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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镰鼬饮茶 当前章节:14639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22:24

牧离云有气无力道:“……我……真的长见识了……”

“是,第一次见这么玩的,我们班独一份……都引得别的班来围观了。”

牧离云没接话,用保温杯碾碎安眠药吃,他现在觉得安眠药真是好东西,胃疼的时候吃了睡着了也就没事了。中午食堂人多,不想去人挤人他就等下午去超市买吃的,有时候忘了没吃饭这回事再胃疼,就靠万能安眠药了。

有时候控制不好量,被来势汹汹的胃疼疼起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叶巽峰有点惊讶,一次吃那么多这人竟然能过了半节课就醒。

“怎么了?”感觉不对劲,忍不住问了一句。

牧离云只摇了摇头,没说话,疼得有点脱力,再想把药片碾成粉状有点困难。

“我还是挺好奇的……你咽不下去这种药片?”

牧离云闷闷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他这个问了两次的问题,喝了一大口水把小块小块的零碎药片冲下去,勉强笑了笑:“给块这么大的糖能直接咽下去。”

叶巽峰笑了一声,看他找了个姿势趴下窝着了,就没再说话。

晚上在宿舍八个人也没什么好玩的,动不动查寝的就过来溜达,又不存在凑一块学个习写个作业的情况,除了组队打游戏就是——

“来来来,小电影,高清1080P□□。”

“哎呦,龌龊。”嘴上如是说着,这人还是凑过去了。

六个人堆在一起凑在手机前,有点吵,牧离云看叶巽峰好像在跟江半夏打电话,那群人例行发出一声声骚到不行的□□。

叶巽峰:“……”

电话那头的江半夏:“……?”

挂了电话忍不住一手机砸过去,笑骂道:“能死一边发骚吗。”

张明笑了笑把他手机扔回去:“过来欣赏欣赏。”

“不看,没意思。”

叶巽峰说完把手机扔给因为没事干所以准备嗑药睡觉的牧离云:“无聊就玩会儿。”

他本来看着手机上多出来的一个音游图标有点惊讶,那个音游他玩过,游戏本身没什么花里胡哨的东西,玩起来特难,就一个玩家记录排行榜。

一节体育课的时间,牧离云把一个跟用脸滚了一圈键盘的ID,送上了排行榜前十。

叶巽峰之后问他是不是之前玩过,牧离云轻描淡写地说:“榜一是我忘了密码的号。”

排行榜第一ID同样是脸滚键盘一样的不明意义,据说从开服以来就没屈居过第二,那个记录直到号主都找不着密码了也没人破……

叶巽峰觉得这人挺神奇的,反应能力有点分裂的那种神奇,平常慢慢悠悠的,不显山不露水,玩音游和打架的时候那个反应快得……简直可怕。

张明一下拍在牧离云肩上,差点断了连击:“在?看看片儿?”

“不看,”牧离云头也没抬,说完又说,“不就是□□吗。”

“……性冷淡是病,得治。”

“滚。”

叶巽峰也挺无聊,就凑过来看他玩——叹为观止。

看了一会儿才想起来,随口说到:“江半夏说明天让我们请假回去。”

“私案还是跟着刑警队?”牧离云问。

“跟刑警队一起。”

牧离云应了一声,没接话。叶巽峰也没再说话了,江半夏又没跟他多说什么。

看着几千的连击数涨得飞快,叶巽峰又被惊了一惊,开口问道:“不开声音?听不到旋律分数还这么高,您是人吗?”

“有没有声音都一样吧。”牧离云说。

“可能不一样呢……”叶巽峰无奈道,“还有半个多小时熄灯,玩累了哥哄你睡?”

牧离云笑了笑:“不用了,谢谢哥。”

翌日,两人特别开心地请了假打车回侦探所。

江半夏:“作为侦探所的坚实后盾,我们会做好后援工作,尽全力守护本部与团宠茶茶……”

白术抬腿一脚踹上去:“就是不想去对吧。”

江半夏扭扭捏捏地小声说:“跟媳妇儿约个会嘛……”

白术抬腿又是一脚,扭头就走:“我们走。”

☆、鬼火

车子下了水泥路,拐入一条略微有些坑洼的泥石山道时,两边的风景徒然一变。

原先一路走来是草木成荫,山高水长,可又行了一小段路之后,前方却是出现了一片寸草不生的岩石地带,这里只有形状奇怪的岩石,而且土地还是红、黄两色相间,与那所谓的丹霞地貌有些相似——可在这样的地方,绝对无法形成丹霞地貌。

穿过这个古怪地带之后,眼前便呈现数个连续上下起伏的山岗,山岗上依旧是怪石嶙峋。

山岗之后便是一大片的梯田,前方是一个村落。

村口处已然停着两辆警车,牧离云转头就发现不远处的一棵大树旁,市刑警队队长张炳旭和几个队员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桌后面,正在对村民做调查,一个询问,一个做笔录。

“张队。”

“哎呦,你们总算来了。”

张炳旭一拍大腿起身迎上来,同样身为刑警队队长,张炳旭没有白术姐姐白芨的那份一板一眼的严肃,为人挺随和爽朗。

客套了两句,牧离云开口问道:“这个村子是不是遭火灾了?有焦味儿。”

张炳旭点头道:“对,这个村子的确是遭了火灾,而且几乎是天天遭灾,村子内外,没有一处没有被火烧过。”

白术皱了皱眉:“有人故意纵火?”

“这么一个偏僻的小山村,谁会闲着没事干故意纵火,而且,那些火有些时候是在村民的眼皮底下燃起来的。”

看了一眼四周,牧离云又问:“有没有人员伤亡?”

“有,两死五伤。”

张炳旭说完又讲了通事情的来龙去脉。

村民们将这种仿佛无处不在的火,称之为“鬼火”。和坟墓里那些磷火不同,这个鬼火可比磷火要危险多了。

安静的小村落里,村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每天的生活都过得很平凡、简单、恬淡。

直到三个月前,一个专门搞旅游度假的公司看中了西北方向一个峡谷的风景,准备造一条乡间公路,这条公路同时也会横穿村落。

对于交通相对闭塞的村落而言,这是个天大的好消息,无论怎么说,日后村民门出门交通要方便很多,而且旅游肯定会给他们带来额外的收入,从而改善生活的品质。

不过,谁也没有想到,造路恰是他们灾难的开始。

修路一开始进行得都很平稳,可是,有一天早上,一辆铲土车铲去了一个阻挡在路线上的土堆。当时,土堆被铲平之后,就冒起一阵青烟。

那青烟一冒就是四天,期间无论刮风下雨,都不曾间断。之后,村子里就会莫名其妙地着火,同时邻近的村子也偶有鬼火冒出,但不知道是不是隔得比较远的关系,他们村的鬼火出现次数并不多,而且损失并不大。

相比起来,这村子就俨如被鬼火盯上一般,天天都要遭受火灾。

听到这里,白术开口问道:“那土堆下面有什么东西吗?”

张炳旭摇摇头:“村民们都以为是得罪了鬼神,甚至在那土堆前设了神台,摆了贡品。我们想挖开那土堆查看,村长带头,死活都不肯,没有办法,就只能请你们来处理了。”

“那就先挖开看看。”

说着,牧离云转身朝着几十米开外的一处平地走去。

土堆所在的位置距离村子的确很近,如果里面躲着的是鬼魅的话,村子里至多得病、撞邪,类似这样四处着火倒是不太可能。

见有人走向土堆,附近的几个青壮立即围了过来。

“村长已经说过了,这个祭坛不能破坏,更不能惊动泥土底下的鬼神。”

“你们怎么知道下面是鬼神,而不是妖怪?”牧离云笑着反问。

“你们这些城里人懂什么!”其中一个青年喝道。

“火!着火啦!”

正说话间,一团浓烟便从村子里冒了起来。

“快去救火!”

眼见张炳旭带着一帮子队员朝着着火点飞奔而去,牧离云笑了笑,当着两个青年的面,旋身抬腿,将身前的祭坛一脚踢翻!

“你干什么!?”

两个青年急忙扑上来,牧离云则扭头看着他们,旋转着窥天咒印的双眸微微一瞠,旋即他们冲到半路的身体便一怔。

牧离云命令道:“到家里扛锄头来,把这土坑挖了。”

村里的火势很快就被熄灭了,几个刑警灰头土脸地望着焦黑的房屋长叹时,一个中年女人慌里慌张地叫了起来:“快来人啊!快来!快来!”

村民和刑警早已紧绷的心弦再一次剧烈颤动起来,当一众人拿着各种灭火工具冲到村口的时候,却发现这里并没有任何火情。

牧离云坐在一张长凳上,村里两个青壮则是站在村民讳莫如深的土堆上,奋力地挥舞着锄头。

“你们在干什么!”村长第一时间冲了上来,“快停下!”

两个青年依旧不做声响地挥舞着锄头,好似压根就没有看到村长一般。

村长正要让人上去阻止,这时牧离云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两个村民随之一愣,当他们发现自己就站在土坑里时,惊慌出声,仓惶而逃。

“怎么样?”白术走了过来问道。

牧离云起身,开口道:“叫两个人下去,把棺材板拿开。”

“棺材?”

“村、村长……那家伙会妖术!”

“对对,刚才他、他瞪了我们一下,然后、然后我们就……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两个青壮正急忙对着村长解释,而连同村长在内的村人们则是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诸位外来人。

张炳旭对两个队员使了个眼色,那两人对视一眼,径自跳下土坑。

“碰!”

两名刑警落入土坑的时候,脚下所传来的,是木板的闷响声。

“哎,这下面还真有东西!”

那刑警看了站在边缘的队长一眼,张炳旭点点头,从身边一个刑警手里接过撬棍,扔了下去。

“你们小心点。”

“嗯!”

张炳旭所带领的刑警队,在整个省都是出了名的,在多了个私家侦探体系之后,更是连续破获了各种千奇百怪的案件,很多无头公案都被他们一一侦破。

很快,一个棕黑色的板材便显露出来。张炳旭又丢了一个土铲和扫帚下去,两人当即就将一个元宝型的棺材清理了出来。

这一下子,村子里的人可就炸开锅了。

“村长,这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下面住的是狐仙吗?”

“这哪是什么狐仙啊,哪个糊涂狐仙会住在棺材里!”

“分明就是鬼魂在向我们索命啊!”

“……”

张炳旭掏出枪,对着天空“砰!”地打出一枪。

果然,刚才吵闹得就如同菜市场一样的村民们很快就安静下来了。

“撬开吧。”张炳旭看着土坑下的两个队员,下令道。

那两人点了点头,一同将棺材撬了开来。

棺材板被撬开之后,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传了出来。

牧离云站在土坑边上往下看了看,两具尸体的主人并非古代人,他们距离现在至多不到三、四十年。

“张队,你们这一次带法医了没有?”

张炳旭闻言,当即对身后不远处的一人招了招手:“小杨,下去估测一下这两人的死亡时间。”

那人点了点头,走上前跳下土坑:“好。”

在众多村民乱七八糟的眼神之中,牧离云有些在意村长眼中令人捉摸不透的悲凄。

头发花白的老人犹豫了一下,转身对着身后的一个中年男人嘱咐了几句,缓步朝牧离云走过来。

“村长,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嗯。”对方很是坚定地点点头。

“有些事说出来了,心里才会舒坦。”牧离云笑了笑,“有些事情如果一直积压在心里,任其发酵,终究害人害己。”

村长身体一颤,垂头不语。

“队长,对比出来了!”

三人灰头土脸地爬了上来,姓杨的那位法医道:“这两具尸体的年龄应该在八十岁左右,看上去是夫妻合葬。”

“这两具尸体有什么问题?”

张炳旭对着牧离云问道。

“尸体没有问题,人有问题。村长?”

村长像是鼓足了勇气,双手合十对牧离云轻轻一拜,很快起身深深吸了口气,对张炳旭道:“张队长,我自首。”

“纵火的事,都是我干的。”

这话一出,人堆里又炸开了锅。

“为什么?”

张炳旭心中疑惑,他之前做过了解,这位村长在远近的名声可是相当不错的,当了三十多年的村长,也算是尽心尽力,村民们对他都十分爱戴。

“之所以纵火,是为了报仇。现在站出来,是因为心里有一个未了的心愿,我希望这位天师能帮我完成。”

“爸!您开玩笑也得有个限度啊!”一个中年男子越众而出,悲愤地喊道。

他没有想到,自己一直敬爱的父亲,为村民尊重的村长,竟然就是纵火犯。

两个刑警急忙将中年男子拉扯住,其中一个对开始有骚乱迹象的人们大声呼喝:“大家稍安勿躁!我们先听听村长怎么说!”

村长沉着脸,对着中年男子道:“你先下坑,把你爷爷奶奶的棺材盖合上。”

中年男子听了不由一愣,那张朴实的脸上尽是悲戚之色:“爸……他、他们不是被泥石流冲走了吗?”

“下去!”村长一声呼喝。

中年男子应了一声,抹了一把眼泪,轻手轻脚地爬下土坑,重新将棺材盖合上。

待中年按男子爬上土坑,村长转头扫了一眼身后诸人,脸上反而洋溢起一种类似解脱般的笑意:“我纵火杀了人,明知道自己不能善终,所以今天也就不再顾忌,把话都挑明了说吧。”

说着,村长自顾自地走到土坑边,一屁股就坐在了边缘的草地上。

“村子里上了岁数的老人都应该知道,咱们村东面入口那一大片山地,以前是一片茂密的林子,在我小的时候,在那林子里甚至还能看见野猪、狍子。”

“四十多年前,那时候,国家上下都迎来改革,到处都在大兴土木。所以,很多人就把目光盯在了木材上,咱们村外面那片林子也被人盯上了。”

村长说话的时候,大家都很安静地听着。

年老者在回忆,而年少者,像是在听一个跟他们并没有多少关联的故事。

“当时的村长眼界很高,他认为东面的林子是咱们村子的命脉,那些树都是我们村的财富,所以严词拒绝了。”说到这里,村长的两眼一瞪,眼中透露出了凶光,“可是,村子里却有几个利益熏心的年轻人在偷偷地贩卖木材。一开始,他们还只是偷偷摸摸地干,后来被老村长发现了,他们竟然联手将老村长活活打死,并且当场就把他埋了。”

“谁!是谁杀了我爷爷!村长,你说,我现在就找他拼命!”两个壮汉闻言当即冲出来,表情狰狞地在村民们身上扫视。

“下手的人都已经死了,帮凶都在医院里躺着呢。”

村长这么一说,众人这才幡然醒悟,原来如此

“可是,这件事又怎么扯到你父母身上了?”张炳旭问道。

村长抬头望天,幽幽一叹:“那几个混蛋,收了外面奸商的钱,开始在村里买通关系,其中一个甚至接任了村长的位置,于是,村子东面的林子就遭殃了!那天晚上,雨下得很大,隔壁村的一个人找到我父母,三人离开之后就再没有回来了,当天晚上,村东面就发生了山体滑坡和泥石流……”

“既然他们三人是死于泥石流,这属于自然灾害,虽然始作俑者是那几个人,但是你就因为这样,而下手杀他们,这也太武断了。”一个刑警队员沉声说道。

张炳旭看了那名刑警一眼,道:“如果三人真是遇到泥石流,他们的尸体不可能完整地保存在棺材里。看样子,三个人都是被那一伙人杀害了。”

村长对着张炳旭微微一笑:“张队长说得没错,当时我因为不放心,就出去找我父母,结果找到他们的时候,却发现那七个混蛋正拿着铁铲在埋他们!”

村长越说越激动:“当时我知道,凭我一个人根本不可能替父母报仇。所以,我忍了下来,而那七个混蛋里,有两个和那些商人混在了一起,生意越做越大,后来离开了。这些年,我一直在为复仇做准备,这一次,我以村子要搞旅游开发为名,将他们找了回来,用火将他们一个个都烧死!”

☆、覆灭

到这里,这个案件也算是破了一半了,几个刑警纷纷吁出一口长气。

村长望着天,扯出一丝笑:“所谓的鬼火,是我有些时候用白磷,有些用点燃的木炭,那东西只要放在柴火垛里,一两个小时之后就会燃烧起来。那天,我把那个七个家伙叫到一起,那个房间里我放了很多白磷,哈哈,看到他们身上着火那一瞬间,心里舒坦啊,感觉自己这一辈子的气都吐出来了。”

“我今年也六十好几了,身体一直不怎么好,估摸着也活不了多久了。我杀了人,下地府之后肯定是要进十八层地狱的,在我死前,我想恳请天师带我去见一个人。”

牧离云了然,道:“你的父母应该不是枉死的,他们可能阳寿已尽,而又过了这么多年,恐怕早就喝下孟婆汤,转世投胎了。”

顿了顿,村长叹道:“我赶到的时候,她显得很痛苦,母亲想跟我说些话,但我听不清,因为她吐出来的都是血水。”

回忆前尘,村长的眼眶又红了:“我没有别的想法,就是想知道,她最后要跟我说的,究竟是什么。”

牧离云想了想,对张炳旭问道:“你们的队员有会唇语的吗?”

张炳旭点了点头,笑着说:“有,现在去当时的现场?”

“嗯。”

就职责所在,他们是没有义务帮村长实现人生最后一个愿望的,虽然村长杀人的动机情有可原,但法律可不通人情,杀人就得偿命。可村长为人着实不错,这些年的所作所为都是为村子。

村长带着一众刑警和村民们,来到村子后山的一片林地里,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一棵老樟树道:“就在那个位置。”

牧离云点点头,微微闭上了双眸。

“回镜。”

一个两米多高的椭圆形空间镜出现于众人眼前,这个镜子就好似一个屏幕,此时里面所播放的背景是一个漆黑的雨夜。

七个男人将三人围在其中,其中两人手里拿着带血的砍刀,被围的三个人当中,已有两个男人倒在血泊里,而另外一个女人则是怒目瞪视四周众人。

女人伸手指向正前方的一个男人,放声怒骂。

“你们这样做,迟早会天打雷劈!老天爷绝不会放过你们!”

张炳旭身边一个女刑警将女人的话读了出来。

“嘿,这老天爷如果长眼,老子早就被劈死十几次了!”一个男人走上前,伸手欲去抓女人,“反正你都要死了,死之前就让我们哥几个好好爽一爽吧!”

“有本事你来啊!”

女人非但没有惊讶、恐慌,反而直接扑了上去,反手抓过男人手里的砍刀,直接捅进了自己的肚子!

“嘁,晦气!”男人一把将女人推倒,吐了一口痰。

这时候,另外一个男人开口道:“哎,快点动手把他们埋了!”

几个人急忙动手挖坑,而当他们挖到一半的时候,有一个在远处负责放哨的人急急忙忙地跑过来,大喊:“山洪来了,快跑!”

七人刚离开,一直躲在角落里的一个少年连滚带爬地从草丛里出来,扑到了女人身边。

“娘!娘!”

此时的女人已然气若游丝,她张开嘴想要说话,结果一开口就是血水迸流。

她强忍着剧痛,说了一句话,之后便倒在了丈夫的身边。

随即,回镜消失。

村民们顾不得心中的惊骇,所有人都把目光放在那个会唇语的女刑警身上,因为大家都想知道,那个女人究竟说了什么话。

女刑警柔声对着村长道:“村长,您母亲那句话应该是‘照顾自己、照顾弟弟、别报仇,好好活下去。’”

所有人都沉默了,虽然很多人都猜到会是这样的话,可是在看到那样的一幅画面之后,大家心中更加戚然。

令人意外的是,村长并没有意志消沉,反而潇洒一笑。满是皱纹的脸上所流露出来的笑容,与头顶的阳光交相辉映:“虽然我辜负了父母的期望,但我问心无愧。这些年虽然没有多大的建树,至少没让咱们村里人饿肚子。而且,村里也出了几个大学生,娃儿们都很争气,够了,够啦。”

说完,村长缓步走到张炳旭面前,伸出双手。

张炳旭看着他,轻声一叹:“不用了,直接带走吧。”

牧离云跑回土坑边,看着只重新合了盖的棺材,布阵填坑一气呵成。

不小心强制挖了坟,挺不好意思的。村长的儿子见状倒是连连道谢。

“回去吧。”

牧离云看了看叶巽峰,人是来了,根本没参与,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电话一个接一个的。

一路都不在状态的样子,牧离云看着也没敢问。

到侦探所之后也是扭头回本来住的公寓,牧离云小心翼翼地想跟上。

“你跟着我干嘛?”

叶巽峰想对他笑笑,但实在扯不出来,声音冷着提不高。

“你去哪?”

“回余杭,”叶巽峰顿了顿,说完仰了仰头,又说,“可能……回不去。”

牧离云心下一惊:“怎么了?”

“不知道机场封锁是不是真的……”叶巽峰突然伸手把他拉近自己,低头靠在他肩上,难得的颓唐,“……回去了可能也没什么用吧。”

牧离云皱了皱眉:“到底怎么了?”

“别问了,你回去吧。”

叶巽峰抬头,说完转身往住处跑,头也不回。

牧离云怔怔地望着那个背影,一瞬间觉得少年身上的光黯了,像正落的太阳,甚至及不上黄昏的余晖。

他肯定跟家族不合——不然不可能在距离本家这么远的地方上职高。

翌日,牧离云从白术口中得知秦川李氏被灭族的消息,华夏四大家族之一被清剿,已经足够骇然好一阵。

而三日后,余杭叶氏覆灭。

——皆是被区区幽州王氏。

切断本家与外界联系后,血洗府邸,再付之一炬,幽州王氏家纹嚣张地高挂。

白术也难以镇定:“白水村被天谴,幽州王氏心血毁于一旦,为什么……还会有歼灭四大家族的实力?下一个是哪家?长安繁氏还是东海白氏?”

夏紫苏同样惊骇:“单一个幽州王氏,撑死也不可能有那个实力……必然有人相助。他们要的,只是命?”

白术点头:“是,清剿了当夜在本家的所有人,可能过一阵就开始通缉在外的族人了。这事没人、没组织管得了,现在的幽州王氏足够施那么大的压力。”

他们的话听得牧离云脑子里一片空白,一个想法猛地升起:“茶茶呢?两家灭族的时候茶茶在哪?”

白术道:“都是夜里,茶茶那时当然睡着。”

“我……”牧离云猛地起身,膝盖在茶几角上狠狠磕了一下,钝痛让大脑勉强清醒一点,却连揉一下都顾不上,“我去找叶哥。”

三天,牧离云忍着三天没去见他,一个电话一条信息都没有。他现在要去见他了,又害怕见他,怕他落魄沦落,但还是要去。

抬起的手在门板上悬了半天才轻轻敲下去发出两声响,牧离云静静等着门被打开,又等了半晌,最后狠了狠心,咬牙又使力重敲了几下。

半分钟之后,门开了。

“你来干什么?”

牧离云一滞,看他头发像是刚睡乱了,衬衫最上面四颗纽扣都没系,眼睛里的血丝带着眼周都泛红似的。

“我……”

他刚开口不知道想扯个什么瞎话,就见叶巽峰扯出一丝苦笑:“进来。”

迈入玄关,牧离云也顾不上别的。

“那个……你……”

他话没说完,叶巽峰却道:“还好,其实我现在没什么实感。”

连父母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一句遗言都听不到,怎么可能有实感。

“我本来还想,如果当夜我在本家,可能就没这么多破事了。现在看来……我算什么?”

一人镇守一族,牧离云毫不怀疑他有这个实力。

“什么意思?”

“幽州王氏在半月前开始吞并北部的小家族,被斩杀之人会为其所用。”叶巽峰缓声道,“也就是说,不管自己这边有人战死,还是杀了对方的人,只要是死人,都能起来接着打。杀一个,就是己方多一个战力,越战越勇。”

牧离云皱了皱眉:“不可能。”

“人间界的确不可能存在这种法子,若是有妖在呢?”悲凄一笑,他说完又说,“明晚我去送死啦,别想我。”

“……妖?”牧离云心下一颤,对后一句话更在意,“明晚?”

“一次灭了华夏四大家族里两个,幽州王氏也是要庆功的嘛。他们夜里开战,杀的只是当时在本家的人,当时不在场的族人,本来也不会被放过吧。”叶巽峰一手解着衬衫纽扣,往卧室走,“我去换衣服,你回去吧,我现在不怎么想看见你。”

“我?”牧离云一怔,跟上去,“为什么生我气?”

“那妖是缔茶。”

这语气冷得牧离云打了个颤。

“你……确定?”

叶巽峰没多说,只“嗯”了一声,他说什么牧离云都信。

“为什么要带缔茶回来,那就是个祸害。”

牧离云突然更无措了,垂下头咬了咬牙,半晌才颤声说:“……对不起。”

“能让死者死而复生还是能让生者报仇雪恨?嗯?”

这句话让他狠狠抽了口气,半晌才说:“你……别去行吗。”

“铮——”

一声剑鸣,刃柄同长的银剑一闪而出,抵在牧离云颈前。

纵使再不甘不屈,少年还是没了爹娘,没了家。

“你明知道缔茶不能留,非但不杀还要带回来放在身边,你真把她当妹妹?”叶巽峰死死地瞪着他,逐字逐句道。

“她死就死了,关我们家什么事?凭什么?!”

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垂死般的悲鸣、痛苦的呜咽,持剑的手也在抖。叶巽峰心里明明很清楚,即使把缔茶放在白水村自生自灭,该来的总会来。

可万一——如果缔茶死了,事情就有回转的余地。就是这一点令人痛苦的侥幸,让他满心都是无处发泄的愤恨和怒火。

牧离云打了个寒颤,还是坚定地说:“……你不能去。”

他总觉得这个人天生能聚集视线,几乎是个发光体,优秀得耀眼,摊在阳光下也找不到任何污垢,现在被一下扯入黑暗——不应该是这样的。

叶巽峰缓了口气,沉声道:“你最好别拦我。”

闻言,牧离云猛地抬手一击打在他持剑的手腕上,银剑掉落发出的响声很重,敲在心上。

“风咒,风绳。”

被瞬间凝聚而成的风绳反剪双手压制在床上这一系列动作,只在眨眼之间。

牧离云垂着头不敢看他,小声说:“算我……求你了。”

“解开。”

“不行。”

“不去找死是要坐以待毙等死?”叶巽峰冷笑一声,根本没把躲藏一生划在考虑范围内。

“我……我说过的,为了你,我什么都能做。”牧离云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右手伸到他颈后。

忽然,叶巽峰后颈传来一阵细小的刺痛,银针刺入的感觉有些熟悉,随即周身一麻,便失了知觉,全身动弹不得。

牧离云勉强笑了笑:“这还是你教我的,我都不知道能不能撑到后天。”

“你想干嘛?”

“茶茶是我带回来的呀……”牧离云起身,故作轻松地长出口气,“给生者……报仇雪恨。”

语落,牧离云没听他后来的威胁与恳求,决绝地转身,在声声嘶喊之中离开。

到侦探所之后还没等进门,就被白术慌乱地捏住了肩膀:“茶茶不见了!”

牧离云视若无物,并不惊讶,径自走向房间,直言道:“叶哥派人查到了,茶茶用妖法使死者起尸为幽州王氏所用。”

白术一怔,反应了半晌理顺了原由,如果缔茶有这样的能力,那变出个□□糊弄他有什么难的?

“你去哪?”白术问道。

“幽州。”

“去做什么?”

“杀人,灭族,报仇。”

白术滞了一滞,宁愿他这还是以往的玩笑话,这人明明那么忌讳夺人性命。

狠狠地抽了口气,他又问:“杀了人,会心安?”

“不杀才心难安。”

“好……”白术身子一抖,“心安则为之,好好的,要回来。”

牧离云没说话,谁知道能不能好好回来、能不能回来。叶巽峰去就是送死,他去,就不是了?

此去何处?

幽州盛宴。

此去何为?

破宴报仇。

为何而去?

心上之人。

☆、孤勇

幽州王氏庄园府邸的主殿前,有一个宽阔无比的广场,三支冲天而起的旗杆立于广场最前端,旗面上的家纹张扬地随风而飘。

此夜,整个庄园内却是灯火通明,广场上更是犹如白昼。幽州王氏家族酒杯高举,笑意不掩于面,口中嚣张狂妄的祝词未落,人群之中便爆发出一阵欢呼喝彩之声。

牧离云一身黑衣,迎着月色,毫不避讳地立于高高的一条屋脊之上,睥睨下方的热闹欢腾场面,月光将那条影子拉得很长,无限的黑暗之中透出寂寥与决然。

剥夺一切之后还要过得这么舒服?做梦。

自我无归,一身孤勇。

孤注一掷,再无退路。

在宴席之上所有人惊骇的目光注视下,一道红光从天而降,继而一片血色疾速扩散,瞬间笼罩整个庄园。

“伤门,开!”

对认定的事情、必死的人,无需多想,不必多言。

伤门法阵覆盖的大范围内,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以启动者为中心的小范围内,便是一场犹如修罗地狱般的杀戮!

幽州王氏家主立刻一声令下,门生御剑持弓,弓|弩和枪械射出夺命的恶魔。座下行尸走肉破土而出,一拥而上!

本如同黑曜般的眼瞳之中,窥天咒印分明是血红之色,咒印高速旋转之时那双眼睛也像染了血一样,赤瞳黯然。

脚下血流成河,常有精血凝结成一滴滴鲜红的血水珠后,涌入牧离云伤痕遍布的身躯,这种诡异的功法,让恐怖的杀戮无法停止。

——伤敌一万,自损八千。

皮肉被无情剑刃划破,箭矢贯穿身体身体,子弹留下一个个骇人的血洞,骨骼常被古武震断,鲜血汩汩涌出。

疼痛被抛诸脑后,杀神甚至能将被折断、刺出血肉的尖锐断骨当做利器,刺入面前将死之人的脖颈。

失去知觉的双腿仍旧步步紧逼,所经之处一片血水残骸、悲鸣哀嚎。

只要还有人能再喘一口气、站立在这片血色包围之下——攻击不断,杀戮不停。

直到再没有源源不断的血水珠提供能量,映得黑夜的天空也如血般骇人的红光终于暗淡下来。月亮也躲在厚厚的云层后,不敢撒下一丝光亮给这个地狱。最后一刻,红光转为星星点点的火焰,成为暗夜之中最后的光源。

几刻前的鸳歌盛舞终成人间地狱。

重新取回因开启伤门而被剥夺的理智后,第一次杀人带来的五味陈杂的负面情绪、全身各处毁天灭地般的剧烈疼痛,一齐如洪水猛兽般涌上来。

他想喊出声了,可咽喉里充斥着血水,勉强能发出断断续续且嘶哑的哽咽声,张口便是大量的鲜血涌出来,那血从鲜红转为暗红,吐不完似的。要是还能分出一点心思,牧离云大概会感叹自己竟然有这么多血。

周围全是死在自己手上的人,更多的是已经死过一次的行尸走肉,浓郁的血腥味令他喘不过气来,胃里也一阵阵地犯恶心。

后来,密密匝匝的雨砸下来,仿佛天在洗刷这片土地上的罪恶与血腥,划出银线的大雨模糊了人的视线。

罪魁祸首想逃离、想回家,拖着一条长且宽的红线,雨砸在伤口上疼得不亚于撒了盐。

他扑倒在一个熟悉且温暖的怀抱时、失去意识前,想的是——

叶哥会原谅我了吧,能开心一点吗。杀了这么多人死后会下地狱吧。缔茶在哪里,她去哪了……

白术诸人不敢带他去公立医院,不被接诊或者一纸病危通知书糊上来都有很大可能,接诊了没直接病危但得截个肢什么的也没法接受。

最后只能自暴自弃地去私立医院处理处理伤口,骨折错位也是勉强接回去再正两下。

剩下的,看运气。

江半夏道:“……得亏本源真炁能救命啊,在这死了就真凉透了。”

夏紫苏沉吟道:“别高兴这么早,半人半神之躯自行调动本源真炁只能让伤口不恶化,痊愈快一些。而伤门自损的那部分,你猜致不致命?”

江半夏一愣:“……我操?”

白术皱了皱眉,开口道:“毕竟是第一次开启伤门,那种情况下能捡一条命回来已经不错了,试试血饲?”

江半夏问道:“血饲是啥?你们背着我都学了些啥?”

“血饲是伤门独有的回复方法,”夏紫苏伸出一指戳了戳他脑门,“除了专业书能不能看点别的?”

江半夏不好意思地咧嘴一笑,又问:“怎么做?”

夏紫苏抬手比划了一下:“很简单,划开手腕上动脉,传血。”

医学生江半夏眉头一皱:“血型不配就凉了……”

夏紫苏无奈道:“……这又不是输血,传过去的那部分血提供的只是类似养料的东西。你吃血豆腐还看看是什么血型?”

江半夏:“……”

看着从那具遍体鳞伤的身躯里取出的弹片和铁箭,他们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觉得能接回个会喘气儿的已经是万幸,哪敢再奢求别的。

叶巽峰摸了摸后颈,低着头一直没插话,现在很后悔当时的气话了,其实本来也没怎么怨他,如今想生气他倾一身孤勇奋战,看着又根本气不起来,满腔怒火只能恨在自己无能。魂魄颤动,也传来痛感。

“布阵吧。”叶巽峰轻声说,银剑乍现。

闻言,白术面色一凝:“虽说融合本源真炁之后肉身已非凡人,但谁知道到底融合了多少?血饲的消耗很大,在已知的几次记载中……”

叶巽峰打断道:“有别的办法?”

白术闭嘴拿符,无奈又道:“……布阵吧,上先天,下后天。”

小型的后天八卦阵布好后,叶巽峰轻轻用剑划开牧离云手腕上难得完好的一处皮肤,准确地切开动脉,却没有鲜血喷涌而出,被阵法限制着,伤口像渡了层金。

在左手手腕划出同样的伤口后,双腕交叠,由两重八卦阵引导血液流动。

沉默了半晌,江半夏问:“就这么……等着?”

“等着吧,”叶巽峰抬手指了指另两张床铺,“累了就去休息。”

江半夏:“……?”欲言又止。

“怎么了?”

“要不要分享一下……什么感觉?”

“滚。”

江半夏不屈不挠、越挫越勇:“……你什么血型?”

“干嘛?”

“万一AB型的……这么个输法……”

“……不是说了这个不关血型什么事了吗。”叶巽峰找了个姿势趴到床沿上,无奈道,“我跟他血型本来就一样,O型的,您老放心了?”

江半夏摸了摸鼻尖:“……还是有点违背医学。”

叶巽峰笑了一声:“神经病……”

江半夏拖着椅子凑过去:“我们来缅怀一下过去吧……我好奇很久了,魂魄到底怎么交融?”

“……你什么毛病?这我真不知道。”叶巽峰不看他了,把脸埋进右手臂弯,说完又说,“这个你到时候能问小云云了,三魂七魄都要分散的情况下我不信那什么封印不会受损。”

江半夏眼睛一亮:“也就是说能记忆能恢复?”

“诶对!”叶巽峰突然猛一抬头,“我去死一回是不是也能破开封印?”

江半夏:“……”

夏紫苏:“我觉得……不太行。”

白术:“你真要把这个列入解决方案之中?”

“再说吧,”叶巽峰趴回原处,“晚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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