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冲城镇出发,一路西行,到达远郊的一座宫殿门口,停了下来。
“魔王陛下,请下车吧。”
车门打开,有利轻手轻脚下了车。爱恋的看了看怀里的保鲁夫,还好没被吵醒。
顺着侍从的指引,有利等三人越过过分宽广的庭院,路过金碧辉煌的大厅,沿着明亮但是显得太长了些的过道,进到一间似乎是卧室的房间。
“陛下,魔王等人已经带到。”
“你们先退下吧。”
侍从退下后,站在窗边的男子转过身,面向有利,金色短发在阳光衬托下异常的耀眼,忧伤的深紫色双瞳注视着他们良久,淡淡开口,声音似从遥远的彼岸传来:“我是大史马隆国王贝萨特•维拉,很荣幸见到真魔国魔王陛下。”
“啊,叫我有利就行了,”露出标志性的傻笑,“你就是那位新国王啊?”
“是的,有利陛下。”
“你怎么知道魔王陛下来了大史马隆的?”柯瓦语气里带着不很友好的态度,警惕的望着贝萨特。
“是贵国的来信,说有利陛下来到我国,寻找被自称是大史马隆间谍劫走的准魔王妃殿下。”
“是浚达他们么?”
“听说准魔王妃殿下在我国受到虐待,对此我代表大史马隆向有利陛下和殿下致歉。只是,殿下被劫之事,我并不知情,恐怕也不是我国所为,也希望贵国明察。”
“你的片面之词,我们怎么相信?”
“算了,保鲁夫回来就好了,其他的事我不想在过问了。”
“那就这样。这个房间是用魔石布置的,听说准魔王妃殿下身体不适,可以在此处修养,至于安全问题,我可以全力保证。稍后有我准备的午宴,望能参加。”
贝萨特离开了,柯瓦跟着也出去了,只剩下有利和保鲁夫两人。
有利把保鲁夫安顿在床上,盖好被子,这是保鲁夫睁开了眼睛。
“有利?”保鲁夫的声音幽幽传来,“我们到哪里了?”
“应该是大史马隆的皇宫吧。”
“是么?”稍微翻个身,抱住了有利的腰,有利逃不过也跟着躺下了,保鲁夫干脆把头埋进有利怀里,找个舒服的位置不再动弹。
“其实刚才我就醒了,只是听见你们在说话,不好打扰。”
“诶?”
“呐,现在他们都喊我准魔王妃殿下了呢。”
“是么?我好像没注意到。不过这个有什么问题么?你本来就是我的婚约者,成为我的王妃,那还不是迟早的事?
“真魔国有传统的,王妃是不能参与政务的,所以……不管怎么说,你们的事我不能过问,就算你要跟他们做些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只要加上一个‘国事’的头衔,我就没法管你了,可恶!”保鲁夫扬起拳头,恨恨地抱怨着。
“保鲁夫,我们什么时候结婚啊?”
“什么?结……结婚……?”小保的脸迅速涨红,像是熟透了的番茄。
“怎么,你不愿意啊?”有利哀怨的声音响起。
“怎……怎么会不……不愿意啊?”
“那为什么这么吃惊的样子?”
“这种事情,我怎么好意思说出口?你就定下来算了,何必问我?”
“啊,原来是害羞啊。”
“我才……才没……害羞呢!”
“那么,就等保鲁夫的眼睛好了,我们立即结婚吧,要让保鲁夫你做世界上最耀眼的新娘,穿上最漂亮的婚纱,让全世界的人嫉妒去吧!”
“你这哪里像是要跟我结婚啊……我的眼睛,谁知道还能不能好起来呢……”
“一定能的,回去找依扎拉,她一定有办法的;再不行,你跟我回地球,找医生治好你的眼睛,相信我!”
保鲁夫抬起精致的脸,靠近有利,寻找到他的脸颊后,吻了上去,“那我就相信你了,一定要让我亲眼看见我们盛大的婚礼啊!”
在另外一个房间,两个人沉默着。半晌,柯瓦终于耐不住寂静。
“你找我来,不是就为了站着吧?”
“呐呐,怎么说你醒来时我也在你身边,怎么这样对我啊?”
“那我说声谢谢,是不是就可以了?”柯瓦转身,手已经放到了门把手上,又被贝萨特握住。
“柯瓦大人,我知道这样称呼有点别扭……”
“是有点别扭,大史马隆的国王陛下,居然会喊一个敌国的臣子作‘大人’。”柯瓦抽回双手,离开门口,坐到床上。
“呐,伊萨,那天你一句话都没留下就跑了,这样不太合适呢。”
“我已经说过有事了。”
“有事?不就是什么破塔么,至于你跑到那里去?你倒是说说,真魔国有什么好了?!你忘了4000年前大功告成之时,那些家伙怎么对待你的?你就……”
“啊,找我来原来是为了叙旧啊。”
“别搅乱我的话!当初你为真魔国的建立,牺牲了多少?到头来那些老家伙知道享清福了,那种任务居然就落到你头上了?那个软弱的所谓的真王,能做些什么?哪天离开了双黑的大贤者,还有你,他就是个白痴,还能干什么?你倒是死心塌地的跟着他,什么婚约?那种荒谬的不知一个子儿的东西?他倒是为你做过什么?你不是半个精灵族么?精灵的意志岂能由他人左右?!”
“现在轮不到你教训我了。”
“你……”
“啊,这是为我准备的房间么?那么多谢了,那边的两位实在是不好打扰,就承蒙陛下照顾了。”
“不客气!”贝萨特摔门而去。
“走了也好呢。”柯瓦倒在床上,脸深深埋在枕头里,沉沉睡去。
贝萨特从屋子冲出来后,一路奔到花园,挥舞着剑,一边还口齿不清的骂着,从史马隆开国元勋,一直骂到上古时代;一会儿工夫,满院子尽是残花败叶,精疲力竭的他无力的靠在树边休息。
“4000年……4000年了啊!我等了多久啊!混蛋真魔国!混蛋双黑大贤者!混蛋!都是混蛋!”
“陛下……”
“没看见我正烦着吗!”贝萨特看都没看,心情正烦着就吼了出去,片刻后转脸才发现一位侍女惊魂未定的看着他,都快被吓哭了,不由得心一软,“什么事?”
“那……那个,长老们来信……请……陛下尽快回都城……”侍女战战兢兢的开口,眼睛不时的小心瞄着他。
“一帮老不死的。知道了,你可以下去了。啊……呃……刚才我有点失态了,对不起。”
“陛……陛下,没……没事……”侍女红着脸跑开了。
这才是国王陛下呢,英俊潇洒,温柔体贴的国王陛下。
贝萨特有点莫名其妙,翻了个身,挨着树躺下,迷迷糊糊居然睡着了。
等到再次睁眼,已经只能看见天边落寞的红霞。
“啊,误事了!”翻身逃掉。
餐桌上。
“对不起了,各位,因为我中午时有点事情,所以把午宴推到了晚上……”
冷场。
有利坐在贝萨特对面的位置上,怀里依偎着不肯离开的保鲁夫,两口子只顾着自己打情骂俏,哪里能顾的上别人说话?至于柯瓦,始终是一副自己是主人的样子,毫不客气的处理盘子里的食物。
场面一直这样僵持着,直到柯瓦推开椅子,“我吃饱了,你们继续。”转身离开餐厅。
贝萨特轻舒一口气,缓慢站起身,“有利陛下,可否与您商量些事情?”
“什么事?”
“这个……”
“你们商量事情,我就先回去了……”保鲁夫突然从有利怀里挣脱出来,打算离开,刚迈出一步就被椅子绊了一下,软在地上。有利看着慌了,一步上去又把保鲁夫锁在怀里,揉着他的膝盖边声泪俱下的关心道:“摔疼没有?没伤到吧?你现在看都看不见,怎么回去?我送你过去就行了。”
“准王妃殿下是怎么了?”
“他……在那里被法石折磨,眼睛失明了……”
“这样啊。殿下在这里也不算什么,我和有利陛下只是谈些普通事情,没那种必要。”
“看吧,人家都说了还躲什么?”
保鲁夫放弃了挣扎,决定还是窝在有利怀里,听着他们的谈话。
“听说有利陛下是一个反对战争的魔王,今天得到一见,实在是我的荣幸。可惜两国尚未建交,名义上还是敌对国,所以,无法正式招待您,只能把您暂时安排在我原来的领地宅邸内。”
“啊?你是说……这里不是大史马隆的国都?”
“当然。难道没人告诉过您,这里就是著名的耶尔科特城么?”
“耶尔科特?”
“难道说是那个上古时代就存在在这个世界上,曾经是世界第一大贸易城市的耶尔科特?”虽然明知道自己不应该插嘴,保鲁夫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准王妃殿下真是聪明呢。就是这里,这里曾经有着怡人的气候,肥沃的土壤,这里出产的红茶,也一直享誉世界。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耶尔科特的红茶?啊,好像柯瓦刚来时就喝的这个!”
“没错,他就是喜欢。”
“不过,今天他好奇怪啊,一句话都没说就走了。”
“不要理他。”贝萨特来到窗边,血红的阳光已经透过窗户,照进餐厅,洒下一片璀璨,“有利陛下可看过夕阳么?”
“夕阳?看过啊,怎么了?”
“如果日出是事物的新生,那么夕阳又算是什么呢?”
“啊……”有利的语文水平啊——真是可怜。
“死亡。”说出这个词的时候,他的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
“死亡?怎么会这么恐怖?夕阳分明是很美丽的。”
“没错,确实很美丽,像这样壮烈的死亡,就像是大史马隆。”
“为什么?”
贝萨特显然是已经深深陶醉于晚霞的绚烂中,丝毫没有理会有利的疑问。半晌之后,一切归于平静,晚霞也逐渐地黯淡下去,他才转过身子,面对着有利,慢慢开口,“我很绝望,作为这个超级大国的国王,即位半年以来,竟然没有做出任何的成绩。也许在你们看来,史马隆还很强大,其实,已经是强弩之末了。贝拉尔那家伙虽然已经退位了,但大权还是在他的那些心腹大巫师手里,我,维拉一族的真正传人,不过是一个空架子而已。”
“等一下,你是维拉一族的?那不是小哥哥的姓氏?”保鲁夫突然叫了起来。
“孔拉德?”有利有点不解。
“维拉一族自古就是史马隆的领主,这是创世以来,被精灵之王所认可的,而小哥哥,就是其中一位传人。”
“孔拉德是谁?”
“是我的小哥哥,半魔族,很久以前从大史马隆逃出来的——不过,听有利说,小哥哥他……”哀伤的神色爬上了保鲁夫的脸庞。
“连不纯正的维拉后人都没逃脱啊,更何况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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