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肃征晨练回来洗完澡还不到七点。
客厅里没人,电视却开着,秦小二趴在“专座”上,尾巴一甩一甩的,好像它看得懂似的。
电视肯定是这猫精自己开的。秦肃征瞄了一眼屏幕,里面放的是昨晚陆渊陪它看的大猫系列纪录片。
屏幕里正播到公猎豹们求偶,见秦小二看的专心,秦肃征弯腰强行撸了一把小阉猫,弹了弹瘪瘪的猫铃铛,嘲笑道,“嗯?就你还看猫片?”
撸猫可忍,摸屁股可忍,但他这一弯腰,把电视挡了个严严实实。秦小二无片可看,忍无可忍,翻身就是一套连环拳。
秦肃征全身上下只有一条浴巾,极度影响发挥,在猫猫拳的攻势下一退再退,最后“哐”的一声撞在卧室门上。
霎时间,一人一猫火速分开。秦小二溜得飞快,蹬着后腿从秦肃征手上挣脱,踩着肉垫悄没声的跳回沙发上,秦肃征直挺挺的站着,指尖还挂着几根猫毛。
卧室里静悄悄的,陆渊没醒。
秦肃征长出了一口气,轻手轻脚的溜进卧室换上家居服。刚躺下,高挺的鼻梁就被一只手糊了个结实。
陆渊怕冷,卧室这边的暖气就开的格外暖和,秦肃征经常半夜醒来还得把被子给陆渊盖回去——陆渊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还会踢被子。
秦肃征刚洗过澡,皮肤还带着些凉气儿,陆渊睡的迷迷糊糊,有一下没一下的在秦肃征脸上摸了个遍,才想起自己要干嘛,“……几点了?”
秦肃征面上那点凉气儿早就被这一通乱摸给激的无影无踪,心猿意马了半晌,没想到陆渊却是在找手机。秦肃征眯着眼看了一会儿陆渊,找到手机取消闹钟,轻咬了一下他作乱的手,起身往下扯了扯被子,“还早,再睡会儿。”
陆渊昨天熬夜打游戏,本就不是很想起,听秦肃征说还早,含含糊糊的“嗯”了一声,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房间热,他睡的脸颊绯红,纤长的睫毛几乎要戳在脸上,发丝在头顶翘起两撮,随着呼吸一抖一抖,像是一对耳朵。
他睡的安稳,秦肃征却是越看越清醒,东碰碰西戳戳,撸平了那对“耳朵”,虚悬着量了量睫毛的长度,最后实在忍不住,把人扒拉进怀里,在陆渊脸上嘬了一口。
这一口嘬的极响。陆渊还没动静,秦肃征自己吓了一跳,不敢再折腾,把脸埋在陆渊肩上,闭上眼装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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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渊是被门铃吵醒的。
窗帘关着,半点光线投不进来。陆渊摸到手机,摁亮屏幕看了眼时间。
星期六,九点三十。
陆渊揉揉眼睛。
昨晚程菁特意打了电话。秦晋霄不在C城,又赶上她要出差,只好拜托他照顾秦亦琛几天。这几年保姆越发降不住这小魔王,程菁被告状的电话折腾了几次,干脆把人送陆渊这里来——他要是敢跟陆渊闹事,自然有秦肃征揍他。
奇怪的是秦亦琛格外喜欢陆渊,小魔王一到陆渊跟前就成了小绵羊。
重点不是这个。
重点是,程菁和他约好,九点半送小孩儿过来。
九点半。
三十跳成了三十一,陆渊迅速从秦肃征怀里翻出来,跳下床,趁着门铃还没停,满脸通红的打开门。
门外有只秦亦琛。
秦亦琛穿的像个雪球,见陆渊开了门,小炮弹一样弹进陆渊怀里,“哥哥!”
这小孩儿从小就犟,认定了陆渊是哥哥,坚决不肯改口。他喊的久了,陆渊也习惯了,程菁夫妻俩更是不在意这个,全家只有秦肃征表示抗议。
然而秦肃征家庭地位最低,抗议的结果是秦亦琛对陆渊的称呼不变,他暗搓搓的不高兴变成了直接的不高兴。
陆渊探头看了看,确实没有程菁,暗自松了口气,抱着小孩儿进门,半蹲下给他换拖鞋,想了想又觉得不对,“……菁姐呢?”
程菁心大陆渊是知道的,可陆渊没想到她能心大到这个程度。这样一想,秦亦琛长到现在都没丢实在是欧皇本皇了。
秦亦琛配合着换了鞋,张开双手等陆渊帮他脱外套,闻言想了想,“妈妈去F国了。”
陆渊:“……”
果然没来送。
陆渊帮小孩儿换好衣服,又给程菁发了消息,说明自己已经签收了这个“同城快递”。
那边秦亦琛已经抱着小书包乖乖坐在沙发上了。陆渊走到跟前,蹲着和小孩儿平视,“我要换衣服,秦亦琛可以先和秦小二玩吗?”
秦亦琛点点头。这小孩儿陆渊面前乖的不得了,以至于陆渊丝毫看不出他“因为不想吃鸡蛋而离家出走一整夜”的倒霉模样。
解决了小的这个,陆渊深吸一口气,拧开卧室门。
大的那个睡的很香。
陆渊刚才手忙脚乱的动静也没把他吵醒,秦肃征仍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只不过怀里从陆渊换成了被他团成一团的被子。
定好闹钟,调大音量,陆渊把手机扔上床,抱臂站在门边。
急促的铃声响起,秦肃征抱着被子“唰”的弹起来,慌张的摸到手机关掉声音,抬头看到门边站着的陆渊,又回头看了看空荡荡的床,明显有些懵,“……?”
秦肃征这人,不熟时只觉得他英俊潇洒,成熟稳重,可相处久了,活脱就是一只成了精的哈士奇。陆渊看着床上这只哈士奇精,气不打一处来:程菁说要送秦亦琛过来,昨晚睡前他特意定了闹钟,没想到秦肃征早起给他关了,关就关吧,至少秦肃征起的早,秦亦琛来了也有人开门,没想到这人回来比他睡的还沉。
静静等着秦肃征脸上的表情从“?”变成了“……”,再变成“!”,陆渊叹了口气,倾身要从秦肃征手里拿回手机,“还我。”
秦肃征下意识把手机往后一藏,“不是,你听我解释。”
他光说话还倒罢了,问题是他这一收手,陆渊手借不到力,直愣愣就扑在了他肩上。
秦肃征这下倒是敏捷,双手一环把陆渊箍了个紧,他刚要说话,怀里的陆渊忽然虚弱的骂了一声“*”。
秦肃征悚然一惊。
讲脏话!陆渊这得是气成什么样了!
秦肃征只觉头脑一片空白,连理由都来不及找,“我错了!我不该关闹钟!不该回来睡觉!”
陆渊挣扎了一会儿,甩不脱这个大力怪,闷声闷气的跟他商量,“你先放开我……”
肩膀处有些湿,陆渊难道哭了?
秦肃征被升级的事态吓得手开始抖,“嫂子说你什么了?你别哭,我们打电话说清楚好不好?是我故意关了你的闹钟,跟你没关系……”
陆渊要被他气笑了,换了只手捂住鼻子,用沾了血的手给他展示了一番,“哥,你再不放手就要手洗床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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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肃征在洗手池前发了一会儿呆。
床单最后还是需要手洗——陆渊不小心把血迹蹭在了上面,秦肃征又是个死讲究,总觉得洗衣机洗不干净。
反正不是陆渊洗,陆渊也懒得说服他,顺便又给他派了些别的活,比如给猫洗澡和送洗地毯。
秦肃征干了一早上坏事儿,只能做低伏小的赔罪,陆渊指东他不敢往西,陆渊说洗猫他不敢洗衣——陆渊不带他出去玩,他也只能眼巴巴的看着一大一小系着同款围巾和他挥手道别,快乐的开车去科技馆。
这会儿陆渊和秦亦琛应该是在吃午饭,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是薯条汉堡这种垃圾食品,说不定陆渊还会偷偷给秦亦琛买冰激凌。
陆渊还只带他吃过一次金拱门呢。
秦?灰姑娘?肃征撇撇嘴,想象了一下秦亦琛的幸福生活,不由酸从中来,冲掉手上的泡沫,抖了抖捏的皱皱巴巴的床单,愤愤的塞进洗衣机。
然后任劳任怨的去捉猫。
秦小二听说今日有洗澡一劫,灵醒的很,时刻与秦肃征保持三步的安全距离,时不时喵两声,勾引秦肃征继续来玩“捉猫猫”的游戏。
猫不给洗,秦肃征失落的摊在沙发上。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金拱门也好,陆渊也好……明明是我先来的……
兜里的手机震了震,是陆渊的微信消息。秦肃征坐直,点开,很快又更萎靡的摊了回去。
【晚饭不用管我们,我们在外面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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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一小玩儿了一天,回家时将近十点。
小孩儿平时就睡的早,今天又走了不少路,陆渊帮他洗漱完,还没讲睡前故事,秦亦琛已经打起了小呼噜。
关了灯,陆渊退出来,半掩上门,主卧的门也不能关——秦亦琛自己睡,大人们总得留个心眼。
门没关,自然不可能做一些“少儿不宜”的事。陆渊抱着平板缩在被子里看权游,秦肃征半靠着床头回复邮件。瞄到秦肃征额上的薄汗,陆渊伸手把暖气调低了两度。
“不用,”中控的提示声一响,秦肃征低头看向陆渊,“门开着。”
陆渊没调回去,“不冷。”
这两天卧室的暖气开的太热了,被子又厚,秦肃征被蒸的总是半夜起来找水喝。客厅里还有猫,暖气晚上也是不关的,不至于因为开着门晚上冻着。
他不动,秦肃征也没再说话,飞速回了邮件,起身摘了眼镜,把电脑放在一边。陆渊没带耳机,看他要睡,顺手熄了屏,正要关灯,腰腹忽然一沉。
秦肃征隔着被子趴在陆渊身上,手也不闲着,捞过陆渊的手往被子里塞,打定了主意要把陆渊压的不能动弹。
陆渊现在已经接受了秦肃征这个一秒切换属性的设定,毫不反抗,等秦肃征满意了才开口,“我们今晚这样睡?”
他的姿势还在能接受的范围内,秦肃征的姿势怕是要不了十分钟就要窒息而亡。
秦肃征又趴了两秒,自己也觉得不舒服,于是侧过头,用后脑勺对着陆渊,“你很喜欢小孩儿?”
陆渊了然。
还没和好那会儿,秦肃征恨不得天天抱着秦亦琛登门拜访,日夜期盼着秦晋霄和程菁有事儿出差,现在秦肃征过了河,嫌秦亦琛这桥占了地方,想拆了了事。
陆渊点点头,又想到面前的后脑勺看不见,压低了声音回他,“乖的话还挺可爱的。”
后脑勺回的很快,“不乖呢?”
陆渊故作犹豫,“也还好,小孩儿嘛。”
秦肃征明显顿了顿,不是很高兴,“小孩儿都熊的很,只是表面上乖,就像秦亦琛,在家一直作妖,我哥都要烦死他了。”
陆渊:“那要不多让他过来住?我看他在这儿挺听话的。”
秦肃征又翻回来趴着,“他早上揪了秦小二的毛。”
陆渊:“没事儿,秦小二会跑。”
秦肃征再接再厉,“他挑食,不吃鸡蛋。”
陆渊忍住了没笑场,“正好,我也不爱吃。”
秦肃征忘了有这一茬,梗了半天,憋的快要背过气去,“你怎么老惦记别人家小孩儿!”
陆渊抽出手挡住脸,“你也不能给我生呀。”
忍笑实在艰难,“生呀”两字讲的有些抖,秦肃征警觉的抬起头,看见陆渊憋的通红的半张脸,猛的翻身压在陆渊身上,“你在笑!”
“我没有!”陆渊坚决不肯承认,除了捂着的嘴,整张脸上写满了严肃,然而颤抖的声音却把他暴露了个彻底。
秦肃征恼羞成怒,立时就要给陆渊生小孩儿,陆渊勉力抵抗,费尽口舌,总算唤回这人的一线良知。
客厅里,秦小二把遥控板扒拉进猫窝里,团成一团合上眼。
灯熄了,夜还长。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