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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楔紫 当前章节:15380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21:30

“沈秋。”

“啊,似乎的确是这个名字……你当时同我说的并不多,我也以为不是什么稀罕事。但如今细细想来,所有的事情中只有这件最奇怪,只因你和我说,那纸像是从一本书中的一页却未有撕扯的痕迹,而且莫名藏在一本书中,毫无来由。”

沈秋叹了口气,总算不是毫无线索,“那他有说那纸上具体写了什么吗,除了极东之地有一个叫沈秋的人还说了别的吗?”

梅瑛看向那个在案台旁站着的人,微微欠身,“老朽只记得这些,他并未同我说太多。”

沈秋点点头,“我知道了,多谢。”

刘岳九听到梅瑛的话自己心里多了几分计较,自己生前居然真的有见过一张奇怪的纸,想来,就是因为那个,自己才来到了极东之地?不过他没有纠结多久,就听得耳边传了两道声音,“恭迎阎王大人。”林砚和张知为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了,随着他们话音刚落,留人堂门口出现了一个身影,正是林砚他们口中所说的阎王大人。

“行了行了,又不是在地界,我也就到人世随便转转,不必行礼了。”阎王踏进这留人堂,林砚二人在他身旁站立,梅瑛小小地行了礼也随林砚他们站至一旁。

沈秋带着刘岳九向阎王行了礼,“我这小地方只怕会怠慢了阎王大人,还请大人多多担待。”

阎王笑着“好说好说。”微微摆了摆手,林砚和张知为便带着梅瑛离开了。

沈秋也带着阎王走向后院,刘岳九一人在大堂颇有些凄凉之意。“此生还能再与梅瑛团聚,倒也不算亏。”

沈秋带着阎王来到了自己对门的房间,阎王找了把椅子笑眯眯地坐下了。

“沈秋特将大人带来此处,是有些事情实在想不通,想向大人请教。”

“哦?是何事,说来听听。”

“大人当初同在下说的是希望在下能留在此处帮大人消厉鬼之气,可这刘岳九却并不是厉鬼,而且他当初来我这,我原以为是受到指点,可后来看来,包括林砚那些鬼差似乎都不知情此事啊。”

阎王听完沈秋的话依旧神色如常,沈秋都怀疑阎王那笑是出生时被下了一刻不这样笑就会死的诅咒。阎王拿过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你怎么就知道刘岳九不是厉鬼,虽说他现在看上去倒是纯良,不过他心里怎么想的你未必知道……”他笑呵呵地呡了口茶,“不过我手下的鬼差对此事不知情倒的确是我一时疏忽。我当初叫手下的人将此事都传达一下,自己公务在身一时就忘了问他们进展了,更何况他们也并不认得刘岳九此人,误以为是逃窜的鬼魂也是情有可原,也希望沈公子叫你的人莫要太招摇。”

说完,阎王将手中的茶杯放下,望向沈秋。沈秋作揖,“沈秋明白。”阎王便起身走了出去,到大堂,刘岳九还站在那不知想些什么,林砚他们早已离开。“沈公子不必再送了。”说着,阎王便不见了,只能听见声音越来越远。刘岳九上前想要说些什么,沈秋看着他,露出一个极冷的笑。刘岳九还没来得及反应,沈秋作势便要掐过来,刘岳九只发现自己眼前的景象忽的变成了大堂黑黝黝的顶,呼吸也不畅快起来。

沈秋只作了个法圈住他的脖子,令他动弹不得,随后又在空中顺着刘岳九的身体直直地划了一道。刘岳九一时间觉得自己好像被开膛破肚一般,有什么东西想要剥离出去,身体就像离了水的鱼一般苦苦挣扎。痛苦之际,他似乎听到沈秋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先前那种痛苦慢慢消退。不过他还没缓和一下,自己又觉得脖子被勒的难受,明明是个鬼魂却觉得自己又感受到做人时脖子被勒住不能呼吸的感受,他觉得自己身处一片混沌中,什么都没有了,似乎是晕过去了。

刘岳九自己觉得恢复意识来已经过了很久,但实际上也不过片刻的事。沈秋站在他旁边冷冷地看着他,“看来那个东西已经和你融为一体了。”沈秋皱皱眉,那个东西不仅剥离不开,甚至使得刘岳九的魂魄比常人更加稳固。他蹲下身直直地看着刘岳九的眼,“你要知道,阎王竟然没将你要回去你便只有我这留人堂一处可呆。我暂且不知道你身上藏的秘密是什么,不过你要记得你这条命不可轻易丢掉。”说完,沈秋梅等刘岳九的回应便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刘岳九这部分就算结束了,接下来他还会出现,不过没有这么主要了。

☆、请假……

用小黑屋码字,今天突然打不开了……卸了重下啥都没了……关键是我大纲在里面啊……作者哭会……

☆、王品茗(一)

作为人时,刘岳九没有太多感觉,他从出生到懂事到近梅府与梅瑛相遇到死去,这之间也不过短短十几年光景,因而之后的几十年刘岳九每每回忆起自己做人时的事都很模糊,似乎支撑他的只剩下了想要见见梅瑛的执念。然而,如今他的心愿已了,代价也就随之来了——寂寞。

自从那次见过梅瑛后刘岳九便格外地沉默。他以为见到了梅瑛,他的人生可以划伤一个不错的句点,可惜他不知道他的命运才刚刚开始。当一个鬼实在太孤单,刘岳九的地盘只有留人堂那么大,自从他被沈秋几近杀死后,他终于明白自己不过是人家案板上的一条鱼,别人想要他什么时候死他都多活不了一秒,于是他很识时务地保持了沉默,沈秋不是个适合交朋友的角色,这是他得到的教训。于是,连在留人堂刘岳九都小心地避开沈秋,以防那位大神什么时候看自己不顺眼又掐自己脖子一遍。不过有时候刘岳九也会想,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时光飞逝,刘岳九已经在留人堂度过了第三百个年头,他自己似乎都更加习惯当鬼的日子,连与人交谈都快忘了——他是鬼,没有人能听得见他的话。因而在沈秋大赦给他实体让他可以与其他人交谈时他居然回自己屋子里去了。虽然这对于鬼来说是个天大的恩赐,但这馅饼来得太突然,一时把他砸晕了。

刘岳九在自己屋子里坐着,他现在能感觉到自己的脚是实实在在挨着地面的,几十年没当人的刘岳九有了一种奇异的感觉。这实在是太不习惯了,刘岳九心想,以后自己一定要记得别老是从门外飘进去,筷子的拿法应该还记得,怎么说话应该也没忘,不要忘了别人看的见自己……刘岳九给自己定了一堆重新做人的条条框框,最后总结道,做人实在是太麻烦了。

化成实体这件事并不是一蹴而就的,沈秋说过从魂魄变成肉身要过成千上万年,他不过是施了法让刘岳九看上去与常人无异,但他没吃东西不会死,被人捅了一刀也不会流血,不过是多了层壳,骨子里还是那个魂魄。但简单地施法还是容易被鬼差寻去,因而他让魂魄堪堪长出一层皮来,这个过程需要一点时间。

刘岳九对这个从魂魄中长出一层皮来的说法很是疑惑,沈秋只是瞥了他一眼,道他运气好,跟一个宝物融为一体才有了机缘。说完他又回房去了,刘岳九暗自感叹道高人不愧为高人,什么都不说,吊他们这些普通人胃口玩呢,不过,刘岳九也很疑惑,这几百年来沈秋基本不出门,那他都不会觉得寂寞吗?

刘岳九试着摸摸桌上的杯子,他的手还没有完全化为实体,但他已经能感觉到茶杯的纹理了。他尝试着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这个动作许久不做导致他倒茶的时候非常生疏,险些将茶水倒出杯外,好在他练习了几次便又找回了昔日的手感。他捧着杯子,看着自己的手臂已经慢慢显露出,此时握着杯子的手终于感觉到了杯壁的热度。刘岳九被这感觉惊住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还有重新活过来的一天,这一切太奇妙,他之前想都不敢想。他沉默着,沉默着,在这寂静的屋子里只有他一人,仿佛这天地间只剩下了自己一人。然后,他听到,自己的胸膛里传来了“咚咚”地心跳声,一次比一次有力,一次比一次坚定。

其实这次沈秋给刘岳九实体不是没有原因的。说其来由不过是刘岳九在留人堂外听见过人声,他好奇心一作祟便往屋外看了会儿。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刘岳九才发现留人堂这鸟都不来得地方居然有了户人家。发现这件事实在对他太过刺激,他忍不住出声“这是得有多想不开啊。”不过他一出声才想起根本没人能听得见他讲话,于是又闭嘴了。

留人堂周围有人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当初刘岳九找到这个地方不说千辛万苦也是大费周章,几百年来他一直都与山林野兽作伴,也因为沈秋的缘故,他一直以为这个地方只有非人的生物才能来,万万没想到居然会有人来到这里,而且看上去只是几个普通人?

刘岳九忍不住又去观察了一下,他眼里的普通人是一家三口。白天男人负责打猎,女人在家做针线活,教孩子。晚上男人通常收获颇丰地回来,一家人其乐融融,和和美美。但就是这温馨又普通的一幕在刘岳九看来怎么样都奇怪,毕竟这里已经几百年都没有活人出现了。刘岳九带着满腔的疑惑将他的发现告诉了沈秋。

这是他们两百多年来第一次正常地对话,沈秋听到了刘岳九的发现后,沉默了一会,小幅度地点了个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这个态度刘岳九倒是不惊讶,要死沈秋一脸震惊,他才怀疑呢。他刚打算离开,沈秋就叫住了他“等等。”沈秋见他返回来便继续道“你做惯了鬼还想变成人么?”刘岳九简直被他问懵了,这是什么意思?沈秋像是没看到他眼里的疑惑一样,“我总觉得这件事说不定不是偶然,而是一种征兆,你当个人说不定能发现些什么。”刘岳九搞不懂沈秋到底在想什么,只是隐隐觉得大概也是和他身体里那个东西有关。不过沈秋并没有等他同意,大手一挥,不容置喙,留下轻飘飘一句“等一炷香你就又是个人了”便走了。所以说,刘岳九随后就直接进了自己房里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被郁闷到了。这个人怎么总是擅作主张呢,刘岳九心想,自己还不是像在梅府一样,沈秋就是那个老爷。不同的是,在梅府,刘岳九还知道自己是个算账的,那在留人堂自己要干嘛呢?

刘岳九深深叹了口气,看来有了实体后免不了要常常出去打探消息,只是到底会有什么呢,自己能应付得来吗?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开始是王品茗章,关于这位小姐姐本来就没有太多内容以致于第一章她还没有出现,嘻嘻,最后祝大家中秋快乐!

☆、番外

张知为对人间的节日没有什么概念,唯一的想法就是这又是一个能吃好东西的日子了。虽然很多人现在也是这么想的没错,但张知为觉得还是有点可惜,他从很早的时候便已经存在,可是由于种种原因,他直到现在才能正大光明地走在人间的街上搜刮各种各样的美食。现代人常常说如今过节已经没有了过节的感觉,张知为每每听到这话就很不开心,他从那个时候活过来的都没办法到人间吃点东西,你们这些人还总吵着没有以前的味道了不是故意馋人吗。

所以每次听到这种话,张知为嘴里一声冷哼,就拉着林砚走开了。

“不高兴?”林砚便被他拉着衣袖边问道。

“没,只是有点遗憾。”

“遗憾什么?”

张知为转头看着问他问题的林砚,想了想,“其实也没什么遗憾的。”他又笑了,是发自内心的那种笑。“原本人间的节日便是祈望往后一家人幸福安康,自己身边的人永远不会变,这么想来,我倒是一直都未曾错过什么。恩,没有什么遗憾的了,我们去吃下一波吧!”

林砚看着突然又精神的人无可奈何,这个祖宗哦,还真是好哄。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刚好是中秋就随手写了一个小段子出来。这个时间是在故事结束之后了,因为故事后面还有其他人所以就没写沈秋那边,以后等人物都明朗了大概也会写些小段子吧。副cp是林砚和张知为啦,他们主要就是负责发糖了,不过后面戏份多不多我也不清楚,在考虑是写个番外还是给他们再开一篇,看有没有这个精力吧。废话这么多,还是祝大家中秋开心,国庆也开心!

☆、王品茗(二)

刘岳九迈出留人堂第一步时,屋外阳光洒下来,刘岳九突然有些怀念,这应该算是他真正地迈出留人堂——之前他都是用飘的——这种感觉有些惊奇,有些怀念,有些奇特。刘岳九又感觉自己是个人了,似乎隐藏在这幅皮囊下的魂魄又得到了新生,似乎隐藏在皮囊下痛苦的,不堪的,难忘的回忆都可以忘了,他又是一个人了。

刘岳九走在路上,他在适应着新躯体的沉重感,留人堂周围都是高墙。刘岳九一直觉得很奇怪,纵然留人堂周围并没有活人,但是留人堂大门口偏偏有路,一条很长的路,可以通向有人的城镇,然而这条路上全都是你密不透风的高墙,就像被这层层的墙给围起来一样,留人堂被包在最内里。而留人堂背后通向的是深山老林,从大门完全无法想象,只有从内里向后才能看到,留人堂似乎是个奇特的存在,在城镇和森林之间划出了一道界限,不过地处其中的留人堂也不怎么普通就是了。

刘岳九顺着这条路,用他的新身躯一步一步缓慢但坚定地走着,他倒是不担心会累的问题,既然这副身体只是魂魄的附属品,吃食他并不需要,疲惫应该也不会有才对。他来到之前看到有人的这户人家门口,他还没来得及敲门就惊奇地发现在这周围又多了几户人家,他瞪大了眼睛就像见了鬼,不对,见了鬼他到还不会这么惊讶,如今被几个活人下城这个样子还是挺丢人的。刘岳九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假装只是意外到达此地的一个旅人。

这户人家并不富裕,更何况他们刚来不久,住的不过是一个小木屋,遮掩的不过是一个栅栏门。刘岳九发现没处敲门便大声喊了几句,“小生路过此地,请问有人家在吗?”刘岳九话音刚落,屋子里便有一个小孩探了个头出来,随后应该是这孩子的娘亲也跟着出来了。“您……”她试探着说了一句,还是开门把刘岳九迎了进来。“先生是怎么来到此地的?”

“说来惭愧,小生外出历练,不知怎的来到此地,一时半会寻不着出路,想要请问这是何地?”

刘岳九发现那妇人听完他的话脸色一下子变得很奇怪,那小孩倒还是傻愣愣地挨在妇人身边不说话就盯着他看。那妇人开口,语气变得有些冰冷,“我们这些百姓都是因为战乱家破人亡流落到此,不知道先生是从何历练到此地?”

刘岳九心下了然,这些都是些被战乱残害的穷苦百姓,无奈之下背井离乡意外发现了这里便留居此地,不过这位妇人看自己的眼神为何如此怪异,自己说错了什么?刘岳九还想试探,妇人一脸的不耐烦“你走吧,现在还早,要是再晚些,我家男人回来你就跑不掉了。”

刘岳九一阵惊讶,“为何?小生哪里有得罪之地?”

那妇人将他推出门外,“我们这些人家都是被逼无奈才沦落到此地的。你说你是来历练的,可如今外面哪里不是在打仗,也只有你们这种大户人家的子弟还想着这种虚无缥缈的事,冲锋陷阵,朝不保夕的不过是我们这些微不足道的平民百姓罢了。”妇人说完不再看他,拉着那小孩走了,只有那小孩回头看了刘岳九一眼,笑了笑。

刘岳九回到留人堂,没想到才百年,外面已经生灵涂炭,战乱不断。刘岳九也不愿打扰这些人,因而这次拜访后过百年刘岳九才又一次踏上了这片土地。

刘岳九已经完全适应这幅鲜活的身躯,他走在人群中,这里已经和外面的城镇融为一体,当初他拜访的那户人家原来的小木屋已经变成了气势恢宏的府邸,想来这一百年也发生了很多事情,当初那为妇人和那个小孩应该已经不在了,刘岳九也不愿打扰。

刘岳九穿梭在密集的人群中,他每天可以从那堵高墙外听到嘈杂的人声,那是他渴望的常人的生活,但他终究不是一般人,他不过是一个魂魄,与那些被牵引着朝远处走的人一样。刘岳九抬头望去,如今正午是阳气正盛的时候,但是依旧有几个魂魄朝着西方走,他一直都很想知道人死后怕光是为什么。章秦曾与他说过死后会有东西拉扯魂魄,不过刘岳九从来没有感受过。不过那个拉扯他们的东西似乎也是他们的屏障,一旦没了屏障,那些魂魄在日光下不消片刻便可灰飞烟灭。

刘岳九收起在别人看来像是看向虚无之物的目光,那些魂魄可能从他们最爱的人身边经过,甚至是穿过,然而他们已经人鬼殊途了。刘岳九一边走着,一边欣赏着他不曾见过的新鲜玩意儿,毕竟距他去世已经是几百年前了。不过他走着走着就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女人。

那个女人在这日光下居然光秃秃地悬在空中,就像刘岳九一样!刘岳九瞪大了双眼,这个女人说不定和他一样身体里也有着不寻常的东西。刘岳九刚想伸手抓住她,一抬手才发现自己已经不是谁都看不见的鬼了,此时他有些气愤这幅身躯太过受限。不过,似乎是他的目光太炽热,那个女人朝他看过来,刘岳九清清楚楚地听见她说,“你也是不怕光的鬼吗?”

刘岳九看了看四周的人群,尽量不引人注目地朝那边做了个口型“跟我来”。刘岳九将那女人引到无人之地,这里已经留人堂很近了,他还不打算直接将她交给沈秋。“你是来留人堂的吗?”那女人从空中飘下来,对他的问题很是困惑,“那是哪?”

刘岳九没有想过这个女人居然毫不知情,甚至连留人堂这个地方都没听过,“那你为何会在此处?”

“我是跟着人群过来的。我以为这里是死人的尽头。”

“死人的尽头?什么意思?”

那个女人指了指远方,“在那,是死人的归宿。”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国庆快乐!

☆、王品茗(三)

好半天,刘岳九都说不出话来。死人的尽头?什么叫死人的尽头,难道留人堂前面没有路吗,他懵懵懂懂地想了一脑子乱七八糟的东西,冷不防有个人在他一旁开口了,“敢问姑娘芳名?”“王品茗。”

待沈秋、王品茗二人一问一答后,刘岳九才像是回了魂一样。“沈秋?哦,对,这里要到留人堂了……”沈秋截住了他的话头,“姑娘跟我来。”刘岳九瞬间像是被人捏了嘴的乌鸦,哑了声,跟在一人一鬼身后。

待进了留人堂,王品茗竟一时不能适应这屋子内的昏暗来,沈秋挥挥手,像是在驱赶什么似的,然后大片大片的日光便洒进了这屋子内,刘岳九似乎一瞬间有了留人堂被照的光彩熠熠的错觉。

沈秋坐在他常坐的那张案桌前头,沉默老半晌才问,“你不怕光吗?”王品茗低垂着眼说 :“并不,从我一出现起,就未曾怕过这日光,我在外面呆惯了,你这屋子太暗,我不习惯。”

沈秋又是一阵沉默。王品茗的出现明显是更大的纰漏,头一次刘岳九被鬼差捉住,阎王说是还未同鬼差讲,这就已经令人怀疑。如今,王品茗连留人堂也不曾知晓,更像是来去不明的孤魂野鬼,她的出现比刘岳九更为古怪。

“你生前可有未完的憾事、悔事?”王品茗摇摇头,“未曾,只盼公子放我归去。”“归去?你不过一个孤魂野鬼,有何处可归?”

王品茗听完紧呡着嘴,只看向屋外那一片天空,不再说话。

沈秋越发奇怪,寻常鬼见到日光唯恐躲闪不及落个灰飞烟灭的结局,这位倒好,不惧日光不说,还要眼巴巴地往上凑,也不知是个也什么毛病。沈秋皱着眉,这件事只怕不只牵扯到他们两个,阎王都费了心思的事情可说不好是个什么情况。他眯着眼睛,找那个觉得自己似乎漏掉了什么事情。忽的,他灵光一现,像是想起了什么,“我若是没记错的话,姑娘先前说西边是死人的归宿?”

王品茗收回望向屋外的目光,点点头,“是,所有死去的鬼魂都会去向那里,那里是魂魄的归处。”

“你说的只怕是极西之地吧,那个地方没有白天黑昼,终日都有鬼差把守,不知姑娘是如何去的?”沈秋的眼光此时可以称得上是凌厉,连刘岳九都觉得此事非比寻常来,但王品茗依旧一脸镇定,“因而,我只是远远地望过一眼。”王品茗的神色像是带上了某种不知名的眷恋,“我只想看它一眼。”

“它?”刘岳九听得云里雾里,不禁问出声来,“不知姑娘的它指的是何物?”

沈秋盯着王品茗,像是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端倪来,“你可知你不过是一个孤魂野鬼,那里众多鬼差,你这一去,怕是要送命。”

“我知道。”

“那你还非去不可?”

“非去不可。”王品茗的回答过于坚定,让刘岳九和沈秋都吃了一惊,不过王品茗说完这四个字后又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样补了一句,“我也不知怎的,只觉得那里有什么吸引着我去瞧一瞧,且非去不可。”她细细思索了一番,“我也不知为何对那里如此执着,只是不去好好看上一番我总是放不下这颗心的。”说着,她边抚上自己心口的位置,好半天发觉摸不出什么,才腼腆地一笑,“看我,又忘记自己是个鬼了。”

听了王品茗一席话,刘岳九总觉得这个人鬼里鬼气得,纵然人家的确是鬼,纵然刘岳九也是鬼,但刘岳九就是觉得这个人像是魔怔了,鬼也会魔怔?他偷偷看向沈秋。沈秋一眼扫过来,刘岳九缩了缩头。

“姑娘想要看的可是那离人树?”

王品茗点点头。

离人树?那是个什么玩意儿?刘岳九心里想着,离人树,留人堂倒是颇有几分相似的味道,不过眼下的场景,刘岳九没有将心底的疑惑问出声来,他只见沈秋也点点头,“那我们明日便出发吧,姑娘可先于我这留人堂歇息,这大堂后头的东厢房,除第二间屋子外,姑娘可任意挑选。我就住在西厢房,姑娘有事可以来找我。”

王品茗刚想要回绝,沈秋又接着说道,“既然是一同上路,就断没有将姑娘一人留在屋外的道理。姑娘请放心,留人堂虽小,但一室的日光还是留得住的。”

王品茗听完一愣,沈秋已经转身要走时她才点点头,接着便也朝后院进发,直接住在了东厢房的第一间,颇有些暂住在此,即住即走的意味。

刘岳九发现这两尊大佛都走了,自己也慢悠悠地往后院走去,只是他在经过那长满蔺草的花圃时犯了难。他看着绿油油的蔺草,嘟囔道“谁家院子后面种这么个玩意儿?”他停在这,也不敢去拔那花圃里的一根草,万一是什么仙草呢。他磨蹭了一会,还是脚下一拐,朝西厢房走去。

沈秋像是早就知道刘岳九要来,站在屋子门口等他。刘岳九也没抬头,“你们明天一同去找那个离人树莫不是要带上我一道?”

沈秋“嗯”了一声,“那王品茗同你是一路人。”

刘岳九听完沈秋这番话心里头已经有了计较。“此次只怕前路凶险,我去不是更添许多麻烦?不若留我在此处看家……”刘岳九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沈秋一声嗤笑,“看家?你?我只怕你是要将我这留人堂拆了,更何况,你还真将留人堂当作你安家之所?”

刘岳九顿时浑身泄了气,他的确没有什么资格将这处当作自己的家。

沈秋说完像是陷入了一种回忆状态,他摸着门上的花纹,静静的,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希望谁能听到,“这里本来就什么都不是,家?什么是家呢?蔺久……”

刘岳九倒也不在乎沈秋自言自语了什么,只是闷闷地问,“那我忙着去送死的原因是什么呢?”他可还记得沈秋说那里终日鬼差巡逻,自己被鬼差差点弄死的事情也还没忘,总之,去那里好像横竖都是一死。

沈秋从回忆里清醒,总算是给他一个答复,“你既然和她一样,此次同我们一道前去,说不定能发现什么。”说完,沈秋便进了门,刘岳九也不得不回了他的东厢房,看见隔壁的屋子,止不住叹了一声气。

作者有话要说:  小攻小受还没见面真不是我的错,而且他们还要再等好几章,可怜,我真不是后妈。

☆、王品茗(四)

离人树处于极西之地,刚巧与留人堂处于两极,也因此刘岳九总觉得沈秋说不定与这树有什么密切的关系,说不定那树就是他种的呢?沈秋似乎是看出了刘岳九心中所想,冷哼一声,也不做解释。

沈秋带上刘岳九和王品茗离开了留人堂。他使刘岳九又以魂魄的形态出现,刘岳九还心疼了好久,沈秋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以后还会有机会的。”刘岳九这才安心下来。三人赶路并不是直接从极东之地一路紧赶慢赶走到极西之地,沈秋本就不是常人,带的也是两个鬼,哪有用脚赶路的必要?

沈秋将留人堂的大门关上后,凌空在门前不远处画了一道符,刘岳九看不懂,只觉得他画了一个圈后便开始在圈内天马行空。刘岳九只看到沈秋收笔时门上隐约出现了一个阴阳太极的图案,不过很快它就消失了。沈秋看着门上画好的符,没有回头地向两人说道,“我们不能直接瞬移到极西之地,所以在最接近那里的镇子落脚吧。”他边说着,刘岳九边发现自己魂魄在腰部的位置有一片像是花瓣形状的东西闪着金光,刘岳九看不清那是什么,他转头,发现王品茗的腰间也闪着光。随后,那两片花瓣同时掉落下来,刚落到地面上,便连成了一条线,随后越来越多的线以花瓣为中心延伸开来,最后圈成了一个圆,将三人都围在了圈里。刘岳九只觉得那花瓣发出的光越来越亮,他的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之后,他一眯眼的功夫,四周的场景便不一样了。他们似乎是在一个小树林的小道上,但是前方隐约能看见烟火。

沈秋没有理会两只鬼的万千思绪,就说了一句“走吧。”便不再解释,抬脚大步往前走去。王品茗也没太过惊讶,短暂停顿后就跟在了沈秋后面。只有刘岳九一阵惊奇加感叹,但是等他回过神来,前面两个早走远了,刘岳九心里更加不平,自己简直看上去就是来给这二位做衬托的啊。他叹了口气还是跟了上去。

沈秋直接穿过了那些人家,这里是通往极西之地路上最后的村落,前方基本也就是独居深山的猎户或是与世无争的小户人家,与留人堂的情况倒是相仿。他们一路上畅通无阻,也基本没看到什么人,越往后路越窄,树越来越多,刘岳九仿佛听见了鸟叫和猿啼。

当听到第三声猿啼时,沈秋突然放慢了步子,摇了摇头,跟在后面的王品茗和刘岳九就听了下来。他猫着步子躲在了一颗看上去其貌不扬的树后,那棵树也的确没有什么稀奇的。不过刘岳九惊讶地发现等他再一次将目光放到沈秋躲藏的这棵树后时,他看见了千千万万的魂魄。这些魂魄从哪里冒出来的!刘岳九心中感到十分震撼,不过沈秋一再向他们发出不要轻举妄动的讯息,于是他将所有的想法都压在了心底。

沈秋看着那群被离人树牵引的魂魄,略略思索了一阵,看向王品茗,伸出食指和中指,并拢后绕了一个圈,再在耳旁点了两下。刘岳九当然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不过很快他就发现他听到沈秋的声音问王品茗是怎么进去的,不过刘岳九肯定他没有发出声音。他突然就有种土包子进村的感觉,自己不过一个普通百姓,和这些神魔鬼实在是没法比。

王品茗自然也明白此时的场合不适合说话,她所想即所答。“我是混在这些魂魄一起进去的。” 

沈秋皱了皱眉,“没有人发现你吗?”

“我一直在这边徘徊,并没有看见过任何人。”

沈秋看着她,眉头皱得更深了,他呡了呡嘴,像是在琢磨什么事情。刘岳九感觉这件事好像有点难办,沈秋第一次露出如此为难的表情。他看到沈秋手笔划了一下,像是在测量高度还是长度,之后他在靠近左肩的地方硬拽了什么一下,之后,他摊开手掌,随后他的手又攥紧,手上犹如拿了一根绳子一样,绳子顺着他的动作动了起来。不过刘岳九的确没有看到绳子,也不知道沈秋是不是真的在挥鞭。但是,很快,沈秋挥了挥鞭子后又一个拉紧的动作。在他拉紧手中那根不存在的绳子时,刘岳九感觉到他的手腕被什么缠住了,而且随着沈秋的动作越收越紧。

大概在刚好快要勒进肉里的程度,沈秋停了下来,手微微抖动了两下,一根细长的绳子便出现在了三人面前。那根线缠绕在三个人之间,将三人缠得严严实实。

“这根线暂且能使我们三个人绑在一起,如果当真如你所说,你可以自由进出,逃离这里的把守的话,那这根线会将我们三人一起掩盖在你的气息下……走吧。”说完,沈秋握紧了手中的细绳,一晃,又看不见了。他一个闪身便混进了其中,周围的人也只是瞟了他们一眼,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沈秋一拽,另外两个人自动围了过来。他们像是粘在一起,跟随着鬼魂们慢慢地向前移动。

刘岳九并不知道看守在哪里,他也不知道终点在哪。他们三个就好似漂浮在大海上的船,随着波浪到处漂泊,唯一能确定的是他们的确在前进。

不知道随着鬼魂们漂浮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一夜,也许不是。越往深处前行,白天与黑夜的界限越发模糊起来,最后白天黑夜似乎都交织在一起,如天上的云彩般瞬息变化。刘岳九看着那天越来越迷惑,那真的是天吗,他想。远方看不到尽头,白黑模糊,天地也模糊,人就好似处在一片混沌之中。

突然,刘岳九一抖,他听到沈秋说了声“到了”。他抬头发现他们已经越过之前黑白模糊的地带来到一片宽阔的地方。他们悄悄地撤离,偏开了鬼魂们。

刘岳九看到远处是一颗参天大树,似乎很高,站在一旁你就能感觉到自己的渺小,又似乎很矮,你一下就能看清它的全貌。这棵树好像并不是长在地上,使人感觉它就是在那,并不是长在那,而就是立在那,没有天与地的分别,能辨认的只有这棵参天大树。刘岳九跟着沈秋躲了起来,他看了老半天才惊讶地发现他们居然是躲在一片光亮后面!

先前说这里唯一能辨认就是这棵树,刘岳九这才反应过来为什么这里没有黑白的模糊了,因为在这里这棵大树像太阳一般照亮了所有,连一丝阴影都没有。要不是沈秋带他们躲在了光亮的后面,他一辈子都不会知道原来光是可以藏人的!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越写越长了……

☆、王品茗(五)

就在刘岳九像一个土包子一样对这里那里都感觉到惊奇的时候,王品茗的情绪明显不太对,她太兴奋了。沈秋一直注意着她,自从他们向离人树迈进,王品茗的情绪就越来越激动,有的时候甚至像是没有思考能力,就凭借直觉想往前冲。不过这种举动在鬼差众多的地方明显是找死。沈秋不得不一边注意刘岳九,防止这个土包子作出什么丢人又丢命的事情,一边他还要关注着王品茗,防止她不要命,一时间他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分身乏术。

正如王品茗所讲,他们跟随鬼魂混进来没有被鬼差发现,他们就仿佛是一般的鬼魂一样,也或许说,他们是被格外开恩的。也许就像离人树对王品茗致命的吸引力一样,王品茗对离人树也有着影响?想到这,沈秋奇怪地瞥了一眼刘岳九。刘岳九正神游天外,突然感觉到自己被一个冷冷的眼光直射,吓得他反射性打了个激灵。

不管这之间有什么因缘,沈秋还是打算先让王品茗和离人树接触再说,不过他们得先解决掉鬼差的问题。沈秋他们所处的光亮处正对着离人树前的鬼差,无数的鬼魂被离人树所发出的细丝牵引着,那细丝闪着金光,直射向每个鬼的眉心,在他们身边像是投下一片荫蔽般,将每个鬼都包裹在一片柔和的光晕中,指引着他们慢慢地走向离人树。

在离人树前是无数的鬼差,他们将来到离人树跟前的鬼们一批批带走,在离人树前打了个弯,明明也是在这片光中,不知为何却带着那些鬼魂不见了。刘岳九好就之后才知道那些鬼魂消失不见得地方也像沈秋他们躲避的地方一样,是一片片的阴影,走进去不是消失了,只是被挡住了。不过在这满眼都是一样的光的地方很难分辨哪些地方是阴影。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刘岳九等了许久终于对按兵不动的做法提出了异议,不过他的异议可以忽略不计,对沈秋来说。但这的确是个问题,一直窝在这个地方等待鬼差休息是不可能的。这里是死人和活人的最重要的关卡,要死的人可不会因为是白天或是晚上就不死,这些鬼差们自然也没办法停歇。而要引开这些鬼差最好的办法只能是制造混乱。

沈秋远远地看着那些数量庞大的鬼魂们,试图从中找些嚣张分子。他远远地将手中的东西扔了出去,只听见微小的“嗤嗤”声,左右两边各有一个鬼魂的牵引线断开了。

“你扔的什么东西?”刘岳九想凑上前看看沈秋的手里还有没有东西,沈秋不耐烦,“我们来时落到我身上的松针。”刘岳九便不再多嘴。

在那两个鬼给鬼差添麻烦时,沈秋他们便趁乱穿过鬼魂中央来到离人树前,意图偷偷绕到看不见的离人树后。在那树后竟然一片看不清的混沌,躲在其中,谁也发现不了。原来光的后面不是黑暗,是混沌。当沈秋他们三人隐身在离人树后的混沌中时,沈秋恍惚觉得这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他们穿过鬼群时感觉鬼群好似自动分开了道,使得他们一路畅通无阻。沈秋抬头看向这棵给予庇护的大树,如果这一切是王品茗和离人树之间的吸引在作怪的话,为何之前王品茗单独来时无法成功呢?这么看来,离人树给予指引的并不单是王品茗?

刘岳九在一旁,沈秋给人的感觉越发阴冷了,他是不敢也揣测不到这些神仙妖怪在想什么的,但是他看到王品茗张开怀抱抱住了那棵大树。一瞬间,刘岳九感到自己微不可闻地抖了一下,他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不过他渐渐意识到,不只是他,沈秋,王品茗,竟然连离人树都抖了一下!

这棵树居然也微不可闻地抖动了它的枝叶,这可真是令人奇怪。离人树这棵天上天下唯一的大树,生于混沌,从很古老的时候便开始指引死去的人们通向往生。这棵树好比阴间永不熄灭的太阳,如果没有它,阴间的事情很可能就乱了套。然而这么一棵重要的古树却在王品茗拥抱它的瞬间抖动了一下。

被离人树抖动这件事震惊了的不只是刘岳九,就连沈秋也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要知道离人树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天地初期,三界形成之始,而更令沈秋困惑的是王品茗身体里到底是什么东西可以让离人树发生颤动。这份颤动太过清晰,不知是不是因为三人连在一起的原因,那份颤动像是直接通向自己心里的震颤一样。或者说,这份颤动本来就是三人均有的?

在离人树抖动过后,王品茗被这颤动抖离了离人树,她微微退后看着这棵她之前心心念念的大树。“我想,我大概是完成了它想让我做的了。”

沈秋和刘岳九看着这个先前嚷着一定想要见上离人树一面的姑娘,如今她没有了那种不顾一切的劲头,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我们可以走了。”她长长地叹了口气,所有的东西也犹如随着这口气消散了。她转过身看向沈秋他们,“它说往混沌里走就可以回去。”

沈秋和刘岳九没有质疑她的话,沈秋带头往前走了一步跃进了那混沌中,之后是刘岳九,王品茗最后回头看了眼散发着金光的大树,“再见了。”随后,她也坚定而决绝地跳进了那混沌中。此时离人树前鬼差也终于将那两个捣乱的鬼魂制服,一切又开始有条不紊地进行。

“你有没有看到刚刚这树抖了一下?”

“你傻了吧,离人树可是天地之初便存在的神树,从来没听过它还会抖动的。”

“……兴许是我看错了吧。”

沈秋三人跃进混沌里,实际上这混沌中也与之前的光芒一样,看上去一样,实际上阴影遮挡很多,他们三个一直往前,通过长长的混沌区域终于看见了出口。地面上的阳光一亮与离人树的光芒不同,亮得晃人眼,待反应过来,他们已经离开混沌,来到了留人堂的大门口。三人站在外面站了好一会,还是沈秋率先将门打开,他们才纷纷进了屋。

☆、王品茗(六)

待进入屋内,屋子的门便自动合上了。刘岳九还没来得及反应,屋子里便亮起了类似蜡烛的光辉,刘岳九在这诡异的气氛下,看着沈秋又坐在那把椅子上,想起自己第一次来到留人堂的场景。如今王品茗也算心愿已了,那是不是他要多一个同伴了?刘岳九看看身边这个女人,自从见到过离人树后,王品茗明显恢复成了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刘岳九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不过现在她这幅样子让刘岳九很是满意。他用一种前辈的目光看待王品茗,不管怎么说,新成员的到来总是让人惊喜。

沈秋坐在椅子上想了很多,他在极西之地觉得哪里都不对。实际上,从阎王那个糟老头说要自己帮忙开始,自己应该就已经进了这个套了。但是他想不明白,自己有什么东西值得人惦念?他将眼睛眯了起来,看上去像是瞄准猎物的老虎一般。请他入瓮可是需要做好准备的。

沈秋抬头看了站在大堂的两个人,刘岳九一脸陶醉不知道在想什么有的没的,而王品茗倒是一改之前的激愤样,看上大家闺秀,纯良无害的很,看来内里的东西影响很大?

“怎么样,”沈秋笑着看着王品茗,不过那笑容让刘岳九深深打了个寒颤,“玩得开心吗?”沈秋那笑容里藏着多少暗流刘岳九不想知道,他默默地将自己缩在角落里,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把场地空出来给另外的两个人。

王品茗没有看沈秋,她低着头,向沈秋鞠了个躬,“劳烦沈公子了。”

“呵,劳烦?沈秋只怕担不起姑娘这声劳烦。”

王品茗头微微偏了偏,长叹了一声,“唉”。她的表情似乎自从离人树回来就带上了淡淡的忧愁,刘岳九觉得这大概是王品茗与生俱来的悲伤,只是之前这忧愁被急切给隐藏了起来。

“小女子谢谢公子的相助。”

沈秋收起了笑,吊儿郎当地坐在他那把椅子上,连个正脸都没给。“说说吧,”他抬头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你还记得你什么时候死的吧。”

刘岳九感觉王品茗整个人都不一样了,之前遇到的她感觉有些冷冰冰的,话似乎都不愿多说,而现在她似乎更接近弱女子的气质?

“大概有五十年了吧。”王品茗微微呡了呡嘴角,只是挤出了一个看上去有些愁苦的笑,“我从小身体便不大好,爹娘与兄长们倒是很爱我。不过即使他们不说,我也明白说我是个药罐子也不为过。打我记事以来,每天我都与各种汤药为伴,从小在身边照顾我的丫头们有时候都会伤心地掉眼泪,他们偷偷抹眼泪还以为我没看到。”王品茗回忆起过去,脸上带上了一丝怀念。随后,她也抬起头,看着那漆黑的屋顶,却仿佛看着满天的星空,带着孩童般的向往与渴望,“我以前都只能待在屋子里,就连日光都常常透着那扇小小的窗看着……后来,即使我再怎么拼命吃药都于事无补了。爹娘他们,从来不让我知道大夫说了什么,只是说再坚持,再忍忍,熬熬就过去了……”

王品茗慢慢地看向了沈秋的方向,一瞬间收起了所有的哀伤,“其实我倒也记不很清了,我知道应当也没有人爱听。我死后看到爹娘他们一直在旁边喊着我的名字,兄弟姐妹们也在一旁边抹眼泪边安慰爹娘。我最后看了他们一眼,就发现从我经常望着的那扇窗外射来了暖暖的日光。其中似乎有什么闪着光亮的东西,应该是那些鬼魂一样的线。我跟着它穿过了屋子,外面的景色实在太美,我一时间忘记了自己刚死时忧伤,跟着那根亮线一直走……之后,我走过各地,最后便来到了我们之前那个地方,不过那里有鬼差,自从我来到那棵树下,那根线便不见了,我的身边是一片亮光,我想要过去,但似乎脑子有个声音在提醒我,那些鬼差不好惹,于是我不得不离开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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