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这俩人的傻逼程度,他试探道:“你们知道怎么找到龙王吗?”
结果王大展果然一沉默:“这……”
牧离云接着说:“我可以帮你们。”
出于对查到的资料的信任,王大展眼睛一亮:“真的?”
“我也想看看龙王,开开眼,如何?”
王二闻言心下大喜:“那敢情好啊!”
“但我还是觉得吧,见个什么龙王搭条命也不划算啊,”牧离云抬了抬右手,毫无止血迹象,“你们这也不像个合作样子,何况一会儿我失血过多死了龙王也要?”
王大展一愣,想了想对王二问:“车上有啥止血的东西吗?”
王二道:“你找找后备箱,真他妈事多,你说你没事动什么刀子。”
王大展骂了几句,也没多说,从后备箱里翻出了一卷绷带和云南白药粉,对牧离云道:“你自个弄吧。”
牧离云:“……啊左手抬不起来。”
“我还得伺候你了?!”
“对合作伙伴负责一点好不好。”
权衡之下,王大展咬牙道:“行……之后你如果找不到龙王,我肯定弄死你。”
“那你现在弄死我吧,我不太想找龙王了。”
“不行!”
王大展吼道,动作粗暴地捞起他右手开始往上倒云南白药,死紧地捏着细瘦的腕子。
牧离云抽手抽不回来,抬腿就踢:“我操……你他妈上刑啊!”
“闭嘴!这他妈还不乐意?”
牧离云抬腿一脚正正踹到王大展脸上:“滚你妈的!给老子松手!不干了!”
王二回头看了一眼,道:“阿大,这要我我忍不了。”
王大展也忍不了,抓住他右脚脚踝就吼:“我操?小毛孩子哪来这么多臭脾气!?”
牧离云一抬左脚接着踹:“你松开我!信不信下一秒我送你个车毁人亡?”
“祖宗!怕了你了!”王大展松开他手腕脚踝,自暴自弃地窜回副驾驶座,“你自己弄吧我绝对不碰你了。”
牧离云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自己用绷带把右手缠起来,抹了一下脸上的血,问道:“有湿纸巾吗。”
王大展:“……没有。”
“卫生纸呢?”
“也没有。”
王大展话音刚落,牧离云无缝衔接:“□□妈。”
“……”
王大展简直欲哭无泪,无奈吼道:“你一个高中生能不能文明一点!”
“文明你妈!车上凭什么不备卫生纸!我现在都想把你五十码的脸盘子锤肚子里!”
王大展猛地回头,吼:“哪里五十码了!”
牧离云条件反射地一巴掌扇过去。
王大展一懵,捂着脸跟受了什么欺负一样:“你怎么乱打人啊!”
“我乱打人?谁给我绑这里来的?”牧离云用多余的绷带擦了擦流到手臂上的血,不再看他,“有水吗?”
“……后备箱有矿泉水。”
牧离云摸了摸口袋,又问:“我手机呢?”
王大展无力道:“在这呢,这不能给你。”
“那上面装了定位。”
“我操?你他妈不早说!”
“我凭什么要跟绑架我的人说‘我手机上有定位会有人来救我的你们快把定位拆了’?”
若真要面对一条龙,白术他们不来最好,牧离云心想。
把他手机扔出车外的王大展一听这话,好像有道理……
牧离云一怔:“你把定位拆了就行了你扔我手机干嘛?”
王大展:“……总玩手机孩子就毁了!”
“滚你妈了个逼!赔老子手机!”
王大展掩面:“什么孩子啊我操……”
☆、龙王
下车之后,牧离云都没急着观察四周,径自倒了半瓶矿泉水在左手上,冲洗干净上面的尘灰。
然后趁王二不注意,一腿将他扫到在地,随后一脚踩在他脸上,也不顾及王大展的匕首已经抵到了自己颈上,沉声道:“相比实打实来一刀,我更记仇那种被压在地上摩擦的感觉,你知道你们那后院多脏吗?”
“……”
鞋底在王二脸上蹭了两下之后牧离云便松开脚径自走向前方的龙王庙。
王大展把王二拉起来:“忍不了也得忍。”
王二啐了一口唾沫:“狂什么啊?见了龙王我看他还狂不狂得起来!”
眼前所谓的龙王庙除了庙门口的牌楼之外,其余都是用石头凿出来的,并且没有庙门。
进入牌楼之后先是一个小广场,广场上放置着一个巨大的香炉,上面插满了密密麻麻的香。
香炉旁边各有两头神兽的石雕,左赑屃,右螭吻——居然把别人用来镇宅和雕在皇宫屋檐上的神兽请到了广场上。
穿过广场,眼前便是一个巨大的山洞,山洞是敞开着的,正中央的岩壁上就雕琢着一个高达四米的巨大龙王石像。石像和岩壁是紧密相连着的,没有一丝缝隙,别的不说,单单这工艺就足以令人惊叹。
龙王石像的左边是一面平整的石壁,这时候有很多旅游团的人都站在石壁上观看。
一个身穿工作服的年轻女子走上了石壁旁边的人工制作的高台上,她手里拿着话筒,对着众人道:“大家看了一段时间,有没有发现这岩壁上的画和诗句?”
“没有!”众人异口同声。
年轻女子轻轻一笑:“那我现在就让大家看看,这一副四百多年前,一位高僧所画的山水花鸟画。”
说着,年轻女子从高台边拿起一个浇花的水壶,将水浇在了墙壁上。
在墙壁被水浇遍之后,一副画工精湛的山水花鸟画便呈现于众人面前。
一众惊呼声中,牧离云微微皱起了眉。
这一副山水花鸟画所描绘的世界十分干净、清澈,这里面山水重叠、云雾遮盖,当真是一派人间仙地。
画中山水的旁边,有几行字迹,文字隽永而潇洒,明显出自大家之笔——
渺渺茫茫墨泼天,飘飘遥遥烟雨冉。
苍苍翠翠山遮寺,青青冥冥幽中石。
起起落落已千年,来来往往渡头船。
行行复复愁无尽,生生世世空自想。
牧离云疑惑之余,忽觉左腕一阵被勒紧的刺痛传来,一道细小的墨线缠在本来被踩在地上被石子划出细小伤痕的腕上,紧紧勒着,另一端被王大展握在手中。
王大展道:“别寻思人多趁乱想逃。”
牧离云随手试了试用指刃切那墨线,发现它被切断之后竟然会重新连接起来:“这什么玩意儿……你要绑还不如用麻绳。”
“这里这么多人怎么用麻绳绑你?何况你切断之后跑了我们怎么办?!”
“……这个勒得好紧。”
“少废话,”人太多,王大展不敢吼地太大声,“赶紧继续往里走。”
“不用去龙王庙里面了。”牧离云说完转身就走出龙王庙,又补了一句,“想观光的话你们下次可以跟着旅游团。”
出了龙王庙,叫了一艘游船,便在这龙王湖上慢悠悠地游玩了起来。
用窥天瞳从上空俯视,牧离云略微讶异地现这龙王湖竟是圆形,而且随着太阳高度角的变化,湖水的颜色也一分为二,左右两边深浅不同,隐隐有太极两仪之意。
王大展忍不住骂道:“你他妈是要遛着我们玩?”
牧离云挺无辜地看着他:“对啊。”
“你不怕我杀了你?”
牧离云咧嘴一笑:“废话,有恃无恐啊,为了你们的三生三世大富大贵,忍着哦。”
话是这么说,再猖狂作死他也没忘了自己现在是个被绑架要给龙送命去的处境。
牧离抬手指了个方向,对划船的船夫道:“叔,麻烦把船朝着那个方向划过去。”
对于船夫而言,这龙王湖虽然大,但湖面上的风景也就这样,天天划船的他早已经习惯了。
小船摇摇摆摆划到那一个点,接着牧离云整个人便趴在船沿,朝着湖水深处看下去。
发现正下方的水面里有一个山包。
“叔,咱这位置下边是不是有一座小山包啊?”
“哎,你咋知道的啊?”船夫满脸诧异,“这湖水有几十来米深呢,光用眼睛可看不见。”
牧离云抬腿踹了一下身侧的王二:“钱。”
王二一愣:“什么?”
“给点钱。”
“我操?你知道叫这游船用了多少钱吗?”
“见了龙王不就大富大贵了还在意这点小钱?”牧离云瞥了他一眼,小声道。
王二咬了咬牙,狠下心来把自己浑身二百块钱家当全掏出来了。
牧离云看了一眼,嫌弃道:“穷逼。”
“……我操!你一学生说我穷?”
牧离云翻了翻口袋,就五百现金,还是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倒也不是太在意,垫上之后一齐拍给了船夫:“叔,这下面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那船夫环视了一下周围,发现没什么船离他们近,便喜滋滋地收下了,随后说道:“这龙王湖本来是个盆地,这个山包别人也许不清楚,我却很熟悉。因为我们家的地以前就在这个位置的下面。说起来,下面的山包也的确有些奇怪,无论是在上面种作物、还是果树,都不会结果,甚至连开都不开。”
“这样的山包,应该有两个吧?”
“嗯,是的,另外一个在前面几百米的位置。湖水还没有漫起来的时候,这盆地里面有一条小河,小河从山的那边流下来,恰好绕着这两个山包。”
之后,三人一齐回到了岸上,出了船夫的视线,王大展狠狠一扯手中的墨线,带着牧离云一个踉跄。
牧离云:“你有病啊?”
王大展:“你他妈是想拖延时间?”
“没来过这,就想玩玩。”
王大展闻言直接一拳过去:“我□□妈你哪来的闲心在这玩?”
牧离云躲得轻易,扭头不理他了。
龙王石像旁边岩壁上的那副用水泼了之后才能显现的画,画上面的景物看上去好像并不出奇,出了龙王庙之后他进行了仔细对比,发现画里的景观和外面景物有七成相似,只不过盆地被湖水所遮盖,山上的植被生了一些变化,毕竟那画所描绘的场景距离现在已经有数百年了。
而画旁边上的诗,看上去像是一句咒语,也像是在告诫后世的人,让他们远离这个地方,不要靠近。
再者,就是这个龙王湖。牧离云想,如果没猜错的话,龙王湖应该是个封印,没准,封印的还是那个所谓的龙王。
说实话,略一查看之后牧离云有点想跟他们硬碰硬然后跑回去,只是有点顾及左腕上的墨线。
这时,王二威胁道:“我警告你,最好别耍什么小聪明,实在不行我们还可以直接把你扔湖里引出龙王。”
牧离云眸中窥天瞳微一闪烁,轻声道:“眢天。”
被剥夺视线后,突然袭来的黑暗没让王大展乱了阵脚,他紧握着匕首猛冲上前!
牧离云微微退后,一脚将王大展手中的匕首踢开。
“风……”
连心十指带动整个左手,灭顶的疼痛传来,狠狠咬牙间号令都没那个力气说出口,一声痛呼的咆哮愣是被压在了喉咙里。
王二冷声道:“我劝你最好解开致盲!那墨线虽然缠在手腕,却能无形之中顺至心脏!”
自指缝延伸至身体的墨线看得牧离云一怔,忍着剧烈痛楚颤声道:“……解。”
视觉恢复后王大展冷冷一哼,一腿踢在半蹲着身子明显还没缓过劲来的牧离云身上。
“这是龙王赐予的宝物,原料可是龙王身上最细密的绒毛,能杀人于无形。”王二道。
“……解开,给我……解开它……”
牧离云甚至能感觉那墨线从指尖顺至血管逐渐往上延伸,掺着痛呼也说不出什么囫囵字句。
“这可是你先动的手,怪不得我们。”
王大展甚至能放心松开墨线另一端,上前几步后抬脚狠踢在牧离云腹部。
与深入身体的墨线相比,二人的拳打脚踢似乎根本算不得什么,渐渐痛至麻木后牧离云啐出一口血,仰面盯着二人。
“有本事……你们就打死我。”
王二一笑:“这倒不行,打死了我们拿什么给龙王。”
“现在也没什么人了,走吧。”
王大展把牧离云拽起来随意扛在肩上,往龙王湖高处的山坡上走去。
山坡之最高处刚好是一个悬崖,底下是龙王湖正中央。
“只要把人带到了,不怕龙王不会自己出来!”王大展道。
牧离云都不想骂他傻逼了,龙王湖周围的旅游者不在少数,况且湖里的东西是不是龙王都说不准。
被连推带拽地拉到悬崖边上,望着暗潮汹涌的湖面和左手上的墨线,牧离云真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下一刻,墨线被撤走,左手指尖鲜血淋漓的同时,背后也被狠狠推了一把。
还没来得及思考坠湖后的生还几率,牧离云惊喜地发现,悬在空中的自己被人拉住了。
但右手被贯穿后留下的伤口撕裂的感觉实在不是很好……
染红左手的血渐渐滴入龙王湖,血液融入湖水后很快消散。
而下一刻,原本风平浪静的龙王湖猛地掀起一阵巨浪,黄昏的天也为之变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昏暗下来。
暗潮涌动后,龙王湖中央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一声龙吟传入在场所有人耳中,划破天际,其震慑之力直接将湖边的旅游者掀晕过去。
龙王湖猛然炸响开来,惊起数十米的水浪!
待水花溅落,众人眼前的庞然大物至少有二十层楼那么高,体态粗壮无比,俨然一座伫立于湖水之中的高楼大厦!
高大得令人感到惊悚!
这头与龙十分相似的巨物头顶上并没有龙角。传统印象中,华夏龙的龙角和鹿角一样,是祥瑞的象征,可是它的角却十分尖锐,与牛角相似,但比牛角要长,要尖锐许多,而且仅有一只,长在头顶正上方。
身躯仅露出水面的部分就有百米长,前端长着粗大的双足,同时上面还长着三只锋利无比的爪子,泛着阴森之光。
——金鳞岂是池中物,不日天书下九重!
这不是龙,是蛟!
这种长了鳞片的类龙生物,龙是神兽,蛟仅是兽,还是为祸四方的恶兽!
的确,眼前这头体形恐怖、周身上下都散发出一股极为滂沱气息的巨物怎么看都不像是所谓的守护神。
王二见状一喜,当即喊道:“龙王!拥有窥天瞳的灵魂我们带来了!你答应的事情呢!”
“龙王”竟然口吐人言,朗声一笑,震得湖水四起:“好!待余突破封印桎梏,羽化成龙,翱翔九天之际,便是汝登峰造极之时!”
眼前这个龙王湖所在的空间,是位高人所留下来的阵法。“龙王”虽然无法离开阵法,但它却有办法与外界沟通,将人引入结界之中,并且让他们去俗世为它寻找自己突破封印的关键!
感受到实力悬殊之大,牧离云自问没有一丁点胜算。
看着叶巽峰五人,还是轻笑着,柔声命令:“你们回去。”
也许被巨蛟吓到了,缔茶指着它颤声问:“哥哥,这个……”
“哥哥不会让它出来的。”魂飞魄散也不会。
话音未落,几十张符咒迅速飞窜而出。
只能尝试采取迂回招式,再建立一个法阵,将“龙王”压制在龙王湖之中,让它无法出来。
符咒迅速飞至“龙王”头顶上空,凝结成一个先天八卦阵,一道宽大的金色光柱顿时将“龙王”覆盖。
“吼!!!”
一声怒吼,震耳欲聋!
仰天怒吼的“龙王”对法阵有着本能的排斥,它当即腾空而起,口中獠牙对着刚刚铺张开来的先天八卦阵狠狠咬下!
“乒——”
由金光所凝聚而成的先天八卦阵瞬间崩碎,化成无数金色星屑洒落于龙王湖上。
“霸下!”
在“龙王”张口咆哮出声前,金色龟甲御起,随后而来的一声龙啸使天地为之颠颤,山河为之崩塌!
散发金光的窥天咒印逐渐于瞳孔之中被染成赤红,渐渐淡出那双漆黑的瞳眸。
牧离云微微侧身,拆下右手染了血色的绷带,贯穿伤的血止不住一般,渐渐飘散,形成一片血雾,朝山坡上众人的方向凝聚包裹。
“没什么好说的嘛……好好照顾茶茶。”
他其实想对叶巽峰说点什么,但怕他会留什么念想,干脆什么都不说最好。
左手捏诀,金光护罩渐渐龟裂开来。身后龙爪裹着风带着巨大威胁袭来,牧离云看着他,这场景给他的感觉异常熟悉。
无天地狱内。
巫神峰潭底。
龙王湖之上……
“……血逝。”
以血为媒,身化千里。
☆、屠戮
在牧离云手机打不通、定位没信号的时候,天知道叶巽峰有多担心,他总有一种错觉,感觉这不是自己第一次把他弄丢。
在血雾包裹之中,他看到凌厉巨大的龙爪伸向心上人,左手利剑劈开血雾时几乎是本能反应——本能地想,得保护他。
于是叶巽峰冲出血雾后沉下腰,右手银剑高举过肩,完全水平放着同时尽可能往后拉开,左手沿着剑尖,像弹射器一样直直地伸延开去。
在有着透明感的闪亮银色剑锋的延长线上,能看到不堪龙爪一握、却仍恣意傲立的人。
包围着剑全身的、压倒性的青色光辉,伴随从喉咙里并出的狰狞怒吼,一同向前面一口气直线解放出来!
不是野兽的咆哮,亦非闪电的轰鸣,异于烈火的爆鸣,亦别于暴雪的呼啸。宛如几千把剑一齐抖动剑身一般的金属之声传来,锋锐的剑刃在震荡下变成了朦胧的残影。
银剑以只能看清残影的速度向前方刺了出去,狠狠地刺向那只可怖龙爪。
在青色光芒消散的同时,一声龙吟震天响起。
“汝敢伤余?!余要将汝碎尸万段,禁锢汝三魂七魄千载,万劫不复!”
“龙王”话音未落,数百张符纸飞散而出,迅速集结于它的头顶。而这些符纸并未泛出金光,却是迅速凝聚成一个个细小的黑色光球,以一个极为怪异的方式形成先天八卦阵。
牧离云缓缓转身,睥睨那已失一爪的蛟,周身激荡而出的威压感倍增,冷言开口:“你敢?”
巨大无比的威压自上而下,将体形庞大的“龙王”完全压制在湖面上,不得动弹一丝!
“死门,开!”
天地再次为之变色,黑与白的世界里,主宰者再次发出号令。
“屠戮。”
“不!!!”
害怕了——身为仅此于龙的存在,“龙王”居然产生了一种源自灵魂的恐惧!
但没有嚎叫,亦不存在悲鸣。
“龙王”只是张着巨大的嘴巴,但它那庞大身躯的每一寸每一丝都在颤抖!
忽然从湖面里甩到岸上的尾巴,上面看似坚硬的鳞片连着肉,在以指甲盖大小的面积在掉落!
或者说,是被割下来的!
一种黑色的细线,遍布“龙王”全身,包括口腔,此时它那满嘴尖锐无比的獠牙也都在一寸寸地被黑色细线片下来!
“龙王”的嘴并没有被束缚住,它的下颚仍然颤抖不停,可是它那庞大的身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切割分离,却从未发出一声惨叫——疼痛到了极致,简单的悲鸣哀嚎已经不足以传达神经上的痛楚!
存在了千年的“龙王”被一点点地分解殆尽,最终化成烟尘飘散于法阵之中。
牧离云微微牵动了一下嘴角,随后仰天倒下,黑白世界恢复了原先的碧水蓝天。
“屠戮?这么残忍……我创的啊……”
平静如水的瞳眸之中窥天咒印缓缓消退,他气若游丝地说完这句自嘲的话语后便失去了意识。
翌日午后,阴沉沉的天空上遍布压城的雨云,侦探所内,牧离云懵了吧唧地看着周围环境。
有点陌生。
好像又有点熟悉。
想起身的时候一手撑空在床沿边上,直接从床上翻下去了。
一声闷响吓白术一大跳。
大脑终于开机后牧离云坐在地上揉了揉撞到床头柜的额角,若无其事地看着白术:“……叶巽峰人呢?”
白术:“……上学。”
“茶茶呢?”
“跟紫苏姐出去玩了。”
“几点了?”
“快三点。”
“……哦。”
没话说了。
“那我……也上课去。”牧离云起身拿衣服。
白术又道:“尊重一下六月天,穿夏季校服吧。”
“照样套长袖啊……”
“……”
白术看他两手缠着绷带还不太方便的样子,走过去顺手帮忙拽了一下半袖的衣角,想了想又问:“要不要觅个食先?”
“不用。”牧离云摇了摇头,看了眼窗外,“这个天好适合睡觉……我不太想去了。”
“那就先不去。”白术道,“想起什么东西没有?”
“什么?”
“能开死门了,别的呢?”
牧离云转过身去不看他,单手提起书包来就走,丢下几句:“不知道,想不起来,什么都没有,别问了。”
是真不知道,真想不起来,还越想越烦。
白术闻言一怔,看他是真不想被多问的样子,干脆就不问了,回过神来之后才提醒道:“带伞啊!”
“砰!”被关门声扼杀。
牧离云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其实根本不想去学校,但似乎很想见叶巽峰。
出门时细小的雨丝淋在身上,还是不值得在意的程度。
可走到一半,就越来越不容忽视了——
大雨点砸在脸上都要生疼好一阵,噼里啪啦地从天上浇下来,迅速浇遍本来小雨滴打不湿的地面。
牧离云被这来势凶猛的雨势惊得脚下一顿,随后迈大了步子往学校跑,找地方躲雨根本不在考虑范围内。
好在赶在被淋到身上拧出水来前跑到了教室。然后略惊讶地发现后座两人的位置堆了一群人。
但那群人看到他后各自散伙回座了,带着几声轻咳。
牧离云:“……?”
叶巽峰抬眸瞥了一眼浑身寒气的人,轻声解释:“贴班风班训什么的,要毛笔字。”
接近两米长的宣纸在课桌上明显摆不开,牧离云看着上面已经写好的几个字。
笔走龙蛇,铁划银钩,有如神仙般的纵意,落笔如云烟流水。字形跌宕有致,任情恣性,自成格调。陈容取势险峻,他结字造型或倚或正,或重或轻,有“来如雷霆收震怒”之美。
“挺好看的。”
虽然不想多在意这个冷淡态度,牧离云忍不住轻声夸赞了一句,抽了几张纸巾擦了擦脸上和颈间的雨水,坐回座位把脸埋在臂弯里不看他了。
被叫醒时大概刚刚开始晚自习,教室里看小说的看小说、睡觉的睡觉,难得的安静。
牧离云指尖勾过叶巽峰递过来的纸条,揉了揉眼睛看清了上面写得张扬跋扈的一行字。
——伤怎么样?饿不饿?
牧离云找了支笔回了一句“还好,不饿”,依旧不看他。
很快叶巽峰又在那张纸条上添了一句——哥的毛笔字只是“挺好看的”那种程度?
一句调笑的话就像漫过山岭的薄雾,牧离云轻笑一声,夸张且没诚意地吹了一串彩虹屁上去。
还是有一句很有诚意的——好看,比我写的好看。
叶巽峰回的那句话被故意拆成了两行,明明不是写不开了的样子。
“你要是喜欢我
就教你怎么写”
牧离云回:好啊。
下晚自习后牧离云与叶巽峰不约而同地一前一后回宿舍,相隔有十几米远,天上还雾雾蒙蒙地飘着几丝雨。
即便做好了被诘问与怀疑的心理准备,也不惧怕今后会受到的一切非议与冷眼,有些事牧离云可以坦然承认,自己怎样没关系,一个人豁出去了。
最怕的是影响叶巽峰。
根正苗红的世家独子。
会有多坏的后果简直不敢想。
因此他也会羡慕学校里成百上千遮遮掩掩又明目张胆的异性情侣,他们的感情虽然也不被学校允许,但好歹说得出口,可以在同学面前表露,可以享受那种公开又隐秘的甜蜜。
牧离云挺庆幸叶巽峰还有点眼力见儿,他开始想,原世两人会不会是每天啼笑皆非地掐架,打掉牙齿和血吞。
叶巽峰其实不这么想,也没这么多顾虑,只是心照不宣地顺着他来。何况这几年来忤逆余杭叶氏的事情已经够多了,不怕那点事儿。
实在不行试试叛出家族呢。
两人到宿舍的时候还没人,难得能独处。
叶巽峰拿了一大包零食塞牧离云怀里:“趁那群鬼子还没进村赶紧吃。”
牧离云乐了半天,其实还是有点饿的,一天加一晚没吃饭了。
过了一会儿叶巽峰又问了一句:“你饭卡里还有钱吗?”
牧离云想了想说:“没了吧……本来就没往里边充多少。”
“现金呢?”
牧离云一愣,都给那船夫了。
“一分也没了……”
“这么巧,我也是。”叶巽峰苦笑着又补了一句,“……饭卡里还有两块五。”
“……好卑微啊。”牧离云乐了,“让白术微信转点吧……诶?”
“怎么了?”
“……白术没给我买手机。”
“……这都能忘?”叶巽峰笑了笑,“你快吃,吃完去洗澡,淋了雨也不怕感冒。”
“啊对……”
洗完澡换好衣服看其他同学已经陆陆续续开始洗漱了,牧离云顶着毛巾打算先给伤口换药。
上铺的同学爬在床沿边上探了个头下来,戏谑地问:“诶,云哥,怎么弄的啊?”
“打架。”
这语气在职高极为常见,因为很多人初中就抽烟喝酒烫头混社会一样不落,牧离云也不在意。
“牛逼,都动刀子了,给条子逮着了没?”
牧离云本来想否认,想了想又换了个语调:“肯定的啊,进去好几回了。”
那人一抱拳:“涩会大哥,青痞头子。”开玩笑地恭维完了又甩了甩手里的一盒烟,“给大哥递芙蓉王。”
“不抽,查着了你就死了。”牧离云说。
“几十年的烟龄,戒不了啊。”
牧离云笑了笑,没接话,起身倒了两粒安眠药碾成粉。
“诶,这啥啊,毒……”
“安眠药。”牧离云打断道。
“安眠药随身携带,一次还吃这么多?”
说话者是计算机四班班长,名字草率:张明。外号也挺草率:黑狗——因为这人实在是黑,据说是夏天常在河里洗澡晒的,初中时他这名号就挺响亮的了。
真痞子——在外大架小架不断,在学校还挺随和有趣。
“这玩意儿不太行啊,有啥想不开的跟兄弟几个说说多好。”
牧离云看他那个看热闹的表情,笑着骂了一句:“……神经病。”
实际上整个班没几个他能看顺眼的人,好感度达不到以笑相对的程度。他们太外向,外向到放肆,举手投足间都完美透露着不顾别人感受,这六个字是牧离云觉得最应该忌讳的东西。
这是第一印象,之后的渐渐改观倒是有一个加分项:义气。
没手机是挺无聊的,干脆早嗑药早睡,牧离云看着对面床铺的叶巽峰,不易察觉地以口型示之:晚安。
叶巽峰了然,笑了笑:晚安。
☆、细水
班主任刘萍把一摞体检表递给张明,道:“下第二节课后去操场南面站队体检,班长把体检表发一下。”
张明:“好嘞老师。”
刘萍从后门走出教室时刚好路过牧离云的位置,便顺手敲了敲他的桌子:“来一下我办公室。”
牧离云跟叶巽峰对视一眼,起身跟上。
刘萍在校内似乎还有别的职位,所以有单独的办公室,不算小,桌上摆满了教案,还有一张小沙发。
“坐。”刘萍笑着说。
牧离云没接话,想了想自己最近好像没干什么事儿,除了天天迟到。
“任志颖是咱班心理委员,有什么事可以让她带着去心理辅导室。”
牧离云不明所以,还是点了点头应了一声,想了半天这名字指的是班里九个女生里的哪一个——也没想起来。
“我最近了解了一下,你们私家侦探既然能隶属刑警队,也算正当职业了,”刘萍又道,“可你在学校的身份还是学生,这个年纪的本职工作依然是学习。”
牧离云接着点头:“嗯。”
刘萍:“而且这工作对刚开始长身子的男孩子来说很辛苦啊,也具有一定的危险性。老师想知道,你是想好好考学,今后从事计算机方面的工作,还是继续这样?”
牧离云:“不知道,都可以,无所谓。”
“有些事情是学校不得不插手的,因为你们的工作没有固定时间,而在校期间出校是会记处分的。”
“让市刑警队给校方打个招呼就好了。”
“啊——可以,”刘萍一顿,换上笑开始转移话题,“白先生除了是你哥哥,也是助理对吧?”
“嗯。”
刘萍接着说:“老师我是单亲家庭,也算能理解缺爱的感受……”
“刘老师,要上课了。”
牧离云话音刚落,上课铃应声响起,时间掐的准。他不逃避这个话题,只是觉得无趣,比半百的语文老师哄孩子一样的讲课方式还无趣。
“啊,那你先回去上课吧。”刘萍说。
语文老师真真是位把自己学生当孩子教的老母亲,打心底里担心这群职高迷途学子的前程,上一会儿课见没人听就会停下来苦口婆心地讲几句“学习的重要性”。
苦口婆心到啰啰嗦嗦——因此叛逆期的学生们都不怎么领情。
牧离云也不喜欢听她讲的那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但还挺喜欢语文课,因为老师年纪大了,何况职高的文化课老师水平着实一般,总会有讲错的地方,他喜欢的是数老师讲错的知识点。
偶尔心情好了才会顺水推舟地举举手告诉她。
改正板书后语文老师又问:“你手怎么弄的?”
牧离云:“……打架。”没别的理由糊弄老师啊。
语文老师:“没听人说啊,打架打赢进派出所打输进县医院……”
——一节课没了。
点头应付了半节课老师投过来的担忧眼神,牧离云整个人都恍惚了,这手怎么伤的来着?
体检地点在操场南面的后餐厅,牧离云瞟了几眼,本来以为只是新生例行测测身高体重什么的,结果还看到了几个白大褂手里拿着的针筒。
“为什么……还打针?疫苗?”
“疫苗哪有打在小臂上的,”叶巽峰闻言笑了笑,“盲猜肺结核皮试。”
牧离云看着他,小声问:“……肺结核是什么?”
“慢性传染病。”
“……治不好?”
“……能治好。”
“那为什么要检查嘛。”
叶巽峰无奈道:“这是学校,它传染啊……”
“……哦。”
看着小臂上鼓起来的小包和它周围用中性笔画上的圆圈牧离云简直失去对身高的期待了。
叶巽峰看牧离云用柔纸巾擦掉上面渗出来的血,开口道:“都是实习医生,手不稳,之后要是青了很正常。”
牧离云抽了张纸巾递给他,笑了笑说:“请尊重一下现在的中职生身份。”
“都是常识啊。”叶巽峰突然有点想揉揉他脑袋,纠结了几秒之后真的下手了,一手浅浅地插入细软的发丝扒拉了两下,后颈之上的短发还有点扎手。简直上瘾。
牧离云滞了一滞,有点下不去手去揍他,抬了抬手最后也搭在他脑袋上。
这发色真的很好看,他想。第一眼看着只是偏黄,大概是比较深的一个亚麻色,不跟自己似的纯黑。
“揉够了该去测下一个啦。”
叶巽峰低了低头,在发愣的人耳边柔声说道。
“啊……知道了。”
牧离云回了回神,把体检表放在桌上,看着身高体重测试仪上的数字变化。
电子数字的波动停住后身穿白大褂的小姐姐对填表的白大褂小姐姐报出两个数字:“一八零,六十。”
填表的小姐姐抬了抬头,笑着说道:“挺高的个子,太瘦了点,姐姐我都要有一百二十斤了。”
她旁边的同事凑过来,挤兑道:“这么说出来也不嫌丢人。”
“滚啊!”
牧离云接过体检表,笑着道了声谢,也不急着去下一个,就站在一边等叶巽峰。
“一八三,七十。”
填表的小姐姐又老气横生道:“现在的孩子都这么高这么好看,我要是晚生十年……”
牧离云听完扭头走了。
回去一定要问问白术,原世身高多少。
叶巽峰拿了体检表对挺有趣的小姐姐道了声谢,一个飞扑不易察觉地从背后抱住牧离云,胸口贴着后背感受着彼此身上传来的温度。
“太瘦了,打个绷带嗑个药,看着有点病娇属性。”
“我看到你的神经病属性了。”牧离云笑骂道,说完竟然饶有兴趣地转身。
左手勾住叶巽峰后颈之后,缠着洁白绷带的右手在他脸颊上轻轻划过,微微眯起好看的桃花眼,上翘的眼尾撩人,黑曜般的瞳眸里似乎闪过赤色,嘴角也勾起一丝诡异的笑,平添几分媚态,接着从善如流地放低了声线,颤着尾音,略带沙哑却坚定的声音传出:“呐……为了你的话,我什么都可以做哦。”
叶巽峰被惊得怔了一怔,反应了半晌:“……你挺有天赋的,还挺会玩儿。”
牧离云放下手,逆着光的少年浅浅一笑,笑如冬日暖阳,隆冬寒梅傲骨而立。
全班体检完毕,一节课也差不多过去了。
六月艳阳天,操场上弥漫着一丝塑胶味。
“还要回教室?下节体育。”叶巽峰看着牧离云,提醒道。
“啊?那不回去了。”牧离云愣了愣,说完又问,“打球吗?”
“你手没好。”
“哦……对,没手机还挺无聊的。”
闻言,叶巽峰把自己手机掏出来扔给他:“密码你生日加我生日,就是游戏不多,想玩什么得现下。”
牧离云看了他一眼,试探着在六位密码上输了个“129715”。
果不其然密码错误。
“715129”——密码正确。
——乐了一节课。
牧离云有时候觉得这班里男生都挺坚强的,还特坚韧,韧。
这种时候往往是在——半个班的男生围着一个幸运儿,把幸运儿抬起来分开腿就往门上撞,哐哐地撞。
以班长张明为首,一声令下:“开他!”
然后一拥而上,挣扎无果,惨叫连连。
班主任刘萍很纳闷为什么新教室的新门这么快就坏到锁不住了,只归咎于同学无心用力摔门,却不知道两扇门身上到底发生了了什么鸡飞狗跳的惨案。
牧离云和叶巽峰刚好在后门的位置,每次半个班的男生涌上来……跑,只能先跑,不是怂。
因为他们后来发现那群狗儿子逮谁开谁。
无聊中职生们的娱乐方式,学不来学不来。
牧离云单手撑着桌面往前桌翻的时候看了一眼战场,没忍住笑了一声:“……张明儿衣服裂了。”
叶巽峰:“……儿化音?”
开完就跑,把幸运儿扔下就跑,最幸运的黑狗一边滋儿哇乱叫一边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感觉飕飕的凉气窜进衣服,扯了扯皱了吧唧的T恤之后,他发现左边腋窝下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我操。”
一阵哄堂大笑。
对自己人是真随和,张明没笑趴下,几秒之后喊了一声:“下一个!还有谁没开着?”
“咱班门面!”
被前排女生扯住衣角后牧离云懵了一瞬间,看热闹就好了为什么要参与?
“开他!”
第一次被人追得这么凶,得亏上课铃响的及时,牧离云趴桌上感觉跑了个红军五万里长征。
看到张明坏笑着瞟过来的一眼之后,操。
“明显下课继续的意思。”叶巽峰忍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