不大,里面的结界自是别有洞天,现在却是进不去出不来,叶巽峰苦笑一声,回了一句——“你们社长?”
白术:“你的你的,离云人呢?”
叶巽峰:“什么事?”
白术:“一委托,来不及提前摆阵。”
叶巽峰想了想,慢慢打字:“找个红檀木质的镜子,把法阵封在里面试试。”
白术:“这好像就是业界有卖的阵镜吧……”
叶巽峰:“不知道不了解没见过,你们买一个也行。”
江半夏:“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啊?”
叶巽峰刚想把一句“不知道”发出去,忽觉祠堂带动着地面震了几震,当即起身。
——结界破了。
急不可耐地起身伸手推开木门,抬腿跨进高门槛的动作突然顿了顿。
他的满目山河,夜复一夜的黄粱美梦,一而再再而三的心动——看上去恣意潇洒的背影,转身时有一束光映在那张他日夜肖想的脸上。
脸上的疲态在看到来者后一瞬间转为最灿然的笑,牧离云抬腿跑过去的时候在门槛上一跃而起,居高临下地往叶巽峰身上扑:“我回来了!”
叶巽峰稳稳地接住他,把脸埋在他怀里使劲蹭了蹭,然后抬头在他脸颊上狠狠亲了一口:“想死你了。”
牧离云把额头抵在叶巽峰额头上,放低的声音略显沙哑:“抱我回家。”
“嗯。”
叶巽峰毫不在意地用手抹掉他脸上的血污,打横把又轻了不少的身躯稳稳抱在怀里,阔步离开。
“身上还有伤吗?”
牧离云想了一会儿,犹犹豫豫地开口:“不知道……应该没有吧……”
“……哪里痛?”叶巽峰又无奈地问到。
“想你想得心痛。”
叶巽峰整个人一怔,一句话逐字敲在他心口上,最后不甘示弱道:“那现在让睡了吗?”
牧离云差点从他怀里跳下去,又羞又恼地握拳锤了他一下:“……你还能想点别的吗!”
“能啊,不在床上我们还可以在……”
牧离云一把掐住他脸颊逼他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松手松手……我错了错了。”叶巽峰笑了,“看你什么时候哭着喊着求我睡你吧……”
“谁要哭着喊着睡你了。”
“没让你哭着喊着睡我,”叶巽峰纠正他,“是哭着喊着求我,睡你。”
“……”牧离云觉得自己有点不太清醒,累得都不想理他了,干脆窝在他怀里闭眼装死了。
奶奶估计也没想到牧离云能在不到二十天的时间里控制死门,看到叶巽峰把他抱回来的时候还是惊讶了一下。
“云,”叶巽峰在他脸上轻轻呼了口气,“到家了。”
——没反应。
“奶奶,”他抬头看了看几日内添了不少白发的老人,“睡着了,我抱他回房间。”
“嗯。”奶奶也算放了心,笑着点了点头。
结果刚一沾床叶巽峰还没来得及抽手呢牧离云就醒了,仿佛受惊一般一把环住他脖子。
“怎么了?”
贴着胸口感受到对方剧烈的心跳,叶巽峰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
“没……没事。”
发觉眼前的一切都是熟悉的景物后牧离云松了手,尾音发颤,十几天一直高度紧绷的神经无法一下子就放松下来。
叶巽峰嗤笑一声:“我看你还没到三岁,顶多三个月,松手沾床就醒的婴儿。”
“那也是因为你一松手就睡不安稳了。”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撩人还挺有天分的?”
“那不是没地方施展天分嘛。”牧离云咧嘴一笑,虎牙很轻易地露出来。
“算了你别说话了,听喜欢的人说什么都感觉特撩,一会儿撩出火了还不负责。”叶巽峰偏了偏头,站起身。
他转身走出房间的时候被牧离云抓住了衣袖:“去哪?”
“就打盆水。”他忍不住轻笑一声,“擦擦身上血,然后换身衣服。”
“哦……”牧离云松了手,“我自己……”
“待着别动,让我检查一下。”
“知道了……”
牧离云把脱下来的衣服扔地上,洗是洗不出来了干脆不要了。
十几天的置之死地而后生,眼底的赤红,身上的血污,成片的淤青,叶巽峰看着只有一阵阵的心疼。
“那个结界里……到底有什么?”
“什么都有,”牧离云闭上眼睛认他摆布,笑了笑,“就是一直把我逼到只能开启死门的地步,结界愈战愈强,以此达到控制死门全部力量的目的。”
十几天里牧离云一直在想这个结界由何而来,十几次开启死门造成的冲撞都无法撼动它,诚是天外有天,只有目标达成后它才终于自行破开。
“现在什么时候了?”
看叶巽峰有点发愣,牧离云问了一句。
“正月二十。”
“……我还以为可以过个十五来着,”牧离云有点失落,“结果晚了这么久……”
“没事,已经很快了,”叶巽峰在他手背上亲了一下,“你想过的话就再补上一个。”
“怎么补啊?”牧离云笑了。
“汤圆、点灯好说,逛灯市什么的那么多人得找群演、布景。”
“……有病吧。”牧离云乐了。
“错过一个元宵节而已,”叶巽峰笑了笑,“还有几十年能一起过呢。”
这时奶奶端了碗热粥进了房间,小黑“哼哧哼哧”地爬上床,扑到牧离云身上舔他脖子。
“你这样舔了我还怎么下嘴……”叶巽峰把它拉到一边。
“幽冥犬身上不脏的。”牧离云提醒他。
“无法忽视的是它还是只犬啊!”
奶奶笑了笑,把粥递给牧离云:“先吃点,一会儿就做饭。”
“奶奶,我妈呢?”
“去长安了。”
有一瞬间她希望他能习惯性地问一句“我爸呢?”。
“去长安做什么?”
长安繁氏阴盛阳衰,族中儿女也都是随母姓,男子多是入赘,是彻彻底底的母系社会。
“不做什么,单回家看看。”
牧离云闻言一怔,这恐怕是意味着母女关系缓和,家主要换人了。
傍晚,两人带着小黑一起回了Z市——
叶巽峰突然觉得这只狗子有点烦,它怎么能跟牧离云那么亲。
算了,谈恋爱不就油盐酱醋醋醋醋醋醋醋醋醋醋醋醋醋醋醋这点小事吗,没关系,无所谓。
“云——”叶巽峰往他身上一躺,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伸腿把小黑踢一边,“将近二十天没亲亲抱抱举高高我要死机了!”
小黑“哒哒哒”跑到另一头继续在牧离云身上蹭,蹭着蹭着又伸腿跳到沙发上两条前爪扒着他肩膀。
“诶你俩好重……”牧离云把叶巽峰从自己身上推起来,“两条巨型犬。”
“汪!”小黑叫了一声,尾巴摇地要起飞一样。
叶巽峰有点气不过地凑过去吻住牧离云,感觉到舌头从齿间轻轻顶进去的时候牧离云呼吸带着心跳一阵乱,脑子里不知道想的是什么也不知道手上该做什么,最后慢慢抬手扶上他后背。
舌尖一次次的触碰纠缠,加上覆在背上的温度,让叶巽峰搂着他腰的胳膊更紧了紧,手不安分地肆意搓揉,本来温柔地搅缠的吻渐渐转为吮吸噬咬。
牧离云感觉有点喘不过气来,身体里仿佛有团火在烧,接吻时第一次嘴上有了动作,他轻轻一咬——
叶巽峰终于松开他,一脸懵:“……你咬我干嘛?”
牧离云也有点懵:“……咬疼了?”
“还好,被你虎牙硌了一下。”
“哦……”牧离云扶着沙发靠背站起来,“我去……洗个澡。”
叶巽峰眼睛一亮:“你不用自力更生我随时都可……”
“不用!”
紧绷的神经在流水声中开始放松,随之而来的是积攒的疲累,洗完澡接着就回房间躺床上了,感觉也不是很困,就是累。
关着房门和灯,听着浴室里传来的声音格外清晰,也听见了脚步声和叶巽峰回房间时关房门的声音。
翻来覆去的,想着现在这个时间隔壁的人睡了没有。
直到累得翻身都不想翻了,就仰躺着盯着天花板。
睡不着,不敢过去找叶巽峰。
想贴着他挨着他。
他喜欢叶巽峰搂紧自己的胳膊,贴着身体的手,随意勾划的动作,喜欢在脸颊上脖子上的亲吻,也喜欢他软湿的唇和舌尖……
不敢想了,更想过去找他了。
摸过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折腾了快一个小时了,上次那个说是治失眠的东西是啥来着……
他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起来,下床,也不敢开灯,就这样摸出房间,客厅的灯已经关了,倒是意外地发现叶巽峰房间的门缝下透出一条细细的亮光。
居然还没睡?
牧离云蹭到他房门前想敲敲门,但没敲下去,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侧了个身靠在墙上。
说什么?
我今年三岁我不能自己睡觉。
所以我想跟你一起睡?
我就想靠着你?
我只想蹭蹭你?
胡思乱想了半天,连屋里传出的声响和靠近的脚步声都没有察觉到。
“……你怎么还没睡?”
叶巽峰拉开房门的时候牧离云被他吓一跳。
“怎么了?”
“啊?我……”牧离云想了想,“我那个……想跟你待一会儿……”
“没什么事儿?”
叶巽峰走到他跟前揉了揉他脑袋,顺手捋了一把垂下的长发。
“……没事。”
“进来呗。”叶巽峰又一次扼住他胳膊提着他进了房间。
牧离云坐到他床沿上:“我想睡你床。”
“我还以为你想睡我呢。”叶巽峰乐了,顺嘴接了一句。
“我……今天不想睡你。”
“你不用想睡我,你只要想让我睡你就行了。”叶巽峰坐到他边上,“是不是被吓丢魂了?你能给自己招魂吗?”
“怎么就丢魂了……”
“真没事啊?不行,你脱衣服我再检查一遍……”
“真没事。”
叶巽峰把他按床上,伸手在他胸口和小腹来回压了压:“内伤和后遗症什么的?明天去让我妈给你把把脉看看……”
“不用,真没事。”牧离云伸手环住他脖子,“不安心算后遗症吗……”
叶巽峰伸手在他肩上轻轻捏着:“然后就睡不着了啊?”
“刚才是睡不着,”牧离云把他手拉过来,在腕上亲了一下,“现在困了。”
“跟我在一块就犯困你这算毛病吗?”叶巽峰把他捞起来往床里边扔过去,自己也上床躺下,拽过被子。
“心里踏实了就犯困,”牧离云抱住他,“就这样,挨在一起蹭蹭,就踏实了。”
——就算什么都没有了你也还在。
叶巽峰伸手环住他的时候就看牧离云翻了个身,面朝墙去了,然后他抱住了自己胳膊。
“这样舒服?”他蹭了蹭牧离云后颈。
“就喜欢这样。”
“看不见脸了都。”
“睡着了也看不见啊。”
身后贴着叶巽峰,连说话呼吸时胸口的起伏都感受得到,牧离云就觉得安心了。
他听叶巽峰轻笑了两声:“让你准备了十八年了什么时候才能让睡啊?”
“什么准备十八年?”
“作为童养媳你没这个觉悟可不行。”
“什么毛病……”牧离云啧了一声,“就是……现在不敢。”
“行,不逼你。”叶巽峰笑了笑,忍不住把心里想的顺口说出来了,“哪天给你下点药……”
“你……”牧离云被他吓得浑身一哆嗦,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
“逗你玩儿。”叶巽峰在他肩上咬了一口,“有药我就自己吃,让你跑不了,做完一次三天都……”
“闭嘴。”牧离云慌乱地打断他的话,脑子里都不敢想,“晚安。”
“晚安。”叶巽峰在他耳边轻轻说完后落了一吻。
叶巽峰从小就知道牧离云睡觉老实,不乱动,呼吸也轻,基本上睡着了就没什么存在感,这一晚就是稍微有点血气方刚得睡不着,开始期待第二天早晨。
——所以这就是第二天早晨牧离云被手机拍照的“咔嚓”声吵醒的理由。
☆、繁氏
王旗山觉得自己不只是有点儿点背,他妈是特别点背,上次收钱带了十几个兄弟去揍个人,被人摁地上打断鼻梁骨。他今天又一次收钱去揍人,感觉鼻梁有点疼。
牧离云觉得自己跟这人挺有缘的,忍不住问了一句名字。
“大哥,我叫王旗山,这回不找你麻烦了。”
王旗山浑身抖得就跟个被凌虐了的小媳妇儿一样,特狗腿地开口,看得本来一脸凶神恶煞的一众小弟有点不知所措。
“我叫牧离云,”本着礼尚往来的原则,看这人混得也挺不容易的,牧离云也不吓唬他了,“你这次带的人不如上次多,但装备多了啊。”
“这个……大哥,我这不是也没想到又碰上您了吗,上次不好意思哈,就拿钱办事混口饭吃。”
“……我就有点纳闷我上哪招惹了这么多人。”得亏是叶巽峰不在身边,牧离云还能跟他唠会嗑,“这次又是谁叫你来打我?”
“哎呦大哥您这话说的,”王旗山一拍大腿,“哪能啊,不敢了不敢了。”
“谁叫你们来的。”
“那个……一道士打扮的人,留个八字胡。”
“怎么又一道士……”牧离云啧了一声,“我看你这一身膘养的挺好的啊,做什么不好到处收钱打打杀杀的,还中二期没过混江湖呐?”
“这年头混口饭不容易啊,碰上个阔绰的我这能解决一个月伙食呢。”王旗山撇了撇嘴,叹口气。
“那你上次打我收多少钱?”牧离云饶有兴致地问。
“……两万。”王旗山说,“给兄弟们分了分再补上医药费就没剩多少了……”
“哦,那真是对不住了。”牧离云越看他这张脸越想笑,“鼻梁骨真断了啊?”
“断了啊,可疼了……”王旗山边说边回忆了一下又感觉有点想哭,“你们现在小年轻下手没个数,打人太狠了……”
牧离云这回真忍不住笑出了声,感觉这人真的太好玩了,字面意思上的好玩。
“大哥,上次也是我们不对……”对自己兄弟下手什么力道还是有数的王旗山感觉被嘲笑了,又认了错。
“你们没有不对啊,拿钱办事嘛。”感觉得给人点面子,牧离云没再接着笑出声,“这样,你看看帮我给雇你的人带个话,要多少钱?”
“哎呦大哥您有话就说,我肯定带到,要什么钱啊。”
“诶别这么叫我——我说你不至于吧,不就被揍了一次吗,这么多年怎么混下来的?”牧离云觉得有趣,又多问了一句。
“大哥您话不能这么说,我混这么多年也是第一次碰上您这样的啊……”
“我哪样了?”牧离云乐了。
“非得……拼个你死我活的,被打成那样也不好受吧?”王旗山试探着问。
“还行,你这回要再多带点人动手我还那样打。”牧离云笑了笑,“不跟你聊这些了,那道士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就知道姓苏,都叫他苏道长,他不是本地人。”王旗山如实答到。
“这样……”牧离云想了想,“那你回去告诉他,不用试探我了,我就一国家一级保护废物,有事儿直接来说,有仇自个来报。”
“行,大哥,话我一定带到。”王旗山头点得跟捣蒜一样。
“行了你们快走吧不然待会儿又一顿社会主义毒打。”牧离云看到了远处的叶巽峰,开始催促他们。
“哦,哦!马上走!”王旗山带着几个小弟立刻窜没影了。
“那些什么人?”叶巽峰走到他身边忍不住问道,“口袋里还有拳刺。”
“不打不相识的一伙……”牧离云正想着用什么好听点的词形容他们,就被叶巽峰急促的动作拉进了怀里。
“你跟人动手了?!”
“我没有,我一严格践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三好市民。”牧离云从他怀里挣扎出来,纠正到。
“说,到底怎么回事。”
“哎呀不知道,”牧离云是真不知道,想了想只能说,“你们整那鹭江苏氏小余孽来了。”
“阿术说他们旗下所有公司已经支离破碎,离破产不远了,家主只是妻离子散。”
“这么快啊……”牧离云有点吃惊,“那这样就可以了,之后他们再找过来你们不要插手。”
“为什么啊?”
“剩下的是私斗,我自己就可以啦,就玩玩。”
“退出江湖时间久了你是不是觉得特寂寞?我跟你练练活动活动筋骨?”叶巽峰笑了。
“也行,去总部吧,近。”牧离云还真点头应下了。
“在床上练练也行吗?”
“不行,滚。”
江半夏和夏紫苏本来在总部独处地正热火朝天,突然多了俩人在院子里热火朝天地打起来了。
忍不住去看了热闹:“下手没轻重,追妻两行泪啊!”
叶巽峰一边格挡一边笑着冲江半夏喊:“你看到底谁没轻重!”
牧离云在他一拳直直地袭向自己小腹时没有挡没有退,反而上前一步环住叶巽峰脖子一个擒抱把他压在地上,然后迅速跳起来,耀武扬威道:“我赢了。”
叶巽峰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是,得让着小朋友。”
牧离云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因为自知的确打不过他,上前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奖励你。”
叶巽峰心下大喜,因为牧离云越来越坦诚,已经能偶尔主动亲他一下了,虽然从不碰唇就是了。
这么想着,叶巽峰只得伸手搂住他腰,自己迎上去唇对唇。
本来只是想看热闹的江半夏和夏紫苏:“……”
江半夏怒嚎:“接吻谁不会啊有本事上床啊!”
“话不能这么说我家小云云是那么随便的人吗?”叶巽峰抱着他,弯了弯身子把下巴抵在牧离云肩上。
刚想抱人进屋的时候路口驶进了一串清一色的越野车,中间插着一辆房车,下来几十个人。
“我操,这什么阵仗?”
江半夏惊了,这群人真是围着总部来的。
牧离云一眼看到了在领头的西装小白脸身后跟着的道士,八字胡,丑得很猥琐。
那个王什么山还挺有效率,这些人也挺有效率。
“这小白脸看着挺欠揍的,能不能找个巷子咱给套一麻袋揍一顿?”叶巽峰凑在牧离云耳边说。
“是挺欠。”牧离云点点头,反手把叶巽峰衣服上的帽子揪起来给他戴上,“就是这事儿干起来挺混蛋的你别给人看见脸了。”
看了这么久这群人倒是也没个动手的迹象,一字排开仿佛要铺条红毯给小白脸和八字胡走。
那小白脸还真走出了在红毯上的气势,浑身上下都透露着教养和优雅,走到牧离云面前欠了欠身:“在下繁启,想必阁下就是繁缕小姨之子,一看便是继承了小姨的优良基因,生得如此绝色,不知尊姓大名?”
“牧离云。”
他看着繁启就觉得浑身难受,还是冷淡地开口,但既然是长安繁氏的人,千里迢迢跑来Z市,又不好当场发作。
“好,虽然称一声小姨,但我与您的母亲并无血缘关系,择日改姓归宗繁氏之后……”
“谁要改姓了?”
牧离云开始意味到他话中的不对劲,冷声问。
“繁氏儿女都是随母姓的嘛。”繁启笑眯眯地解释,“今日惊鸿一面,虽然有些冒昧,可否允许我以繁氏繁启之名向您求婚?”
牧离云觉得自己可能听错了:“……什么?”
“若是嫁于我,此后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滚。”
还真没听错,牧离云心底泛上来一阵恶心,不掩眼底厌恶和凌厉,冷声打断他的话。
“等你改姓认祖归宗我们就是一家……”
“滚。”牧离云强压下胸腔里的怒火,重复了一遍,“我不改姓,也不是繁氏的人,你现在可以带着你的人滚了。”
“何必动怒呢?”
繁启试图伸手碰一下牧离云,被他身侧一直无声的人捏住了手腕,那力道像是要将他整条胳膊都卸下来。
“什么人?!如此无理!”繁启当即怒斥出声。
“余杭叶氏——叶巽峰。”
“你……怎么可能会在这里!”繁启挣扎的动作一顿,双目渐渐睁圆了。
叶巽峰把帽子摘下来,随手撇开他,动作强硬地把牧离云拦在怀里:“这个人,我的。”
“你……!”繁启说不出来什么话来,手心却窜出一束电光,无声间气氛剑拔弩张。
那八字胡道士立刻迎上来,恬着脸劝到:“少爷息怒,何必动手呢,打完招呼了我们就先回去。”
“哼!”繁启一甩手,自知自己在家族中地位无法让整个长安繁氏与余杭叶氏敌对,想转身离开。
“你等等。”
牧离云这时候却出言叫住他,在繁启转身时,旋转着窥天咒印的双眸对上他的眼睛,微微一瞠。
“好了,滚吧。”
繁启没再说话,好像没什么异样地转身上了房车,清一色的越野车又一排驶出。
“我操什么玩意儿?黑社会?”江半夏呆滞地目送他们离开后急忙问到。
牧离云:“一群神经病吧。”
“你刚才干什么了?”叶巽峰忍不住问。
“用了点儿小把戏陪他玩玩。”牧离云失笑。
“代价呢?”
“如果不会被解开的话大概就是被吓得这辈子硬不起来?”牧离云耸耸肩,“但是很好解的,而且还有个姓苏的在。”
“我去……”叶巽峰一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笑,“有没有比较彻底的?”
“有啊,你想试试?”牧离云笑了。
“诶别,这个关乎的可是双倍的下半生幸福。”
四人一齐进了客厅坐下。
“大志人呢,电话没人接。”牧离云拨了两个电话之后问江半夏,“找他打听点事儿就找不着人了。”
“昨天晚上说是玩双飞,没醒呢吧。”江半夏忍不住笑了一声。
牧离云感慨道:“精力这么好啊……”
叶巽峰接了一句:“我精力也很好……”
牧离云无奈道:“……你能不能不要在违法乱纪的边缘大鹏展翅了。”
叶巽峰:“我就闲着没事提醒你一下,还能自个脑补一下。”
“出息。”江半夏乐了,开玩笑说,“直接拖床上,奸了又奸……诶疼疼疼!”
夏紫苏一把拧住他耳朵,把江半夏的龌龊心思扼杀在摇篮里。
牧离云:“……这话你起码别当着我和紫苏姐面说也行啊。”
叶巽峰:“玩笑也不能这么开,奸来奸去的算什么?”
江半夏捂着耳朵:“我错了……”
☆、旖旎
“我之前……有编原创曲。”晚上,牧离云笑着把叶巽峰拉到钢琴前,“想谈给你听。”
“原创?什么时候开始编的?”叶巽峰稍微有点吃惊,但心下却是一阵暖。
“好久之前了,大概刚开学没多久那会儿。”牧离云想了想,“当时写了个开头一直不知道怎么继续,这几天写好了。”
“有灵感来源了啊。”
叶巽峰忍不住抱住他,轻轻吻过去,“真棒。”
“你听完再夸嘛。”
牧离云推开他,坐到钢琴椅上。
轻啼缓吟,红沙罗帐一梦间;朱唇清泪,与谁书约定千年。三生命簿,六道轮回难解梳;残躯腐土,垂眸浅笑似当初,花叶不见,迷离彼岸谁首顾?
音乐滋养灵魂,那双漂亮的手在黑白琴键上悦动时一首令闻者心颤的曲子传出,始于静默,归于静默,不乏岁月静好中的暗潮涌动,细水长流的静谧下带着无法言喻的情意。
音乐可以将平时太多太多无法表达的感情全部送给听它的人,叶巽峰开始梦想——也许只是妄想,总之他想永远迷失在钢琴曲里。
一曲罢了,牧离云抬头看着定定地望着自己的叶巽峰。
“怎么样?”
叶巽峰还是看着他,眼中一些不明的情愫在滋长,没说话。
“怎么了?”
牧离云站起来,又问了一句。
叶巽峰笑了,紧紧地拥住他:“真想收拾你……”
“这也能给你撩出火来了?”
牧离云这回没阻止他往自己裤腰里伸的手,自己乖乖把手覆在他背上。
“憋几年了……”叶巽峰轻笑一声,在他臀上腰上肆意搓揉,“我现在有这么好一童养媳再憋着自力更生实在有点不太像话了。”
“你想怎么着啊。”感觉被掐的有点疼了,牧离云动了动身子。
“想做。”
叶巽峰在他耳边从善如流地放低了嗓音,“不管你愿不愿意的我今天都想来硬的,渣都不剩的那种。”
放低了的磁性嗓音听得牧离云全身一阵酥麻,堪堪接收了这道最后通牒,又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去洗个澡吧。”叶巽峰松开他,“很好听,人也漂亮。”
牧离云没说话,满脑子都是接下来要发生的事,还有点害怕但更多的是期待,也没注意听叶巽峰又说了什么。
“去洗吧,别想着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啊?”牧离云愣了愣才反应过来,立马拿了衣服跑进浴室。
水洒在身上的时候还看着浴室门,又怕那个不要脸的东西再干点非人事儿,或者直接在浴室就地把自己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