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男子幽幽一叹,摆了摆手便回村寨了。
白术带着笑小心翼翼地提出请求:“离云,做顿饭成吗。”
牧离云看着中年男子送来的食物,小声道:“……不太想做。”
“不能让茶茶饿着。”
这话管用,牧离云看了眼仍蜷缩着的缔茶:“行吧……生火去。”
白术找来两个高度差不多的石头,摆放在帐篷前的空地上,再把煮锅放在两个石头上方。随手从地上捡了一些干柴放在石头中间,正准备点火,突然听到了手机来电铃声。
白术:“喂,阿夏,怎么了?”
“他们放学了吧?明明放学了啊!我家傻儿子没回来啊!”
白术:“……你家傻儿子在我这。”
对面江半夏一愣:“哈?”
“他们两点多就放学,你不知道?”
“……不知道……傻儿子没告诉我……”
白术笑了笑:“这么久了才想起来找,你挺行的。”
“行吧……没丢就行。”
江半夏声音不算大,但叶巽峰仍然凑了过来:“术哥,你们认识?”
江半夏挂了电话:“……”
白术:“……”
白术拿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感觉没什么所谓,于是看着他道:“是大学同学,也在同一个社团。”
“什么社团?”叶巽峰问。
白术看着他,逐字逐句道:“灵异侦探社。”
“平常会跟侦探所一样接委托吗?”
白术点头:“对。”
“那社里的人也很厉害?跟你们一样,但为什么不跟你们一起在侦探所?”
白术说:“因为……还没有毕业啊……”
“什么意思?”叶巽峰一愣,“术哥,你和江半夏不是已经毕业了吗?”
白术对在准备食材的牧离云招了招手:“离云,你过来。”
“干嘛?”
白术压着牧离云肩膀,现在他能比十五岁的少年高出半个头,定定地看着叶巽峰:“牧离云,灵异侦探社社长。”
牧离云:“……?”
叶巽峰:“……大学社团?”
白术点头:“对,这还是大学考古文博系研究生。”
牧离云转过头去看他:“……你睡醒没有?”
白术:“你们不记得的事情多了去了,我慢慢说?”
见两人无话,白术缓缓道:“你们两个,竹马,情侣,信吗?”
“……?”
“一点都想不起来?”白术叹了口气,“算了……那我也不说了。”
两人没再追问,各自介怀着那句“情侣”。
做好饭之后缔茶终于悠悠转醒,小丫头想起母亲的事还是忍不住眼泪,吃完哭一会就累得睡着了。
白术看着一直无言的两人,有一计油然而生:“你们打一架吧!”
牧离云斜了他一眼:“我打你一顿吧?”
“不是……你们打一架……说不定能发现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神经病。”
白术无奈地看向叶巽峰:“你闲着也是闲着……去招惹一下吧……”
叶巽峰还在想白术刚才的话,越想越烦躁——没来由的烦躁,听他这么一说,竟然应了一声,伸手探向牧离云后颈,拉开衣领后又欲往下伸。
牧离云抬腿作势要踢:“你有病?”
不想被叶巽峰抓住了脚踝,拉着整条腿抬高,几乎能担到他肩膀上。
然后叶巽峰试探了一下真这么干了,还挺惊讶:“柔韧性不错啊。”
但下一秒,牧离云直接抬高了身子,另一条腿踢高后顺势两条腿夹在他肩膀上,全身重力落在腰上,全凭腰力支撑,悬空后阵阵冷风从背后灌进去。
“下来吧,”叶巽峰抬手扶上他后背,给了一些支撑的力道,“你身上有点烫。”
闻言,白术当即跑上来:“开始烧了?我去弄符……”
白术话没说完,牧离云:“我不喝。”
“……”
“沾了点妖气而已,过会儿就好了。”牧离云又说,从叶巽峰身上翻下来后缓缓阖眸。
白术一愣:“妖气?”
“对,妖。”
不再言语,阖眸后视线一直往上飞扬,穿过树梢,掠过树顶,不断攀升。随着视线的上升,眼界也逐渐放大,很快白水寨的整个轮廓就都落入眼中。
从眼下这个角度看下去,和站在山岗上看没什么区别,视线继续攀升,距离地面百来米时,不禁抬眼看向黑水寨的方向。
黑水寨位于山的另外一边,白水寨通往黑水寨只有一条崎岖的山路。
与白水寨相比,黑水寨要显得大一些,不过黑水寨的房子排布十分有序,不似白水寨随意而建,没有丝毫的编排。
编排?
视线当即飞到白水寨上空,牧离云一直盯着白水寨的房屋看,盯着盯着,视线就产生了一丝错觉,而正是这种错觉让他忽然发现这白水寨的房屋编排居然是一个倒逆的八卦阵!
所谓倒逆八卦阵,乃是活人建造阴宅,也就是坟墓时的编排方法。从来没有听说哪个正常人会把村寨的房屋以这样忌讳的方式编排。
再看村寨四周,两个寨子同时有两条山溪环绕,流向一个山谷,山谷内地势平坦,水草肥美,相比黑水寨现在的环境,其实这个山谷更适合居住。
“白术,”牧离云突然道,“在寨子里,你有见过婴儿吗?”
白术一怔,很快反应过来,沉声道:“没有,也没有见过十五岁以上的孩子——一个稍微年纪大一点的孩子都没有见过!
牧离云接着说:“这个村子里,除了大山,就再没有任何青年人了。你调查的东西呢?”
“没查出什么……几乎一片空白,只知道,他是幽州王氏的人。”
此时夜色渐浓,牧离云坐到帐篷外,缓缓开口道:“两个村寨的地表下都有一个人工开凿而成的水脉,那水脉是个法阵,以水流为驱动,无时无刻都在运转。而白水寨的地下法阵之上看似杂乱的树木还编排而成了一个木属性的法阵。”
“水生木,这两个法阵同时运转,为的就是支持白水寨地表的木属性法阵。这木属性法阵,一共有十八株桦树构成,不过这十八株虚虚实实,其中仅有九株是有用的,其他的都是幌子。现在大山就在木阵法之中,抽取孩子的灵魂之力修炼。”
现在,三人都明白了,为什么当年那个老村长会好心让缔茶和她母亲住在山坳之中,因为那是阵眼,而阵眼会承载所有怨咒之气!
这三个法阵一旦关联成功,就等于违逆天道,被法阵抽取灵魂之力的孩子剩余的就是连鬼都不愿意接近的怨咒之气,这些怨咒一旦触碰,恐怕就连鬼也会和人一样化成一滩污水!
“被发现了吗?明明只要再过三天就能够成功了!”
话音方落,大山看到了三张符咒在空中化成无数光斑散开,并且快速凝聚。
凝聚成一句话——“你们枉顾人命,违背天理,逆天而行,该杀!”
“哼,既然已经被识破了,那就直接动手了!”
大山怒喝一声,对着同样从家里赶出来的人们大喊:“女人护送小孩离开,男人抄家伙,格杀一切外人!”
“是!”
伴随着他们的怒喝,连续射出的百张符纸泛出光芒,密密麻麻遍布天空,由一开始的杂乱,开始有序地飞旋,从上到下一共有四层,这四层符咒所组建的都是八卦阵,不过每个八卦阵中央都悬浮有一张符咒,仿佛定格住一般,不飞不动,而且并没有闪动光芒——黑夜之中黑色的光芒很难察觉。
当大山看到天空之中那飞速排列的四个符阵时,整个人都慌起来了,虽然他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但是上空所压制下来的强大威压,使得他走路都显得有些艰难!
而这时候,那毛发皆白的村长在两个壮汉的搀扶下走了过来,对着大山大喊:“三公子,快带几个公子小姐离开!快!”
“七叔公,我不能走!这里是我们家族用一代人的时间才建立起来的!”大山的眼中闪烁出凶厉之色,狠声道,“我去杀了他们!”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啊!”村长焦急万分地敲着拐杖,“这是旻灭天谴阵啊!”
“什么?”
“哎呀,等你活着回来,我再跟你说!”村长焦急地用手里的拐杖敲打大山,“快跑!用尽全力跑出去!”
大山在仔细思量之后,还是转身朝着村口狂冲而出!
不知从何方传来的号令传入每一个人耳中——“旻灭天谴。”
关键在于“天谴”二字,只有继承了家族血脉的人才能发动。
以彼之道,还之彼身;善者永存,恶徒必诛!
天空之中的四个法阵中央的朱砂符原本暗淡的黑色光芒忽然大涨,并且朝着四周疾速扩散!
“不好!”
眼见那四个法阵忽然重叠在一起,村长这时候不在顾忌其他,当即对着自己的胸口狠狠拍了一掌!
这一掌力道极大,村长竟然将自己的胸口给拍陷了下去,而他的嘴里也同时喷出了一口血雾!
血雾快速凝聚成一个咒印,咒印顿时闪射出妖异的红色光芒。与此同时,整个白水寨屋檐上所挂着的风铃彻响了起来,一个半球形的红色光罩缓缓支起,将整个白水寨都包裹其中!
眼见红色光罩支起,大山脸上的内心更是悲痛欲裂,对着身后村长方向嘶吼:“七叔公!”
“快、快逃……”
村长倒在了两个壮汉的怀里,猝然长逝。
“快了,快了!”
此时的大山距离村口只有不到十米!
“三哥!”
这时候,一个小男孩从不远处的巷子里跑了出来。
“十七?太好了,快跟我冲出去!”
说着,大山急忙转身过去,抱起小男孩,奋力冲向村口!
但就在他迈腿的瞬间,竟然撞到了一堵无形的墙!
因为冲势太大,大山和小男孩同时撞在墙上,先后跌坐在地上。
“三、三哥,天……天塌了!”
坐在大山身上的小男孩抬手指向天空,大山抬头看去,顿时惊魂失色,头顶那黑暗的夜幕居然真的倒塌,垂直压了下来!
与此同时,眼见黑色夜幕崩塌而下,整个白水寨的人都抱头蹲地,其中大部分人都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可结果许多人只是觉得眼前一黑,之后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山区的夜依旧冰寒,夜风如锋利的冰刃,从人的身上刮过,就好似锋刃在皮肤表层轻轻擦过,毛骨悚然。
也有人抬头看向头顶的夜空,发现星星依旧明亮,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刚才那一黑,好像有什么东西被人从心里挖了出来。
“啊!!!”
一声极为凄厉的哀嚎忽然划破夜空!
紧接着白水寨里惨叫之声四起,原本看似静匿的山间村落忽然变成了一个炼狱。
“啊!啊,别打我,别打我!”
原本坐在大山身边的小男孩忽然在地上滚成一团,不停惨叫、求饶,只是在大山的眼中根本看不到任何东西,就单单只是他在地上打滚而已。
“十七,你干什么呢?我们要赶紧离开,把这件事告诉家族的长辈。”
大山对着小男孩伸出手,准备去抓他,而就在他伸出手的同时,他惊骇无比地发现自己整只手居然变得跟墨一样黑!
“我的手……”
大山又抬起左手,发现左手同样如此!
“怎么会这样!我不能死,我还有大好的青春,我是王家的嫡子,我不能死啊!”
此时的大山哪里还顾得上在地上直打滚的小男孩,急忙转身站起来,走向村口。
“我不能死在……”大山的右脚才迈出,忽觉身体一软,接着人就倾倒在地上,他扭头看向自己的右腿,那眼珠子仿佛要从眼眶之中跳出!
“我……我的腿!”
大山的右脚在他的注视下,和双手一样变黑,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成黑色的液体!
而那黑色液体落在地面上,很快就化成黑色的气体飘向天空。
“怨咒……怨咒之气,我,我不要死,我不要死啊!”
大山转身奋力爬向村口。
“快了,我马上就出去了!”
只是大山才爬了两下,他的两只手也和双脚一样化成了黑色的污水!
失去双手双脚的大山趴在地上,两眼无神地盯着前方,视线里终于有人影出现。
大山气若游丝:“这一切……都是你干的?”
牧离云淡然道:“这是天谴。”
“天、天谴吗……”
话未尽,大山残余的身体很快就化成一滩黑水,之后化成怨咒之气飘向天空。
再看那个小男孩,此时他已经停止了翻滚,只是身上遍体鳞伤,这些伤口有一部分是他在地上剧烈翻滚时被小石子划伤的,更多的则像是被什么东西所抽打——柳树枝!
☆、等死
周一清晨,作为为数不多的不需要乘车回家的住校生,叶巽峰和牧离云到校后教室里不过寥寥几人。
叶巽峰趴在桌上看着牧离云:“你那些东西都是怎么学来的?”
牧离云摇摇头:“不知道。”
“为什么不知道?”
“梦里学的吧。”
被莫名其妙的理由搪塞了,叶巽峰:“……”
“我……挺在意术哥那些话的。”叶巽峰说。
牧离云没说话。
“你就没有……感觉遗忘了什么事情?”
“经历过的事情……不会遗忘的,”牧离云对他笑了笑,“只是暂时想不起来了而已。”
他逆着光,这一笑看得叶巽峰滞了一滞,反应了半晌:“诶?你有虎牙啊。”
“嗯。”
牧离云没多说,叶巽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两人各自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对方的眼瞳都没移开视线。
“你眼睛真漂亮……”
叶巽峰柔声说话间,感觉脸颊上有什么东西划下来,滴在课桌上发出了细微的声响。
是眼泪。
无边痛楚与脆弱涌上心头,他自小桀骜惯了,被全家族捧在掌心,没什么事能让他掉一滴眼泪,这种感情,来源于何?
心底像失去了什么一样空落落的。
叶巽峰脑子里突然有一瞬间的空白,喃喃道:“十七年六个月零二十三天七个小时……我们应该有认识这么久了。”
牧离云没说话,叶巽峰抬眸,发现他枕着手臂睡着了,不知道有没有听到这句话,但叶巽峰突然发现——他没吃安眠药。
的的确确是睡着了,这份惊讶让叶巽峰没顾上在意自己说出的那串莫名其妙的时间。
侦探所内,江半夏和夏紫苏看着白术身边的小女孩,外貌与原世的缔茶根本毫无相同之处,行为思想也没有一处相似。
简直让人怀疑“缔茶”这个名字只是个偶然。
于是三人当着她的面便开始瞎聊,有意无意地观察着缔茶的反应。
江半夏:“他们现在的状态是不是……根本想不到自己会什么?”
白术道:“但稍微提点之后用得照样从善如流。”
夏紫苏:“可我们都没见过叶子用古武。”
“他本来就用得少,原世也是这样,”白术道,“离云用过,出拳之中抛弃原来打架养成的习惯,用正统古武。”
江半夏瘫到沙发上:“总感觉现在……想回去简直遥遥无期。”
白术:“你们没发现吗?他们的体质改变。”
江半夏一愣:“嗯?有吗?”
夏紫苏倒是细心得多:“有,伤口痊愈速度,很快。”
白术点头道:“对,还有,他们现在是十五六岁的年纪,在原世那个时期,总不可能还有这样的实力。”
江半夏突然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在这个世界需要四五年的时间,等他们到了原世的年纪,才能回去?”
“不,我觉得不需要,”白术想了想,摇头否认他的猜测,“很好证明,因为这个零界的时间流速是原世的七倍,这里七天,原世一天,可尽管如此,那么久的话,我们依然等不起。”
“也对……”
夏紫苏道:“我想,既然是本源真炁与肉身融合的过程,难得不应该是去本源真炁浓郁的地方?”
江半夏沉默了一阵,却说:“可只是这么简单的话,何必大费周章创造这个零界?”
夏紫苏苦笑道:“你傻啦?在原世社长的身体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
“啊……对。”江半夏怔了怔,掩面道,“诶媳妇你不提还好你这一提我他妈有点想哭……我想去看看他了。”
夏紫苏鼻腔一涩,扯出一丝笑:“……那待会儿就去吧,去学校找他们。”
白术道:“话说回来……所以这个零界里无关城市山区,都有本源真炁?”
夏紫苏点了点头:“应该是了,可我们毕竟感受不到嘛。”
江半夏一拍手:“社长感受得到啊!直接问不就好了!”
白术苦笑说:“那得看……他还记不记得本源真炁是什么东西了……”
江半夏:“……不至于吧?”
“你们看哈,离云现在,会用窥天瞳,能用叶子教的古武,五行咒也还记得。”白术道,“生化八门不确定,那双翅膀也没用过。”
夏紫苏道:“应该都能用的,只是没到时机,换一种说法,这是本能,丢不了。”
缔茶一直静静地看着他们,很安静不说话,还不太敢看两个陌生的哥哥姐姐。
吃过午饭后三人刚想去趟学校,白术便先行接到了班主任刘萍的电话。
“老师您好……啊?打架?他们……哦,这样,没事没事,我一会就过去。”
江半夏刚想问一句怎么了,同样的来电给自己打来了。
“老师好,啊我是……什么?我……马上过去……好,知道了。”
两人对视一眼:“……”
江半夏简直想哭:“叶巽峰他妈有病吧我操啊……”
白术也有点想哭,缓了好一会儿:“……你能不能管管?把自己的蝴蝶|刀给他玩了?高中生啊!带管制刀具……”
夏紫苏见状也猜了个大概:“我们……先过去吧?”
两人点点头,江半夏握着白术的手,语重心长:“我是个假监护人……所以医药费……”
白术不为所动,抽回手:“赔,必须赔。”
“……”
然而三人到办公室的时候发现现场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惨烈。
白术看着自家傻儿子校服上的划痕口子,有点心疼……心疼新校服。
江半夏看着自家傻儿子脸上的淤青,也有点心疼……多帅逼的脸啊怎么下得去手的。
刘萍有点懵,这三人怎么看也不像是已经为人父为人母的样子。
迟疑地看着白术:“那个……您是牧离云同学的……”
白术很懂她的窘迫,抢先说道:“哥哥。”
“啊……请问他的父母呢?”
白术人生中第一次说瞎话:“……在国外。”
刘萍的八卦心有那么一点蠢蠢欲动:“你们……不是亲兄弟吧?”
牧离云看白术很无奈,率先说道:“我是捡来的。”
刘萍不太敢继续问什么隐私了,但对这个很乖又漂亮的孩子打从心底油然而生了一份怜悯与同情,并暗自下了决心要好好关照他。
但她突然感觉又要多一份怜悯同情了,看向江半夏和夏紫苏:“你们是叶巽峰同学的……哥哥姐姐?”
夏紫苏不想多编什么瞎话,也不想她多问,直言道:“不是,是监护人。”
“啊……三位先坐。”
刘萍屈指在放着□□的桌面上敲了敲,说道:“这个事情也不是特别严重,只是学校现在管得比往年严,我们职高也越来越正规了嘛。我也不打算往校领导那里报……不然给个什么处分,在档案上跟孩子一辈子,也不好……”
三人提前经历了一次以家长身份见班主任,为傻孩子们接受来自班主任的批评教育与指导……都要听睡着了。
“学校是不可以带管制刀具的,这□□江先生您可以带走,以后不要……”
叶巽峰其实有点想留给她做纪念,毕竟自己不差这一把。
“两位同学身上也都有些小伤,如果愿意的话可以先回家休息几天。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嘛,叛逆冲动很正常,和好也快……”
一个小时后,三个监护人终于领着两个叛逆期少年出了办公室。
江半夏:“我有点没听明白……你俩到底咋打起来了?”
夏紫苏:“……他们打起来需要理由吗。”
“……不需要吗?”
白术把牧离云校服外套扒下来检查了一下,其实也没什么伤,就校服快划成破布了,叶巽峰下手还是有分寸的。
相比惆怅的三个,两个当事人好像没什么不悦,叶巽峰一手习惯性地搭到牧离云肩上:“你怎么会我们家古武的?挺厉害啊。”
没等牧离云的一句“不知道”,白术道:“你教的。”
“……哈?”
“你教的,教了两个月,”白术接着说,“刚开始动不动就把人打到内脏破裂。”
牧离云看叶巽峰表情有点精彩,挑了挑眉说了一句:“这么狠?”
叶巽峰摸了摸鼻尖:“……严师出高徒,你看你都打你师父了。”
牧离云乐了一会儿,道:“那对不起了,赔我校服。”
“赔我脸。”
“神经病。”
“这么帅你怎么能下手这么重。”
“校服那么好看你怎么能下手那么重。”
“……你认真的吗。”
白术三人:我们仍未知道那天他们打起来的原因。
可能只能为了回家待几天吧。
“茶茶呢?”牧离云看着白术,问。
“在家。”
“你把她自己放家里?”
“嗯……我想着应该没什么事。”白术说,“她到底是什么?”
“妖。”
白术惊诧道:“真的是妖?什么妖?”
原世缔茶可是神。现在看她的表现三人也不敢多加试探或直言。
“看不出来。”牧离云说。
白术一愣:“你……看不出来?”
牧离云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接近大乘的窥天瞳,看不出缔茶的妖身,那缔茶之名恐怕并不只是一个巧合了。
跟在后面的江半夏一直悄咪咪打量着少年时期的两人,最后猛地一下把牧离云抱起来了:“好矮哈哈哈哈哈哈像这样的我一个能打十个!”
“……”
差点被一脚断子绝孙后江半夏蹲在地上半天起不来:“吾儿叛逆伤透吾心……”
夏紫苏斜了他一眼,转头看向叶巽峰:“有个事儿得跟你说一下……毕竟还关系到我和阿夏。”
“什么?”
“余杭叶氏断你钱了,卡都冻了。”
“……哈?”
“嘛,以后每周还是有五百块饭钱的。”
“……五百?屁用?我一周吃一顿饭?”
牧离云:“一周两百,您有事吗?”
叶巽峰沉默了一会儿:“……术哥这么抠?你去贫困山区吧,还能被他送物资。”
“……”
想趁机让随手买下别墅的二人体验一下平民生活的江半夏:“哈哈哈哈哈哈……”
夏紫苏把他拉到一边,小声提醒说:“对这个世界的余杭叶氏来说,我们两个这所谓的‘监护人’是名不正言不顺的,叶子没钱等于我们也没有经济来源。”
江半夏顿觉五雷轰顶:“什么?!”
深思熟虑之后他决定去抱有经济头脑且未雨绸缪的白术的大腿了:“白哥,收留我们吧!”
白术轻哼一声:“我给你批发几车柠檬去摆摊怎么样?”
“白哥你看你这是做什么呢都是一家人记什么仇啊……”
“谁跟你是一家人了?”
“不地道啊!你利用社长赚钱还不给人花!信不信我把人挖来。”
白术似乎有恃无恐:“你去啊。”
于是江半夏真去了,一脸谄媚:“云哥,侦探所我们也可以,白术那么抠你跟他干嘛啊,跟着我们以后一周给您三百成吗。”
“不用,一周两百我花不完。”牧离云摇头道,“你们来侦探所就是了。”
江半夏大喜:“真的?”
“白术说我是你们社长诶,那就收留一下。”
“你……记起来了?别的呢?怎么想的?”
“没有,没怎么想。”
江半夏没想到他这么说,换了个很平常但有点突兀的问法试探道:“你……今后有什么打算?或者说,人生怎么过?梦想呢?”
牧离云:“混吃等死。”
江半夏:“……”
白术觉得他这么问虽然突兀但也有独到之处,嘴角抽了抽之后问:“然后呢?”
牧离云想了好一会儿:“……暴富?”
白术:“……”
夏紫苏看向叶巽峰,也问:“你呢?”
叶巽峰:“混吃等死,继承不到亿万家产再想暴富。”
“……别的呢?”
“没了啊,要拯救世界?”
算了,心态都挺好的,三个监护人如是想。
白术换了话题,问道:“离云,请教一下,都市内有本源真炁吗?”
牧离云一愣:“本源真炁是什么?”
江半夏一惊:“我靠……为什么这个也忘了啊?”
白术一顿,问:“你开生化八门不是都要本源真炁吗?”
“生化八门?遁甲吗?我不会啊。”
白术皱了皱眉:“不是遁甲啊……还记得帝辛弓吗?”
牧离云摇了摇头。
江半夏:“……我操?”
夏紫苏沉吟道:“只会用窥天瞳和五行术?这……”
白术:“应该是找不到用生化八门和帝辛弓那双翅膀的感觉吧。”
江半夏皱了皱眉:“那这个……我们也没法指点啊。”
牧离云啧了一声:“你们瞎掰扯的时候干嘛不给我们讲讲那些事?”
叶巽峰点了点头。
三人一愣:“……”
好像也对。
没有记忆又不是傻了。
☆、遇袭
白术喝了半杯水,喘了口气道:“知道的都说了,怎么样?”
“……”
看两人不说话,江半夏问:“……没什么感觉吗?”
牧离云想了想说:“感觉……听了别人的故事?”
叶巽峰看着他:“哦……那剑是你给的!”
牧离云也看向他:“怪不得我身上一中药味,你腌的。”
“……”
白术有气无力道:“有一点反应也行啊……”
叶巽峰:“……消化消化先。”
“其实……有那么一点感觉,”牧离云轻声道,“魂魄的联结……能察觉到。”
江半夏眼睛一亮:“真的?!”
牧离云轻轻点了点头,本来也在奇怪为什么总感觉这人特熟悉,又说不上来,更诡异的是在他身边竟然能睡着,还以为是不失眠了,高兴了好一会儿,结果发现不在他身边依旧不能自己睡着。
“我暂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叶巽峰抬眸与那双黑瞳对视,“要不这样,我们先亲个十分钟。”
牧离云看了他一会儿,压下心中乱七八糟的各种情绪,艰难地挤出一个字:“滚。”
“这叫一见钟情我跟你说,开学那天第一眼看到你打架的时候我就觉得你特熟悉,很像我男朋友……”
“你放什么通天螺旋屁,不是看了两眼热闹就走了?”
叶巽峰有点惊讶:“……打着七个你还有心思看我?”
牧离云没说话,当时只是察觉到有视线看过来,所以也回眸看过去了两眼。
一眼惊鸿。
叶巽峰想了想又道:“那这样,不拿原世的记忆约束你——”
他放低了声音凑到牧离云脸侧,未变声完全的声线满溢着勾人的磁性,透着骨子里的温柔。
“我没喜欢过人,你是第一个——我挺喜欢你的,想做你男朋友的那种喜欢。”
牧离云感觉脑子一懵,耳边似乎有类似气泡炸开的声音响起,黑暗之中,水色蔚蓝,一个迎着水流而下吻住自己,渡给自己一口气救命的身影被拼凑而成。
而下一秒,他发现叶巽峰扳住了自己的下巴,被迫抬起头后剑眉星目的脸庞在瞳孔中渐渐放大。
硬气的男孩子唇瓣却软得不行。
叶巽峰嗅到了他身上很淡很轻的清苦药香味,心底有什么东西似乎呼之欲出,灵魂也被触动,但仅仅只是贴紧了双唇,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很快,唇分。
牧离云脑子里还是懵的,体温灼烧起来,吞没了感官,大片迷茫的雾气开始在湿润的眼中弥漫。
叶巽峰看着他,突然笑了:“你现在不愿意也没关系,云,我们来日方长。”
牧离云怔怔地看着他,扭头把半张脸都埋在臂弯里,闷闷地应了一声不明意义的“嗯”。
江半夏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喊道:“你们这是早恋!未成年!犯罪!”
“……”
捂着缔茶眼睛的白术默默松开了手,缔茶眨了眨眼睛,指着在看的童话书,插画上一片蔚蓝色海面,天海连一线。
“哥哥,鲨鱼是什么样子的?”
闻言,江半夏打开电视,对她笑着说道:“哥哥给你找纪录片看好不好,电影也行。”
夏紫苏皱了皱眉:“给小孩子看这个?”
“没事,茶茶都十二岁了,暂时不能带她出去走走,只能先窝着看几部电影嘛。”
缔茶是不怕,但五人现在都不知道深海恐惧症那回事。
很快察觉到不对劲之后牧离云若无其事地启开一瓶罐装咖啡,道:“你……你们看,我出去一下……”
白术下意识问道:“干嘛去?”
“校服得再买一件,还有……还有……上次那个委托,接吧。”
“嗯?”白术回过头来,“那个本来跟我们也没什么关系,你不是不愿意接的吗?”
江半夏眼睛不离电视,问道:“什么委托?”
白术:“规劝家人不杀狗吃狗……”
“哈?这怎么劝?”
牧离云道:“离魂带着走一趟恶狗岭,一趟不行就两趟,被咬怕了就不敢了。”
“……这么简单粗暴?”
叶巽峰问道:“我可以跟去嘛?”
“我想自己去。”
感觉胳膊依旧止不住地发抖,牧离云没敢隔着十几米往垃圾桶里扔咖啡空罐,乖乖走过去扔了。
白术惊讶地看了他一会:“叛逆儿子长大了……”
“滚。”
牧离云赐了他一个字,就近从窗户跳下二楼,一阵风一样,眨眼看不见人影。
一直目不转睛看着电视上大白鲨张开血盆大口的缔茶终于微微抬眸,算是目送。
白术:“……长大个屁,摔不死你。”
叶巽峰感觉有点不对劲,心里又不确定,甚至觉得根本没有那种可能性,但还是问了出来:“是不是……被吓到了?”
“你在想什么登西?”江半夏笑了,“我们社长什么场面没见过?还怕这个?”
叶巽峰起身到窗边:“我跟去啦。”
白术:“……我们没有门吗?!”
藏着全城所有狗肉馆的一条街,从街头到街尾都摆满了铁笼,一只只憔悴的狗趴在里面,充当活招牌。
街上总有股怪味儿,是绝望的味道、动物临终的味道,还有血蒸发了的味道。
牧离云不喜欢这地方,第一次来的时候看一眼扭头就走了,视觉听觉嗅觉的三重折磨,受不起。
当时想着杀狗吃狗的那种人就应该死了到恶狗岭被撕碎,现在觉得,如果真能吓退几个,起码能救得了几只铁笼里的狗。
想是这么想着,真要踏进这条街,又实在是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到委托人那家店的时候看到熟食……更喘不过气来了。虽然肉一旦成为熟食,根本看不出是什么狗肉羊肉猪肉,亦或人肉。
前台小哥一脸油腻,堆着笑:“来点什么?”
两个人的侦探所虽然小,却隶属刑警队,也是有正规证件的,牧离云不想跟他多说什么,直接掏出证件给他看了。
“哦——是我小妹找的你们,”前台小哥了然道,“就你一个?”
牧离云点了点头:“嗯。”
“嘿,跟我过来吧。”前台小哥微微眯了眯眼,朗笑一声,走出前台到后院。
“我们家狗肉可好吃了,秘制传承!兄弟我跟你说,糊弄糊弄我小妹就成,待会儿肯定请你尝尝,说什么狗不能吃,不吃养着干什么嘛。”
牧离云听他这么说只觉聒噪,甚至阵阵无名火起,沉声道:“不用,狗不是吃的。”
“哎呀,其实狗根本不通人性的,你们城里人就喜欢摆弄地狗过得比人还好。再说了,真到没东西吃的时候,树皮都得啃了,狗那也是肉啊,煮出来也香。”
牧离云皱了皱眉:“真要饿极了有树皮让啃也啃,现在吃什么不好非吃狗肉?”
前台小哥摆摆手:“不多说,尝一次保准爱上。”
这话语气说得平淡,而他摆手的动作却由缓到疾,眨眼之间蓝紫色的粉末飞散而出!
牧离云反应不算慢,猛地退后之前仍然不小心呛进了几口。
不暇多想,直接一记重拳挥至他面部!
那前台小哥根本没想到他竟然立刻袭向自己,未出口的话和讶异之声全被砸至面部的拳头打回肚里,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操,还挺能抗,阿大!滚出来帮忙啊!”
他话刚吼完,粗犷且留着络腮胡的男人提着铁棍猛地冲向牧离云。
背后压抑着的怒喝和脚步声越来越近,牧离云甚至能感受到铁棍裹着风要袭至后颈,脚下却一软,只能顺势一记扫堂腿,铁棍来得却更快,男人倒地带起一阵尘土飞扬,生锈的铁棍也狠狠砸到他肩上。
左肩传来的钻心疼痛感并没有维持很久,在药物作用下还是失去了意识。
“我操……什么东西,差点把老子牙都打掉。”
前台小哥捂着脸站起来,愤愤地一脚踩在牧离云左腕上。
男人也提着铁棍站起身,道:“不就一高中生,你出息呢?”
“就你王大展最他妈有出息,被一下放倒。”
“王二,这不还是因为你弄的破药不给力?赶紧带着走吧。”
王二立马换上一脸笑:“行吧,带去给龙王这辈子都不用愁了。”
牧离云在面包车上因为一路颠簸悠悠转醒,看着开着车的王二和副座上的王大展恨不得跟他们一起车毁人亡。
想了想,有点不值得。
左边半边身子都疼,右手指刃凝聚而成后他开始一点点割身上的麻绳。
“哟,这么快就醒了?”
王大展突然发声吓牧离云一跳,根本没想到会被他察觉,也没想到他竟然从副座上爬到后座来了。
“你有什么手段我们都查的清清楚楚,所以啊——”王大展从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把匕首,直直地刺进牧离云右手,穿透而过。
“别想着逃,这是惩罚哦。”
绕是再沉稳不慌乱,十五的少年仍然被右手上传来的剧痛激得冷汗直下,一声嘶喊从咬紧的牙关里轻细地溢出来。
见他右手泛着金光的指刃消散,王大展猛地拔出匕首,甚至顺势也挑开了他身上被割断一半的粗麻绳。
王二从镜子里看到了这一举动,当即骂道:“傻逼吧,你松开他干嘛啊?”
“都这样了还能怎么跑?”
王大展白他一眼,把沾着血的匕首在牧离云脸上轻轻拍了拍,嬉笑着说:“乖乖跟我们去见龙王,这次是一刀在手上,下次再想逃可就不知道是几刀在哪咯。”
牧离云甩了甩一直在流血的右手,尽量缓着语气:“不跑就是了,什么龙王?”
“看在你能让龙王帮我们三生三世的大富大贵的份上,告诉你也无妨,我们要去龙王庙里,见真正的龙王!”
牧离云一阵无奈,三生三世大富大贵?什么时候龙王还能管地府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