葱葱眼睛被蒙着,一直被带着往前走,稍微偏一点就有人喝住他,只觉得自己走了前几天加起来还多的路了,才停下来。
眼睛花了好一会儿才适应光亮,他眯着眼睛,看他面前那个长得颇为眼熟的女人。
“傅郁!”女人蹲下来,把她抱进怀里,又蹭他的脸,“对不起,在主机里没能带走你,现在好了,我们又团聚了。”
“……我不是傅郁,”葱葱难受地推着女人,又在身边那个“沈先生”的瞪视下乖乖受着,皱着眉头回道,“你是谁啊,你为什么要抓我来这里。”
女人愣了一下,又捧着他的脸,挂着眼泪笑,替他把脸上的污渍擦干净:“想不起来也没关系,妈妈会照顾你的,我的宝贝。”
女人的眼神有些说不出的怪异,葱葱后退了一小步,试探着答道:“我不是傅郁,你搞错人了,你问问先生,先生会知道傅郁在哪儿的。”
“嗯——那,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葱葱,”葱葱见她终于耐下心来听她说话了,努力解释道:“我是个机器人,先生让我在房间里呆着的,那个男孩子搞错了,我昨天才来到这一代,可不可以……”
“葱葱就葱葱吧,”女人没顾他后面说的话,推着他进了卧室,“我找找啊,睡衣在哪里呢?”
“等一下,我不能呆在这里,先生会生气的,我,我……”
“先生是谁?”
葱葱想了一会儿才说出那个名字:“傅敛羽。”
“他会知道你在我这儿的,你放心吧,”女人拿了两套睡衣出来,摆在他面前,“喜欢哪个颜色?挑一个?”
“你认识先生吗?可以让我和先生说话吗?我要和先生说我在这……”
“他会知道你在我这儿的,你放心吧,”女人脸上的表情没变,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指着睡衣,“喜欢哪个颜色?挑一个?葱葱?”
葱葱捏了捏手,看了眼站在门口的沈先生,叹了口气,指了粉红色的那一套。
“啊,对,葱葱喜欢桃花,对不对?”
葱葱皱着眉,看向女人:“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也喜欢啊。”女人替他拖着衣服,葱葱有些不好意思地想要遮挡,手腕上却传来力道,把他死死地定住了,“我还知道你的很多事情,你忘记了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想起来,有的是时间,对不对?”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女人给他换衣服的动作很熟练,像是了解他的身体结构一般:“不是我做的,是傅敛羽做的,他在你身上装了很多小玩意儿,我有一部分的操作权。”
“先生?他为什么要……”
“嘘——”女人把他抱去床里,调低了灯的亮度,有些神秘兮兮地扫了眼四周,“大家都睡了,说话的声音不要太大,不然要吵醒他们的。”
“大家?谁是大家?这里还有别的人?”
“那当然啦,不然白天的时候,你抢的谁的玩具。”
女人说着他听不懂的话,手里的动作强势地让他躺好,揉着他的额头,说话的声音很轻,似乎在哼着什么调子,让葱葱忍不住觉得困倦起来。
“走了很多路吧,你吧,就是太不安分了。”她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绘本,笑着问他,“还想听爱丽丝吗?”
鬼使神差地,葱葱没再抗拒,而是垂着眼皮,点了点头:“想。”
“一个故事听不腻。”
女人刮刮他的鼻子,开始读着绘本上的故事。
这个故事他曾经一个人在木屋的书房里读过好多遍,最开始他还不能适应人类的文字,读起来很吃力,可他在那么多书里,单单喜欢这一本,在无数个无聊的白日里,他独自坐在书架上,一个字一个字,一句话一句话,一遍又一遍地读着同一本书。
他喜欢书里面爱丽丝一个不经意就跌进兔子洞里去冒险,喜欢里面每一个离奇又不合逻辑的角色,喜欢这一切到最后,只是河边的大梦一场。
葱葱的姿势开始变得不设防起来,整个人朝女人转过去,对方顺势把他的手纳进怀里,只读到了一半,床上的男孩就进入了梦乡,嘴角还有轻轻翘起的弧度。
“睡吧,去仙境吧。”
女人撑着手,趴在他身边,直直地看着他,一动不动。
站在门口的男人走了进来,动作很轻地把大衣披在她身上,但女人不为所动,像是感觉不到外面有事发生一般。
男人抹了把脸,刚想有动作,外面就有人过来,脸上的表情透露着焦急,他这才走了出去,出房门前,视线一直粘着在女人身上,看着柔光把她的脸衬出光晕来,如神明一般。
“沈先生,外面有人找您。”
“我知道了,关好门,不要让任何人进去。”
“好。”妇人答应着,锁上了门,看男人还站在她身后,盯着门出神,“沈先生,夫人她——”“她没事,”男人打断了她的话,往外走去,“她很好,尹青很好。”
“沈临山!”
傅敛羽被一堆小孩子揪着腿,不让他往里进去,他也不好对小孩子做些什么,就一直被拖在门厅,见他出来,威胁着怒吼道,却被塞了只小脏手进去,害他一阵干呕。
“去做自己的事情,不要聚在这儿。”
扒在傅敛羽身上的小孩子们瞬间散开了,门厅里一下子只剩两个人对峙着,氛围紧张得几乎到了临界点,一触即发。
“尹青的事,我向你道歉,你想要我怎么偿还都可以,不要动他。”
沈临山还是没有表情,只是抿了抿唇:“你又能怎么偿还呢,她已经是个机器人了。”
“……她还留着她所有的记忆,我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了。”
“你说这话的时候,有带一丁半点儿情绪在里面么,傅敛羽?”沈临山走近他,鼻对鼻眼对眼,气场压了傅敛羽一头,“你从来没把她当成一个人看待过,她只是你宏伟计划里的一颗棋子,而现在,她已经死了。”
傅敛羽沉默着不答话,沈临山的表情终于露出点情绪来,被他扭过头掩盖过去:“那个孩子,他和尹青在一块儿,已经睡了,其实你知道尹青和我在一起,那孩子就不会出事,因为尹青还留着她对他母性的本能,不是么。”
傅敛羽靠到墙上去,从侏儒那儿脱身费了他一番功夫,身体没有以前方便了,要打过这群身经百战的人类不容易,那种紧张的状态到现在才送下来,而腹部的伤口一下子开始剧烈地疼痛起来。
“傅敛羽,你也有今天。”
沈临山发出两声闷笑,像看着什么珍奇异兽一样看着傅敛羽,嘲笑着他终于有了软肋,也把自己搞到了现在这样不堪的地步。
“随便你说什么。”傅敛羽疼得坐到地上去,抖着手不停地抽着气,试图把痛觉压下去,“但人死不能复生,你对他做再残忍的事,只会逼得尹青疯掉,她脑子里只有三条规律,抚养小家伙,爱你,和听我的指令。”
脸上猛得挨了一拳,傅敛羽只觉得鼻腔里一股热度流出来,血滴在地板上,沈临山捏着拳头站在他身边,下一拳又落到他身上,再来就是狂风骤雨般毫无规律的发泄,原本就受了一身伤的傅敛羽受不住这样单方面的暴力,毫无反手之力,咳着血趴在地上,等对方停下来。
再对着他的腹部踹了狠狠的一脚后,沈临山总算是站住了,傅敛羽被打得耳中全是蜂鸣声,好一会儿才缓回来,吐了一口血,撑着身子抬起头来:“爽了么,我要见他。”
话音刚落,沈临山突然暴起,抓着他摁到一边的墙上,旁边桌面上摆放的东西哗啦啦掉下去,砸出不小的动静来,而沈临山也没再多的动作,两人就这样僵持着。
“没爽你就打到爽,打爽了以后,我要见他。”
“先生!”
葱葱的声音自那一边想起来,小家伙穿着粉嘟嘟的睡衣,看起来也没缺胳膊少腿,脸上红扑扑的,倒是被养得不错。
他一路冲过来,连踢带打地要沈临山把傅敛羽放下来,而沈临山在看到随之而来的尹青后便送了手,葱葱哇得大叫一声,扑到傅敛羽身上去。
“先生,先生你没事吧?你流了好多血,怎么办啊,我要怎么办啊,先生?先生!”
“嘘,不要这么闹腾,太大声了,宝贝儿。”傅敛羽又吐了一口血,抚摸着葱葱的嘴唇,手上的鲜血把小家伙的嘴唇涂得鲜艳,皮肤显得越发白了,“你亲我一下。”
“什么?”
葱葱本就急,傅敛羽说话又有点含糊不清,他不得不凑近男人问着,而对方的手突然移到了他脑后,狠狠地吻了上来。
这吻带着血的腥味,热烈又赤诚地涌进他嘴里去,那血被他含住,吞咽下去,像点燃了喉管,一路直冲上心脏,炸出一路的小烟花来。
傅敛羽在结束一个深吻后,总算是没了力气,手一沉,把葱葱带进怀里:“亲亲治百病啊,宝贝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