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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轶闻录》作者:楔紫
文案:
传言,世间分三块,一块神,一块人,一块鬼。又传言,人间的极东之地,有一地名为留人堂,里面住着的乃是一位名叫沈秋的人,此人来历不详,身份也不详。据说这个沈秋啊,是地府专门委派在人间的鬼差,帮助那些冤死的、还有留恋的厉鬼了却他们生前的憾事、悔事。若是死后执念太深,不愿迈入轮回,便可前往极东之地寻人。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情有独钟 虐恋情深 前世今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沈秋、蔺久 ┃ 配角:刘岳九,王品茗 ┃ 其它:玄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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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传言,世间分三块,一块神,一块人,一块鬼。又传言,人间的极东之地,有一地名为留人堂,里面住着的乃是一位名叫沈秋的人,此人来历不详,身份也不详。据说这个沈秋啊,是地府专门委派在人间的鬼差,帮助那些冤死的、还有留恋的厉鬼了却他们生前的憾事、悔事。若是死后执念太深,不愿迈入轮回,便可前往极东之地寻人。
“我不愿随你成仙,我本无此意,只是他要我永生永世不再受轮回之苦,我还是想要留在这里。”
“唉,沈秋,你知不知道这个世间,无论天、地、人,可能都不会有他的踪迹了。”
“我知道。”
“那你还……”
“我只是……想留在这……”
“唉,罢了罢了。”
“沈公子应该知道神是不能久留于这世间的。”
“我无意违法天律,只是……”
“老朽这有一个方法,不知道沈公子是否同意。”
“您不妨直言。”
“神和鬼一样不能久留于世,只是有些厉鬼实在是怨气太重,我手下的鬼差容易被打伤不说,那些厉鬼怨气过大也难以入轮回,可鬼差又难以久留于人间,如若沈公子愿意帮忙的话……”
“好。”
至此,传言起。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周更,其实这篇文是最近看p大的镇魂,得了启发,可能会有相似,不过保证原创,就是我古文学的太差,欢迎小可爱多多留下建议,希望有人喜欢。
☆、刘岳九(一)
留人堂迎来它的第一位客人是沈秋留在人世后的第二十年,风突然吹开了留人堂的门,门外已然是冬季,凛冽的寒风夹带着一些雪花吹进这个看起来毫无生气的地方。
“谁?”
刘岳九看着这间传言中极东之地有着鬼差的住所,即使是凛冽的冷风依旧吹不进这间漆黑的屋子。就算外面天不是很暗,屋子里也似乎没有任何光线,只有从屋子传来的一声清冽的男声隐约可以猜想这位留人堂的主人是怎样一个人。然而,听见了沈秋的声音后,刘岳九反倒有种奇怪的感觉,似乎这里住着的不是一个鬼差,却像是……刘岳九压下心中的疑惑,朝门里飘了进去。
屋子里跟刘岳九想象的一样,漆黑一片,外面的光线甚至没有一丝能够透进屋子里,只要完全进入屋中,就仿佛全身被黑暗包裹一般。刘岳九思忖着,眼前看不清任何东西,他仰头环顾了一番后鞠了一个揖,“在下刘岳九,想求见传闻中的沈秋公子,帮在下完成生前的心事。”话音刚落,屋内忽然亮了起来,原本透不尽屋子的光竟然像空气一般飘进了整间屋子,然而这光就如屋外刺骨的寒风一般没有温度,还有些叫人生疼。
思及此,刘岳九皱了皱眉,他已经是一个鬼魂,没想到居然还能再次感觉疼。再抬眸,不远处案台前的椅子上已经坐了一个人。这个人的出现再次给刘岳九一种微妙的感觉,他没有束发,一头长发就像它的主人一样懒懒散散,随意散落在这人胸前。这人穿着一身灰衫,与刘岳九见过的那些纨绔公子一般,外衣松松垮垮地披着,身形单薄,像是感觉不到冷似的。但又与孤魂野鬼的刘岳九不同,这个人虽然闲散,却让人感觉他确实活着,这种感觉实在怪异。这个人的神情也像是刚被从被窝中叫醒的纨绔公子一般,一脸的不耐烦,像是马上就要大发雷霆般左眼微眯,似乎在观察面前的人是否是自己可以发火的合适对象。
“您就是这留人堂的主人——沈秋公子了?”刘岳九打算在此人先发火前先发制人,毕竟感觉到这位沈秋不是一般人,哦,或者说不是一般鬼,那么,他完成心愿的机会就越大。
“恩。”
“在下刘岳九,听闻公子可以帮助鬼魂了却生前的憾事、悔事,特来此处请公子帮忙。”
“久……?”刘岳九明显感觉到沈秋似乎对这个“jiu”字很在意,不过他也明白,求人帮忙的人是没有资格随意过问别人的往事的。好在沈秋并没有对这个“jiu”字纠结很久,“你是怎么知道留人堂有个叫沈秋的可以帮已死之人了却生前事的?又是如何得知要到极东之地找我这留人堂的?”
刘岳九之前一直执着于自己将要完成的事,却不料想沈秋一来就问自己是如何得知他的存在方位的,他一时回想竟发现自己无从回忆。似乎自己一死就想着要前往极东之地寻找住在留人堂的一个叫沈秋的人。
沈秋感觉到了刘岳九的语塞,皱了皱眉,只是这个动作转瞬即逝,是以刘岳九并没有在意。“我打一身死就想着来此寻公子助我完成心愿,并不记得自己是从何处听此传闻。”刘岳九边说着边看着这位沈秋公子的反应,只是这人神情傲倨,刘岳九实在难以看出他在想什么。
听完刘岳九的话,沈秋的神情没有什么变动,就像在玩味他的话一番。好一阵,刘岳九才听见他低低地笑了,“你可知道,我在这留人堂二十年来,你是第一个来到此处的。”
“这……”
沈秋冷哼一声,“你知道我这为何叫留人堂吗,你可以留下,鬼差不会捉你入轮回,只是你生前未成之事,你也只得自己做,与我无干。”
刘岳九在来之前便想过沈秋会提很多条件,自己或要灰飞烟灭也不一定,只是他没想到沈秋根本不给他半点机会。眼看沈秋已经从椅子上离开,他还想阻拦一番,只是一眨眼,沈秋已经不见了,留给刘岳九的只有一句话,“待你知道自己是如何来此地的,我们再行交谈吧。”
待沈秋走后,刘岳九一思量,这才明白过来,弄清传言的来历怕就是沈秋的条件,而且说来也奇怪,自己除了要万恒心愿之事,有些事情记得十分模糊,并不记得是否有听过关于沈秋的传言,这传言简直就像是直接刻在自己脑子里的一样。
“刻在脑子里?”刘岳九觉得这个想法似乎是个突破口,他这才醒悟,只怕自己并不是听见了什么传言,看来他与沈秋的见面并不是个意外,而是有人刻意安排。只是他不过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读书人,有什么好知道别人记挂的呢?刘岳九抬起头看着挂着的牌匾,上面写着留人堂三个字。沈秋这人也是十分奇怪,屋外就犹如一间普通的屋子,只有屋内才挂着留人堂的牌匾,偏生他平日里又不开门,若不是当时恰巧风吹开了屋子,自己哪能……恰巧?刘岳九越想越觉得有什么阴谋,他之前觉得了却心事是最重要的事,然而,如今他又开始觉得自己以往的似乎也是一件大事。
刘岳九在留人堂住了下来,他与沈秋初次见面、谈话的地方只是大厅而已,穿过大厅是一个花圃,里面种的是一些不知名的花花草草,花圃往左为西厢房,沈秋就住在其中的一间屋子里,往右为东厢房,沈秋让刘岳九随便挑一间屋子住。刘岳九往前看,竟望不到厢房的尽头,于是挑了第二间屋子住下,不再过问什么。
☆、刘岳九(二)
刘岳九在留人堂住下的第二天清晨,天仍旧蒙蒙亮,屋外似乎还飘着细碎的雪花。刘岳九刚想出去看看,忽的就想起以前听老人家说的鬼不敢在白天出现,惧光,于是连推门出去的勇气都烟消云散了。
他放下想推门的手,转身坐在桌旁,叹了口气。他现在已经是鬼,早已不会痛,不会饿,也不需要睡觉。他昨夜试着躺在床上睡觉,哪知手竟直直穿过了棉被,他这才真正意识到作为一个鬼的自觉,于是便在椅子上坐了一夜。直到天亮,他才想着出去看看,只是想到鬼怕光,他只好做硬生生挨过一个白天的打算。
只是昨夜数个时辰坐在冰冷的板凳上,虽然鬼不会觉得累,但总是维持一个姿势,刘岳九实在是心里烦闷,索性躺在床上,心里好像觉得躺着舒服点。
刘岳九仰头看着屋顶,沈秋说若是没有想到为何来这便不必找他,自己也需得理理头绪。自己现在还记得的都是关于梅瑛的事情,只可惜自己与她已人鬼殊途。
不过刘岳九并没有感慨太久,因为半柱香之后,他听到门外一句清清楚楚地“出来。”看这留人堂不像有其他人的样子,应该叫的是自己……吧?刘岳九有些顾虑,不过门外没在有别的声音,他试探着说:“屋外已经天亮,而我现在是鬼。人常说鬼惧光,难道是谣言?”待他说完此话,屋外仍是静悄悄的,他侧耳听了一会,屋外的人才慢慢说道“我留人堂谁都能留,自然不会让人在白天闭门不出。”
刘岳九才知道留人堂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忙推开门见人。一开门,只见沈秋挺拔地站在外面,他身上散发出一种冷冷的气质让刘岳九觉得他几乎要和那凛冽的寒风融为一体。尤其是此刻,他背着手,脸上一抹冷笑,活像小时候上私塾背不来文章时教书玄生的表情,刘岳九觉得即使是鬼的自己此时也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沈秋见他出来扭头就走,刘岳九慌忙跟在后面,听见他轻飘飘一句“之前来我留人堂,在这屋里屋外正大光明转悠了那么久,不过思过一夜居然就有了身为鬼的自觉还真是难得。”刘岳九这才想起,他虽然是个鬼,不过早已经过日光的洗礼,现在忽然一提,也不知道该说是愚钝还是……愚钝。
此刻前面的沈秋又一次皱起了眉,刘岳九的出现实在是有点奇怪,此人是怎么得知留人堂的,又是怎么过来的,难道是地府的安排?可怎么都太不像啊……
转眼间,刘岳九发现他们来到了昨天留人堂后边的小花圃,小花圃对着的是一面墙,先前那里什么都没有,不过如今那里摆着一张祭桌,上面摆着一根大约三尺长的白色蜡烛,再加上烛台的高度,竟然足足有六尺高。刘岳九看着那根燃烧的蜡烛,跳动的火焰让刘岳九再一次感受到犹如沈秋本人般刺骨的温度,他恍惚中竟生出一种这蜡烛烧的是天上飘散的雪花才会这般冰冷的念头。
沈秋拿起祭桌上摆放的一叠黄纸,用毛笔在上面写了什么,刘岳九不敢上去窥探,只得忍住好奇心站在花圃旁欣赏花花草草。
“你为何要来我这?”
刘岳九觉得自己有些习惯沈秋的做事风格,自己想到什么问什么,是完全不会管别人想要说什么的,他就只想知道自己想知道的部分,其他的废话他根本没耐性听。刘岳九在心中整理了一下生前的经历,三言两语草草说完了他这一生。
刘岳九生前是一个小小的账房先生,他所在的梅家是一户大户人家。梅老爷膝下有一个女儿,名叫梅瑛。梅瑛是大家闺秀的典范,人善良聪慧,可惜身为女儿家,一切事情均由父母长兄做主。刘岳九在梅家勤勤恳恳三年,期间爱上了梅瑛,两人常悄悄幽会,可惜事情很快被告发。告发他的是梅瑛的一个爱慕者,因为不满同是下人的他可以得到梅家小姐青睐便诬陷他勾引梅家小姐。刘岳九不久后便被梅府以做假账的名义赶了出去,名声也毁了,无人敢再寻他算账。刘岳九心中愤懑,便决定寒窗苦读待他日高中。他翻阅各种书籍,日子过得清贫无比,与梅瑛也只能偶尔写上几封书信,悄悄往来。等到他上京赶考那日收到梅瑛的书信,二人欲在临别前见面,谁曾想,这一见面竟成了永别。梅家的长子梅峰知晓他们见面的消息,在他们二人临别依依时突然出现。梅瑛被下人带回梅府,刘岳九被梅峰活活打死。
“早知道,当初被赶出梅府时,我便不该再与梅瑛联络,我和她本就希望渺茫,那状元哪是那么容易中的,难道要空给她希望,让她为我辜负了年华吗?”
“你现在倒是忏悔得实诚,早先就不明白这个理吗,事后讲大道理谁都会。”
“是啊,可惜我明白的太晚。”
听完这话,沈秋问他:“所以你现在的心愿是什么?”
“我……我原本是恨梅峰将我打死,可世上带着怨恨死去的人何其多,而如今我只是想知道梅瑛如今过得是否安好。她,当时是看着我被打死的……我当真希望她今后能过得好些。”
“所以,你是因为那个女人所以留在人间?”沈秋压下心中的疑惑和烦闷,“你还记得你和她的生辰八字吗?”
刘岳九楞了一下,他和梅瑛当年私定终身时交换过生辰八字,他如今还记得。他看到沈秋在原先那张黄纸又添了几笔,应当是在写上他们的生辰八字。此时冷风吹过,刘岳九忽然看见花圃中摇晃的绿草,他心中疑惑,这仿佛是做草席用的那种草吧,这花圃中的花草竟然在寒冬也仿佛置身于春夏般郁郁葱葱。
刘岳九没有对这些花草疑惑太久,因为他即将真正意义上第一次看见那些神龟魔神的东西。只见沈秋将黄纸斜着折起来对着那跳动的火焰劈了下去。火焰在还没接触到纸前就自动分成了两半,在黄纸劈下来时又迫不及待拥了上来,而那黄纸就在接触火焰时倏忽就不见了。刘岳九可以肯定黄纸是不见了而不是被烧掉了。片刻后,他感觉那跳动的火焰好像被定住了片刻。刘岳九确定他没感觉错,因为沈秋也同时动了一下。不久后,那火苗缓缓吐出一股黑烟,黑烟越升越高,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淡。就在黑烟升到一定高度时突然像一个花苞突然绽开一般,花瓣在一刹那全部绽开,犹如方烟花一般灿烂。灿烂过后,黑烟尽数消散,从空中缓缓飘下一张黄纸。
沈秋一把抓住那纸,草草看过后将那纸揉成一团扔了出去。刘岳九看到那纸团滚到了祭桌下,沈秋衣袖一挥,纸团和祭桌全不见了。沈秋转身便往东厢房走去,“我说过你生前之事由你自己完成,我可以让你留下来。不过入我留人堂后便不可随意离开,不然我可不敢向鬼差保你。”
☆、刘岳九(三)
沈秋回到自己的屋里,推开窗,映入眼帘的就是留人堂后那块花圃。风吹过,那花圃中的花草被吹得微微摇摆,竟让人生出一丝仿佛沐浴在初春微风拂面的快乐中。阵阵花香飘来,好像即使是终年不化的积雪也在这风中消融,散成滴滴雨水淅淅沥沥落下来,坠在花瓣上,砸得那娇弱娥花瓣弯下了头来,只一点,露水便滑落到土里,消失不见。那是天界的风景。沈秋常常会想到这幅画面,其实这么多年,他也不记得天界是什么样子了,他本不该记得。
沈秋叹了一口气,空中毫无预兆地燃起一团火,须臾,那火化作阵阵青烟消散了。而那火里烧的正是沈秋今日送往地府的黄纸。他送去的纸上写明了刘岳九已在留人堂安顿顺便问了梅瑛的事情,然而地府的回复却只写了梅瑛的寿终之日,对于刘岳九,却简简单单一笔带过。地府的态度实在难以让人不新生猜疑,刘岳九到底是地府特意送来的还是别有隐情?沈秋记得当日地府同他的说辞是怕厉鬼难以控制,因而想留个地方处理这些烂差事。可是刘岳九的表现,沈秋左看右看都不觉得他像个厉鬼。按照刘岳九的说辞,他那么文绉绉的,讲起他跟梅瑛的故事来都差点要抹鼻子了,说想与之再见一面也合情合理。而对那个打死自己的梅峰,刘岳九看上去虽颇有些怨气,但兴许是已经接受自己死去的事实,刘岳九顶多是怨他,恨他,却没怎么起想报复的心思。
“你就不恨那个把你打死的梅峰?”沈秋也问过刘岳九。“唉,我虽恨他打死我,但人已入土,我也不愿平添是非。而且梅峰是梅瑛的兄长,我若是将其害死,梅瑛有要好一番伤心,我怎么舍得。如今,我唯一的心愿就是还能在见上梅瑛一面,足矣。”
若是厉鬼,刘岳九没有必要说这番话。若说是因为他对自己不够信任而有所欺瞒也说不通,他现在只是一只鬼,对自己有所隐瞒并不能助他达成目的。反倒是诚实以对自己还有可能帮他一把。
实际上,从一开始沈秋怀疑地府特意将人送过来的目的。天界、人界、地界向来不对付,虽然天、地谅解共同掌管人界的事情,但传言三界开天辟地的老祖宗曾为了争夺地盘大打出手而后落得个鱼死网破的下场,而后三界勉强维持着和平但谁心里如何想的谁又能知道呢。
刘岳九的事情太多蹊跷,神奇的是他本人都说不清楚,甚至可以说是毫不知情。沈秋思虑再三决定还是找刘岳九看是否能问出什么线索。他离开自己的屋子去往留人堂。案台上还高高地挂着牌匾,他坐在椅子上回想当天见到刘岳九的情景。那天大门被寒风吹开,他便坐在这等候,刘岳九不久后便到了。现在看来,他以为门是刘岳九推开的结论是错的。刘岳九根本没那个能力,他不是厉鬼,当初他似乎以为是自己早料到他会来因而再次等候。事实上那扇门是个提醒,给两个人的提醒,冥冥中他们会遇见的提醒……会有这种感觉还真是令人奇怪。
沈秋传音给刘岳九让他前往留人堂,他到了之后,沈秋直接问他“可有想起什么?”
刘岳九支支吾吾地也不知道想说什么,沈秋看了直头疼,就看他讲他生前之事都长吁短叹成那样,他就知道问他是个体力活。也不怪沈秋总是对他冷冷的,刘岳九这人不知道是不是书得太多,他自认为书生气重,可沈秋总觉得他婆妈,说一件事要感慨个半天,就差没吟出句诗来。
沈秋生怕他又说什么沈公子如何如何,忙问他:“你死后成鬼就来我这留人堂前就没见过其他人吗?”
刘岳九琢磨半天,“的确没有见过谁……我仔细想了想,我死后除了记得梅瑛的事情便只记得前往留人堂寻人这一件事,没有人与我说过,也不知怎的我就知道了。”
沈秋听了后就想到之前那种一定会遇见的感觉,似乎还真是注定?沈秋上下打量了刘岳九一番,就这人?还真是……没有值得遇见的价值。
沈秋又问“所以你来时,不怕光?”
这一问就把刘岳九问懵了“沈公子这么一说,小生这才想起,似乎的确是……”
遗留在人世间的鬼在白日均不敢擅自行动,可是刘岳九却来去自如,看来的确不是一般人。“你现在知道该做什么吗?”
刘岳九迟疑了一会,鞠躬“请公子赐教。”
“等。”
沈秋说完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往后门走去,临走前还特意嘱咐道“以后直接叫我沈秋吧,有什么事叫我名字,我能听见。”
刘岳九看着沈秋离去的背影,默默思索了一会便打开大门。屋外的景致虽然在院子里也能看到,但刘岳九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他慢慢将手伸出去,风似乎都更显得刺骨了一些,可惜他感受不到,因为他是只鬼。天上没有再飘雪花,但乌云还是在上头,只是微微透出的光芒好像说明马上就要天晴了。刘岳九索性整个人都探了出去,他站在屋外,风呼呼地吹着,他的衣袖没有丝毫摆动,头发也没有凌乱半分。但仅仅这样,刘岳九就生出一种还能在外头这样站着就证明自己没死的喜悦来。不过,他感觉不到丝毫冷,就连想摸一摸墙都发现自己是能穿过去的。这种喜悦瞬间就没了,自己是鬼这件事没的说了。认命吧,你已经死了。这短短的话语竟然像是给自己打气一样,刘岳九告诉自己要看清事实,起码自己还能站在阳光下,这点已经够光荣了。刘岳九忍不住想要吟一句诗,不过思来想去没想到有什么是适合做鬼念的诗,毕竟别人都没有这个经验嘛,刘岳九很好心地原谅了古人。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这章有种沈秋和刘岳九cp的感觉,不过他们的确没什么关系,其他的后面会说到。
☆、刘岳九(四)
自从沈秋说要等之后,刘岳九便只好苦苦等待,虽然他不知道要等什么,要等多久。好在自己即使是鬼也能在日光下随意行走这件事着实愉悦了他一番,趁新鲜劲还没过去的时候,刘岳九三天两头往外跑,沈秋对他的行为似乎也从不介意。
凌刘岳九略感失望的是,在极东之地,他甚至连一户人家都看不见。在留人堂周围尽是大山,放眼望去便是连绵不绝的,山上郁郁葱葱的一片,经常能听见鸟儿的鸣叫和其他动物的嚎叫。虽然看看山上的动物也不失为一种乐趣,但刘岳九还是更想要看到人,即使自己一句话不能跟他们交谈。至于沈秋,他那么厉害,刘岳九想着,默默将他划出人的行列。
在看厌了山中野兽相互嬉戏后,刘岳九提出能否让他在外面多呆上几日,他想去更远的地方看看现如今人间的繁华。沈秋听完后还是那句“有事叫我,我能听见。”
在取得同意的情况下,刘岳九马不停蹄地出了门,他一路往西,看到有人便停下来。刘岳九不是不想找梅瑛,可是他来时是受了不知道什么的指引,如今想回去他已经完全不记得路在哪了。更何况沈秋让他等,他猜测大概是等梅瑛的到来,虽然不清楚是不是,但他还是不敢问家乡的路往哪走。再说他的梅瑛是否还在那呢,过得怎么样呢,越是想刘岳九就越是不敢想,他告诉自己等就等吧,到时候自会有结果的。
刘岳九在外的时间愈发长。回留人堂的路他还算记得,冥冥中就像有一个路标似的,有什么在牵引他回那去,他更不怕丢了。他走了很远,到过很繁华的地方。他曾陪一个儿子在外出征的寡妇度过一旬,看着那位妇人在家中读着儿子寄来的信落下热泪,拿起手头的针线对着儿子的衣物缝缝补补,收拾东西时望着丈夫的遗物诉说衷肠。那位妇人足足花了三天的时间选了一个好地方挖坑,然后刘岳九看着她将所有的东西背在身上朝目的地进发。妇人用早就放在那里的工具挖了好几天的坑,顺便将自己仅剩的食物吃完了。之后,她看着那个坑露出了幸福的笑容。“食物吃完了,”妇人拿着丈夫的遗物和儿子寄给她的信和衣服,“周郎,禄儿可给你长脸了,在战场上杀了好多敌呢,你常常教他要效忠国家,现在他为国捐躯也算是不辱你的教诲吧。”妇人边说边跳进了坑里,泪水落在了她抱着的信上,“现在国家打仗啊,我一个妇道人家也没本事,如今连粮食也没了。村里的人都走了,之剩我一个人不愿离开你们。”她缓缓闭上眼睛,挖坑的事情让她累极了,只想好好躺着休息,“禄儿,不怪你,娘太饿了,把食物都吃完了,想着你们都先我一步,娘也不甘拉在后面。”妇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露出的笑容像她大婚那天那般灿烂,“周郎,禄儿,我来陪你们了。”
刘岳九没有再看下去,他远远地看了妇人最后一眼,回留人堂去了。这世上死去的人太多,而活着的人又能做什么呢?越是看得多,刘岳九越是在心中牢记“生死有数”四个字,他本来也不该留下来。沈秋还是像以往一样继续在留人堂中不知道做些什么,刘岳九四处游荡,而这一天,距他来留人堂约有两年,距他第一次出门也约有小半年,刘岳九隐隐想过,这就给他碰上了——鬼。
刘岳九在此之前还没见过同类,猝不及防间打了个照面还有点懵。他一边心里感叹果然人多的地方就会死人,一边跟那位死去的仁兄极力攀谈。而那位仁兄还沉浸在与家人分别的悲伤中,哪有空理他啊,正独自神伤呢,就听见旁边有人,哦不,鬼,一直说个不停。章秦——那位死去的仁兄——总算是受不了了,“你就不能闭嘴吗,你都死了还那么兴奋?”
刘岳九看见这个鬼终于肯搭理他,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我已经死去很久了,只是一直没有投胎罢了。”他没有瞧见章秦的疑惑,接着问道“你这是在往哪走?”
章秦仔仔细细瞧了他,感觉似乎与自己也并没有什么不同,他看向自己走的方向,“你不觉得什么在拉扯你吗?”
刘岳九自然是感觉不到的,他死后立即赶往留人堂,对这些新死的鬼还很好奇,“并未……你觉得有东西在拉你?我当初死时,但未曾有过……”他喃喃自语着,章秦见状,愤怒起来,“你为何没有?怎就你能留在世间?”他说着,一气之下,想要挣扎出来,“咔嚓”一声,似乎有什么断了,章秦一下子觉得轻松起来,还来不及笑,白日的阳光照在他身上,裸露的灵魂冒出阵阵黑烟,他忙躲到荫蔽的地方。
刘岳九在一旁若有所思,他望向天上的太阳,即使是变成鬼,他也从未惧怕过阳光,这本不合乎常理。他转了一圈,找到章秦的藏身之所,陪他一块猫着。
“为什么你不怕日光?”章秦就算再迟钝也察觉到刘岳九的不同来,然而他实在看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向刘岳九倾诉自己的心事。他自小便体弱多病,爹亲看他是个药罐子便抛下了他们母子二人,只有娘亲一直没有放弃,靠自己辛勤做的一点针线活养家糊口。然而就算自己再怎么努力也依旧是抵抗不了病魔的召唤,最终死于买药的路上。
“我还没有与娘亲好好告别,就这样死在路上,只怕娘亲连他的尸体都不能再见。”刘岳九听后嘴上安慰他,心中却想自己被梅峰打死只怕是被抛尸荒野,就这么死在梅瑛面前还不如死得悄无声息的好。
他们二人在荫蔽处等到日落月升,以为终于万事大吉,章秦便一路赶往自己身死得地方,哪知自己的尸体不知去往何处,他便打算去看看自己的娘亲。
☆、刘岳九(五)
夜色正浓,即使隐藏于这寂静中,即使知道自己已经是鬼,章秦和刘岳九这两鬼依旧猫着腰,小心翼翼地接头。
“这里没看见有人,快过来。”章秦一双眼滴溜溜地转着,看见没人才招招手示意刘岳九过去。刘岳九见他这个样子也猫着腰学他,声音也放低不少,“我们都不是人了,没谁能看见我们,我们为什么还要这样偷偷摸摸地啊。”
闻言,章秦愣了一下,才对刘岳九说,“啊,我忘了我们都是鬼了,以前半夜溜出来做些杂活时都是偷偷摸摸的,一下子改不过来了。”
刘岳九听了不屑地瞥了他一眼,“行了行了,老猫着腰累死我了。”然而将声音提高至正常音量的刘岳九又觉得自己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太过突兀,思忖了一会,还是决定放低音量说话。
不得不说,繁华的地方安静起来才越是叫人害怕,尽管刘岳九先前也去过其他地方,然而那些人烟稀少的地方留给他的是静谧和安宁,不似这繁华之地的夜晚般总给他一种空城的感觉。刘岳九越是走着越是觉得不安,他转头问章秦:“你怎么这般磨磨蹭蹭的?”
章秦低着头,嗫嚅着说:“我……我有些害怕。”
刘岳九大概能明白章秦此刻做鬼回家的心情,但心里仍是忍不住骂了句“这完蛋玩意儿”。他们继续往前走的时候,刘岳九觉得自己那种惴惴不安的感觉越发明显,而且他感觉到了一阵寒意,他忽的就想起他当年死后的那个冬天,那种能刺骨的寒意和……阴风。
“呼”地一阵风吹来,章秦和刘岳九二人纷纷被吹翻在地。刘岳九顶多摔了个大马趴,但看向章秦,他似乎并不是只被摔了这么简单。章秦因做鬼变的惨白的脸此刻更加白了,他下意识去捂胸口,可之后却发现并不是胸口,自己全身都不对劲。如果他是个人,他觉得自己应该早就一口鲜血喷出来了,但他现在是鬼。
那阵阴风将他们吹翻后,消停了一阵子,但他们明显能感觉到越来越冷的环境。刘岳九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章秦就大叫起来“鬼差!肯定是鬼差!”
就在刘岳九听到鬼差这两个字发呆的时候,他和章秦眼前的阴风中突然走出两个人,红黑相间的袍子,胸前的差字都表示章秦这次说对了。
鬼差中有一人从出现开始就一直盯着刘岳九,另一人看上去较为活泼些,拉着伙伴的衣袖笑得东倒西歪,“哈哈,林砚,现在的鬼真是一个比一个蠢啊,你看他那个样子,哎呦……”张知为指着难受还在捂胸口的章秦,转头想叫林砚看,不过他一扭头就发现了林砚满脸的严肃。
刘岳九心中有种大事不妙的感觉,下一秒林砚衣袖一挥,一股更加刺骨的寒风就朝刘岳九扑过来。刘岳九紧闭着嘴,待风吹完,他看上去也不过是衣发凌乱了些。林砚见状冷哼一声,张知为也“咦”了一声,身体慢慢站的笔直。刘岳九无意识咽了咽口水,“鬼差大哥,我们……”
“废话少说,你是谁?”林砚一脸冷漠地打断了刘岳九的话。
“我?我叫刘岳九……”
“刘岳九?”林砚还是那副表情,手中却变出一把刀来。照理来说,林砚的刀并没有拖在地上,刘岳九却好像听见自己擂擂的心跳声以及那过分有存在感的刀拖在地上发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刘岳九慢慢向后挪动,看着林砚逼近自己,刘岳九内心的恐惧达到了顶点,以至于林砚的刀都挥了下来他的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不过这空白随后便被一股撕心裂肺的痛楚代替了,刘岳九在生前被梅峰打死都未曾体会过着种痛,那就像是从灵魂深处伸出一道裂缝,慢慢地要将刘岳九完全撕开。
张知为站在一旁掏掏耳朵,“也没什么啊,真可惜。”他看着刘岳九那副痛苦的样子居然笑着拍拍林砚的肩,“哎呀,我好久没看见你挥刀的样子了,还真是英姿飒爽啊,我……咦,你在干什么?”张知为发现自己的好搭档在挥下那一刀后嘴里还念念有词,“你挥刀是假,念咒是真?”
林砚将嘴里的咒语念完才对张知为露出大尾巴狼的笑容,“不,两个都是真。”
张知为及其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上前检查刘岳九的情况,“我看这鬼也没什么稀奇的,值得你这样对他?”
林砚在背后又冷哼一声,“呵,你这种半吊子当然觉得没什么稀奇的。”
张知为按捺下自己想回嘴的心,就听见刘岳九嘴里模糊不清地在说什么。“这小子说什么呢?深?深什么?深酒?什么东西,要灰飞烟灭了还想喝酒啊。”话音刚落,张知为立马弹开了,对着身后说,“来了。”
沈秋赶到的时候,刘岳九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样子,他立马上前救人。不过沈秋发现在他救刘岳九之前明显看到刘岳九身上有什么金光闪闪的东西,在刘岳九魂魄安定下来后那东西立马隐蔽了。沈秋安定好刘岳九后,转头看向两位鬼差先自报家门,“在下留人堂沈秋。见过二位差役。”
林砚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生动了起来,他眯着眼问“留人堂?原来是沈秋公子,看来他们是沈秋手下的人?”
沈秋眼睛都没有转一下,“只有我身边躺着的这个比较特别,也说不上是我的手下,此次他给二位差役添了麻烦实在是沈秋的过错。不过旁边那个,沈秋并不知情,想来应该也就是一般逃窜的鬼魂。”
林砚直直地盯着沈秋,听完他的话后并没有反应,知道张知为上前暗中扯他的衣袖,他才伸手一抓,章秦就落到了他手里。走之前,沈秋还是跟他说话的那副模样,“希望沈秋公子下次管好自己手下的人,省的给我兄弟二人添麻烦。”
“自然自然。”沈秋确定鬼差二人已经走远了后才去看地上的刘岳九。刘岳九的魂魄已经安定了下来,没有了危险,只是还要昏迷一阵才能醒来。沈秋回忆起之前看到的闪着金光的东西,不知他是否眼花,那好像是一段闪着金光的文字,而且开头赫然是他沈秋的名字。沈秋的表情在这空旷的街道里显得愈发阴冷,他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将刘岳九带回了留人堂。
☆、刘岳九(六)
刘岳九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不过他并不确定他晕了多久,也没敢问。刘岳九知道这次是自己闯了祸,在沈秋面前底气也不怎么组,然而犹豫再三,他还是问了章秦的下落。
“章秦?当时躺你旁边的那个?被鬼差带走了。”
刘岳九心中虽也觉得大概是这样,却难免伤感。沈秋见了只觉得好笑,“你以后还是好好呆在我这留人堂吧,省的出去败坏我的名声。”
刘岳九听了,心中很不是滋味,但却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只能长长地叹一口气。不过正当他打算离开的时候,沈秋叫住了他,“等等。”刘岳九看向他,“沈公子可还有什么事要交代?”
沈秋呡了呡嘴,“我前日救你时,你身上曾有金光发出,你可知晓其中隐情?”
刘岳九心中一惊,“在下并不知晓。”
“啧”沈秋有些许不耐烦,这根本就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鬼,可身上却的的确确有着大秘密。“你有没有见过什么奇怪的东西?”
“这……小生自来到留人堂后,觉得处处奇怪,也处处都不奇怪。”
沈秋扶额,跟刘岳九交谈的感觉很糟糕,刘岳九从来都不知道他真正想问什么。“我是问你,你生前有见过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吗……可能是一段话或……有什么奇怪的文字或传言吗?”
刘岳九听到生前这两个字还有点恍惚,他想要回忆回忆生前的事情,却惊觉自己已在这留人堂度过了几十个年头,他的回忆都有些模糊。“我……我当初想要求取功名时曾看过许多书籍,我已没什么印象……说来也怪,小生对生前之事印象极为模糊,怕是……不能帮上公子的忙了……”刘岳九抬头去看,沈秋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还是令他有几分内疚,自己似乎除了添麻烦就没有帮上任何忙,实在是惭愧。
沈秋对刘岳九的话毫不意外,从刚见到刘岳九,他便觉得此人极为不靠谱。他想了想,那天见到的金光可能就是指引刘岳九来到他留人堂的原因,必定是刘岳九生前遇到的,看上去想是一段话。“你……你翻阅那些书籍的时候有没有看到过一张纸?或者一封信?”沈秋刚问出去就觉得刘岳九应该不会给出他想要的回答,他决定不再寄希望于刘岳九身上,“你生前见到什么奇怪的东西会不会告知他人?你身边的人有没有可能知道一些线索?”
“身边人?我想到了,我若是见到什么奇怪的事应当会告诉梅瑛,我们私会时我怕她不爱听那些之乎者也的大道理……”
“行了行了。”刘岳九还没说完,沈秋就急忙打断他,既然已经有了眉目,接下来的长篇大论就没有听的必要了。“等着吧。”沈秋说完就离开了。刘岳九细细品味了一下沈秋的话,看来一开始沈秋就是要自己等梅瑛的到来。“你应当过得很美满吧。”他当时离开时,梅瑛正值二八年华,他一面希望越早能见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一面却又想自己等的久些不就证明梅瑛活得久些,大概也就更幸福些。
刘岳九在留人堂的第四十三个年头,梅瑛来了。
前天夜里,沈秋就告诉刘岳九,“收拾收拾,你那位老相好要来了。”刘岳九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沈秋就走了。第二天一天还没怎么亮,星星都还挂着几颗,刘岳九就被沈秋带到大堂等着。
“待会地府的人会来,你不要给我出什么岔子。”刘岳九点头称好,实际上他现在心里乱的不得了,他忽的就想到近乡情怯四个字。不知道如今梅瑛怎么样,算来,当年他俩分别时,梅瑛正是二八芳华,如今他在留人堂呆了四十三个年头,说明梅瑛如今也已六十高寿,应当过得很好。
一阵风吹过,刘岳九倏地就想到了他遇见鬼差的那个晚上,风和如今的一样寒冷刺骨。果不其然,那阴风吹过后,两个身影出现了,居然还是老熟人——林砚和张知为。张知为打着哈欠进的门,“唉,我们这知道沈公子要人,这天都还没亮呢,就急忙赶了过来,这份情谊沈公子可要接着啊。”
沈秋看着眼前一脸嬉笑的人,他旁边站着的那个面无表情,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说笑了,地府的人从来只在黑夜巡逻,天要是亮了,二位只怕过不来吧。”
张知为听了只“嘿嘿”两声,“沈公子要的人我们可带到了,喏。”说着露出身后一个白发苍苍老婆婆的鬼魂。
刘岳九看着那位老婆婆一时间百感交集,他也曾想见到梅瑛时她定然已芳华不再,只是一下子还是不免有些唏嘘。他迎上前想要握住梅瑛的手,有怕太唐突,到跟前又放下了。“你……梅瑛……”他欲言又止,“这么多年……”
梅瑛此时看着仍是当年模样的刘岳九,眼眶倏地就红了,“这么多年,你还是这个样子……”她压下心中的冲动,作了个揖,“当年我被兄长带回家,原来他与爹爹早就为我说好了一门亲事,只一个月后,我便被嫁到了有名的富商王家。夫君……他待我……我虽并不心怡他,但好歹在王家吃穿不愁,有一个栖身之所。夫君之后又娶了几房妻妾,只我不屑与他们争宠,最后倒也圆满。”
“如此想来,你也受了不少委屈。”
梅瑛眼底的泪蜂涌而出,“这番来看,你心里应当也有不少苦,不然怎会留恋在这世间呢?刘……郎,你还恨我吗?”
“恨?何来这一说,我只恨我自己无用,没法护你一生周全。”刘岳九看着梅瑛,就这样望着她的眼睛,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当年两人恩爱时,梅瑛的眼神含情脉脉,每每看着那双眼,它就像涌着万水千山,下一刻就要流出来一般。他知道如今他们已经殊途,最后拥住那个叫自己刘郎的女子,“你平安,就好。”
☆、刘岳九(七)
张知为看着眼前这感人至深的一幕,忍不住又打了一个哈欠。“很困?”林砚在旁边忍不住问道。“林砚,我好无聊啊。”张知为小声说了一句,他本来就觉得人间这种儿女情长的事情没什么意思,如今看他们二人故人重逢心里也生不出什么感慨来。
“……再等等,一会,阎王要来。”
“恩?”张知为对阎王要来这件事感到有些诧异,“我总觉得有点怪怪的。”阎王似乎当初曾和沈秋有过交集,也不知在暗暗谋划些什么。不过阎王如何与他们二人无关,张知为想着还伸了一个懒腰,“林砚,是不是阎王来了我们就能回去了呀。”
“恩。”林砚点点头,“应该快了。”
另一边与张知为有着同样态度的沈秋也颇受不了眼前的状况,他现在最怕的就是刘岳九一心想着叙旧把正事给忘了,于是他从椅子上起身,“不知二位可否回避一下,他们二人许久不见,只怕有二位在也不敢互诉衷肠。”
张知为听了鼓着个腮帮子,这是纯粹想把他们二人支开啊。“好啊。”他拉了拉林砚的袖子,反正他也对这些事情没兴趣。
“后院西厢房空房间多的是,二位若是不嫌弃,可以小憩片刻。”
等两位鬼差离开后,沈秋仰起下巴示意。刘岳九斟酌一番才问“梅瑛……我生前可有曾与你讲过见到什么奇怪的书信文字么?”
“奇怪的书信文字?”梅瑛疑惑地看着二人,“这……我想想……”她现在已是鬼魂,在留人堂转悠了好一会,自己穿过了桌椅都不知,才慢吞吞地说“我记得你被我大哥赶出梅府后我们每每相见时间都很短,你总爱同我讲些奇闻异事逗我开心……”她皱着眉,刘岳九和沈秋看她的样子都以为没有什么希望了,不料她忽然停了下来,“我似乎依稀记得有一次你曾同我说在翻阅四书五经时无意间发现其中夹杂着一张纸,上面记载着极东之地有一个人名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