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爷爷现在挺闲的你们打扰一下也没关系……”叶巽峰突然插了一句。
“这是你说的啊!”李京墨打了个响指,又纠正道:“况且四大世家旁系在九天临门的人还是蛮多的。”
“我这东海白氏旁系也没见有几个人啊?”白术笑笑,问到。
“你个旁系混的明明都快赶上直系了。”叶巽峰挑眉,笑着说。
“那这样,叶巽峰你跟牧离云俩一起进九天临门,行吗?”李京墨觉得这个拉拢人的活真难做。“一个战士一个法师,一个近战一个远程,多般配啊。”
“买一送一啊?”牧离云乐了。
“行不行!?”
“我觉得无所谓,”叶巽峰看向牧离云,“侦探社接委托跟领什么任务干的都是一样的活吧。”
“嗯。”牧离云点点头表示认同,其实他主要是需要丹药。
“好嘞,”李京墨一拍手,赶紧拿出了两部手机递给二人,生怕他们反悔似的,“通讯用的,领任务什么的都用这个。”
手机看不出牌子,材质有些特殊。“九天临门出品。”李京墨又补了一句。
“总之,欢迎加入。”贺枫实笑笑说。
☆、规矩
漫天旋转的枯黄划出岁月更替的痕迹,高贵洒脱。清晨的阳光为历山街道37号这整座别墅镀了一层金边儿。
侦探社里该去上课的上课,该出去浪的出去浪了,叶巽峰和牧离云先回了趟家。
到家后叶巽峰先去冲了个澡,出来发现牧离云在阳台给一小盆薄荷浇水,阳光很柔和地洒在他身上。
他在鬼节那天带了盆薄荷送牧离云。鬼节送礼感觉挺奇怪的,但这日子是牧离云的生日,而这天鬼门大开,牧离云常喜欢自个跑去鬼市玩两圈儿,简直是过生日的主要项目了。
薄荷平常还能揪两片儿泡水喝——叶巽峰如是想。
给薄荷续完命之后牧离云也跑回房间给自己续命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暗了不少。
“云,”叶巽峰顶着毛巾走进他房间,“不饿?”
“困。”
“社长~”叶巽峰走进他房间,“我跟阿术合计了一下,打算先买辆车供侦探社出行。”
“好。”
还是简洁的回应,叶巽峰勾了勾嘴角突然伸手掀开了牧离云裹在身上的被子,说:“起来,出去走走晒太阳。”
“干什么?”牧离云条件反射地一个鲤鱼打挺想去抢被子,“我也不能进行光合作用啊。”
但刚刚翘起来的腿却突然在空中一滞,又重重地摔在床上,随后他整个身子更是趴在了腿上。
“怎么了?”叶巽峰放下被子,问到。
“……抽筋了……”
叶巽峰闻言一愣,忍不住笑了一会儿才又问道:“哪?”
“右腿……小腿……”
叶巽峰伸手把他右腿拉直了,在小腿中间前外侧轻易地找到了一个穴位,用力按压着。
“缺钙啦?”
“……”
叶巽峰又笑着问:“这会儿不困了?”
“疼清醒了……”
“那什么……”叶巽峰正色道,“你对九天临门,了解多少?”
“没多少,奶奶说成年之前不可以加入任何门派组织。”感觉疼痛缓解,牧离云抬头道。
“但……这么轻易就加入他们……”
“想要那些丹药嘛……有成品也能研究一下怎么炼制。”牧离云挠头苦笑,“而且九天临门弟子的权限还是很有用处的。”
“嗯,”叶巽峰看着他的眼睛,微翘着嘴角但语气认真,“你我有那个能力,鬼来你收,人来我挡。”
叶巽峰松开牧离云的右腿,又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将他裤脚往上卷了卷,果不其然看到了膝盖上的一片青紫。
“啧。”叶巽峰起身,拉开了房间的窗帘,屋内敞亮后再看那白皙皮肤上的淤青更加刺目。
“把裤子挽上去,等我一下。”
“干嘛?”牧离云照做。
“拿热毛巾敷一下,淤青化得快。”
牧离云一怔,才发觉膝盖上磕出的青紫。
叶巽峰很快端了热水来,使劲拧了一把毛巾里的水,敷在了牧离云膝盖上。
“这样的事要是还有第二次我就把你腿打断。”叶巽峰捏了一把他腿弯处的软肉。
“哦……”
“李京墨那混球帮我们领了个新手任务做,下午在37号集合。”
“新手任务?”牧离云眼睛亮了,“给多少归元丹?”
“两颗。”
“好!”
深秋风凉,午后的太阳远远地悬于空中,仍然抛洒着万丈光芒及恰到其份的温暖。
牧离云和叶巽峰早早地到达了历山街道37号,江半夏总在那陪着夏紫苏,如胶似漆卿卿我我的。
“什么时候了还穿破洞的你不嫌冷啊?”叶巽峰勾着牧离云裤子上的一道口子挤兑到。
“铁打的,不冷……你手往哪伸?”牧离云抓住叶巽峰顺着自己裤子的破洞往里伸的手。
“冰凉冰凉的……”叶巽峰收回手,手指在裤子上勾了一下。
“哧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引得互相暗送秋波的江半夏和夏紫苏也转过头来。
“……”
空气寂静了一下。
“你……”牧离云看着还勾着自己裤子上破洞的那只手,“……给我撕开了?”
本来细长的一道口子被扯大,一块布料摇摇欲坠,露出了一截大腿。
“……”叶巽峰收回爪子,“你这个……也穿挺久了我不是故意的……”
牧离云:“……”
江半夏靠在夏紫苏身上笑得不行:“哈哈哈哈哈哈哈社长你去厨房拿只碗敲出个豁在桥头上开张吧!”
“这还能抢救一下吗?”牧离云揪着耷拉下来的一截,试探着用力扯了一下。
“哧啦——”
看着手中的一块布料,牧离云:“……”
叶巽峰:“……我这就去给你拿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神经病啊!”牧离云忍不住笑骂到。
打闹间贺枫实一人进入客厅,招了招手。
叶巽峰不由问道:“李京墨人呢?”
“他有事回外门总部一趟,就让我来跟你们讲任务细节了。”贺枫实笑笑,回到。
“嗯,过来坐下说。”牧离云说。
“好,”贺枫实坐到沙发上,拿出手机,“事情是这样的,最近出现了一些红包群,不同于常见的抢红包。在里面人们可以自行领一些任务,完成之后会得到相应的金额,任务难度越大,金额越高。”
贺枫实将一个群号分享在了社内的群聊中,继续说:“任务完成之后,只要拍一张图片,或者录一段视频证明任务已经完成,红包金额就会到账。”
“挺有意思的啊。”江半夏当即加入红包群。
“我之前试着接了一个二十块钱的任务,任务的内容是点开红包任务卡之后才知道的,要我跑到一座大厦楼顶的阳台上,并且坐在阳台边两分钟。当时李哥帮我拍了照,发到群里之后就拿到了那二十块钱。”贺枫实想了想,“红包任务内容好像都挺奇怪的。”
说话间,江半夏已经点开了一个价值两百的任务红包,一字一句地读出来上面的任务内容:
“两个小时内,将一只鸡身上的毛都拔光,鸡不能死。”
“这不是奇怪这是变态啊……”牧离云惊了一下。
江半夏自然也不想照做:“我不干群主会带人来砍我吗?”
贺枫实皱眉,回道:“群里之前有一个人接了一个一千元的任务红包,任务具体内容那个人并没有透露,不过任务时间过后,那个人在睡梦中被砍断了手,但抢救及时起码保住了姓名。”
叶巽峰闻言,问道:“还有丢了命的?”
“对,三个人,被麻绳活活勒死。除了脖子上拇指般粗细的勒痕,和手机里相同性质的红包群,毫无联系的三个人,刑警队查了半个月,最后丢给了九天临门。”
“那夫君会不会也……”夏紫苏看着江半夏,面色担忧。
“群里几百号人呢,平常简单玩玩也没出什么事。应是金额越大,完不成任务的惩罚越严重,阿夏那两百块不至于用命换。”牧离云翻了翻群里的任务红包,金额几十到几万不等。
“哦——也就是说红包任务的奖励和惩罚是相对的?奖励越丰厚,惩罚就越厉害,如果奖励只是一点点,那惩罚肯定也不是很严重了。”江半夏放心了些。
“对,”牧离云点头,“现在就等着两小时后看你那个惩罚是什么了。”
“两个小时啊——”叶巽峰打开游戏,“上号!”
“好嘞!”
通过打游戏度过了两个小时的时间,最后五分钟众人开始戒备着江半夏身边的一切。
“你们盯着我看什么……我现在也没什么感觉啊。”江半夏抓了抓头发。
“那二十五分钟前你每隔不到十分钟就扒拉一下头发干什么?告诉我们你要送人头了?”牧离云说。
“诶?”江半夏一愣,没想到牧离云注意到了,笑道:“我这不是……刚剪了新发型嘛,帅吧?”
“还行,但我感觉你好像帅不了多久了……”牧离云话音刚落,眨眼间看到江半夏的手摩挲到的却是光滑的头皮。
整整两个小时,时间到。
“我操?我操!我头发呢!?”江半夏慌了。
“你可能不只是头发没了……”牧离云小声提醒到。
“全身都干净了吧。”叶巽峰说。
“怎么回事?”夏紫苏震惊了,那一瞬间的转变连她都没有捕捉到。
“没事。”牧离云起身,拍了拍已经崩溃的江半夏的肩:“生门,开。”
生门的力量瞬间包裹江半夏全身,顷刻间便生出了毛发。
“耶?”江半夏捋了捋头发,“头发太长了些,又得去重新剪了。”
然而,江半夏的手刚刚放下,他新长出的头发居然再一次凭空消失了!
悚然一惊!
谁都没有料到在众目睽睽之下,江半夏新生的毛发会再度消失!
牧离云甚至也觉得脊背有些发凉,一下子有点不知所措。
“别慌,起码阿夏目前没有任何直击生命的威胁,对我们来说,这也是一个我们近距离接触那东西的契机。”叶巽峰把他拽回沙发上坐下,沉声说到。
“对……再试一次。”叶巽峰很好地调整了牧离云的心态,窥天瞳当即开启,“生门,开!”
这次众人紧盯着江半夏的头顶,而三分钟后,在众人的注视下,那新生出的头发再一次瞬间消失。
“看清了吗?”叶巽峰急忙问牧离云。
牧离云却摇头:“看不清。”
“这世界上还有窥天瞳看不清的东西?”
“看不清对方用的手段,”牧离云皱眉,“只能看到一层结界。”
“结界?”叶巽峰一愣,“什么结界?”
“秩序结界。”牧离云冷声道,“之前,37号被施加的就是秩序结界,凛姐大厦内也有一层秩序结界。到底……是什么东西?!”
听罢,叶巽峰与贺枫实也是惊骇不已——传说中的秩序结界……真的存在?
江半夏的心思也不在自己身上了,问:“社长,什么是秩序结界?”
“秩序结界是结界中的异类,极其稀有,而且这种东西无法修炼,是某些东西自出生就拥有的一种特殊能力。”牧离云说。
“说清楚啊!我以后不会就一直这样了吧?”
“秩序结界,就相当于一所学校的校纪校风、一个公司的规章制度、一个国家的法律法规。结界可大可小,它可以只针对一个个体,也可以将一群人,或者一块地界都囊括进去。结界内有它自己的规矩,一旦进入结界,就必须完全依照里面的规矩来。”牧离云解释说。
“如果不遵守呢?”江半夏问。
“就成你这样了。”牧离云说,“你点开任务红包的时候,结界应该就施加在你身上了。”
透过窗户照射进来的阳光让江半夏的脑袋显得有些晃眼,牧离云忍不住笑了一声。
江半夏自暴自弃:“……您想笑就笑吧。”
“咳……不,你这样……很帅,看着特别精神。”牧离云忍着笑说。
叶巽峰与贺枫实猛然点头:“对,看着精神。”
江半夏:“……”
☆、复始
“秩序结界起码是有规律可寻的,再试一个。”牧离云拿起手机。
“我来吧?”叶巽峰问。
“不,我来。”牧离云直接伸手点开了一个价值十万的任务红包。
“你不要命了?”叶巽峰惊呼。
“社长,这样很危险。”贺枫实也是疑惑,“二百块就被整成那样了,十万……”
“在一个小时内,用粗麻绳勒死你最爱或最恨的人……”牧离云将任务内容读了出来,“……”
“什么?!”
简简单单的一小段文字顿时让众人没来由地感到脊背发凉,从窗外吹进的微风更显寒冷。
“等那根粗麻绳来了再说吧,”牧离云起身,“我去泡茶拿零食,还打游戏吗?”
“不玩了,”叶巽峰摇头,“一个小时很快的。”
等牧离云泡好茶回来,叶巽峰还是忍不住问:“你什么打算?说说。”
“不能说,”牧离云笑笑,“说了就不好玩了。”
一个小时的确过的很快,牧离云提醒了一句:“等一下不管发生什么,不要插手,不用理我。”
几人点点头,叶巽峰看了一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还有三分钟。”
紧张的气氛使得夏紫苏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江半夏拉着她的手握紧。
“来了。”
一个小时,时间到。
“唔!”一声闷哼。
叶巽峰感觉自己瞬间被吓出了一身冷汗:“云!”
江半夏当即起身,却被夏紫苏一把摁下了:“夫君别动!”
“媳妇你拦我干什么,救人啊!”
此时牧离云双手拼命抓着脖颈,手指已经扭曲出了一个诡异的弯度,右手指甲狠狠插进手掌中,溢出鲜血,紧咬着的牙关渗出一些血水,表情显得极其痛苦。
“别管,不要动手。”夏紫苏摁着江半夏再次提醒他。
“叶哥……”贺枫实惊慌但也不敢上前,转头问叶巽峰,“这……真的没关系?”
叶巽峰沉着脸,一言不发地只是看着牧离云。
猛然!
牧离云本不停挣扎反抗的手缓缓垂下,身体僵直了一下后瘫倒下来。没有双手遮挡的颈部上,赫然呈现出了一条深紫色的粗麻绳勒痕!
“云?”叶巽峰伸手拍了拍牧离云脸颊,“小云云?”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叶巽峰的手往下抚上了那道勒痕,还有凹凸不平的触感。
江半夏急忙站起来,焦躁不安地拉着夏紫苏的手:“怎么办……媳妇你想想办法……他不能死,你存在的时间比我们都要久……你想想办法,他不能死,不能死……”
“啪!”
夏紫苏伸手扇了江半夏一巴掌!
“冷静点。”
全场死一般寂静,贺枫实正伸手想去掐牧离云脉搏时,二楼却忽然传来了口哨声。
时高时低,宛转悠扬。
叶巽峰听见这口哨声眼神当即重新亮了起来,笑着冲二楼楼梯口呼喊到:“云!下来。”
二楼楼梯上牧离云的身影凭空出现,笑了笑迈下楼梯:“来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到了客厅,信手打了个响指,沙发上的幻影已然消失。
江半夏还有点理解不了状况,惊讶着问:“这……刚才都是假的?到底怎么回事?”
叶巽峰把他拉过来,掩饰着眼神确认牧离云脖颈上没有可怖的勒痕,才捏着他脸颊问罪:“你对我们用幻术?”
牧离云也掐上叶巽峰脸颊:“松手。”
“幻术?什么时候?我们都没有同时看着社长的眼睛啊……”江半夏一脸懵。
“谁说下幻术一定要你们看我眼睛了?”牧离云笑道,“你现在摸摸看刚才被紫苏姐打的脸,还疼不疼?”
江半夏摸了摸脸,一脸委屈地看着夏紫苏,说:“疼,当然疼。”
“可是紫苏姐并不疼。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刚才那一巴掌很重,按理来说她应该也会疼的。”牧离云说。
夏紫苏点头,说:“的确,我没有感受到疼痛,可夫君脸上依旧有一个巴掌印呢。”
“让人进入幻境,再结合现实杀人,这是很低级的幻术。真正高级的幻术可以让人在现实的基础上产生幻觉,并且产生相应动作和现实效应。”牧离云顿了顿,接着说:“那三个人,是死于幻觉。”
“被幻觉谋杀,而且还有印记,这么离谱?”江半夏感觉自己原本的世界观收到了冲击。
“我现在对手机里藏着的魑魅魍魉不怎么感兴趣了,”牧离云冷笑,着实感到气恼,“次次面对秩序结界几乎都是完败……”
“那我头发呢!?”江半夏哀嚎。
“你这个……因为秩序结界依然存在,所以没法长回来。”牧离云摊手,无奈地笑了笑。
“为什么你那个秩序结界就破了!?”江半夏问。
“因为人死了啊……秩序结界自然就排除了,”牧离云看着江半夏,笑着说,“你不能因为这个就轻生吧?”
“当然不会!老子还等着你把我媳妇还魂之后跟她扯证生娃呢!”
夏紫苏直接掐了一把江半夏腰上的软肉。
“嘶……”江半夏倒吸了一口凉气,“那我也不能就这样出去丢人啊……”
“其实把手机里的魑魅魍魉打包送回地府之后就行了。”牧离云说。
“你早说啊……诶?手机里还能藏那些东西?”
“魑魅魍魉本就是一种虚幻之物,它们可以把自己微缩成纳米、微米大小,变成电磁脉冲藏入手机软件之中,这有什么稀奇的?”牧离云拿过手机,笑着说。
“电磁脉冲也是有一定频率的,秩序结界则是凭借这种频率通过手机的微量辐射而施加在人的身上,只要多点多面地对秩序结界进行破坏,从而达到点面电磁脉冲共振,波峰波谷叠加,达到最大化,那东西就会不攻自溃!”
几人听完,互相对视一眼:“……”
“不多说了,很简单的。”牧离开启窥天瞳,将手机关机后指尖抵在屏幕上。
“揭谛。”
心之所向,五方揭谛。
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几人瞬间被吸入了手机当中。
再次呈现在眼前的是一片黑白交错,五人身处一个十分奇怪的空间里,四周尽是一些飘渺、虚幻,格式化的图案。
“小心点,那些东西要来了,我先布一个先天八卦阵。”牧离云说。
法阵威力大,用处广,唯一的不足之处是布阵过程繁琐,消耗时间长,而牧离云开启窥天瞳时可以直接控符布阵,一个八卦阵便是符纸纷飞,刹那的事儿了。
阵势摆开,将几人笼罩在内,与此同时,四周也涌来了大片黑影。
牧离云则自行出阵,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朱砂符,符上所描画的是一个众人都未画成过的咒印,朱砂符一经贴上身体,他的身影凭空消失。
“小云云,你什么时候画的隐身符?还是人鬼通用的!?”
叶巽峰满脸惊诧,对身前的空气问。
这种隐身符极其难画,它并非咒力到了就能够描画出来,主要是因为描画的过程十分繁琐,要一气呵成,力度适中,不偏不倚。整个过程如果出现一丝丝的偏差就会前功尽弃,叶巽峰与贺枫实都试着画过,但每一次都会在关键时候出岔子。
“闲着没事就画了,你不在家我伤没好那段时间画了很多。”空气中传来牧离云的声音。
“一张用了多长时间?”
“半个小时吧,大概。”
“半个小时一动不动画一张符?社长果然不是人……不对,不是一般人。”江半夏说。
“那些东西来了。”贺枫实小声提醒了一句。
“嗯,我去找找看那个释放秩序结界的东西在不在。”牧离云说。
“好,”叶巽峰点头,“小心点。”
这时候,一群模样可怖,甚至可以说是奇形怪状的东西带着浓郁的鬼气呼啸而来,它们第一时间就将八卦阵内的四人包围了起来。
它们大多都是四肢不全的人,要么缺胳膊少腿,要么只剩半个脑袋,有的眼球能耷拉到下巴上,还有整个下颚都缺少的,一手把拖地的肠子往肚子里塞,一手还扒拉着先天八卦阵形成的屏障。
“这都是什么玩意儿……也太恶心人了吧。”江半夏已经快要忍不住干呕了。
一开始众人还对那乌泱泱的一片断肢残骸感到发怵,但他们很快都发现了一个事实——这些魑魅魍魉好像看起来并没有多大的杀伤力。
江半夏忍不住问夏紫苏:“媳妇啊,外面那些东西,怎么给人感觉就像是没有牙齿的恶狗一样,看起来好像很凶,但根本咬不到人。”
夏紫苏柔声解释道:“对,厉鬼是因怨气而生,心中的怨怒消散之后就会归于平常,对人也不再具备杀伤力;而这些东西身上并没有怨气,虽然外表凶恶无比,但只是外强中干、色厉内荏而已。”
片刻之后,牧离云回到八卦阵内,同时也扯下了身上的隐身符。
“怎么样?”叶巽峰问到。
“那东西不在这里。”牧离云摇头。
“隐藏在手机里的魑魅魍魉都在这里,那东西应该是在我们发现它之后,第一时间逃离了。”
“没关系,一定还会遇上的,咱们先把眼前这些东西解决掉。”叶巽峰说。
贺枫实忽然说:“社长,我有一个问题。”
“嗯?”牧离云转头看向他。
贺枫实指着外面的魑魅魍魉道:“为什么这些东西身上没有怨气?它们的危险究竟从何而来?”
“魑魅魍魉和因怨而生的厉鬼不同,它们的怨气早已在地府之中消失殆尽。这些东西,生前大部分都是坏事做尽的恶人,他们被十殿阎罗打入地狱道,消磨灵魂根处的恶业,只有当恶业被无尽重复的痛苦、饥饿、孤独消磨殆尽之后,才能重新进入轮回。”
牧离云转头看了一眼四周,接着解释说:“被地狱道磨尽怨气后,单对人类而言,它们是不具备攻击性的。但它们和厉鬼相比,反倒是厉鬼比较好对付,厉鬼完全被怨气和心中仇恨、愤怒所驱使,只要实力足够,面对面地厮杀就行了。而这些东西绝对不会跟人正面对抗,它们会拐着弯、绕着道地来,奸猾至极。所以我们也得绕着弯来解决,不然根本无从下手。”
听罢,江半夏一愣,说:“还以为只是几张符纸的事呢……”
“真要那么简单就好了,”牧离云叹了口气,“它们在十八层地狱里受尽了苦难,哪有那么好对付。”
“所以现在……要找外援?”叶巽峰问。
“答对了!”牧离云打了个响指,笑着说,“把它们带回地府还是要找鬼差嘛。”
“铛铛、铛铛……”
话音方落,熟悉的声音传来,牧离云当即拿了一张隐身符贴在夏紫苏身上。
在听到铁链声的瞬间,那些魑魅魍魉本能地感到恐惧,它们急忙转身四处逃散。
牧离云开启窥天咒印的眸中金光一闪,嘴角上扬:“霸下。
金色的龟甲立刻将所有魑魅魍魉困在其中,无法逃离。
已是熟悉面孔的两位另领着八名鬼差缓步走向五人。
“牧公子,功德无量啊。”一位鬼差上前,拱手行了一礼,“你们在阳间所做的一切,簿上皆有记载,待你们下了地府……”
“诶诶诶——那事儿死后再说,哥们儿你也别扯那些没用的了,赶紧把活干了呗。”江半夏急忙打断了鬼差的话。
那鬼差点点头,一扯手中的铁链,他身后九名同样抓着铁链的鬼差们便朝着四周的魑魅魍魉冲了过去。
鬼差们手中的铁链一出,魑魅魍魉甚至惨叫不及,便被打得飞散,飞散的魂魄很快就被吸入铁链之中。
待全部魑魅魍魉被捕了个干净,牧离云撤除了先天八卦阵,走到那熟悉的鬼差面前,说道:“差大哥,我想问一件事。”
那鬼差森森一笑:“请说。”
“我们遇到了一个会秩序结界的东西,它现在应该逃离了。”
“秩序结界?”鬼差也显得有些诧异,“难道那东西逃出来了?”
“什么东西?”
那鬼差皱着眉头道:“他叫复始,曾是地狱道的管事之一,后因犯了错,阎王便让他在十八层地狱里受千年之苦。公子,复始狡猾多端,他的能力是由地藏王菩萨赐予的,在地狱道他的能力可以达到最大化,而在人间界,他的实力大概只有以前的六七成。”
鬼差再次拱手:“在下要将这件事尽快告知城隍,由地府查明复始出逃一事,先行告退。”
“慢走。”
众鬼差在铁链声中缓缓消失,牧离云长叹了口气,带几人回到了客厅。
第三次了,第三次接触秩序结界,再一再二,也不能有再三再四啊,至今甚至根本没见到那个叫复始的家伙。
牧离云觉得心态有点崩。
“恭喜第一次任务圆满完成,”贺枫实笑着将一个小瓷瓶放在茶几上,“两颗归元丹。”
一点都不圆满……牧离云想,甚至对归元丹都暂时失去了兴趣。
“好。”叶巽峰拿过茶几上的小瓷瓶,拍了拍牧离云的肩,“回家换裤子呗?”
“哦……”
“诶诶,我的头发!”江半夏拉住已经起身的牧离云。
“抱歉……忘记了。”牧离云笑笑,手搭在江半夏肩上,“生门,开。”
新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了出来,这次没有再凭空消失,江半夏简直开心到要飞起,满屋飞。
“社长社长,路口新开了一家奶茶店,你们回家的话帮我们买两杯先?”江半夏说。
叶巽峰拉过牧离云,笑着说:“叫爸爸。”
“你……”
“我也想喝。”牧离云看着叶巽峰说。
“那我先去买吧。”叶巽峰闻言拍了一把牧离云裸露在空气中的那截大腿。
“我也去吧。”贺枫实起身。
“嗯。”
新开的奶茶店装修得很精致,但顾客还不多,一位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女生正在一旁的小桌上写着什么东西,手边的笔盒里除了几支中性笔,便是一只略显老旧的派克钢笔。
这位女生也是奶茶店里的店员,一双杏眼,明眸皓齿,利利索索地扎着一条马尾辫,服务着刚来的顾客,用清亮的声线问出一句“加不加冰”。
这时贺枫实接了个电话,又多要了一杯茉莉花茶,对叶巽峰笑笑说:“李哥要我去接他,我先走了。”
“好。”叶巽峰点头。
接过女生递来的奶茶,道了声谢,很快付钱后叶巽峰提着三杯奶茶回到了37号。
“呐。”叶巽峰笑着看向夏紫苏,“没想到紫苏姐也能喝这个。”
“很好喝嘛。”夏紫苏显得很开心,“谢谢。”
叶巽峰又凑到牧离云身边,笑着说:“小云云,喝口。”
“你干嘛不多买一杯?”牧离云把手中的奶茶递过去。
“我记得你经常喝不完啊。”叶巽峰说,“太阳落后更冷些,早点去买菜回家吧,饿了。”
“好。”
☆、孟婆
神在夜幕里,用烟头烫了个洞,那是月亮,月亮为大地披上了金衣,一切的一切都不再那么静谧,反而多了几丝温柔,深秋的夜晚总比不得盛夏的热闹。
“云,”叶巽峰洗好碗出来看牧离云穿上外套,“干嘛去?”
“去一趟城隍庙,符纸要用完了,”牧离云说,“还要找孟姐姐问些事情。”
“好,外边儿挺冷的,早点回来。”叶巽峰说。
“嗯。”牧离云点头。
城隍庙很大,里面也贩卖各式各样的东西,牧离云在正厅却没再看到母亲的身影。
他一路东拐西歪之后,来到一个比较偏僻的地方,这里卖的大多都是佛珠、雕刻之类的东西,人总少一些。
无忘店铺——朴素的牌匾上书着四个大字。
店铺大门敞开着,门口则是挂着各种各样的护身符,有玉制的、木雕的,也有用符咒折叠而成的。
商品柜上则是放着乱七八糟的各种东西,什么桃木剑、八卦剑、罗盘等等。
“姐姐?”牧离云往里间瞧了瞧,喊道:“孟姐姐!”
“来了,”空灵但清雅的声音传来,“小云儿又没符用了?”
一身姿曼妙的女子掀帘走了出来,她生得一双瑞凤眼,眉如墨画,鼻腻鹅脂,娴静优雅,身着红衫,长发只是随意地扎起一半,颇为凌乱却不失好看。
“嗯,”牧离云点头,笑嘻嘻地说,“许久不见,孟姐姐又好看了些,可想你了。”
“哎呀,行了,”她莞尔一笑,直截了当地说了,“早知道你遇上复始那小子了,怎的?你还打不过他呀?”
“不是打不打过的问题……”牧离云叹气,“这根本还没碰上面呢。”
“鬼门大开那天,你在哪?”她问。
“在朝天寨。”牧离云说,“奶奶那天没让我去鬼市,怎么了?”
“百年前地府有一位如日中天的鬼王,名叫霜鸩。你听过他吗?”
“听说过一点……”牧离云想了想,“区区一位鬼王,但当时无论实力还是势力,不过仅居于十殿阎罗之下。”
“对,就是他,”她点头,“但之后霜鸩被打入了无天地狱,十几年前,刑满释放,竟然又重新任官了,封号枭隼冥君。”
她望着夜空上的淡星明月,继续说:“鬼门大开那天,复始逃了,并释放出了很多关押在十八层地狱的魑魅魍魉,地府现在正忙的不可开交呢。”
“那姐姐你不需要回去帮忙吗?”牧离云看着她,问。
“回去多无聊啊……”她撅了噘嘴,“地府哪有人间好玩。”
牧离云笑笑,眼前的可是在地府除了地藏王菩萨外唯一的神,却意外的喜欢人间界,喜欢体验人间的风情万种。
“符你自己拿吧,”她看着牧离云,突然狡黠一笑,“小云儿,你帮我个忙怎么样?”
“嗯?什么?”
“帮我捉复始。”
“我啊?被耍了三次了可还没见着他面呢。”牧离云苦笑到。
“窥天瞳能克秩序结界,只有你可以捉到他的。”她拉住牧离云的手,轻轻甩了甩,竟以撒娇的语气道:“好不好嘛?”
“其实你不说我也会的,毕竟都被他耍那么多次了……”
“好!符你随便拿!”
“谢谢姐姐。”牧离云笑笑。
“捉到复始之后我该谢谢你的。”她笑着把牧离云送至门口,又补了一句:“之后可就要有好多好多天见不到姐姐了哦,一定要想我!”
“会的啦,”牧离云对她挥挥手,“我走了。”
“嗯。”
看着牧离云步步走远,隐入夜色,孟婆的笑容染了来自岁月的无奈,她轻声呢喃:“斜月三星再无光……你终会是重生的光。”
为了牧离云,她多了一个无忘店铺店主的身份,虽很少介入他的生活,只是常常引导他点化他,甚至教他钢琴陪他玩,看着他长大一点一点变强,这些年就像是……在弥补什么。
“也不知道那怂货什么时候来见他,好好奇小云儿什么反应呢。”她释然一笑,伸了个懒腰回到店铺,越想越乐。
旭日东升,牧离云自己趴在选修课的偌大教室内,教室里百十来号人没一个认识的,他找了片无人的角落,晒着太阳想逃掉的复始,越想越乱。
“云仔!”肩上突然被拍了一下,牧离云被他猛的吓一跳。
何欢笑嘻嘻地坐在他旁边:“你也上这课啊。”
牧离云应了一声,何欢已经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了:“诶你看我们社里现在个个兢兢业业学道术以后是不是真的可以靠这个发家致富啊?”
“还有还有叶子的体术真的好厉害但我好像学不来……”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有下一个委托啊我现在觉得我特牛逼能脚踢各路鬼怪拳打十方魍魉。”
“……”
坐在两人前面几排的一位女生微微眯缝了一双杏眼,手里拿着一只派克钢笔胡乱在本子上划着什么,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嘟囔着:“何欢……话好多呀,”脸上却漾着笑,“真可爱,他身边的人就不会烦他然后离远一点吗?”
不知有意无意,派克钢笔在本子上留下了这样的字迹——何欢身边的人离他远一点。
“诶?这笔明明已经很久没有灌墨水来着。”写完后女生才反应过来,愣了愣,疑惑到。
“……”牧离云认真听着何欢的话,偶尔想找个空隙插一句,但他一直没有找到这个空隙。
何欢说了一大串,最后被牧离云起身的动作打断了,他看着牧离云突然表情漠然地往教室门口走去,叫了他一声,却没有得到回应。
今天风大,深秋的老北风挺凉,牧离云站在教学楼下的梧桐树旁被吹得打了个寒颤。
“我……”牧离云愣住了,“为什么在这?”
“……”他咬牙锤了一下身旁的梧桐树,“复始……!?”
然后气呼呼地跑回教室上课。
“欢子欢子欢子!”牧离云回到原来的位置上,“你刚才没觉得我哪不对劲?”
“你干嘛去了……是不对劲。”何欢一愣,想了想说,“感觉整个人变陌生了吧。”
“……”牧离云更郁闷了,趴桌上不想动。
“刚才怎么回事?”何欢问,“就这么直接走出教室看着挺神经病的……”
“被秩序结界耍的第四次……”牧离云有气无力地说,他后来有跟全部社员交代复始的事情。
何欢笑了:“别想了,上课啦。”
手里转着钢笔的女生也愣了,“那人刚才怎么出去了?巧合?”
她停下了转笔的动作,看着身前一个浓妆艳抹,此时还在补妆的女生,又在本子上用娟秀的字体写下这样一句——让前桌的女生停止补妆,拿过书来。
停笔,那女生果然收起了小镜子,随后拿过书本认真看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她定定地看着手中的笔,“写下的事情会实现?”
她又摇摇头,在本子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杜梨去要来何欢的手机号码!
待她再次回过神来,发现本子上多了一串手机号,“我真的……去要了?”杜梨脸上突然飞起一小片红霞。
三人一节课都没怎么听了——牧离云愤愤地想复始的事情;何欢觉得自己桃花运来了竟然有女生来要联系方式;杜梨看着钢笔和手机号已经脑补到成为人生赢家的自己了——虽然上完课还要去奶茶店打工就是了。
下课后与何欢一同走出教室,牧离云接到了叶巽峰打来的电话:“小云云,下课了吧?”
“嗯。”
“有活干,先到总部来吧。”
“好,我带欢子一起。”牧离云应下,挂了电话。
等二人抵达历山街道37号,才听白术说道:“这次要跟刑警队合作一个案子,”他拿出了一个资料袋,“这是受害人资料。”
牧离云打开资料袋抽出了里面的照片,上面的东西根本不能称之为尸体,那只是一个皮囊,内部好像失去了骨头的支撑,软踏踏的一张皮耷拉着。
“她叫周茜,今年二十六岁,家在农村,自己一个人来打工的,两天前在出租屋被催房租的房东发现,人就成这样了。”白术说。
“这种事实在不像人能干出来的,所以我就建议刑警队队长委托咱们侦探社了,况且之后这案子也很可能是交给九天临门。”
牧离云静静地看着照片上那副皮囊,觉得这死法好像有点耳熟……
耳熟?
噬骨鳞莹!
“不会是因为本来养的都被我烧了所以才重新饲养吧……”牧离云捂脸想着,“那……是谁在投放噬骨鳞萤?”
噬骨鳞萤成长时要食人骨,一个成年人至少够它们吃上一周,幼虫长成真正的噬骨鳞萤后,只要它们愿意,甚至可以在眨眼间将一人全身的骨头全部蚕食掉!
“刑警队的人现在还在现场吗?我们也去看看吧。”牧离云说。
“嗯,”叶巽峰点头,“走,坐侦探社的车去!”
“车?这么快就买好了?”牧离云一愣。
“当然!”叶巽峰笑笑,“还倒腾出了个车库。”
越野车空间大些,叶巽峰开车,牧离云在副座,后座白术、李京墨、贺枫实、何欢、宋远志五人在后座也没觉得很挤——虽然宋远志一人能占俩人的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