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后,谷雨,春天将尽,夏季将临。
绵绵细雨下了三天,终于放晴。
戚悦推开门窗,暖和的阳光倾洒进屋,铺了满地金光,粉尘在光线中漂浮闪烁。
绿竹床榻上,卧着一人,他面如白玉,满头墨发如绸缎铺散开来,浓密的眼睫犹如羽毛,鼻翼微微翕动。
光洒在他的身上,浅睡的身姿温暖美好,让人不忍打扰。
戚悦时而手撑在耳侧,时而趴伏在床边,失神地瞧着他,他所有的细微动作尽收眼底,每一次的呼吸、呓语、翻身……
不知是阳光照射所致,还是其他原因,戚悦的脸微红,面染朝霞。
戚悦轻声叫唤:“景玉,该起床了。”
白狐睫毛轻颤,他慢慢睁开眼,茫然地扫了他一眼,然后又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起床吃饭了。”戚悦摇着他的肩。
“别摇了,我再眯会儿…”白狐制住他的手,又小睡了片刻。
醒来时,白狐见他脸绯红,奇怪道:“你发烧了?”
“不,不是。”戚悦抽出手退后,躲避他试探的手掌,支吾道:“饭做好了,我去盛过来,你先洗涑吧,水我也烧好了。”
说完这些,他慌慌张张地去了灶房。
白狐看他背影消失,打了个哈欠,困惑道:“他这是怎么了?”
一连好几天,戚悦很不对劲,白狐无聊画画时,总能发现他的视线若有若无地瞄向自己,视线相对,戚悦尴尬一笑然后若无其事地假装看书。
还有其他时候,其实这些并没有给他造成多大困扰,关键是练剑时戚悦有时也不专心。
状况发生了好几次,白狐问他:“有心事?”
没听见?白狐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啊……怎么了?”戚悦回过神看向他。
真像只受惊的小兔子。白狐单手托腮,看向他道:“你有心事?”
戚悦晃晃脑袋,低头道:“…没,没有。”
“你有事可以告诉我,不要憋在心里。”
“呃……嗯。”
白狐见他耳根泛红,心里疑惑,但也没追根究底。
上午,戚悦买菜回来,他一手提着菜蔬,一手还抱着一只兔子。
他把菜放下,跑去书房。
里面看书的人头也不抬,道:“我饿了。”
“等下就去做饭。”
戚悦坐在他旁边,手背在后面,神神秘秘道:“景玉,猜猜看我买了什么?”
“快点做饭去。”
“你猜一下呀。”
“无聊。”白狐合上书,转身看了看他身后。
一团奶白的毛球一动一动的。
白狐惊喜道:“兔子!”
他迫不及待地伸手探过去,手轻抚过兔子柔顺的毛,兔子蓝色的眼睛慢慢闭上,头趴了下去。
小东西安安静静的,乖巧可爱。
“它竟然没有躲开我。”
白狐顿时笑逐颜开,他小心地用双手捧住,兔子乖乖的没有像以前一样竖起耳朵跳开。
白狐眼睛笑成弯月,浅茶色的眼睛流转微光。
他朝戚悦笑了笑,笑容透着一分孩子气的满足,不是平日总噙着的温文有礼的笑,而是真诚的温暖的笑。
戚悦愣住了,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心脏怦怦跳。他双手撑在地上,情不自禁地倾身靠近,吻落在了白狐的唇角。
碰上的一瞬间,触感很软,思维有些放空,不知停留了多久。
待他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脑袋空白,看都不敢看他,赶紧闭上双眼,像是犯错的小孩等待责罚。
卷翘的睫毛不停颤动,他嗫嚅道:“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我想…肯定是被人附身迷了心窍,我是…绝对不敢这么做的,你…信我。”
白狐碰了碰唇,定睛细看他紧张的神情,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淡漠道:“常乐,你可不能喜欢上我。”
戚悦闻言一呆,他眨了眨眼,眼睛雾蒙蒙的看着他,委屈道:“为什么?”
白狐一下一下的抚摸着兔子,没有答话。
戚悦眼睛水光潋滟,又问:“为何不能喜欢你?你总要告诉我原因吧。”
“你将来绝对会后悔的。”
戚悦眼圈泛红,道:“你又不是我,你怎知我一定会后悔?”
白狐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道:“那你确定喜欢我?”
戚悦不假思索道:“我当然喜欢你——是你把我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在我哀痛欲绝之时,是你照顾我安慰我,依靠你我才重新活了过来。”
“这些天我日思夜想终于明白我喜欢你,并不是单纯的依赖感激,而是千真万确的喜欢你了。”
白狐逗着兔子,听见他的告白心里无端烦躁,甚至厌烦了,想要开口打断他,一转念,又觉自己太不近人情,也就只好沉默不语。
戚悦轻声啜泣着,他抽抽噎噎道:“可在我的心里你是天边日月,我不敢高攀,更何况向你表明心迹,我怕你拒绝讨厌我,你一讨厌我,我定会哭个没完,我怯弱又爱哭,简直一无是处,一点儿也不讨人喜欢。”
“可我偏偏喜欢上你了……你不要不理我。”
白狐用指腹拭干他脸上的的泪痕,道:“喜欢是何感觉?”
戚悦道:“大概是…一靠近你心脏会怦怦直跳,无论同你做任何事心中都会欢喜得不得了,因你寝食难安。”
白狐听完不为所,心静如止水,暗想这样是不是不太好,但是一时又不知道说些什么,于是揉了揉戚悦的头以示安慰。
没有等到他的只言片语,戚悦仰头看他,模样委屈极了。
白狐忽然前言不搭后语说了一句:“你好可爱啊。”
这句可不是假话。戚悦睁着一双晶莹明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泪珠挂在睫毛上,眼睛湿漉漉的,楚楚可人。
白狐端详着他,抬手抚过他的脸,缓缓移到了嘴唇,手指不安分的探进去,舌头和唇瓣软的不可思议。
戚悦呆呆地盯着他的动作,他纤长的手指拨弄着,出去时勾出细长的银丝。
白狐慢慢涂在他的唇上,薄薄的唇瓣水润润的。
他也被迷了心窍鬼使神差地吻了过去,不是轻柔的一触即离的吻,是舌头互相纠缠的深吻。
两人分开时,戚悦脸上的红晕加深,他喘着气垂头偷偷看他。
而白狐垂眸看着指头上拈着的液体,突然他低头伸出舌舔舐了一下。
戚悦立时面红耳赤垂下了头,他声如细丝道:“景玉,吻我,是喜欢我吗?”
喜欢?我喜欢他吗?怎么可能?
白狐摸向胸口,平稳的没有太大起伏,接吻时不兴奋更加不会脸红心跳,果然他绝不会喜欢上任何人。
不过,说真的,他不讨厌戚悦,也不讨厌他喜欢自己。
白狐俯身双手环住他的脖颈,注视他纯净清澈的眼睛,道:“嗯,喜欢,我喜欢常乐。”
戚悦眼泪刷的一下又流了下来,他不确定怕自己听错了,鼓起勇气又问了一遍:“景玉真的,喜欢我吗?”
“真的。”他抱住戚悦,亲了亲他的脸,道:“我喜欢你。”
戚悦泪如雨下,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泪腺,手一遍一遍地擦干,眼泪却一遍又一遍地落下。
白狐纳闷道:“为什么我接受了你,你还哭得更凶了?”
“我这是…喜极而泣啦。”呜呜。
“是这样啊。”真是可爱啊。
白狐心里一动,亲了亲他的脸上的泪水,皱眉道:“苦的。”
“眼泪当然是苦的呀……你不要再舔啦。”
兔子从白狐的腿上跳开 ,原地跳跃了一会,反了个身舒适地打了个滚。
“常乐,喜欢上我可不要后悔啊。”
“绝不后悔。”
作者有话要说: 捉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