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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镰鼬饮茶 当前章节:14723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22:24

背后是他。

背后有他。

一个扣人心弦的双音落定,钢琴曲终了。

近在眼前的瓷娃娃巨大的拳头忽而化作一阵飞灰,烟消云散。

空间扭曲,天旋地转。

这次,客厅内却恢复了寂静,透过窗射进的阳光也使其亮堂了起来。

“好险……诶?”

叶巽峰长呼了一口气,忽觉背上多了些重量——

本来端端正正坐在钢琴椅上的人突然腾起反身,在无辜的钢琴椅上一踏,整个人跃起后一把搂住叶巽峰脖颈,一双长腿也顺势紧紧盘在了他腰上。

叶巽峰轻笑出声,嘴角不过微微上扬时双颊一对酒窝也清晰可见,抬手轻抚上牧离云环着自己肩的胳膊。

“小云云啊……嗯?”

叶巽峰身子一直,笑容突然僵在脸上——因为身体无法忽视的失重感。

牧离云很快便将双腿分开,再次踏在钢琴椅上一个借力,同时,环着叶巽峰双肩的胳膊靠下挪了些许,双腿腾起整个身子一个翻转也把叶巽峰带了起来。

叶巽峰:“……完蛋……”

贺枫实:“哦豁……”

李京墨:“……”

江半夏:“卧槽!”

唐落葵:“NB!”

二人一起重重摔落在地的时候叶巽峰蒙了几秒才从牧离云身上翻下来。

牧离云起身拍了拍衣摆一点灰尘,抬头看了看钢琴上方油画里的白衣女孩,又转头看着江半夏,眨了眨眼,窥天咒印星星点点地浮现。

江半夏察觉牧离云看着自己,正欲伸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叶巽峰却先站起,双手扼住牧离云两臂,就这么把人提了起来。

站起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牧离云站在钢琴前,似是在想什么事情般纠结了一番。

“走吧。”最后还是轻叹一下步入玄关,手推开了木门。

“房价还能砍砍,重装的话……”

“用不了两个星期。”叶巽峰胳膊搭上牧离云肩,保证到。

六人立于院内,时已至日暮。又回了趟售楼处,折腾完之后驱车同归。

群聊“本草纲目”:

何欢:“据点…我错过了什么……”

唐落葵:“一场钢琴演出?”

叶巽峰:“三场!”

白术:“离云?他真会弹钢琴啊?”

何欢:“阿术之前还跟我说,云仔那双手不弹钢琴的话有点可惜。”

唐落葵:“并没有可惜呢……”

宋远志:“早知道就算逃课也要一起去了。”

宋远志说完随即又艾特了白术和何欢,“明天一起去未来的据点看看吧!”

二人应了邀,叶巽峰看着侦探社里几人胡吹,最后放下手机去厨房给牧离云打下手了。

晚餐,几道简单的菜式,同居的二人相对而坐。

牧离云想着今天所遇之局:“最近……地府好像出了什么事,乱七八糟的事情好多……”

“嗯?”叶巽峰埋头扒饭,只静听着。

“37号宅那个局,我应该不是第一次接触……”感觉熟悉但想不起来。

“别对自己抱太大信心,自己没有记性就有点数吧……”叶巽峰说。

“……哦。”

牧离云放了筷子,想了想继续没厘头地说:“37号本来的主人直到我们离开也没现身,所以大概不会阻止重装了……吧?”

“枫实和李京墨他们两个……实力其实不弱啊,隶属何门何派呢……”

提到李京墨,叶巽峰轻哼一声,也放了筷子,“我先去洗碗。”说完便摞了摞碗筷一齐搬进厨房了。

“李姓是大姓,若是秦川李氏的人,我不该不认识的,看李京墨实力却不排除这个可能,他是家族旁支也说不定呢。”

叶巽峰边说边进了客厅拿了个橘子剥着吃。

“但如今华夏四家相交关系都不错,旁支也应是随本家与各族搞好关系。”

叶巽峰仍是对军训时李京墨那一个甩枪耿耿于怀。倒不是说他小气如此一直揪着这事不放。李京墨定是知道那枪染了怨的,又为什么那么巧偏一个甩枪对准了叶巽峰所在处。

“……我其实有注意他的反应的,感觉李京墨本意并不是你,倒像是认定我会推开你一样。毕竟叶家跟李家又没什么明仇暗斗……”

牧离云正捧着一石榴细细地往碗里剥。他其实没想那么多,也没多在意那一枪,毕竟没伤到叶巽峰。

“所以……长安繁氏和秦川李氏有仇!?”叶巽峰突然好奇到。

“不知道不了解……我妈明明已经不是繁家的人了……”牧离云无力道,“不说这个了,反正他们现在都是我灵异侦探社的社员嘛。”牧离云显然不怎么想继续这个话题。

“对了,刚才教授发消息……好像说要组织去一个什么山旮旯子?明天出发……”

“刚开学就把你们拉到山沟沟里?!怕是会被卖掉。”

叶巽峰一愣后突然扑上来,“快给我抱抱好几天都要见不到了……”

然而他的动作不小心碰到了茶几上盛着牧离云细细剥下来的石榴的碗,晶莹剔透的石榴一粒粒滚落。

“……”

二人一齐愣了一下,相视一笑。

牧离云极冷静:“我杀了你哦。”

“云!”一把按住牧离云金光绕缭的左手,叶巽峰:“……有话好好说我给你剥我重新给你剥……”

“好!”

☆、越后

晨曦透过车窗,黎明被冯楷林一通电话催命一样催起来,现在冯南星与唐落葵两个女孩子相靠在一起在颠簸的大巴车上闭目养神。

牧离云自己靠在一边睡了会儿,醒时,或者说是被冯楷林吵起来时——“脖子痛……”

牧离云觉得这人也是个奇男子——自己不睡一定要把别人也叫起来,还兴致勃勃地讲自己的:

“清醒点!到会稽市也不怕被人卖了,这可是要去越王勾践墓啊!找到的可是越王勾践墓的线索啊!!”

看冯楷林举着一个小箱子,兴高采但无人搭理的样子实在有点尴尬可怜,牧离云歪头尽力配合地问道:“什么线索?”

有人理会后冯楷林兴致更盛,打开箱子呈现出了里面的一颗琉璃石:“这颗琉璃石根据我的判断,应该是镶嵌在某个器物上的装饰品。在华夏古时期,琉璃是仅次于玉的存在,虽然它的地位没有玉尊贵,却比玉更为稀少,而且外形这么通透的琉璃实属罕见。”

牧离云点了点头,说道:“它最里面是一枚三生果的果实。”

唐落葵眯着眼睛却一直在听着二人对话,没抬头轻声问:“三生果?开花一生,结果一生,成熟一生的三生果?”

“嗯。”

“那只是传说中才有的东西啊,没想到真的存在。用极为珍贵的三生果果实为心,外面再包一层制作工艺复杂、原材料罕见的琉璃。”唐落葵来了兴致。

“而且这东西还是在两千五百多年前的春秋末期出现!”冯楷林说。

“上古传说,三生果是天帝赠送给黄帝的几样神物之一,黄帝爱惜和嫘祖所生的第二子昌意,就将三生果赠予昌意。昌意却没有能力种植三生果,就将它留给儿子颛顼。身为‘五帝’之一的颛顼同样没有心力种植三生果,又把三生果交给儿子鲧曾。鲧曾是颛顼的二十六个儿子之一,他的封地是颛顼的老家东海。鲧曾一生都在种植三生树,他死后儿子鲧祖继承,鲧祖死后鲧父继承;到鲧出生时,三生果还未成熟。”冯楷林细细讲道。

“鲧一生都在治水,治水失败之后被帝尧赐死,死前他说有一个遗愿,想回家和妻子见一面。等鲧回家之后,却发现三生果树上已经杰出一颗成熟的三生果。他出了三生果,和妻子同房之后,就有了儿子,禹。”

“传说是这样没错……”牧离云想了想,“不过,大禹所在的古年代又与春秋时期差了两千多年,时间上说不通。”

“时间上当然说不通,可是大禹有后人呐。夏后少康为了不断送对祖宗的祭祀,命儿子无余前往会稽守大禹祭祀,无余一脉与当地土著融合,传承二十多世,最后一世至春秋最后一霸主,越王勾践!”

嘴角一翘,冯楷林笑了:“话题绕回来了,所以说呢,现在基本能够确定,这颗琉璃石和春秋霸主勾践有关,只不过,它具体是镶嵌在什么器物上面,还不明确,而且很有可能与一直找寻不到的越王勾践墓有关联。”

“嗯,所以你又要领着一帮人,巡山问川了。”一直没动静的冯南星突然淡淡地说,“毕竟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发现越王勾践真正的墓葬所在。”

冯楷林轻叹一声:“这个考古啊,就跟破案一样。诸多史书、杂记,甚至民间传闻都遗留下了许许多多线索,而我们这些考古工作者就是要把这些看似杂乱的线头重现绑在一起,归类出来。对于普通人来说,他们看古代墓葬,是为了纪念先人;而我们考古业者所在意的,是文化的传承。我们泱泱华夏,正是因为有着长达五千多年的在册历史,才拥有如今如此丰富的文化瑰宝,这一点,不能忘!”

“嗯!”

到达目的地,冯楷林一脸神秘兮兮:“下车,可不要被吓到哦。”

一路经过香榧群,见过了千百年的香榧树,下车后视线由平视到仰视,三人还是禁不住发出惊叹之声。

视线里出现了十几棵香榧树,这十几棵香榧树成一定的几何图形排列。视线若是从高空俯瞰而下,会发现如果把这些香榧树以点和线连接起来,就会形成一个古怪的字符。

在这十几棵香榧树的中央位置,则有一棵至少有十来层楼房般高大!

中央那棵香榧树的主体树干已经完全超出了常人对香榧树的认知,而且它和旁边那些香榧树的形状有些不同,一般香榧树都是单独枝干,然后开枝散叶;可是中央这棵香榧树从地面到五米左右的位置是一个粗壮到至少需要十几个人环抱的粗壮枝干,之后它则是分成五根粗大枝干,远远看过去,好似一个人的五只手指。

更奇异的是,这五根粗大枝干也有高低粗细,与人的手指十分契合。

牧离云走近香榧树,伸手触摸到它的树干,缓缓闭上了双眼。

之后又触摸了一下身边几颗香榧树,仰望着结满累累硕果的香榧树:“这棵树的树龄大概在大概在三千年左右,但……身边这些香榧树的树龄却只有两千五百年上下。”

“这有什么好奇怪,不就差了五百年吗?”唐落葵疑惑问到。

“对于树龄久远的树来说,五百年当然不算什么,但对于人就不一样了。”

冯楷林交代了一下本已在勘测的人一声,又走过来给三人科普了一下:“这些香榧树所组成的字符我刚才让人查了一下,这个字符曾出现于海宁一座古墓墓主的棺椁上,是一个大家族的族徽。”

“那座古墓墓主是哪个年代的?”牧离云问。

“春秋时期,大致年代应该是公元前六百年左右。”

“公元前六百年……树龄两千五百。”牧离云轻声呢喃了一下,微皱了眉。

“两千五百年?按时间推算是春秋末年,周敬王时期;而从地势来说,会稽山乃是越国腹地,这个深山——难道说,是那个大家族的祖宅所在?”

听冯楷林这么一分析,牧离云不禁点头道:“有可能,中间这棵香榧树的树龄在三千年左右,而四周地势平坦,却没有别的香榧树存在,可见这十几颗香榧树有着十分特殊的意义。”

“拥有这个字符的家族姓雅,而姓雅的家族在当时越国拥有很高地位和权势,恐怕和越王勾践脱不开干系。”

“这颗琉璃石,就是在香榧树下发现的,我认为树下面肯定有什么东西。”

“嗯,也许下面是个古墓也说不定。这样吧,我马上派一队人过去,同时向上面申请挖掘。”

“唔,我想先大致瞄一眼,看看下面究竟藏着什么东西。”

窥天咒印浮现于眸中并缓缓旋转,牧离云启唇:

“飞掠。”

目光所及,万水千山。

视线快速下潜,而出乎预料的是,这三千年香榧树下面并没有所谓的古墓和地宫,只有一个呈长方体的石室,石室有四根支柱,高不过两米,宽不过一米,里面刚刚好摆放着一个石棺。石棺四周则是一些残破的砖瓦、器物,并没有什么值得搜索的东西。

视线透过石棺,却是发现石棺内竟然躺着一具女尸!

一具即便是过了两千多年,依旧面容姣好的女尸!

而牧离云只是简单地探索了一下就收回了目光。

见牧离云阖眸将视线收回,冯楷林说道:“我刚刚问了一个历史系的朋友,他说越王勾践的王妃就姓雅……雅鱼。”

牧离云深吸了口气:“树下是一座宫殿,而宫殿之中有一个石室,石室放着一个石棺,里面则躺着一具容貌到现在还能看清的女尸,从外貌上看,她的年龄应该是三十到四十之间。”

“这么说,她就是勾践的王妃,雅鱼?”

“嗯。”牧离云点点头,“只是我有一点想不通,勾践和他的王妃不是一起到吴国为奴,服侍吴王夫差三年吗,传说他们夫妻俩关系极好。却为何,是她堂堂一个越国王妃会孤零零地躺在宫殿的废墟之中?勾践呢?说好的生住同房,生亦同穴呢?”

☆、下墓

“雅鱼……我倒也知道一些有关于她的传说。”

唐落葵轻声说,几人循声望去听她娓娓道来。

“世人皆知,勾践战败之后,带着王妃雅鱼前往吴王夫差王宫,为奴三年,夫差想尽了各种办法羞辱勾践。”

她缓步走上前,纤白素手轻抚上身前这株三千年香榧树的树干,感受着它的粗糙与沧桑。

“而夫差仅仅只是羞辱勾践,对于越国王后他倒是颇为照顾,只是让她在一旁充当婢女使唤。而这一切,都被上将伍子胥看在眼中,伍子胥本就不同意越国投降,有意挥戈灭亡越国,更是千方百计从中阻扰,羞辱勾践,奈何勾践隐藏得太深、根本不为所动;之后,伍子胥把目标转到了雅鱼身上。伍子胥得知勾践对雅鱼爱得极深,即便是两人为奴期间,也是照顾有加。”

听到这里,牧离云歪头问道:“所以……伍子胥一堂堂吴国大夫,会对一个娇弱的越国王后下手?”

唐落葵耸了耸肩,继续说:“那也是一次偶然。雅鱼奉命出宫门采办,购置一些东西,结果半道上被晋国使臣看到。那晋国使臣觊觎雅鱼的美貌,在大街上公然调戏,并且还把她掠到了自己所住的驿站。当时有人欲把消息传给夫差,因为勾践和雅鱼是夫差的私人奴隶,一切皆由夫差掌控,结果传消息的人被伍子胥挡下,而伍子胥更是利用这一点,事后将雅鱼是越国王后的身份告之,并对晋国使臣进行勒索。”

牧离云点点头,表示赞同:“伍子胥为了报父兄之仇,可是敢挖楚平王尸体,并且对其鞭尸三百的狠角,身为大夫的他为了国家利益,这样一石二鸟的事他的确干得出来。”

“雅鱼心性刚烈,离开驿站之后就投河了。”

“就这么死了?”牧离云问。

“没有,伍子胥派人救了她,并且对她道歉。”唐落葵冷笑了一下,继续说。

“原本伍子胥以为雅鱼会回到勾践面前一哭二闹三上吊,但他错了。雅鱼自从被伍子胥救上来之后,就完全抛弃了‘雅鱼’这个名字,也抛弃了身为女人的觉悟,之后她便不再是人,是一个“国家机关单位”——王后。”

“为了不让勾践伤心、分神,断送越国复兴大业,雅鱼独自一人承担一切。之后,伍子胥似是意识到自己此举欠妥,终于没再对雅鱼出手,也放任勾践了。”

“这么说的话,勾践能够在夫差眼皮底下活过三年,雅鱼的功劳最大?”

“嗯,不然以伍子胥能让勾践活着回越国?三年光阴,身为吴国大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伍子胥要弄死一个奴隶,还不跟踩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

“嗯——”牧离云点点头,对唐落葵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唐落葵一怔,抬头望了望天:“因为雅鱼的……箜篌。”

冯南星却突然开口结束了这个话题,问道:“那雅鱼是怎么死的?”

唐落葵话中带了一丝戚然:“雅鱼和勾践回越国之后,就一心振兴国家,亲手劳作。她更是出谋划策,亲手制订贿赂当时辅宰伯嚭的计划,最终诬陷伍子胥通敌卖国,让吴王夫差赐死伍子胥。”

“勾践经过一番苦心经营,终于成功偷袭吴国,将吴王夫差困在了山上,迫使夫差自刎。而当吴国灭亡消息传来时,越国上下一片欢腾,雅鱼则是独自一人乘车去了一个偏远的行宫,并且在行宫之中服毒自尽。”

唐落葵看了一眼四周,叹道,“那这个地方,就是雅鱼服毒的行宫了。勾践在得知雅鱼死讯之后,悲痛交加,之后命人埋掉行宫,给雅鱼陪葬。”

“原来如此。”

牧离云轻叹,道:“琉璃石确实与越王勾践有关。但这树下空空如也,雅鱼的棺椁里除了一个鱼形玉石,也再没有别的东西。我们……不要打扰她了。”

闻言,三人跟随冯楷林缓步离开,冯楷林没头没尾地说:“前些天,我的团队找到了真正的越王勾践剑,从高丽。”

三人一愣,冯南星提出了疑问:“越王勾践剑不是一直存放在华夏博物馆吗?怎么……”

冯楷林理解学生们的震惊,解释道:“越王勾践剑是在荆州出土的,而荆州在春秋时期乃是楚地,距离越国国土有百来里之隔。这在当时就成了一个疑点。之后经过仔细验证,我们又发现这越王勾践剑看上去锋利无比,但实际上却没有办法进行真正的搏斗,因为它的质地很脆,脆得只要短兵交击,不出几下就会被普通的兵刃砍断!当时有很多人认为,博物馆中这把剑应是勾践平时在王宫里佩戴的‘礼剑’,主要是用来装饰,而不是上阵杀敌。”

牧离云想了想,接了话匣子说:“但越王勾践对宝剑极其喜爱,他曾花巨资请名匠欧冶子打造五把华夏神兵,分别是湛庐、纯钧、胜邪、鱼肠、巨阙。这五把宝剑勾践却一直未用,而随身携带这越王勾践剑,可见这把剑的实用性应该比那五把宝剑更强,因此它肯定是用来上阵杀敌,而不是礼仪佩剑。所以,曾经有一段时间,我一直怀疑那把剑是仿造的,现在有了真品,那博物馆里藏着的,自然是赝品了。”

冯楷林看了一眼左右,笑嘻嘻地说:“离云呐,这件事可千万不要出去说,不然人家博物馆的人还不扑上来把你给撕了。”

“我才没那么闲……!”

轻笑一声,冯楷林接着说:“宝剑的剑柄上有两个凹槽,一个凹槽镶嵌着一颗蓝色宝石,而另外一个凹槽却是空着的,它的形状与那颗琉璃石如出一辙。”

“所以……此行,是要将真正的越王勾践剑,归还。”牧离云说。

到底是业内知名人物,冯楷林的教学模式就是跟寻常人不一样,一开始就动真格的。

“反正这玩意儿是一定要长埋地底的,既然博物馆已经有一把类似的东西了,是真是假都不重要,只要它一直在华夏领土上就行。”冯楷林点头。

领着三人前行,周围地势愈加险峻,终于看到了古墓。

“墓穴位置是找到了,还没下去过。”

走近,牧离云却是发现古墓周围不再是香榧树了。

古墓边不过五棵树,呈五边形——分别是松树、柏树、槐树、榆树和桧树——这五种树就是风水学上所讲的阴木。

所谓阴木,指的是寿命长,本性喜阴且枝叶繁茂的树木。

这五种阴木能够汇聚阴气、营造阴地,而且喜阴的虫蛇往往会附居。

松树、柏树这两种树木一般是种在坟地守护阴宅用的;榆树、桧树大多都种在庙宇、祠堂附近,阳宅、也就是自己的住宅前后都比较忌讳种这两种树。

至于槐树,它的长势虽然并不高大,但枝丫茂盛,成材之后,更是遮天蔽日,阻挡阳气内进,一个院子里往往有一棵这样的树都会很阴凉。除此之外,在华夏民间还有这样的一种说法:“前不栽桑,后不栽柳,院中不栽鬼拍手”。

说的就是除了五阴之木以外的另外三种禁忌之树,即桑树、柳树和杨树。

“桑”通“丧”,不详之音,是阳宅中较为忌讳的一种树;柳树枝则是一般用来做“招魂幡”、“哭丧棍”的,柳条也常常被用来插在坟茔上,种在阳宅中也不吉利;而杨树叶茂,风吹则“哗哗”作响,如同鬼拍手一般,白天还没什么事,到了夜里,树叶影子乱晃,声音乱响,十分骇人,时间久了,影响人心。

在古墓四周看到阴木实属正常现象,可在古墓后头几米位置,居然长着一棵枝干十分粗大的桃树,这棵桃树但从其外形来看,也至少有数千百年的树龄。

开了墓门,眼前是一条漆黑的通道。不敢贸然进入,牧离云则是用符纸仔细叠了一只千纸鹤,指尖血点入,千纸鹤在众人的注视下徐徐飞进通道。

牧离云阖眸,眼前的画面与千纸鹤共享——通道内空气之中似乎散溢着某种特殊的东西,使得光源照射不进来。

原本以为这通道至少得有个百八十米深,结果千纸鹤却飞了不过几十米就撞到了一堵漆黑的墙上,同时化成一团火焰燃烧殆尽。

“嗯?”

千纸鹤燃烧的瞬间,牧离云顿觉身体一震,喉头腥甜,当即吐出一口鲜血。

“唔……”擦一把血水,牧离云定了定神:“得亏你们之前没有派人进去……”

“没事吧?!”冯楷林吓了一跳,当即打断他话问道。

“没事,心神受到冲击而已。”牧离云摇了摇头,想了想继续说,“这条通道地处西南,通向东偏北,古墓不在这……若是就墓穴生死两门来讲,这里是死门。”

由生门下墓,尚有其规律可寻;死门,进去就是一死。

牧离云想了想,还是在墓门前站定,无言无声。

许久之后,窥天咒印摄人心魄——“空藏。”

身化千里,随心瞬移。

众人脚下突然产生一阵晃动,惊骇得发现牧离云身前缓缓开启了一个黑幽幽的洞穴。

这黑色洞穴就这样出现在草地上,即便有阳光照射,也无法看清里面的任何事物,若一直盯着黑色洞穴看,却会产生一种头晕目眩的感觉。

牧离云率先迈入其中。

“走啦,下墓。”

☆、浴血

越王勾践墓——几人所处的位置乃是一间约莫一百多平米的地下石室,四周、包括脚下都是青石所砌成的墙壁,而顶端则是平整的岩壁。

石室呈天圆地方之形,前后左右的距离都相同。

四周岩壁上雕刻着一些图案和文字,中央则是一座棺椁,余外则空无一物。

冯楷林提着剑和琉璃石,肃穆强调:“下了墓穴,做任何事都要小心,无意的举动,都有可能触及死亡,给墓穴主人陪葬!”

“知道。”——而他的三位学生都不是什么缺心眼,只是专心观察着壁画,随口应着。

被敷衍的冯楷林:“……”

唐落葵扫了一眼四周,问道:“这就是越王勾践墓穴的全部了?”

“嗯?”牧离云歪头。

“感觉……有点小。”唐落葵有些不可置信,“之前了解的地下墓穴,个个都跟迷宫一样呢……墓穴里不是应该布满机关、还关着守墓兽之类的恐怖东西吗?”

想了想,牧离云回道:“很多王公贵族的墓穴的确布置了很多杀人的机关,也有人是会放置守墓兽,不过这墓穴的主人——可是勾践啊。”

冯楷林走近解释:“单从墓室的大小来说,身为堂堂一国之主的勾践,的确是对自己吝啬了一些。不过换个角度来讲,这未尝不是说明他看透了世间。一般君王死后,他的子嗣都会将大批金银珠宝陪葬,只有极少数会节俭了事,而勾践则是其中之一。墙壁上的文字已经记录得很清楚了。勾践的前半生都在谋划吴国,后半生竭尽全力击败了吴王夫差,吞并吴国,挥戈中原,成就一方霸业。只是,等到他躺在病榻上时,这才恍然大悟——人生不过白驹过隙,所谓的宏图霸业也只是痴人说梦而已。他穷极一生,都无法马踏中原,在那些真正的强者眼中,只是个跳梁小丑。因此,他勒令自己的子嗣,在他死后,一切从简。”

话锋一转,冯楷林看向棺椁:“好了,赶紧把剑归位吧,这墓室虽然空旷,但主人毕竟是勾践。”

牧离云点点头,从冯楷林手中接了剑,琉璃石慢慢放入剑柄左端那个空出来的凹槽内。

琉璃石嵌入凹槽的瞬间,墓室内的空气忽然产生了奇怪的波动。

“铮——”

刺耳的铮鸣响彻整个墓室,剑身突然发散出光,那光芒在幽暗的墓穴里愈加耀眼,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吸纳进去一般。

剑光达到全胜的瞬间,一道剑气以越王勾践剑为中心,朝着四周呈圆形挥散而出!

“霸下!”

赑屃此甲,御之困之。

一道半圆形的金色光罩迅速将四人覆盖,形似龟甲的光罩挡下了这道剑气。

饶是牧离云反应再快第一时间以霸下抵御,仍是因距离越王勾践剑过近而由剑气划过脸颊带出一串血珠,同时也被削下了一小捋黑发。

“嗡——”

又一阵诡异的声响,越王勾践剑自牧离云脱手后自主漂浮于半空,异动不止——

棺椁四周忽然出现了五把泛着不同光芒的宝剑,剑柄造型奇特,剑刃锋利无比——传说中的越王五剑。

五剑一经出现,四人眼前顿时闪过数到剑芒,赑屃龟甲上瞬间多了几十条切痕,金光迸射。

“铮!”

共六把实力强悍的宝剑不断发出清鸣之声,无数令人眼花缭乱的厉芒闪过,不断劈砍着堪堪防御的金色龟甲。

勾践毕竟是春秋霸主之一,他的墓室断然不可能简单!

防护罩在缩小,金光愈加暗淡。牧离云却在这种时候走神了——

“挡不住……”

“会死在这里吗?”

“不行啊……不能把命卖在这。”

“……还要回家。”

霸下几欲崩溃,龟裂开来。

牧离云挽缓缓开口,语气清冷:“景门,开。”

生化八门——开、惊、死、景、杜、伤、生、休。

景离方位,五行氤氲。

窥天咒印高速旋转,濒临崩溃的龟甲护罩重新泛起强烈光芒,五色流窜,继续抵挡着凛冽无比的破空剑气。

牧离云转身,也染了五色的眸看的三人心神颤抖。

“我要去封印这个剑阵,霸下没有我的加持最多撑五秒。时间足够的,信我?”

“嗯!”三人重重点头。没有龟甲护罩,破空而来的任意一道剑气都可以将他们挥砍成两半。

而出了护罩冲向剑阵的牧离云却已经无法祭出任何防护手段,只能凭借自己的身法硬闯。

“神行千里咒。”

窥天瞳可控符,此时已有两张符纸乖乖贴上牧离云双腿两侧。

神行千里乃御空之术,面对如此威力的剑阵,牧离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躲过那么一两道。

但别无选择。声落,牧离云的身影当即完全消失于三人眼前!

剑的铮鸣中多了那么一句拼尽全力的喊声:

“封天!”

封印之术,魔神难逃。

所有人顿觉那一瞬间眼前一片漆黑。

没了异动的剑、嘈杂的铮鸣、凌厉的剑气,一切归于平静。

牧离云背对着三人,背挺得很直,一手轻扶着石壁,微弯的臂上淌下血来。浴血的身影看起来潇洒恣意,无所畏惧。

而手掌离开石壁的一刹那,又像是被抽干了气力,失了重心般向后仰去。

“离云!”冯楷林一个箭步冲上来,“怎么样?你要是有点什么事你妈一定会杀了我的啊!!”

“别……别晃!问题不大……!”

不知是失血过多还是吓的,牧离云苍白如纸的脸上唯一的血色却是剑气划出的鲜血。

说没害怕是假的,而他刚踏出第一步的时候几十道剑气就看准了一般,第一道伤口于脚踝处留下,深可见骨。

咬牙往前,完全靠敏捷与运气,满身的伤痕确实可怖,但大多不深。

“回去……给我加学分!”

冯楷林:“……”

虽然无语但心底还是松了口气:

“行!”

☆、孤独

自己带的新生第一次下墓就受这么重的伤,冯楷林心里是极难受的,勉强笑了笑说:“咱们系,总共就那么十几个人,今年这一届也就只有你和落葵两人。可以说,在整个Z大都是十分独特的,你们不需要和别的同学一样进教室上课,所有的课程都是在我的指导下完成。也就是说,只要我心情好,随随便便就能给你勾一勾,你的学分就拿到手了。”

“诶——这个好。”

“但还是要上选修课拿学分呐。能走路吗?我们出去吧。”

“嗯。”窥天咒印一闪,黑色漩涡再次出现。

被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迈入其中,黑色的漩涡就像一扇门,掀开门帘又是阳光灿烂的世界。

待身后的漩涡消失,牧离云环视了一下四周,却发现了唐落葵一直以身挡着冯南星视线这种细节。

唐落葵也是敏锐地察觉到了这般注视,冲牧离云笑了笑说:“没什么,南星星晕血。”

牧离云一愣,而后缓步走到一边确认冯南星不会瞄到自己,在被阳光覆盖的一片草坪上盘腿坐下。

虽说伤口皆不深,但却仍有剑气滞留在体内阻挡愈合。

“呲——”

耀眼的阳光照射在伤口上,发出烙铁遇冷水般的声音。

剧烈的痛楚使得牧离云紧皱着眉,身体也因此微微颤抖起来,冷汗直冒,体内的剑气似是在四处冲撞。一手紧攥着衣服一角却也缓解不了多少疼痛,身体上很快起了一层烟气,直至烟气完全散尽,痛感才开始慢慢缓解。

长吁出一口气——滞留在体内的剑气总算排除干净了,实在没什么力气了,牧离云直接仰躺在柔弱的草地上。

“老冯——拉我起来,累死了啊!”

冯楷林:“……你躺着吧,待会你亲导师扛你回去好不好?”

“也行!”

冯楷林差点被气笑,看天色迟暮,还是正色道:“今天所发生的事,大家都不要宣扬。就当出来散心了。”

牧离云眯着眼睛接话道:“勾践墓室中那六把宝剑已经形成一个威力极大的剑阵,虽然刚才我拼尽全力把它封印了一会儿,但现在估计封印已经解开了。任何人妄想进入墓室的人,都会被切成片儿。”

“嗯,时间也不早了,先下山找医院旅店休整一晚,明天回Z市。”

“好。”

归程——

“祖宗哎您醒醒好不好,自己的伤你压着就这么睡觉不疼吗?!”冯楷林第三次把斜躺着在大巴车上睡觉的牧离云叫起来。

“晚上你是没睡觉吗?从下山一直睡到现在,我们都快到Z市了啊你清醒过一会儿吗?!”

“……起床和走路上车的时候很清醒,伤口不会裂的你相信我啊我要睡觉啊!!”牧离云迷迷糊糊地一点点提高音量吼到。

时至正午,大巴车总算到了学校,下车后拒绝了冯南星一起去吃午饭的邀请。牧离云小步小步地往公寓走,掩饰着因脚踝上的伤所致一瘸一拐的痕迹。

钥匙插入门锁,总算是回了家——家里却是无人。

牧离云径自走向自己的卧室,拿起手机想给叶巽峰打电话,想了想又觉得可能会打扰到他上课——放下手机转头又睡过去了。

梦里一个没有希冀与盼望,只有绝望和挣扎的世界,牧离云茕茕孑立。醒时,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手机静静地躺在一旁。

猛得坐起,却又愣在原处。

大脑像是处于死机状态般无法思考,环视因没有炫目光线而显得昏暗的房间,眼神渐渐失焦以致无神空洞,最后又深低下头。

孤独、奚落、无助、漠然、迷茫。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并没有很久,牧离云听到了开门开灯的声音。

混沌的世界里探进了一束光,牧离云手忙脚乱地跳下床跑出房间。

玄关处的叶巽峰稍有惊讶,继而却自然地伸手接住扑进自己怀里的人:“云,你回来了?”

“我回来啦!”

☆、城隍

“疼吗?”

牧离云摇头,“不疼。”

过大的动作最终使几处伤口撕裂,叶巽峰给他解掉染了血色的绷带,重新上药包扎。

“累吗?”

“睡了很久,已经补回来啦。”牧离云笑得没心没肺。

“第一次下墓、外出实地学习,就伤成这样,为什么不抱怨一下?”

“嗯?没关系。”

“云啊——”叶巽峰叹息,“我知道你想去保护好别人,你也一直做的很好。但能不能……别觉得自己怎样都无所谓?”

叶巽峰记得,牧离云小时候不是这样的。他疑惑,儿时的狂妄傲性为何在如今的牧离云身上一丝不存。

牧离云敛了笑,低头。叶巽峰说的没错——他只想维持好现状,让身边的人、他爱的人都能一直喜乐安康,为了达到这种“现世静好”,他什么都能一个人承受——反正这种人,无所谓。

但抬头时还是带着一脸笑意:“才没有,我可惜命啦!”

叶巽峰看着这笑,不但觉得刺目心下也莫名难受,因此手下本极轻的动作突然多了力道,狠狠地开口道:“我看你不仅又傻又好欺负,还好了伤疤忘了疼——这次要躺几天?”

“其实都很浅嘛,轻点……”牧离云似是没察觉到叶巽峰的不悦,只是感到痛感加重后发出了小声抗议。

叶巽峰捏着他小腿勉强算完好的一处,将他整条腿抬高了些,轻轻戳了戳脚踝处的绷带,阴阳怪气地说:“好浅哦才到骨头而已。”

牧离云闭嘴了。

叶巽峰松手,看着牧离云脸上那道与他白皙肤色格格不入的血痕,突然问道:

“这会不会留疤?”

一想到这张精致的脸上完全有可能多上一条痕迹……叶巽峰有点不能接受。

牧离云一愣,想了想说:“应该不会吧……毕竟从小到大受的伤痊愈之后都没留什么疤。”

“万一脸上会有呢?”

“……你很期待吗?”

“没有!这不是怕你嫁不出去嘛。”

牧离云:“……???”直接随手抓了一个抱枕砸过去。

“哈哈哈哈哈哈!”

一天没有摄取食物,胃部发出的抗议终于让牧离云察觉到了,有气无力地说:“我饿了……”

“饿死你得了。”叶巽峰咬牙切齿。

“叶哥对我不好……!饿死之后我一定会半夜趴你窗户的!”

叶巽峰笑了笑站起去厨房翻了翻,一会儿探出头来问道:

“泡面还是外卖?”

“泡面!”

“好的外卖——”

 牧离云蒙了,仰头靠着沙发背半晌才开口:“……等外卖送来的时间里我真的会饿死的……”

“别说趴窗户,欢迎你半夜压我床啊哈哈哈哈哈哈!”

 牧离扭头装死去了。

“呐。”叶巽峰又戳了戳他。

“有香榧,先吃点儿吗?”

“嗯?”牧离云一愣,突然笑了,“吃!”

余晖散尽,夜色更浓。

“九点……我困了先去睡觉啦?学医使人头秃……”

“你放屁屁,通宵游戏也使人头秃。”

“告辞,晚安!”

叶巽峰说完就溜进了房间。

牧离云自己坐在沙发上发呆,因毫无睡意,想了想又慢慢扶着沙发一侧站起,轻手轻脚地出门,缓步下楼。

夜深微凉,街道上没什么行人,牧离云亦步亦趋地往城隍庙走去。

城隍庙外的管门大爷手握一把大扫帚轻扫落叶,在月影下显得森然。城隍大殿内一个算卦的小桌前正坐着两个年轻人,纤细两指夹着塔罗牌为其卜算的乃是一个面容精致、长发及腰的女子,一双丹凤眼眼角微挑。

牧离云在一旁静等了片刻,见两个年轻人离开,才小步上前坐下。

左手伸向面前的小桌,牧离云笑着开口:“大师,帮我算个命。”

“边去!小兔崽子过来消遣老娘了啊?”在城隍大殿并不明亮的灯光照耀下显得妖艳的女子没好气地白了牧离云一眼,随后又拿了一根细烟,双指一擦打了个响指却引起了些火苗,点上烟轻凑在唇边,丝丝烟雾弥漫。

“妈。”牧离云轻唤了一声,“你不是说怀了我之后就不抽烟了嘛,怎么又开始抽啦?”

她抿嘴轻笑一声:“没事,他已经同意我抽了。”

“嗯?”

牧离云本能地察觉到母亲的情绪出现了一丝丝波动——“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的戏码?

联想到母亲这些年辛苦拉扯——放养自己长大的每一个画面,牧离云一叹,忍笑道:“妈,如果你有了自己的幸福,就去追逐吧,儿子我也已经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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