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天开始了。
有利揉了揉惺忪的眼睛。
这是哪里?单人床——独自一人——没有熟悉的身影——对了,要去救保鲁夫回来!
然后是一眼瞥见了旁边床上,睡着正香的人——或者是半精灵。
“喂,柯瓦,快起床了,保鲁夫还要……”
“嗯……唔……呃……什么时间了?”柯瓦一副睡眼朦胧的样子。
“我想……”有利不自觉的伸出手腕——G-SHOCK居然没见踪影,“好像是落在家里了,所以我也不知道时间了。”
“难道你不知道大概的时间么?”
“啊……可能……大概是9:00左右的样子吧……”
“好早……”
“阿咧?”
在有利竭力的恢复自己快脱落的下巴时,柯瓦已经穿好了衣服。这时,有利才看见腰间挂着的剑,带着闪亮的紫色宝石——一把好剑吧。
“走了,有利陛下。”
“啊……是……等下我……”有利一把抓过床头的衣服,匆忙套在身上,飞奔出去。
但是,店主没告诉他们的,再往北,就只是一片沙漠了。
即使是秋天,沙漠毕竟还是沙漠,除了炎热,还是炎热。
“有利陛下,你这么就不行了啊?”柯瓦回身停住脚步,嘲笑似的看着身后接近累瘫的有利。
“胡说……我怎么就……不行了……”终于爬到和柯瓦一条线了。这路咋那么长啊……
前方,几乎是突然间,出现一个健壮的身影,纯白色的军装——
“恭候多时。”
“你,是哪位?”柯瓦警惕的握着剑柄,同时尽量把有利护在身后。
“史马隆的剑士,维明•波兹曼。”那个人不紧不慢的回答,口气是奇怪的机械式的冷静。
“请问那位可是魔王陛下?”
“啊,是我……”
有利没头脑的就开口,柯瓦回身给了他一瞪眼。
“谢谢。”波兹曼抽搐剑,闪着刺眼的寒光,冲将过来。
剑即将劈下来的时候,另一把剑出现在有利的眼前,拦住了波兹曼的袭击。
“反应不错。”又是一击下来,力量大了很多,柯瓦有些吃力的用剑拨到一边,趁势拉过有利闪开。强烈的剑风,扬起一阵沙尘。
没等到有利站稳,剑再次刺来,结果倒在满是沙子的地上,吃痛的哼出一声。但剑的目标换成了柯瓦。
迫不得已,柯瓦只得拔剑迎战。
但是对方并非是等闲之辈。高超的剑术,敏捷的身姿,凶狠的攻击,在他的一招一式中一一体现出来。虽然柯瓦剑术并不差,但毕竟已经是很久很久没有摸过剑,几个回合下来,逐渐的落了下风。
突然间,波兹曼趁着柯瓦喘息的机会,一个转身,从空当向不远处的有利袭去。有利正呆站着,不知所措的听着金属碰撞的响声,根本没注意到来剑——等到反应过来时,寒光已经近在眼前,来不及躲闪了。
一个影子突然掠过眼前。
有利片刻后,才从惊吓中苏醒过来,分辨出柯瓦站在眼前,但手中的剑已经被打飞;波兹曼的剑柄,同时被他紧紧攥在手里,血从被剑锋割破的手上流下,滴落在松散的沙地上。
波兹曼没有表情的松开了手中的力量,剑跌落在地,渗着鲜红的血液。
“反应确实不错,可惜算是输了。我奉萨拉陛下之命,转告魔王陛下——保鲁夫拉姆阁下,被关在正北据此不远的地下监狱。”平静的说完这段话后,波兹曼转身离开。
有利突然站起身,满腹疑问的朝着他远去的方向喊道,“是萨拉么?他在哪里?不对,你为什么又要攻击……”
“别管他了,既然知道了保鲁夫拉姆在哪里,那就救人去要紧。”
“诶,柯瓦,你的手受伤了!”
“这又算什么?”柯瓦满不在乎的哼道,弯腰拾起剑,划开的伤口触到粗糙的剑柄,不由得轻抽了一口冷气。
“真的没事么?让我看看,我可是会治疗魔法的。”
“就算你会,要知道这里毕竟不是魔族的土地,乱用魔法小心支持不住的。”从衣兜里扯出一段白布,草草的包扎了一下。
有利还是一阵担忧。
“这样就可以了么?”
“这都不可以,我有怎么会走到今天呢?”柯瓦转身看着有利,轻轻一笑,“走吧,更值得关心的人就在前面了,菜鸟魔王。”
“诶,怎么你也这么叫我啊!”
前方艳阳高照,前方风沙连绵,前方炙热难当。
直到中午时刻,一片绿洲出现在眼前,中央突兀着一座砖石垒成的小屋。两人躲在距离门口不远处的树林里,可以望见门口只有两三个士兵把守。
“我想就是那里了。”
“可是怎么进去啊?”
难题。
宽大有力的手掌突然拍到有利背后,吓得他跳转过身去。
“有什么需要么,少爷?”一位带着肱二头肌的“女仆”站在他们身后,俏皮的眨着眼睛。
“尤扎克?!你怎么在这里?”
“啊拉,少爷都在这里啦,古丽叶怎么能不来呢?”
“我们……”
“知道了。阁下就在这屋子里,沿着甬道一直到底——至于那些人,就由我来解决啦。”说罢,尤扎克扭动着腰肢,露出健壮的曲线,朝着门口的卫兵走去。
没过多久,那几个守卫就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少爷~~~好了呦~~~”
听到尤扎克胜利的呼喊声,有利似一阵风冲了出去,甚至柯瓦来不及拉住焦急的身影。早已朽化的木门经不住一脚,轰然倒地,露出漆黑的甬道,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就在这里?”柯瓦皱着眉。
“是的,柯瓦少爷。”
“少爷?喂,我有那么年轻么?!”
有利已经忍受不住等待的煎熬,没等瘴气散尽,就冲进甬道。
“他们好像用了很多的法石,居然这么狠毒。”有利听到身后传来的提醒,心不由得揪紧。
为什么周围这么黑?我怎么什么都看不见?
好痛,真的好痛,有利。我知道,周围都是法石,这是没了魔力的我,最恐惧的东西。
我害怕,我想逃走,可我甚至不能站起来。
有利,是你来了么?走廊传来了奔跑着的脚步声,那是有利的声音么?或者又是来折磨我的陌生人?
有利,快点来啊!我快支持不住了……
是保鲁夫?
没错的,手镯正闪着翠绿的光芒,那是保鲁夫的颜色。他就在里面!
前面传来微弱的火光,隐约可以看见宽阔的大厅。
再往里,是铁质的笼子,笼子里似乎有一个瘦弱的身影。
那个……是保鲁夫?
有利走到笼子前,望着里面,穿着闪着不详的光芒的囚服——或者可以称作是破布,隐约露出遍布淤青和血痕的皮肤,躺在破碎的法石中央,身躯颤抖着。才几天没见,他居然……
“保鲁夫?”有利含着泪,跪在笼子边轻声唤着他的名字。
“有……利……”保鲁夫艰难的睁开双眼,瞳孔竟然没有焦距的落在远方,却不在有利身上。
保鲁夫……这是怎么了?
有利站起身子,这个笼子竟然不到半个人高。关野兽的笼子,居然用来关押保鲁夫!这帮混蛋!
伸手抽出莫鲁吉夫,不停地发出怒吼的莫鲁吉夫,带着和主人一样的愤怒,注满全身的力量,朝笼子劈去。瞬间,一阵火光,笼子化为粉末,里面的法石散成一堆。
有利扔下剑,抱起从笼中解脱出来的保鲁夫,离开法石尽量的远。
“有……利……我……终于……等到……你……”保鲁夫试着抬起手臂,想要抚摸熟悉的容颜,但只是抓到了虚无的空气。眼睛依然没有任何焦距,甚至看不到有利的倒影。
“对不起,保鲁夫……我来晚了……”有利抓住那只在空中摇曳的手,紧紧攥在怀里,“你的……你的眼睛,是怎么了?”
“不……知道……我……看……不……见……”
看不见?怎么可以这样?难道,保鲁夫他……
“保鲁夫,我们就离开这里。”有利伏下身子,以能令保鲁夫最舒服的姿势,把虚弱的人儿抱在怀里,朝着出口跑去。
在接近门口的地方,见到了靠在墙边等候着的柯瓦。
“救出来了呢。不过,好像是中了埋伏了。”顺着手指,看到不远处的骑兵,清一色的大史马隆白色军装。
柯瓦注意到保鲁夫身上的那件囚服,不详的光芒里似乎是隐藏着微弱的法石力量。
“先把他那件衣服脱下来!”
“咦?”
“恐怕衣服里掺了法石的粉末,快脱下!”
有利扯开破烂的衣服,露出甚至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肤的瘦弱身体,接触到冰冷的空气,昏迷的保鲁夫轻轻颤动了一下。
有利脱下外套,裹住那遍体鳞伤的身体,眼角挂着晶莹的泪珠。
“连衣服也不放过,这帮混蛋,怎么忍心这么折磨保鲁夫?!可恶……”
一拳头打在地上,血从关节渗出。
做出了重大决定一般,有利站起身子,依然抱着保鲁夫,走出门口。
“有利,要去哪里?”
“伤保鲁夫者,必死!”冰冷的声音从口里传出,那一刻,有利眼睛里燃烧着的,尽是愤怒与心痛的火光。
外面的大史马隆军队阵营里一阵骚动。
“真魔国的魔王陛下,束手就擒吧。”
低着头,没有回答,有利的身上散发出蓝色的光芒。
“听到没有!投降吧!”
压迫性的魔力越来越近,恐慌逐渐蔓延开来。
“喂!快停下!”
“爱怜之心人皆有之,而汝等滥用私刑,施尽恶毒折磨之事,伤害朕心爱之人,已是罪无可恕。朕本无伤人性命之意,但此仇不报,保鲁夫之苦何人承担?!惩罚!”
顿时间炙热的阳光无影无踪,乌云掩盖住整个天空,狂风大作,卷起的沙石四处冲击,人的惨叫声,马的嘶鸣声,混成一片,早已无队形可言,只顾仓皇逃命。但那里能逃得过风沙的速度,打在身上便是一片血肉模糊。鲜血,肢体,头颅,衣服的碎片,佩剑的残渣,在狂风中飞舞,被击碎,如尘埃一般消散。
那一刻,有利——或者是魔王陛下,把自己想象成了一台绞肉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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