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景、伤、生。”
话音刚落,对应的四门光芒万丈。
“开。”
八门方位开始移动,这四门转为与开、惊、杜、休四门相对,牧离云看着后者四门,想了想还是咬破指尖,虎牙狠厉地划破手指,久违的痛感传来。
挥手时指尖血在空中连成一线,杜对景、惊对伤、开对死、休对生,四条血线引动两门相对,最后分散开化为薄不可见的血网。
“几点了?”牧离云问。
“差两分钟到十点。”叶巽峰答。
“刚好。”又一挥手,八门淡入空气,房间还是原本的情调,浪漫得甜腻,空气中飘有淡淡的玫瑰花香。
…………
作者有话要说: 新文《零点一度烈阳》已发
看看我看看我嘤嘤嘤qwq
左上作者专栏欢迎你们…
戏精腹黑温柔老油条攻(时令)×文画双修大佬受(展一)
☆、云南
八个日夜的旖旎眷恋。
天刚蒙蒙亮,牧离云从柔软的圆床上摔到冷硬的木地板上时蒙了一会儿,一件事做完的喜悦被无事可做的迷茫替代。
“吓我一跳……这么大的床你怎么还能掉下去了。”叶巽峰打了个哈欠把他拉起来。
牧离云没说话,愣愣地看了他一会儿,觉得自己必须有点什么事做才对。
“摔傻啦?”叶巽峰把他圈在怀里,一手不重不轻地在精瘦的腰身上揉着,一手捞过手机,“刚才阿术打电话了,没来得及接,我打回去了?”
牧离云轻轻应了一声,看他拨过去之后开了免提。
白术这次倒不是气急败坏的语气了:“哟,还记得给我打电话。”
“什么事?”
“一个好消息。”
“放。”
白术继续故作神秘:“八天无故旷课,你猜最后的处分是什么?”
“不是消除学籍?”
“本来是的,”白术话锋一转,“但同学情深似海呀——你们班人联名上报教学部求情去了。”
叶巽峰嘴角抽了抽:“……然后?”
“恭喜你们,明天回学校上课吧。”
叶巽峰:“……”
牧离云:“……”
白术接着说:“千万别辜负同学们的好意啊,去叫声爸爸,好好谢谢人家。”
“……”
好一个同学情深似海。
牧离云:“我竟然感到有那么一丝丝愧疚……”
叶巽峰:“德育老师明明说哥们儿义气不可靠的……”
白术笑着又说:“失策了吧?傻逼了吧?都说职高开除不眨眼,其实刀子嘴豆腐心,被稍微一求情就翻篇了。二位,脑子呢?”
“……”
没等他再讽刺,牧离云突然说:“你是想等我们上完三年再回去?”
白术傻逼了:“……”
牧离云接着说:“我觉得茶茶是真忘了告诉你们回去的方法。”
白术:“那……怎么办?茶茶这么坑?”
“这个真没法办,顺其自然?”
“……顺其自然在这里养老送终?”
牧离云想了想:“那……今天几号?原世过了几天了?”
白术答:“七月九号,原世刚过了一个星期。”
“这样……我再想想。”
怎么想也没头绪。
“别急,”叶巽峰挂了电话,习惯性地揉了一把牧离云脑袋,“来想想生日怎么过?”
“嗯?什么?”
“今天都九号了。”
牧离云反应了一下:“原世大概才六月吧?”
叶巽峰不屈不挠:“但是这里已经七月了啊。”
牧离云没接话了,生日过不过其实没什么所谓,就是给瞎闹找个理由。
没过多久,白术电话又打过来了:“再次恭喜你们,明天不用去学校了。”
“……?”
“接了委托,”白术说,“猜猜委托人是谁?”
牧离云:“我猜你神经病。”
“……是阿夏他们店长,你们过来猫咖这边吧。”
“知道了。”
“呀,小云儿今天又漂亮了。”刚一推开猫咖的玻璃门,沈驰便笑着迎了上来。
夏紫苏起身:“我去准备点喝的。”她看着他们一同进来,被逆着光的两个人晃了一眼,她心细,总感觉他们融合本源真炁之后好像是有些变化,多了些气质,神的气质。
叶巽峰低了低头,小声对牧离云说:“……这几十年前油腻大叔讨好无知小姑娘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牧离云因为这比喻笑了笑,没说话,沈驰给他留的印象还算不错。
江半夏道:“店长,你讲一下事情经过吧。”
“嗯,”沈驰抿了一小口咖啡,缓缓开口道,“我是云南人,家族世代养蛊,而我因为不喜欢接触那种奇形怪状的虫子,干脆年少离家。在两周前,一个与我情况差不多的表哥去世了,我们关系很好,离家时也是他鼓励我。”
白术问:“死因是什么?”
“据说是,家族诅咒。”沈驰说着边解开衬衫最上方的三颗纽扣,扯了扯后领露出一小片脊背。
“连续超过十年不炼蛊的族人,身上会渐渐出现这样一个图案,由灰渐黑,等它变成红色,人就会死。”
他后颈以下偏左方的位置,有一个手掌般大的狰狞图形,像是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深黑色的纹路边缘已经泛出血红之色。
沈驰很快把衬衫穿好:“这诅咒出现在人身上,虽然不会有任何痛苦,但它变红的速度会越来越快,死亡就是一瞬间的事情。我希望你们能带我去云南蛊墓取三清水,解除诅咒,我也想多活几天嘛。”
牧离云点头:“可以,我们要一天准备时间,明天出发。”
“明天下午,”叶巽峰突然说,“趁今天早晨没吃饭,你,医院走一趟?”
“……哦对,现在去,走吧。”
沈驰微一皱眉:“身体不舒服吗?”
“拆骨钉。”白术率先给他解释。
沈驰担忧道:“那之后也需要一段时间住院休养啊。”
“不用,不会影响下墓。”牧离云说。
“诶……”沈驰欲言又止,最后只起身目送他们离开。
麻药一打就是眼睛一闭一睁的事儿,叶巽峰坐在病床边望着窗外发愣,饶有兴趣地一丝一缕地调动本源真炁玩,感觉这是第二次体验牧离云的世界,第一次是用窥天瞳的时候。
下午牧离云是被身上伤口疼醒的,本来那种昏昏沉沉的感觉倒是消失了。躺着看了半晌天花板,也没攒出那么一点说话的气力。
“怎么样?”叶巽峰给他按着刚打完吊瓶的手,“疼吗,不行就再住几天院。”
牧离云对他笑了笑,还是不怎么精神:“没有很疼……我感觉明天就能蹦跶得挺欢了。”
叶巽峰轻笑一声,俯身亲了亲他额头。
翌日午后,一行人大夏天穿得里一层外一层,夹克配皮靴,就这样上飞机实在过于引人注目。
白术感觉不是一般的羞耻,咬牙切齿地看着江半夏:“请问您热吗?”
江半夏看着窗外的天空:“还好啊今天也不是很热嘛……”
白术耳边依旧传来后排几位姑娘的窃窃私语。
“诶——你说他们是去登山还是考古?”
“帅啊我的妈……偷拍几张可以吗。”
“要拍就上去合影别怂啊!”
“有个小姐姐跟他们是一路的,也不确定是哪对,冒冒失失地会让人讨厌的吧……”
白术扯了扯嘴角,内心怒吼:“来啊!我不是成对的!合影!主动才会有故事啊姑娘们!”
江半夏幽幽地说:“主动才会有故事啊小白,这一身多适合去撩小姐姐。”
白术推了推眼镜:“出来是干正事的。”
一身便装感觉自己跟他们格格不入的沈驰:“这衣服质量什么的都很好,很适合这次出行,阿夏眼光不错。
江半夏一拍掌:“店长,你也是!”
坐了三个小时飞机,到云南安顿下来时太阳已斜。
竹楼之上,沈驰手捧檀香炉,笑着说:“这里夜间蚊虫多,点上这个睡得踏实。”
叶巽峰接过,轻声道了谢,没对说,不知为何就是对这人没什么好感。
沈驰倒不在意他那冷淡态度:“离云呢?吃完饭之后没见他。”
“在洗澡,有事?”
“没什么,这里夜景不错,可以出来看看。”
“明天远行,还是早点休息比较好。”
沈驰笑着点头:“也是,不打扰了。”
叶巽峰看着他走开,随手把门拉上。
“谁啊?”牧离云刚从浴室出来,用毛巾擦着头发,随口问。
“沈驰,”叶巽峰说,“你过来。”
“嗯?”
叶巽峰抬手把一只扳指举给他:“生日礼物。”
“韘?”牧离云一愣,“……我都不用弓了。”
“勾弓弦的那个地方,推一下。”叶巽峰说。
“……这样?”
牧离云没想到这地方能推动,几声金属摩擦的声音很快传来,本来小小的一只韘竟然变了形状,延伸之后赫然是一把一米七左右的长弓。
弓身颇有蒸汽朋克的意思,与自身流光溢彩的帝辛弓是完全迥异的两个风格,看着不轻,拿在手里竟然还是韘的重量。
牧离云:“……卧槽。”
叶巽峰笑了笑:“中间还有个地方能按。”
牧离云把弓翻过来,犹豫了一下轻轻按动弓身中央漩涡状的按钮。
弯曲的弓身伴随着几声气体压榨音渐渐绷直,左侧竟然成为尖刃。
“……这么骚?”牧离云一惊,“这是枪?还能怎么玩?”
“就这两种,”叶巽峰乐了,“弓和枪。”
“我不会玩枪,这怎么变回去……”牧离云摸索着在□□尾端戳了戳,歪打正着折回长弓的样子了。
发自内心一声感慨:“……□□。”
“箭凝聚起来的方式跟帝辛弓差不多,但没那么强悍的破邪功能,看你怎么用了。”叶巽峰笑道,“枪法我会啊,有时间教你。”
“……谢谢哥。”牧离云说。
叶巽峰一扭头,一脸不开心:“——没诚意。”
牧离云:“……”这么尊敬的称呼为什么他一副很不满的语气?
“怎么算有诚意?”
“你自己想。”
牧离云看着他,抿了抿唇:“……我也是要面子的。”
“嗯?”
“爸爸。”
叶巽峰:“……”
朗月无星的夜空之下,星星点点的萤火虫飞舞,繁花似海,还有依偎在一起的爱人……真鸡儿好看。
半分钟前被丢出来反思的牧离云如是想。
左手抬弓右手搭弦,轻轻一拉,漆黑的箭羽眨眼之间出现,食指伸出很随意地挨在箭头旁,松开右手时伴随着弓弦轻微的抖动,箭矢擦着一只萤火虫的身体飞过。闪着亮光的小虫子受了惊,下坠了些,很快振动翅膀飞向了更远的空中。
这一箭的动静也让花田里的两人抬头看过去,江半夏:“有刺客要害朕!”
“……”
夏紫苏拍拍他脸:“醒醒,大清早亡了。”
江半夏顺势握住她的手,深情款款:“紫苏,你就是朕的大清,有你就有国,国在,朕就在!”
“……”
牧离云立马转过身去不看他们了,随手往回扣了扣弓弦,长弓竟变回了韘的样子,相比帝辛弓原本那韘,这只外形倒是不那么简单,镂空的玉精致漂亮,顺着纹路仔细看能看到里面窜着流光,更像戒指。想了想他还是试着戴上拇指,尺寸刚好。
用弓的时候没韘,有韘的时候用不了弓。想到这里还是挺无奈地笑了笑。
他挺喜欢挽弓的感觉,原因可能是帝辛弓,帝辛弓碎之后也想过再自己造一把,就是一直搁置下了。
这弓他倒是真的喜欢,何况是叶巽峰送的,能乐一晚上。
☆、困龙
河流载着木筏往山谷深处行进。
沈驰歉意地笑了笑:“去蛊墓只能走水路,这木筏很久没用过了,没想到还能漂起来。”
牧离云突然问:“驰哥,你带地图没有?”
“带了,”沈驰从背包中抽出老旧的图纸,摊开后一手指了指上面一个位置,“我们现在在这,顺着河流往前是一个山洞,出了山洞往北是这个困龙岭。这里夜间有毒障会包围山谷,在太阳落山前我们必须到达困龙岭,然后在山顶扎营。”
白术想了想:“要经过的山洞很深吗?”
沈驰道:“好像挺深的,我也没去过。”
水流越来越湍急,木筏飘飘忽忽的,牧离云一手垂在河里划水玩,埋着头被晃得阵阵头晕。
眩晕恶心时被水里不知道什么冰凉滑腻的东西缠上手腕——这种感觉,人生无望。
一道火符瞬间包围大半小臂,很快传出烧焦味儿。这突如其来迎敌般的举动把其他人吓一大跳。
一级戒备,无事发生。
江半夏愣愣地问:“怎……么了?”
牧离云甩了甩手,愣愣地低头去看水底。
此时木筏已经进了山洞,失去光源,在漆黑的水底下他看到了流窜的不明物体。
“……蛇?”牧离云反应了一会,大概就是刚才缠上手腕的东西了,想到这里又是一身鸡皮疙瘩冒起来,“……我操?”
江半夏用手电照了照水下,看清之后抬头双手拉开距离比划了个长度:“……就这么长的水蛇,你给烧成了灰?”
牧离云瞪了瞪他:“……”
“这不是水蛇,”叶巽峰看清那些通体银白的小蛇之后微微皱了皱眉,“银线蛇,吃银子长的。”
江半夏一惊:“……吃银子?就是吃钱吧。”
叶巽峰点头:“还真是,还有一种吃金子的叫金线蛇。把金银制成细线,它们二十年长一次,一次吃十米。”
白术问:“很有用?”
“两种蛇毒都无药可解,金线蛇一口就是一条命,可能没等它松口人就凉透了;银线蛇没这么变态,会给自己一个松口的时间,再让人凉透。”叶巽峰解释道。
“……”这还不变态?
半晌之后,江半夏道:“这么难养的东西随随便便放在这,牛逼,我捞一条回去行吗。”
夏紫苏拧了他一把:“想死?”
叶巽峰抬手揉了揉牧离云脑袋:“呼噜呼噜毛,吓不着——”
“滚啊。”
叶巽峰直言:“银线蛇在这出现,你没有把它列为镇墓兽的想法?”
牧离云一怔。
如果这银线蛇是以镇墓兽的身份蹲守在山洞之中,那么基本可以肯定,这山谷,也在蛊墓的范围之内。
一条长达两米的银线蛇从水面攀上岩壁,吐着长长的信子,碎银般的竖瞳直勾勾地瞪着两条木筏。
无数银线蛇突然从水底跃出!
它们身形不大,数量却不容小觑。
江半夏看着甚至要跃上木筏的银线蛇,被“就这么长的水蛇”吓得简直欲哭无泪:“我操啊!”
牧离云喝道:“火咒,炽火重天!”
猛烈的火焰包围众多银线蛇的同时,叶巽峰甩手一剑劈向长两米的那只明显是为领头的蛇王,蛇王七寸处被齐齐斩断,紫中泛银的血洒向岩壁。他拧着眉看那截尸体滚入水中,刚才斩这么一条蛇竟然被震得虎口发麻。
江半夏语无伦次地滋儿哇乱喊:“那个最长的不是领头的吗!还有比它长的吗!?领头的都死了为什么这些小的还他娘攻击我们!!”
夏紫苏无奈道:“你安静一点……”
“蛇又不是狼,领头的死了碍不着小的送死。”白术说完也是几道符咒出手,“雷咒,震天。”
他们全都一心应对银线蛇群,直到沈驰一声惊呼:“前面是瀑布!”
“哈?!”
震惊之后,连木筏带人已经完全失去重心,从几十米高的瀑布之上直直地坠入河流。
“……”
从河里爬上来之后六人心情都不会明媚了。
江半夏仰天感慨:“……有点刺激。”
他这一句话音刚落,岸上一片都有一人高的铁树丛后,忽然传来一声狼啸。
六人一齐愣了一愣:“……”
别无退路,他们还是小心翼翼地进了铁树丛,坚硬的铁树叶划在皮肤上生疼。
豁然开朗后的景象有点让他们恨不得被铁树扎死。
刚出了蛇洞,又到了狼窝。
江半夏下意识握紧了夏紫苏的手:“这真的是狼吗……”
眼前成片成群的灰狼骨瘦如柴,肋条清晰可见,双眼是浑浊的赤红,个个目露凶光,喉咙里发出低吼。
牧离云一眼扫过去,粗略一估,至少上千。而且根本找不出哪一只是狼王,杀了狼王还有吓退群狼的可能,若它们根本没有狼王该怎么办?
沈驰大气不敢出,只小声说:“前面就是困龙岭,原路返回的话我们不可能赶在日落前到达山顶,到时候毒障包围山谷,必死无疑。”
叶巽峰低了低头小声对牧离云说,“云,我开路,你带他们上山。”
牧离云手中长弓乍现,对率先一跃上前的一头狼射出一箭,箭尖贯穿狼身后从脊背没出,他只应道:“知道了。”
叶巽峰笑了笑:“开门,开。”
“休门,开!”
不过一群畜生,牧离云觉得他开双门的状态下展开厮杀是不需要自己担心安危的。
“走了。”
休门加持下的身法速度绕是开启窥天瞳也难以捕捉,众人只能看到形成道道圆弧的青银色剑光,与挥洒而出的狼的浑浊血液,还有越来越多的尸体。
一路到达山脚下几乎无阻碍,迎接几条漏网之鱼的是狠厉的箭矢。
惊讶之余,夏紫苏看着不再逼近、只发出声声怒吼的狼群,奇道:“它们好像不会接近困龙岭。”
“能不能解释一下……”白术从对看到开、休两门的力量的震惊之中找回自己的声音,“生化八门沦落成白菜了吗?说买就买说开就开?”
“……也练了好久的。”牧离云说,“融合本源真炁之后修炼生化八门容易很多了……虽然开门和休门我还不会。”
“没事,互补。”叶巽峰甩干净剑上的狼血,笑了笑扑到牧离云身上,“有点累啊要充电……”
牧离云没说话,只抬头在他脸颊上轻轻印了一吻。
困龙岭左边是一处陡峭的山壁,山壁仿佛是被一人用刀切开一般,上面光滑严整,无一处突兀。山壁之下有一个向下的斜坡,坡度呈三十度左右,若是在别处,这样的斜坡会被人们直接忽视,但这里不行。
因为斜坡的底端,就是万丈深渊!
斜坡起来很宽,大概在二十米左右,但这是却是一个不毛之地!
天色已经渐渐暗下去,五人在崎岖的山路上行走良久之后好不容易到达了山壁前,江半夏气喘吁吁道:“太、要命了……”
牧离云看着即将行进的山壁,皱了皱眉,转身对众人道:“等一下不管听到什么声音,别回头。”
“喘口气先行不行……”江半夏仰头灌了一口水,拉紧夏紫苏的手,“满血复活,走!”
百来长米的斜坡上长不出任何一种植物,只有嶙峋乱石,几乎没有任何能够平稳下脚的地方,因此众人都走得很是小心。
“也没什么嘛,就是路难走一点而已。”
江半夏话音刚落,一阵带着腥臭味的风卷了过来,随即云雾缓缓出现,很快就遮盖了众人的视线。
夏紫苏斜了他一眼,说道:“江半夏,有时候我真想把你嘴缝上。”
“孩子,你在哪呢?来,好孩子,乖,到妈妈这来……”
熟悉的声音幽幽传入所有人耳中。
牧离云狠狠打了个寒颤:“我日,什么□□的野鸡。”
叶巽峰给惊了一下:“你哪来的勇气对繁姨的声音这么骂?”
下一秒他也有这个勇气对陈娜的声音骂出声了:“我操,有够恶心的,什么玩意儿,我现在就想三百六十度送他妈旋转升天爆炸照亮万家灯火。”
江半夏:“妈个鸡,这是一群吃百家饭长大的孤儿吗。”
没人傻到为一声声极为刺耳的亲人的呼唤声回头。
牧离云小声嘀咕了一句:“困龙岭寻亲大会,为您找回失散多年的亲人?”
江半夏:“?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别笑了,”牧离云抬腿轻轻踹了他一下,“你笑得像个被狗追了两里路的老母鸡惊魂未定抖个不停,在这摔一下摔不轻啊。”
这回搞得众人都忍不住笑了。
江半夏极幽怨:“靠,什么破比喻。”
那些声音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为浓厚的云雾。不过只是两个眨眼的功夫,牧离云骇然发现自己被浓雾包围了,身边空无一人。
“叶哥。”
他没有停下脚步,隔空喊了一句。
但并没有得到回应。
牧离云不由停在原地,阖眸后视线陷入黑暗,猛然发现,这个不毛之地居然是一个大型阵法!
以他为中心,四周缓缓弥漫出一种古怪的气息。
视线缓缓脱离了自身,视角抬高。很快,牧离云便看到了其他人。
江半夏一直紧紧拉着夏紫苏的手,白术和沈驰在一起。第一次遇到这种阵仗,倒是都没有慌了神。他们身前都漂浮着散发出淡淡道家正气的千纸鹤,被引领着朝前缓缓走着。
牧离云的视线继续升高,俯瞰着整个困龙岭。
困龙岭呈一个梯形,那被刀劈砍过一般的山壁是梯形的上端,而下端则是万丈深渊的边缘。
从这个角度看下去,牧离云发现自己正站在这困龙岭阵法的阵眼位置!
随着四周气息不断弥漫开来,他感觉有一种莫名的力量正将自己的身体慢慢往下拽。
困龙岭下方似乎有一个庞然大物正在沉睡。
不能再逗留了。
牧离云瞠开双眼,窥天咒印在瞳孔之中旋现。
他举步维艰地往前行进,每行一步,困龙岭阵眼所施加的吸力都会减弱一分,即便如此,仍像有千斤重力压在肩上一般。
一道刺眼的灯光忽然从前方传过来,牧离云看到他们安全抵达,不由松了口气。
眼前的人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相隔了千山万水。
白术皱眉道:“怎么回事?”
叶巽峰不答:“风咒,风绳。”
被风绳缠上腰际的时候牧离云心下一喜,被拽到熟悉的怀抱里时更乐了。
叶巽峰道:“那是个阵法?你碰到什么机关了?”
牧离云道:“差不多……触动了阵眼,困龙岭下面好像困着什么东西。”
“没事就好,”沈驰笑笑,“太阳快落山了,我们快走吧。”
作者有话要说: wsl……双开一时爽,更新火葬场。
☆、虚幻
困龙岭山顶倒是别有洞天,参天古树下生长着各种奇花异草,还有一个湖水清澈见底却不见游鱼的湖泊。
天色完全暗下里之后已经看不到山谷里的分毫景物,燃起的篝火是唯一的光源。
“这地方挺适合婚后度蜜月,”江半夏笑着对夏紫苏说道,“但被强制寻亲不太好……”
夏紫苏颔首一笑,起身坦然地脱了外套,走到湖泊边一跃而下,游鱼一般潜入水底,很快游出十几米远,出水后对岸上几人招了招手。
江半夏了然,痛快地脱了外衣跑到湖泊边跳下,激得水花四溅。
“累一天了,”白术笑了笑,解开上衣纽扣,“下去玩会儿?”
叶巽峰笑笑,起身解开上衣:“去呗。”
待三人一跃而下,江半夏对唯一留在岸上的沈驰喊道:“店长!不下来玩吗?”
沈驰笑道:“我不会水,你们玩吧。”
掀起的水花浇了白术一头,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谁欺负我看不清?!”
江半夏愣愣地问:“没眼镜一米之外六亲不认吗?你看看知道我是谁不?”
白术冷笑:“不知道呢,我想了好久也没想到你跟我是什么关系呢,那我就勉为其难认做你爹吧。”
江半夏:“……?”
叶巽峰笑了笑,在被掀起的水打在脸上前拉着牧离云下潜入了水下。
牧离云一愣,在水下堪堪睁开眼睛后刚好看到叶巽峰好奇似的一指戳了戳他鼓起来的脸颊,没忍住吐了一串气泡出去,很快感到缺氧便向上探出水面。
叶巽峰有点惊讶,自认为很委婉地说:“你对缺氧状态的耐受程度有那么一点点……差。”
“……”
牧离云没说话,双手捧水往他脸上掀。
“反了你了牧离云小朋友,”叶巽峰毫不犹豫地还击,“谋杀亲夫是会判刑的。”
牧离云笑了笑:“那我们局子里见。”
莫名被波及到的白术怒而掀起水花:“你们这是未成年人犯罪?!”
江半夏在他身后偷袭了一把,幽幽地说:“三岁儿童犯罪也判刑吗。”
“……”
永远是个很美好的词语,但永远不是个时间单位,找不到任何方法去度量和计算,含糊且不精确。而若把永远取作无穷小,那就是瞬间,这个瞬间是美好的,下一个如何?
一行就是十几里山路,到达摆设一样的墓门,墓内机关大半已经被先人所触动启动过,余下的也在窥天瞳下无所遁形,造不成什么威胁。
墓穴内高大的岩壁之上布满了老旧松散的木架,木质棺材悬挂满了岩壁,岩壁之下还有散落掉下的几个木棺,中央便是解除诅咒的湖泊,湖泊周围生长的杂草丛是这里唯一的草木。
一瓢水浇下,沈驰身上冒出一缕黑红的烟后,眼睛样的诅咒消失,众人都不由松了口气。
——都认为此行算是落下了帷幕。
而下一刻,湖泊中央旋起漩涡,巨大的浪花掀起,一个庞然大物猛地跃出水面!
通体漆黑,六足二螯,高至六七米,口部是一个漩涡,坚硬的甲壳上遍布尖刺,螯钳一开一合似有千钧之力。
沈驰大惊道:“这是蛊王,镇守蛊墓的镇墓兽之首!”
牧离云反应极快地在蛊王展开攻击前弯弓拉弦,一箭凶猛射在它的螯钳上竟然发出金属般的碰撞音,不留丝毫损伤。
沈驰道:“蛊王不惧高温火烧,任何金属都不能损伤它半点,而且它没有神经系统,便不会疼痛,湖水会治愈它的任何创伤。”
他话音刚落,蛊王忽然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嚎叫,却并没有任何攻击动作。
叶巽峰皱了皱眉,冷声道:“休门,开。”
一眨眼的空隙,一道残影闪过,蛊王一足被利索地斩飞!
沈驰大惊失色,这跟他了解的可不一样。
叶巽峰一剑刺入蛊王背甲,笑着解释了一句:“这剑可不是金属。”
他居高临下的看清远处的几人,敛了笑骇然地发现湖泊周围的杂草丛中突然伸出十几道尖锐的刺藤,带着难以察觉的紫黑色光芒。电光石火间,直朝牧离云袭去!
“云,闪开!”
一声厉喝引得白术诸人也看过去。
“离云!”
刹那间鲜血四溅,肉体撕裂的声音清晰可怖。
叶巽峰没赶上尽数斩断十几条刺藤,仍有半数尖利密实地从牧离云背后扎入,再从前襟狰狞刺出,沾血的刺藤回收,血溅三尺,喷涌而出。
欲第二次出袭的刺藤终于被尽数斩断。
牧离云咬了咬牙,竟顾不上一身剧痛,喉中血气上涌,慌乱地哑声嘶喊:“紫苏姐!让开!”
众人这一分神,蛊王已经抬高了巨大凶猛的螯钳,向夏紫苏挥舞而去!
紧要关头,江半夏将夏紫苏一把推开,螯钳上的尖刺犹如宽大剑刃,就像是刺穿一张薄纸一样简单地从中间贯穿了江半夏的身体。
他胸部和腹部的交界处被横向切开,伤口狭长到快要将整个身体一刀两断,多到让人难以相信的鲜血喷涌而出,尖刺切断了内脏和脊柱后从左胁拉了出来。
如今缠绕着江半夏的身体只有带着灼热的剧痛了,下半身的感觉彻底消失,就算身体被腰斩都毫不奇怪。
“阿夏!”夏紫苏嘶喊着向他挨近,“不要……”
“紫苏……”江半夏颤抖地抬起手,脸色煞白,张口就是血水涌出,好不容易挤出几个字,“别再……等我了……对、不起……”
“死门,开!”
旋转着窥天咒印的瞳眸蒙着一层水汽,却不减其中狠厉。
“屠戮!”
蛊王在黑色细线下无半分反抗之力,被丝丝缕缕地分解。从刺藤出袭直至蛊王消散不过一分钟的时间。
而下一秒,湖泊之中银色和金色的小蛇一同跃出,那金色小蛇一跃腾起,分明是飞行的姿态!
金线蛇!
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金线蛇已经飞至夏紫苏身边,她却并未有丝毫躲闪的姿势,只流着泪小声喃喃道:“不要……独自离开……”
“风火咒,龙卷!”
铺天盖地席卷而过的火焰中传出烧焦味,夏紫苏怀抱着江半夏的身体未动分毫,窥天瞳扫过去,牧离云骇然发现夏紫苏手背上已经多出两点伤口,细小,却致命。
分秒之下,两条人命。
一阵诡异的沉寂时间,是三人接受现实的过程。
“你骗我们……”
打破沉寂的是牧离云带着哭腔的声音,他垂着头,意指沈驰。
“……银线蛇从湖里出现,说明湖泊和山洞相连,这水根本没有解诅咒的效用……”
“诅咒也是假的……是幻术。”
“一路走来,布局做戏……你要的只是我们的命?”
嘶哑的声音难以平静,渐渐失控的情绪使得他胸口剧烈起伏,汩汩鲜血涌出。
“你说……我像你一个朋友……我,牧离云,能像谁?……又是什么幻术,窥天瞳看不出?”
他自问自答地凄然道:“临云。”
“……谛天印。”
此前,他们都已经完全忘记了谛天印的存在。跟随牧离云十几年岁月的依旧是窥天瞳。
“风咒,盘丝舞!”
“你到底是谁?”
忽然凝聚而成的丝线布满整个墓穴,包围在沈驰周围,只要他动一步,凌厉的丝线便会毫不留情地切开他的咽喉。
沈驰正欲辩解:“我不是,你误会……”
白术颤抖着胳膊握了握拳,咬牙道:“离云,撤开。”
“你……不信我?”
“你要么立刻撤了盘丝舞,要么现在杀了他。”
牧离云没说话,让他在清醒状态下杀人,依旧很难下得去手。
叶巽峰只拿了一剑,高举过肩,已是当初断龙王一爪的姿态:“我杀。”
他话音刚落,盘丝舞丝线尽数崩断消散,牧离云竟出言阻止道:“别,别信我了。”
这话竟听得叶巽峰一阵无名火起,皱眉道:“你什么意思?”
牧离云不应:“景门,开。”
“离字——炽火……重天。”
掩泣被淹没在火海之中,呼啸的火也像落着泪,席卷过两具尸体。
“震字——檀德。”
散发着檀木光泽的木盒浮现于火海,被烈焰托起的粉末完全落于其中。
封闭起骨灰的木盒稳稳下落在牧离云掌中。
“……须弥。”
须弥藏芥子,芥子纳须弥。
把两人的骨灰盒放入芥子空间后,被刺藤扎得外翻的血肉之下传来的灭顶剧痛,与难以控制的情绪起伏和身体消耗疲累一同袭来。
叶巽峰打横把他稳稳抱在怀里,看了白术一眼:“从小到大,我信的都是这个人。”
“沈驰,你要是想活,最好现在把他身上的毒解了。”
沈驰茫然道:“什么毒?”
“刺藤上带的蛊毒你当我看不见?”叶巽峰忍不住暗骂一声,“白术,过来。”
白术愣愣地从他怀里接过不省人事的少年,被入手的重量惊了惊,实在轻得过分。
叶巽峰转身,一拳猛地袭至沈驰侧脸,巨大的冲击将他整个人带倒在地,带血的断齿被吐了出来。
“土咒,千山万仞。”
拔地而起的土刺将沈驰禁锢其中,不得动弹丝毫。
“你……”
“折磨人我没什么天赋——下手没分寸。”叶巽峰冷笑道,“你知道该说什么吧。”
沈驰当即道:“那……那刺藤上的蛊毒是迷荆,凡人中毒早就死于幻境了,他……他既然还有余力……应当、暂时不致命……”
“暂时?”
“放了我,我可以回族取解药。”
“放了你?那两条人命怎么算?”
“我……我是被人胁迫。不然这样,如果、如果我拿不出解药……便给他们陪葬。”
“你凭什么?岂不是平白脏了他们轮回的路。”
沈驰一噎。
白术适时对叶巽峰道:“先回去。”
叶巽峰没接话,抬手捏诀,三片甲翎凭空出现,直直刺进沈驰左胸,却并未留下分毫伤口。
“断魂羽翎诀,听过没有?”
沈驰一怔。
叶巽峰解释道:“若你拿不出解药,或解药有假,三魂俱散,七魄被禁。做好你该做的一切,自然会解。”
白术愣了一愣,这还是第一次见他用晋阳陈氏的手段。
一路无言回到竹楼。
叶巽峰与白术相对而坐,偶尔灌一口酒。
沈驰说是找了族中最好的医师,已经锁在房内将近半个时辰了。
墓中湖泊与山洞相连是真,诅咒是假,沈驰有所隐瞒是真,但他们现在就是任如何心急如焚也还是无能为力,不由分说杀了他更不可取。
彼时,沈驰终于与医师一同从二楼下来了。
叶巽峰了然断魂羽翎诀已经自行解开,沈驰道:“毒解了,伤口也全都处理好了。”
“临云——你为什么会认识他?你见过他?”叶巽峰问道。
沈驰却道:“我之前没听过这个名字。”
“为什么委托侦探所?”
“解诅咒。”
沈驰一口咬死,叶巽峰更不想跟他浪费时间,起身上了二楼。
床边一摊发黑的污血,还有很多沾了血的棉球和纱布。
叶巽峰坐在床沿上一手给牧离云把了把脉,确认无事才终于松了口气,从木桌上捞过笔记本电脑。
“啪!”
“砰!”
愤然用力合上电脑时发出一声脆响,与此同时,一声闷闷的枪响传来,子弹击穿入竹楼。
☆、囹圄
阳光明媚的蓝天白云之下,不知从何而来的手在牧离云背后推了一把,他从某个高处跌进海里。
冰冷的液体摸索进后颈,猝不及防将他拉扯进水中,人体机能像是暂且停滞了。像是条垂死的鲸,毫无一丝生气与挣扎的能力,他被无形拉扯着的手溺入海底。
一条陨落的鲸鱼尸体遮蔽了大半的海洋,它一动不动地向着漆黑的海底沉没而去,这个庞然大物的死亡并不那么惊天动地,甚至没有一只蚂蚁死得干脆,没有挣扎没有悲鸣,它死亡的场景像是一片羽毛落下的模样,无声无息。
在它坠落的时候,鱼群蜂拥而至,撕咬着它的皮肉,还未僵化的血管迸发出的血染红了这片海域。只是它仍在朝着漆黑的海底落去,那些贪婪的嘴巴并没能阻止它的沉沦。
阳光与牧离云只隔着层层的海水,他感觉不到温暖。阳光变成血红色了,疯长的海藻张牙舞爪地向他伸出滑腻的叶片,黑暗里异色的光源只与未知有干系。人类需要痛觉来刺激神经,他此时却什么都感觉不到。
直到死去的鲸鱼只剩下大半的白骨,它突然猛烈地挣扎起来将水域搅动起来,发狂一般地将身上的掠食者驱赶开,之后猛地向着更深的海底沉去。
乱流的海水猛然灌进牧离云的肺腔,气管之间的缝隙几乎要被海水完全侵蚀,浅海水域那悠然而过的鱼群像是在无声嘲笑人类的渺小,耳边炸开气泡的声音是那样清晰。
他慌张起来了,不知所措地喊着某个名字企图挽救自己的性命。
“哥……叶哥!”
“……叶巽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