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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25 章

作者:观唐 当前章节:6315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23:19

龙放今天没有和剧组一起收工,自己的戏份结束后就提前告辞了。

他走出景区,上了一辆低调的黑色私家车。

一个女人坐在后座,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你小子不是躲我么。

继续躲呀。

龙放这两天起早贪黑,早出晚归,中间还做贼,奈何大约是天赐的缘分,他还是碰到了龙越,差一点就被当众处刑。

他使出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尿遁之术,成功脱身。然而因其太过于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差点被王导怀疑他得了前列腺炎。

龙越本来也没有那个兴趣去跟他作对,加上事情多,也就不了了之了。

到了浙江几天,今天才算是正儿八经地见了面。

峰会一共要开三天,龙放一听就炸了:“我就请了一天假!”

龙越耸了耸肩,这她不管,让他自己看着办。

请假是不可能再请假的,龙放对自己的定义很清楚,他就是来相个亲,一天时间足够让他看遍全场了,后两天也不会多出来个帅哥。

而且这两天拍摄已经开始进入正轨,他这儿整天掉链子,人家排好的戏也不好弄。

走肯定是要走的。

但这就有个问题,怎么走?

龙越把他看得太严了,好像早知道他会跑路,于是在自己没工夫看着他的时候,就在他身边安了俩保镖,美其名曰“防拐”。

龙放:“我想上厕所。”

保镖就在厕所门口一左一右立着,像两尊门神,无辜人员一进来就被这阵势吓了一跳,一听说是“防拐”,于是嘟囔了句“真是,哪家把熊孩子带来了”。

就在隔壁的熊孩子:“……”

熊孩子现在超希望有谁来把他拐走,他踩在马桶上,试探了一下窗户的高度,头一伸出去他就放弃了,从这里跳下去,大概不是往下走,而是往上升天。

他暂时还没有这个打算。

龙放蔫头耷脑地从厕所里出来,又蔫头耷脑地听了一上午的会议,最后被龙越拎着去了万众瞩目的餐会,这时候,龙放的心情才稍微有点枯木逢春的意思。

这回这个峰会是杭州市政府牵头举办的,与会企业之多,从传统企业到新兴互联网,各行各业都有,好多人龙放都没见过。于是他也稍微有了点希望。

这么多人,保不齐就有几个养眼的呢。

他对会议没有什么兴趣,他的志向也不在这行,他认为元亨集团有他姐就够了,他完全不用承担什么“子承父业”的压力。

甚至,他有些讨厌这个东西。

他认为他童年被迫活成“留守儿童”,都是因为“子承父业”这四个字。一方面压得他的父母喘不过气,一方面也压得他喘不过气。

龙放跟着龙越转了一圈儿,很好,都是中年地中海。

这回的峰会太正经了,不是以前他们几个兄弟企业办的小峰会,大家都是来谈生意的,很少有人像他一样抱着相亲的想法。

他忍不住腹谤道,这一届年轻人怎么回事,怎么还没把前浪拍死在沙滩上?

他再看不见帅哥就要枯死了。

小青龙不能没有水。

“啊!”

就在这时,龙放眼睛一亮,左前方十米远处,有三个人在谈笑风生。他赶紧撺掇着龙越拐了个弯,把落脚点从这桌挪到了那桌,才发现这几位是“畅玄科技”的一二三把手。

“小知哥儿——”

正和魏知推杯换盏的龙放耳朵倏地一动,这声音咋这么耳熟?

魏知已经站起来了。

龙放顺着声音回过头,就看见季青跟在一位大叔身边,就站在离他不到一米的距离里。

而此时,季青也看见了他。

“……”

“……”

龙越是认识老季的,以前也都有过合作,而且因为合作非常愉快,老季还存了要把他和季青撮合到一块儿的心思。不过龙越太极打得无比熟练,加上季青又时常不肯露面,这事也就不了而了了。

早在龙放还在跟畅玄的几位帅哥套交情的时候,龙越就已经看见了老季,此刻已经攀谈多时了,说到季青的时候顺便回过头把龙放捞了起来,互相介绍了一下。

龙放,舍弟。

季青,东越的太子爷。

龙放死死地盯着季青,老季不知道这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听见龙越的介绍后稍微惊讶了下,不过很快就回过神,笑了笑:“原来龙总还有一个弟弟。”

龙越谦虚道:“刚毕业,不成器。”

哪晓得,就在这时候,不声不响的龙放冷不丁开口道:“是啊。毕竟超生的,见不得人么。以前计生办来我家,我妈都把我藏衣柜里,所以我有个小名儿叫‘深柜’。”

龙越:“???”

有这回事?

老季眼睛一眯,多年的直觉告诉他,这是一个暴风雨来临前的信号。

果然,紧接着,龙放就抬了抬眼皮,很谦虚地说:“比不得东越啊,别说四个龙凤,就是四十个,交起超生费来也不带眨眼的。”

龙越怀疑他弟弟疯了。

跑演员跑出毛病了吗,这是从哪里拿来的剧本?

……说的我差点就信了。

没等老季反应过来自己什么时候就多了四个龙凤,龙越就先把龙放往后扯了一通,顺便警告似的瞪了他一眼,“瞎说什么玩意儿”?

龙放这时候也不怕她了,双手插在裤兜里,冲季青一抬下巴:“小季总,您看我说得对不对?”

季青:“……”

季青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他和龙放不一样,他一直都没觉得龙放是什么大人物,所以在这里看见他不亚于在贫民窟里捡到一串金锭。

龙放是在气“凤三儿”的事,别人听不出来,他一下子就能明白。

“可是难道你就没有骗我吗?”季青心想。

然而他什么都没说。

龙放太小了,也可能是被宠着长大的,他很任性,但凡有一点认为自己受委屈了,就会开始发脾气。

季青不想和小孩儿斤斤计较。

没意义。

在他看来,这都是小事,属于可以容忍的那一类。

龙越不愧是商场上过来的,救场一把好手,三言两语就把龙放的烂摊子收拾妥帖了。好在老季也没有计较,甚至连生气也没有,只是让季青跟他到了另一边去。

老季一辈子和人打交道,两眼就看明白了情况,这事儿和自家儿子有关系。

季青的那点爱好,本来也没有想过特地去瞒谁,老季也知道一点,但管不住。所以只能想方设法地给他安排相亲,早点让他定下来,可惜都没有成——先斩后奏都不行——这小子凉心凉肺,能让人家姑娘一等一天,回头一问他在哪,好家伙,“醉不成欢”躺着呢。

那老季给安排的相亲对象也都不是从大街上随便拉的呀,都是门当户对有合作关系的,哪家的闺女不是捧手里长大的?

季青这么一搞,别说人家心里有怨气,老季自己也感觉对人不住,无论是人情还是生意上,都不大好看。

因此,他后来也不敢再玩“先斩后奏”这茬。

同时他也深深地感受到,孩子大了,没有以前那么服管了。

然而以前季青玩归玩,都是在私底下,每个都不长久,老季也因此觉得他是一时兴起。

可是现在是怎么回事?

还搞到元亨太子爷身上去了?

他在这生意场上纵横这么多年也没听说过龙家还有个儿子,足以可见龙家把他保护得多好,就这么个宝贝,季青居然也敢下手?

老季刚刚都觉得脸被人抽烂了,老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见着龙越都很愧疚。

“不关你的事。”季青听他自己在那瞎猜一通,简直气笑了,“我说你能不能别擅自脑补一些你以为的东西?”

“不关我的事?我是你老子,不关我的事关谁的事?”老季道,“你还真以为我管不了你了?”

“岂敢。”季青没什么感情地说。

“你不能再这么混下去了。”

季青也无所谓,准备再次阳奉阴违过去:“敢问您老又有什么新指示了?”

“峰会结束,跟我回去相亲,这次由不得你。”

“哦~”季青拉长了声音,这是最后通牒了。他冷笑了一声,“怎么,用观影把我弄过来还没够,又想用观影逼着我去相亲?”

这是把观影当万能通行证了么。

季青都不晓得自己儿子在他老人家眼里这么好使。

“得嘞,”季青也不伺候了,“观影我不要了,您老人家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东越也别来找我。哦对,正好现在二胎放开了,不用交超生费了,趁着您还能那啥——嘶。”

老季简直气到发抖,一巴掌扇过去居然没感觉到疼。

“你怎么说话的?!”

季青眯了眯眼,耳朵陡然“嗡”了一声,老季歇斯底里的这句话好像突然就没那么大力量了,轻飘飘得很。

我是聋了么?

嘴角传来淡淡的血腥味,很快就传遍了口腔。事实证明,“牙尖嘴利”也不好,一巴掌过来直接豁开一个口。

渐渐的,声音开始回笼。

哦,还没聋。

“怎么说话的?”季青咽下了满口血沫,“不就这么说话的?你不就仗着我想要观影吗,我现在就告诉你,我不要了——不、要、了。你杀也好,养也罢,别再想着拿他威胁我。”

“呵,这事儿您老做了三十年,也不嫌腻啊。”

季青说完就走了,也没回会场,他怕脸上留了印,还没消。

老季从小就想让季青按着他的想法长,可偏偏季青天生反骨,按不住。老季就琢磨出了一套办法。

他想要什么,老季就捏着什么,听话的时候放一寸,不听话的时候直接捏碎。

久而久之,再尖锐的反骨也能磨平。

季青顺着他们,按部就班地长大。他从来都不怀疑他们对他的爱,他知道无论是老季还是他妈,都是爱他的。

……只是这爱太过沉重,他受不住。

他想要摆脱掉被控制的人生,所以他很早就想着要立业——自立门户的“立”。并且选了个跟家里完全不搭边的行业,也没有用家里一分钱。

观影做到现在,他以为他能够跳出控制圈了,然而并没有。

老季依旧按着他的七寸。

“季青。”徐阳找过来,看见他坐在吸烟室的落地窗边,偏着头看外面。

没有烟雾缭绕的吸烟室,倒显得比别的房间更亮敞。

这会儿大家都在会场,吸烟室也没人,也不知道他在这儿呆了多久。

季青耳朵还是有些雾蒙蒙的,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他听见声音回过头:“干嘛。”

徐阳走近了问:“你跟你爹……”

“哦,没事,”季青打断他,“吵个架而已,我话说得不对——”他顿了顿,“你也知道,一旦扯上观影,我就容易上头。”

不,肯定不止。

徐阳和季青从小一起长大,对他非常了解,他不是个容易上头的人,他的情绪简直可以用“不是人”来形容,徐阳都觉得他是个没有大悲大喜的机器人。

在他的印象里,季青很少会有情绪失控的时候,反正他一次也没见过,那又怎么会在今天突然失控?

他刚刚过来的时候听人描述那个场景,虽然不知道有没有夸张,都动起手来了。

对方可是他爹。

季青打小就是个听话的好孩子,他们那一片,谁提起季家小子不是夸他一句孝顺?

他记得以前有段时间,社会上特流行一部书,叫劳什子的《弟子规》,里头就有几句话。

父母呼,应勿缓;父母命,行勿懒。

父母教,须敬听;父母责,须顺承。

徐阳觉得这书特扯淡,但是看到这几句话的时候,还会忍不住想起季青。

他把这书拿去给季青看,季青直接就撕了:“你脑子被门夹了啊,看这玩意儿?有空不如多背几篇课文。”

“这不是我妈听人说,然后给我买的么。说学了这个,就能跟你一样。”

“我?”季青冷笑了一声,“你知道我什么样?赶紧给你妈多买两本三字经,洗洗眼。”

当时徐阳没看懂季青的眼神,时隔多年,却好像突然明白了过来。

他不可置信地望着季青。

季青没看见徐阳的表情,朝他招了招手,问他知不知道对面是哪里。

徐阳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哪里?

他对杭州不是很熟。

“灵隐寺。”季青自问自答道,“你说,如果我带资进庙,住持能收下我吗?”

“?”徐阳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我想出家。”季青坦白道。

徐阳突然就慌了。

他知道季青一旦说“想”,那基本上就是“要”了。搞不好他刚刚一个人呆在这儿,就是为了想要不要出家。

“不是,兄弟,”徐阳受到的刺激有点大,他嘴巴乱七八糟地翻了半天,一个完整的句子也没捋出来,最后只好挑着最简单的说,“什么事儿过不去啊,别冲动。”

“开个玩笑。”季青突然笑了一下。

“……”

徐阳突然想打人。

季青看他这样子,叹了口气。

他其实是有想过出家的,不止是现在,很多年前就想过。

不是有个词儿么,无欲则刚,他之所以会被老季牵制,不就是因为他还有想要的吗,那他找个山头出家,一辈子吃斋念佛,老季总不能把人庙砸了。

可是他最终没下定决心。

他不是那个方外之人,可能以后会是,至少现在不是。

“我和老季过不去的。”季青道,“他想的和我想的不一样,并且我们谁也说不服不了谁。”

“他还是要搞观影?”

“不知道。”季青看着窗外,“不过这次不搞下次也会搞,只要我不顺他的心,总有被搞的一天。我累了。”他问向徐阳,“观影你要吗?送给你。”

“不是,你不要了?”徐阳差点跳起来,他发现他真是越来越不懂他这个发小了。

十年心血,说不要就不要?

“呵,我要不起。”

“我想了一下,我有房有车,这些年也攒了不少存款,每天瘫在家里混吃等死,一星期去一次‘醉不成欢’,应该也够我这辈子了。还求什么呢,不求了,咸鱼是人家一辈子得不到的梦想,我准备帮他们实现。”

“对了,你还记得那套乐高吗?咱俩不是堆了个海市蜃楼?”

徐阳没明白他这话题怎么突然又转回了二十多年前。

他俩那时候还没上小学吧,也可能刚上,季青家买了一套乐高,很大一套,放学之后他就去他家堆。

一开始也没说堆个啥,结果堆着堆着就起了高楼,堆了差不多有两个多月,就差最后一点了,结果季青跟他说,让他家的狗给撞坏了。

那时候哪想得有那么多,徐阳又是季青的跟屁虫,自然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就算后来发现有什么不对劲也都被别的事带过去了。

“我家哪儿来的狗啊。”季青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不打算继续说下去了。

他记得那天他在给海市蜃楼收尾,老季要让他去干个什么,忘了,反正大概就是他没有听话,老季就让人把那玩意儿砸了。

连根破坏掉,直接碾碎成了一堆废物。

当时有好几个人按着他,要他亲眼看着……他两个月的心血,化为灰烬。

后来他给那个作品起名为“海市蜃楼”。

昙花一现。

乐高那次因为年纪小,立威的成分要更大一些,真要说起来,老季后来也没有再像那么过分过,但不得不说,那个威立得还挺到位的,季青到现在都还记得那种绝望感。

高楼崩塌于山海间,他渺小如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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