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自初生之时便一直被炫目的金色光芒包裹着的弓箭,散开了它弓身全部的光,断裂的弓身化为无数零碎的金色碎片,如散落的花瓣,在主人身边做最后留恋般的缠绵盘旋。
总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面对一起的准备,繁缕睁大的双眼中还是滑下一行了清泪,不可置信地看着场上,怔怔地开口:“帝辛弓……真的毁了……”
牧离云脑中一片空白,他没想用帝辛弓挡那一棍,弓明明不该违背主人意愿。这一刻滴在地上发出轻微响声的泪水被他忽略,甚至三魂七魄撕裂般的无边痛楚也可以忽视。
他看着周身的片片晶光开始消散于无形,被眼泪打湿的双眸中谛天印与窥天咒印同时浮现——
“轮回!”
牧离云永远感谢这一瞬间的当机立断。
所有散落的金色碎片被两重“轮回”瞳术同时吸收,待一切归于平静,谛天印金光大盛。
如火如羽的双翼突然展开,似得在场所有人皆无法直视那天神下凡一样带来的浩然气势与耀眼盛光。
牧离云背后散射着似赤血如耀金的光,火焰一样的羽翼从身体内迸发而出,本来可包围整个赛场的张扬气势和光芒被压缩收回,那双翅膀一样的东西撕裂上衣后甚至划破了他腿弯处的布料。
牧苓在震惊过后脸上带了笑意:“轮回涅槃——帝辛弓重生为羽翼了。”
繁缕还有点反应不过来:“……有点帅啊我儿子。”
本以为能重新拿回帝辛弓的牧离云整个人都蒙了,现在这个实在有点超出预想……
展开的羽翼中心突然浮现出无数如箭矢一样的流光自动瞄准了对面的唐落藤,突然尽数射出!
几乎是擦着自己脸颊射出的箭矢吓牧离云一跳,下意识地迅速伸直左臂挡在左边羽翼前,刚刚才又一次浮现出的箭矢停在羽翼前几厘米的空中。
还听话。
牧离云放心了一点,很快也觉得能接受这对上来就把自己衣服撕坏的东西了。
刚赶到看台上的叶巽峰:“……?”
忍不住伸手使劲捏了一下身边宋远志肉嘟嘟的脸颊。
宋远志感到痛感后却根本忘记了把他的手打开:“是疼的……”
叶巽峰一刻都不想挪开眼睛了,还是忍不住问:“……这什么玩意儿?太炫酷了吧?”
赛场上有风肆虐,他看着乌发似墨、眉目如画的人,仿佛天地间的所有颜色只汇在此人一身之上。
目睹了全场但也有点无法接受现实的江半夏:“……我说是帝辛弓你信吗?”
“……”
看台上一群不明觉厉的人带起一片叫好声和鼓掌声。
唐落藤握紧了擒龙棍,在惊骇中回过神来后又一次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猛冲上前。
牧离云足下轻点,左手条件反射地放下,箭矢随即射出。几乎瞬发的箭矢使唐落藤阻挡得手忙脚乱。
只是脚下轻轻点地,然后发现自己在几十米高的地方悬空后牧离云又蒙了:“真的是翅膀……还能飞……”
控制了一下身体俯冲回地面后牧离云发现自己好像不知道怎么收回它——
干脆硬着头皮尽快结束比赛。
“眢天。”
看到唐落藤以为失去视觉感知慌乱地架平擒龙棍后,牧离云伸出一指,手背向着羽翼,轻轻一勾。
刚才射出的流光其实不能称为真正的箭矢,那更像断箭残矢,这次出现的,才是真正的完整的箭羽——常被帝辛弓凝聚射出的金色箭羽!
箭羽射出后直击擒龙棍,震得唐落藤双手虎口发麻,擒龙棍当场脱手而出。
“打个商量,”约摸着眢天致盲的时限也快到了,牧离云行至唐落藤身前,“不打了,你当上门主之后想做什么我帮你——除了杀人。”
唐落藤冷声道:“帮我?为什么?你又凭什么?”
“唐落葵——为与你同族的她。”
“……落葵。”听到这个名字,唐落藤突然笑了,带着无限欣慰的笑。
“她永远是琅琊唐氏的骄傲……看落葵的面子,你真的愿意帮我?帮琅琊唐氏?”
“嗯,九天临门门主能做的事应该不少吧……”
“我如何信你?”
“……你不信我那就接着打啊!”牧离云无奈道。
“好,我信你……”唐落藤权衡一番,再战下去自己的确不是对手,当即抬头对裁判喊到:“我弃权!”
裁判:“胜者——牧离云!晋级决赛!”
唐落藤又小心翼翼地问:“能让我见落葵一面吗?我想看看她。”
“……可以啊。”牧离云点点头,随手对看台上诸人所在的方向招了招手。
那双羽翼在他放松下来后自行收回到白皙的背部,一片喝彩声的看台上几个身影一跃而下。
叶巽峰顺手脱下外套给牧离云穿上了,胡乱擦了一把他脸上的污血后一下把人拥入怀中。
牧离云扯了扯嘴角闷闷地对他道:“哥,我困……”
“你睡,我抱你回去。”
☆、赛前
“远嫁即退隐的晋阳陈氏第一圣手……”宋远志盯直了眼睛看着陈娜,“出山了……”
陈娜俏皮地吐了吐舌头,笑着对他说:“不出山,来看看自己儿媳妇嘛。”
“儿……媳妇?”
“妈,来这么快啊,”叶巽峰从卧室走出来,“没醒呢,我叫他起来?”
“不用不用,”陈姨摆摆手,“你繁姨呢?
“说是去找奶奶了,一会儿过来。”叶巽峰说完突然愣了一下,嘴角的梨涡很轻易地出现,“小祖宗醒了。”
“啊——走吧走吧。明明来晚了,都没有看到你们比赛。”
“明天还有一场呢。”
“你们两个有什么好打的啦,我又不是没有看过。”陈娜笑着伸出一指戳了戳他脑门,走进卧室。叶巽峰顺手搬了椅子让她坐在床边。
牧离云刚睡醒迷迷糊糊地感觉手腕被一只微凉的手拎起来,下意识地挣了一下没挣开,反应了一会儿轻轻唤了一声:“陈姨。”
陈娜微一挑眉:“叫妈。”
“妈。”
“哎!”
……
叶巽峰忍着笑:“云?”
“……陈姨!”牧离云猛地起身又欲抽手,这次是实打实地用了些力,却仍然被陈娜拉住了。刚才迷迷瞪瞪的根本没反应过来,被陈娜引着,一个脱口而出,现在一想……
陈娜没忍住笑了一声:“躺好别动了啊,让妈看看。”
只是看着陈娜细细把脉的样子叶巽峰就感到心安,脑子一抽顺口问:“……喜脉?”
牧离云:“……?”
“……你想什么呢?”陈娜勾起唇角,很快却又敛了笑,“不开玩笑了啊,妈也有点说不上来……现在就感觉是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对离云的身体造成很大消耗。”
牧离云一手揉了揉眼睛,不以为意道:“……没关系,毕竟是以人的身体驾驭神的东西。”
“还困?”叶巽峰揉揉他脑袋,忍不住问道。
“……困。”
“昨晚七点到今天九点,整整十五个小时,从比完赛到现在也有差不多六个小时了。”叶巽峰拧着眉看向陈娜,“是不是有点嗜睡?”
“嗯,这样,我先写几副方子,药你亲自煎。”陈娜点点头,拿出随身带的纸笔。
“好。”叶巽峰应了一声,“睡这么久都没时间开生门先把伤口愈合了,能先治伤吗?”
牧离云打了个哈欠:“……有点累,待会儿……”
陈娜写好后撕下来递给叶巽峰,又道:“这事儿真的不能小看,现在可能还没什么,歇几天就好了,说不准以后。”
叶巽峰看了看纸上娟秀的字迹,抬头问道:“很严重?”
陈娜道:“可能会有那么一天,生门也无法弥补这种巨大消耗。”
“妈,这事儿我们心里有数,你们能不能……”叶巽峰定定地看着她,“不要管。”
陈娜想了想,叹了口气:“离云,要瞒着?”
“嗯……至少不能让奶奶知道,行吗,陈姨?”
“好——身体先慢慢调养,之后看你们自己的了。”陈娜点头,释然地笑笑。
“谢……”
“别说谢,叫妈。”
牧离云一愣,下意识地伸手拉拉被子遮了半张脸,小声唤道:“妈。”
“哎——”陈娜很高兴地应声,起身又道,“好好休息啊,之后要是真有什么妈可不会帮你们兜着咯。”
“困的话再睡会儿,我跟妈去煎药。”叶巽峰安抚地在牧离云额头上落下一吻,“很快就回来。”
“你不在就睡不着了,”牧离云从床上蹭起来,“我手机呢?”
叶巽峰以为他有什么重要的事,立马从木桌上拿了手机给他:“要干什么?”
“……打游戏。”
“……”
看他真的点开音游后叶巽峰扯了扯嘴角:“行……你玩吧,我走了……用耳机吗?”
“不用,快点回来。”
“好……”
灵异侦探社诸人都聚在客厅,只有唐落葵还没回来。
江半夏:“叶哥,社长醒了?”
叶巽峰点头道:“醒了,也挺无聊的,你们玩吧。”
贺枫实:“……跟九天临门门主打游戏吗。”
何欢闻言立马站起来往卧室跑:“……我操这可太牛逼了,在下先行一步!”
“门主!打游戏吗!”
被何欢的似火的热情邀请吓一跳的牧离云:“……啊?你什么毛病?”
“我现在已经能想到之后业内传什么了……”何欢自顾自道,“九天临门史上年龄最小的门主!究竟是何人!”
贺枫实在他身后忍不住挤兑了一句:“……九天临门就俩门主。”
“就一个。”
牧离云没抬头,下意识地说了这么一句,在手机屏幕上划得飞快的指尖突然顿了一顿,忍不住啧了一声后抬了抬胳膊,又怔怔地放下了。
白术:“……你刚才想摔手机对吧?一定是想摔手机吧。”
“……没有。”
牧离云放下手机,背靠在床板上。
“叶哥那场……好玩嘛?”
白术没想到他突然问这个,想了想说:“有窥天瞳几乎是碾压局。”
“啊……掀起不小风浪吧?”牧离云道,“之前忘了这回事了……之后会不会有人找他麻烦?”
宋远志点头道:“情报网站上可一大票想看决赛窥天瞳术对战的。”
“这怎么办……”
宋远志想了想:“……不然我开个贴尽量澄清一下?”
“好……”牧离云摸过手机看着他们,“就这样吧……打游戏?”
想想又放下了,问道:“校庆也快到了啊……你们不排练吗?”
诸人一愣,何欢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呢?”
“……我什么?”
何欢愣愣地开口:“……当上门主之后不应该日理万机到没时间管我们一介草民了吗?”
“……”
牧离云忍住了没骂他,想了想才问道:“……多这么个身份会让你们感到拘束?”
“……不知道。”众人顿了顿,真不知道。
江半夏道:“可能不会拘束……只会觉得能跟这么厉害的人走在一起的自己巨他妈牛逼!”
牧离云又问:“……我明天要是输给叶哥呢?”
白术:“恶意放水很有意思吗?”
“……不放水,我本来就打不过叶哥。”
“谁不让你用瞳术道术了吗?”
“……”
诸人大眼瞪小眼地互相看了一会儿,何欢执着道:“废话少说,上号。”
牧离云翻身下床,从放在桌上的背包里找了装着归灵丹的小瓷瓶,看着晶莹剔透的小药丸愣了一会儿,犹犹豫豫地放到嘴边。
“一口八十万……心疼死了……”
白术推了推眼镜道:“一颗归灵丹真要拿去卖可不止八十万,有价无市啊。”
贺枫实突然道:“九天临门总部的零界内有个丹药库,门主不必……”
“停,别改口,名不正言不顺的。”牧离云说着,伸手在身上绑了绷带的地方压了压,轻轻皱了皱眉,“下手这么狠的吗早知道就先揍回来了……小唐还没回来?”
夏紫苏道:“好像被唐落藤带着……逛景区去了。”
“什么景区?”
“白云观前山。”
“……”牧离云有点想笑,“那大叔还挺有意思的……”
何欢:“上号啊!”
“……哦。”
叶巽峰回来的时候一群人玩得正欢,被嫌弃过于菜叽的江半夏的手机在夏紫苏手里,江半夏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媳妇玩得好像是比自己强……但他不想承认。
“哥,给我拆绷带……你拿的什么?”牧离云丢下手机就往他那边跑,被扑面而来的一股药的苦味儿吓退了一步。
何欢忍不住吼道:“能不能打完再说,排位啊!”
坑了队友但毫无自觉的牧离云:“赢不了,不打了。”
何欢:“……告辞。”
一群人利利索索地识相告辞。
叶巽峰阔步走到牧离云面前,把手里的盛着药的碗往前一端:“中药,来一口?”
“……我?”
“嗯,给你喝的。”
牧离云愣愣地看了他一会儿:“头砍下来灌进去?”
叶巽峰失笑:“……神经病,尝尝。”
“……勉励我……”
“我熬的。”
“……”
牧离云深吸一口气凑过去,也不接过来,顺着叶巽峰轻轻斜了斜碗的动作抿了一小口看着黑了吧唧还难闻的一批的中药。
叶巽峰眼睛一亮:“怎么样?”
“……”
“不苦吧?”
“……”
叶巽峰:“……?”
牧离云缓了一会儿:“……我现在有点不是很想跟你说话,想睡觉。”
“……喝完再睡。”
“不可能。”
“这个真的没有很苦……”
“……还有糖吗。”
“……吃了糖再喝更苦,一会儿凉了也苦,听话,喝习惯了就好了。”
闻言,牧离云眼睛瞬间暗下去了:“……之后还有?”
“对啊。”叶巽峰点头说完,低头自己喝了一口药含在嘴里,伸手到他脑后,指尖浅浅地插入细软的发丝,俯身迎上湿软的唇,把嘴里的药液渡了过去。
牧离云没防备地含上这一口药,习惯使然没很快咽下去,又苦又涩的味道包围味觉。喉结上下一滚,在忍不住想吐出来的感觉前终于慌乱地咽了下去,结果被呛了个结实。
叶巽峰等他咳完,低头又喝了一大口,如法炮制。
牧离云刚咳完都没反应过来想骂人,又被灌上一口,这次直接一边咳一边抬手想拿碗。
“我自己……自己喝,你……给我滚……”
“这样也挺好的我不觉得苦……”
“……一股苦了吧唧的药味儿呛上来顺不下去的感觉你懂吗……”
“……你喝吧我去拿糖。”
“不用了,喝完我原地去世。”
“……”
牧离云喝完整个人都要自闭,滚到床上不动弹了。
“干嘛啊,起来哥亲一口奖励一下。”叶巽峰拽拽抱紧了被子的人,“有男朋友呢抱什么被子。”
“嘴里一股药味儿……”
叶巽峰俯身伸手把他翻了个面,低头吻上去,撬开牙关后舌尖强制地探索过每一个角落,贪恋地汲取清苦的药香,搅缠纠结。
“甜的。”
唇分后叶巽峰抬头,舌尖在他耳廓上轻轻划了一圈,压低了嗓音认真说出这么两个字。
手往下探去扯住了裤腰。
轻抚。
摩擦。
逗弄。
……
☆、门主
沉沉睡去后,牧离云又一次看到了左金瞳的那个人,那眼睛失去了往日几乎令人不敢直视的炫目,那种仿佛能与烈阳争辉的色彩黯淡了。
临云在哭。
他没法形容那是何种程度的痛哭,只觉得山河暗淡,山风呼啸,只是看着,心里便凉得生疼。
朝阳普照大地,将自己的光辉洒满世间每一处角落,却独独不肯分给跪在地上的临云一点那般,偏照不亮他。
山间太过灿烂的阳光,只衬得临云身后长长的影子格外黑暗。
无声痛哭的他看得牧离云突然觉得魂魄都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抓在了一起,粗暴揉捻。
他猛地起身,双目突然瞠开,仿佛刚刚被人掐住了脖颈,劫后余生般从窒息感中逃出,大口喘着粗气。
看到的场景算不上陌生,熟悉的、爱的人也在眼前。
“云,怎么了?”
叶巽峰俯身,手指轻轻划过他脸颊上残留的泪。
“我……在哭?”
牧离云抬手覆上左眼,一片湿润。
“做噩梦了?”
“没、没有……”狠狠擦了两下脸,牧离云抬头,笑着对他说。
“早安。”
“嗯,早。”
叶巽峰低头在他眼角轻轻吻了一下,轻声说完后有意吹了一小口气撩拨,满意地看着他从颈上攀至耳尖再到脸颊的一抹绯红。
叶巽峰在行李箱找了衣服,丢给他:“起床,吃饭,喝药,该去比赛了。”
“禽兽,还知道要比赛……”
“不是耐操吗?”
“……”
“一直忘记跟你说了……”
决赛场上,牧离云与叶巽峰相对而立。
“什么?”
“沾临云的光做一个门主,”牧离云低头堪堪扯了扯嘴角,“……真的让人很不爽。”
叶巽峰一拳袭来得快,他却轻易躲了过去,抬腿横踢。
“别想这些了,”叶巽峰边跟他打边说,“临云顶多算给了一个机会。付出了两个月的努力和一步步走到这个决赛场上的是你,你有那个资格。”
“你也有。”
牧离云随口丢下这么一句,攻势不停。
“我有能看着你的资格就挺好。”
“映风已经轮回了那么多次,临云第一次转世俩人就遇上了,他运气还挺好的。”
叶巽峰一怔:“什么意思?”
“谛天印第一次开启,是因为他感受到了千百年前映风死时的悲凄吧。”牧离云抓着他的肩膀自己迎上去,却没有攻击,轻轻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就松开了。
“那时候,我也一样。”
“那我现在有点好奇映风这个人了,”叶巽峰笑了,“临云运气是不错,沾你的光。”
“我也有点好奇我男朋友这个最厉害的前世了。”
双拳对碰,劲炁掀起一阵尘土飞扬,两人距离拉开后牧离云忍不住甩了甩手。
“实在有点不敢下重手,”叶巽峰看着他,话中满是笑意,“我得给你这双手买份保险,回去能再弹一次吗?那首曲子。”
“哪首?”
给他弹过的太多,牧离云没想起来他指的是什么。
“初夜。”
叶巽峰明明有很多种形容可以让他想起来自己指的是那首原创,偏要用这么两个字。
他架住猛地袭来的一拳后两人同时一拳捣中对方小腹,距离再次拉开。
“那个,有名字吗?”
叶巽峰抬头又问。
“没有。”
牧离云退了几步背靠在赛场边缘。
“没想过取个名吗?”
牧离云摇摇头:“不会。”
“垂眸浅笑似当初。”
“与君书约定千年。”牧离云从善如流接道。
“风云行。”叶巽峰说。
牧离云笑着应了一声,又道:“舍不得跟你动手了。”
叶巽峰挑了挑眉,笑道:“那我弃权?”
“我弃权吧。”牧离云说。
“你不行。”
“哥,你没输过。”
叶巽峰摇头笑道:“没有,小时候跟族中长辈练习经常输的。”
牧离云执著道:“那个不算。”
“你也没有,输给别人什么的。”叶巽峰说,“从来没有。”
“只能说没跟人比过。”
牧离云站直了身体,话音刚落便猛冲上前。
到叶巽峰身前后本来来势汹汹的一拳转为擒抱,双手揽住他的时候却又卸了力道。
“你不该输给任何人。”
叶巽峰环住他的腰,在他耳边轻声轻语地说,双手越抱越紧。
“你也不该输给我的,”牧离云把脸埋在他颈间,想了个自己都觉得特别傻的解决方案,“平局行吗……”
叶巽峰失笑,一手抬起来揉揉他脑袋,柔声道:“我没那么输不起,而且输给自己男朋友又不丢人。”
看台上一群本来热血沸腾的人越看越蒙。
“我们……认真接着打吧。”
半晌后牧离云从他怀里挣出来。
“听你的。”
叶巽峰笑着点点头,他本来也不认为自己还能轻易赢他。
看台上何欢一边惊呼一边喊:“拳拳到肉……看着太爽了吧!”
江半夏:“我这凡人有点不懂这俩人的神仙思维……”
白术:“……传说中的公平竞争。”
夏紫苏也忍不住惊叹道:“两个月时间,社长学东西好快……”
宋远志:“……这不是一个‘快’字能概括得了的吧。”
“单比古武啊……余杭叶氏真传不是没有其他手段,现在叶子也不用,”白术笑道,“离云连窥天瞳都不开,只用古武打起架来看着是挺爽。”
贺枫实突然问:“只是……他们得打多久?根本看不出孰强孰弱。”
白术愣愣地说:“这个……一直僵持不下的话只能看体力了吧……”
叶巽峰给了牧离云撑着膝盖大口喘息的时间,也抬手擦了一下自己额上的汗珠。
“你这几天太累,这样也不公平的。”叶巽峰走到他身边就地坐下,“你真的有可以赢我的实力了。”
“打不过就打不过,我不给自己找理由。”
叶巽峰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猛地伸手抓住他衣领拽向自己,仰头以唇迎上去。
“太可爱了,色|诱成功——我认输。”
唇分时叶巽峰在他嘴角轻轻咬了一口,笑弯了眉眼看着他,颊侧浅浅的梨涡也含着情似的。
翌日,九天临门总部零界——
“诸神在上,门主在上。”
“九天与日同辉,吾主与神同行!愿吾主神魂不灭,人魂不死,地魂不朽。”
“轮回六道,千秋万岁!”
牧离云狠狠地打了个寒战,这种声势浩大的阵势和响遏行云的齐声祝词竟是给自己的。一时间有点无法相信的恍惚,本来以为只是挂名门主,没想到九天临门所有弟子都有这么个闲心到场,何况还有中央国防部的人。
“吾等,参见门主——”
牧离云觉得在这种情况下不该整什么幺蛾子,但又没准备什么校领导讲话一样的长篇大论,一大早被八门长老特意带来零界,自己该干什么?
想了想还是先直接跳下高台,人群最前方高出的台阶上是外门的八门长老,他伸手轻轻把鞠着躬的奶奶的身体扶直了。
“奶奶,你这样也不怕折我寿。”牧离云笑着,故意撇了撇嘴给她看,随后弯腰屈膝,径自跪在老人面前。
七位长老大惊,又想哗啦啦跪倒一片又想伸手扶他起来:“门主,这可使不得啊!”
牧离云:“……”我给我奶奶磕个头怎么了?
奶奶轻笑:“小云云,别吓他们了,先起来。之后你得去见内门长老和临云那位师尊。”
“奶奶,跟叶子一起行吗。”
牧离云仰头看着她,没起身打算的样子。
“嗯?为何?”
“因为映风。”
奶奶猛觉心中一震:“你……如何确定?”
“谛天印初开是因为他,奶奶,你们不该想不到的。”牧离云笑着说,“而如果临云有心想回来,我跟叶子相处的十几年间为什么谛天印毫无反应?”
奶奶沉默半晌:“这……”
“临云也想普普通通地轮回转世,和映风一样——他们都没有执迷。”
“我们也是,今生无憾,缘定来世。”牧离云转头看到台下叶巽峰在对他笑。
“如果我们交融的魂魄能经得起千百次轮回,让我和他可以再次相遇相知,那最好不过。若不能,一碗孟婆汤过后,也不必执迷。”
牧离云起身,轻轻拍了拍裤子上的一点灰尘,走过去站在台边,直视着叶巽峰的眼睛,张开双臂从台上一跃而下:“哥,接住我!”
叶巽峰轻易地把人稳稳接住抱在怀里,忍不住浅笑出声。
数千个日夜流淌而去,留下世间最温柔的馈赠。无论生离死别、天意造化,从此以后,他们是彼此一生的来处与归途。
九天临门说是分内外两门,内门长老是与临云同一时期的神、妖、魔——寥寥几位罢,从不露面,内门弟子也是由外门晋级而来。
明面上的领导者只有八位长老,其中的四位长老便是国家中央领导,而八个老人却一直是处于退隐般的状态,只有门内有什么大事时才会出面。
当日晚,八位年纪将将过百的老人经过一番商讨后安排门内办了一场晚会。
觉得自己的实力太弱还没资格跟门主参加一场晚会的人没到场,觉得自己年纪太大没资格跟还年轻的门主对酒的人也没到场。
——但人还是很多。
“奶奶,你们怎么想的……”牧离云有气无力地看着笑盈盈的老人,“我们不是正经组织吗,这是要干什么……”
“门主,我们也年轻过,知道年轻人,都爱玩。”杜门长老朗声笑着。
“……劳烦各位长老了。”
休门长老捋着自己的一把白胡子:“门主,我们这些老东西是玩不动了,您可以去跟他们闹一会儿啊。”
“……”
牧离云想走到与自己相距约有百米的叶巽峰身边,但他刚刚抬腿迈出一步——
“门主,在下斗胆敬您一杯……”
各种各样他都叫不上名字的酒端过来,牧离云没好意思拒绝,一杯一杯喝下去,艰难地往叶巽峰身边挪。
“门主,秦川李氏李航歌,敬您一杯。”刚刚还在跟叶巽峰攀谈的人动作迅速地倒满一杯酒递过来。
牧离云双手接了酒杯:“……谢谢。”秦川李氏现任家主敬的酒,不敢拒绝不敢拒绝。
李航歌又笑道:“之前舍弟李于景冒犯门主了,我这就让他过来陪酒道歉。”
“啊?不用。”
牧离云正盯着叶巽峰看得出神——平常可见不到他穿西装。
深蓝色的条纹西装马甲,白搭白衬衫,修身——宽肩窄腰大长腿,不仅帅还高。丢人群里他看一眼就找得着——我男朋友真他妈帅。
同样西装革履的李航歌感觉自己有点多余,很有眼力见儿地识相告辞走开了。
“叶哥,这场合我应付不过来……”
叶巽峰无奈地笑笑:“这还只是就让我们玩玩的晚会,以后你要是跟中央国防部的人坐一起不得疯了?”
“玩就玩嘛他们干嘛都围着我转啊……”
“你现在是门主啊,他们都得对你毕恭毕敬的,而你不用,不用管他们,自己玩得开心就好。”
叶巽峰的手不动声色地牵住牧离云,这种场合太放肆的话他还是怕影响到门主大人的名声。
“……哦。”
牧离云轻轻应了一声,踮了踮脚突然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所有对门主投过去眼光的人:“……?”
叶巽峰被他吓一跳,低了低头放低了声音问:“你干什么?”
牧离云理所当然道:“亲一下我男朋友。”
“……我的门主,您能不能注意一下场合?”
“挺好的啊——”
叶巽峰本来牵他的手只是轻轻一握,现在被轻易挣脱,牧离云双手揽住他脖子,学他那样从善如流地压低嗓音。
“你不是要告诉所有人,我是你的吗。”
轻轻软软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莫名的妖媚,一句话听得叶巽峰整个人都要炸了,把人从自己身上拽下去的时候忍不住咬牙切齿道:“胆子有点大啊牧离云小朋友,回去再收拾你。”
结果牧离云闪着光的眸子对上他的眼睛,笑得开心:“好啊,现在开溜成吗,锁门窗收拾……”
“……你没喝醉吧?”
“才没有,”牧离云手指在他左胸心脏的位置轻轻画着圈,指尖触着西服的布料感觉很柔顺。
“我就是……好喜欢你啊。”
“喜欢?”叶巽峰挑了挑眉,把那只不安分的手抓住了按在自己心口,那点小动作划得他酥酥痒痒的,“你还欠了一句。”
闻言,牧离云轻笑一声,踮脚伏在他耳边,压低的嗓音使得尾音微颤,小心翼翼又真诚至极地喃着:
“……我爱你。”
☆、新规
第二天牧离云醒的时候有点蒙,看着叶巽峰笑道:“我就偶尔放飞自我一次……过分。”
“还好意思说呢,”叶巽峰把热好的牛奶递给他,坐到床沿边上,“我们回去可能还得再晚点,你今天午后得跟十几个临时高层开会。”
“……什么玩意儿?我不是门主吗?为什么被安排的明明白白了?”
“……大长老安排的,然后他们又都回去过自己的退隐生活了。”叶巽峰笑着说,“最后给你挑出来了几个帮忙的。”
牧离云看着他,如实说:“……不是很懂怎么跟他们谈……”
“就跟平常侦探社开会那样就好啦,你才是老大,他们都是在你手底下干活的。”叶巽峰揉揉他脑袋,“只是来不及订制西装……”
牧离云一愣:“……啊?”
“穿正式点好,起码不能跟昨晚一样卫衣牛仔裤帆布鞋吧。”
“……”
“虽然你穿什么都好看,”叶巽峰轻声说着,突然凑近到他耳边,“什么都不穿也好看。”
“我……”
不知道是被吓得还是撩的,牧离云半晌想不出该说什么,干脆躺回床上拉起被子蒙了个严严实实。
“只穿给我一个人看就最好不过啦,”叶巽峰低低地笑了几声,“穿西装我一个人看,穿嫁衣我一个人看,穿什么都是我一个人的——我还想看着你脱下校服后为我穿上嫁衣,弹着钢琴的一双手、无名指戴上一辈子都不摘的婚戒。”
“别的有点难,什么都不穿可以只你一个人看,”隔着被子,叶巽峰听到的声音闷闷的,很软但很认真,“嫁衣和婚戒也可以。”
他忍不住伸手把自己男朋友扒出来抱紧了,心里想的毫不犹豫地说出来:“我要是早点开窍,刚学会说话的时候就跟你表白多好。”
“神经病……”牧离云乐了。
“小唐他们去哪了?昨天晚上也没见唐落藤。”
“还在燕京玩呢,都不想回去,你找唐落藤干嘛?”
“答应了他一点事情……”牧离云想了想问道,“琅琊唐氏,是个什么家族?”
“诶……我想想,”叶巽峰顿了顿,“他们好像隋朝时就存在了,到唐朝中期时因盛行暗杀之风,琅琊唐氏风光一时,武周时是五大家族之一,甚至被称为百家之首,但五代十国时期就家道中落了。”
“然后呢?”
“……没有了,这个我了解得真不多。”
“啊……那当时的五大家族是什么?”
“就是现在的华夏四大家族,多了个琅琊唐氏而已。”
“……那你们都延续百年了,琅琊唐氏怎么可能那么快就家道中落?”
“相传是帝王下令彻底讨伐。”
“但他们没有覆灭啊。”
“也许根本不是被讨伐,是被藏起来了,”叶巽峰一笑,“转为地下工作那个样子。”
牧离云:“哦——暗部?”
“对,就这样。”
“……话说现在几点了?”
“十点半,怎么了?”
“啊……几点开会?”
“下午两点。”
“那我再睡会儿。”
“起来吃点东西再睡,”叶巽峰轻手轻脚把他放下,去找了身衣服,“晚上中央国防部领导的领导想认识你一下,一起吃顿饭,毕竟他们是如今九天临门对外权力最大的存在。明天晚上还得跟四大家族约一局。”
牧离云:“……”
“怎么了?”
“好麻烦……”
“就刚开始事情比较多,你不想去的话就算了。”叶巽峰安慰道,“去的话免不了喝酒,倒不是担心你酒量酒品,只是现在毕竟还喝着药。”
牧离云看了他一会儿,突然问:“九天临门需不需要副门主什么的……”
叶巽峰笑道:“不需要,我看门主需要助理。”
牧离云乐了半天:“但这样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去归墟啊。”
归墟之国,内门长老暂时齐聚之地,静候门主。
“后天好像没什么事了。”
“那得先回学校,校庆。”
“还记得这个啊……”叶巽峰笑了,“那完事儿之后就去归墟。”
“想在渤海玩!”
“好,都听你的,”叶巽峰笑着点点头,“今晚和明晚的饭局呢,去不去?”
“去吧……不去好像不太好。你呢?”
“今晚可能没法陪你一起。”
牧离云一边穿衣服一边小声嘟囔:“得找个名正言顺的理由让你跟我一起……”
叶巽峰笑了:“随便编个身份什么的就可以吧?”
牧离云:“那……门主夫人。”
叶巽峰:“……你要在起不了床的边缘大鹏展翅?”
“……”
吃完午饭后牧离云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得准备一下会议内容。
门主的不负责发言:“让他们自己热火朝天讨论一会儿最后什么都不改动,无事发生,嗯!”
叶巽峰:“……你是什么品种的人才?”
“九天临门门内制度既然能在无门主的情况下实行百年,久盛不衰,没必要改。”牧离云边想边说道,“我想在它原本的基础上,不改变门内弟子自由性的前提下——对弟子和派出的任务添加一个明确的分级制度,减少因为高估自己实力而出现的伤亡。”
叶巽峰点头道:“不错,但实行期可能会有点麻烦。还有吗?”
“增加入门考核的难度和严格性——你看看比赛初选的时候那都是一批什么玩意儿。”
叶巽峰笑了:“有的是挺不像话。”
牧离云接着嫌弃:“一群乱七八糟的江湖骗子,考官是被诓了还是收钱了,收一群玩杂耍来丢人现眼。”
叶巽峰没发表意见,心里赞同面上笑得不停。
牧离云顿了顿接着说:“然后——以后一年一次地举办罗天大醮,让门内弟子互相交流切磋,跟强者过招毕竟也能增进自身修为发现不足嘛。规矩跟这次的比赛一样,因为是自由报名,除了比赛过程中自身的提升这种比较虚的好处,优胜奖励也要丰厚。”
叶巽峰:“这个好——我想预定第一届的优胜。”
“好啊,我要腾出两个月的时间专门教你道法,如果可以,生化八门能让你开一门就更好啦。”
“啊嘞……这是报复吗……”
牧离云不答,眯了眯眼睛笑着看他。
“你继续说……还有什么?”
牧离云:“我想想……对死于任务的弟子家属多发慰问?逢年过节什么的……以给他们养老送终的架势……”
“九天临门那么有钱的吗,你醒醒。”
“哦……”牧离云沉吟片刻,“那这样,以九天临门的名义在业内开拍卖会,卖丹药,不是有价无市嘛,现在提供‘市’了,得拿出‘价’来。”
“那门内的炼丹师?”
“设立考核,通过后全部为内门弟子,并在内门专门设立炼丹部门,拍卖所得三七分。”
叶巽峰一愣:“谁三谁七?”
“九天临门三。”
“炼丹师拿的太多了吧?”
“放眼整个九天临门根本找不出几个特别好的炼丹师,单说达到枫实那个水平的就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