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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楔紫 当前章节:15529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21:30

沈秋依旧望着黑漆漆的屋顶。现在可以肯定这一切都不是偶然的,只是离人树,据说是天地初期的古树,怎么会给他们这些小人物格外开恩呢?当然值得注意的还是有关离人树的这一点,有没有可能其实这些都是阎王的阴谋?阎王要骗过他们几个初生牛犊应该也不是难事吧……当真可能吗?有了刘岳九,又来了个王品茗,看来只怕不止这几个……

“那你之后又去了哪?不是已经过了五十年了吗,这五十年你都去了哪?”

“这五十年,说实话,我的意识也不是特别清楚,我似乎从极西之地一直往前走,我也不知道走到了哪,就只是一直往前走,偶尔也会在某一个城镇停留,之后没过几天就继续走。”

“那你这样走,什么时候是头呢?”刘岳九老毛病犯了,又忍不住出声。

王品茗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就只想着往前走。”她皱着眉回想了一下,“我走了很久,只依稀记得来到这边大约过了五十年。一到这里,我就隐隐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沈秋终于将头转了个方向,看向王品茗,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什么感觉?”

“我一到这里,就感觉到了一种弦绷紧的感觉。”

刘岳九一脸疑惑,“那是什么感觉?”

“哦?”沈秋意味不明地所了一句。

“我来到这隐隐觉得那棵树在那边也用着一根线在拉着我,不过,已经到了尽头了,它似乎想告诉我,前面就是尽头了……所以,我一直在这附近徘徊,慢慢地才知道,这里是极东之地,我突然就在想,那边既然是死人的归宿,那么在极端的这边,死人的尽头又是什么样的,住着谁呢?”

沈秋的手在案桌上有规律地敲打着,声音在这寂静的屋子内回想,没有人知道他此刻又在想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状态有点不好,抱歉。

☆、王复(一)

留人堂六百四十二年。

刘岳九已经数不清在留人堂待了几个年头,自从做鬼以后,他似乎对很多事情印象都不深。没有了生老病死,时间也变得不重要。这几百年间以来,留人堂外朝代更替速度快得出乎意料,他们前往离人树那年正逢战乱,但出人意料的,待他们回来时,战乱已经结束便短暂地进入了和平。似乎舒坦的日子总不会太长久,大概是一百多年吧,或者是两百年?刘岳九记不清了,他偶尔会出去走走,他快要忘了是人的那段日子,短短的几十年对于匆匆而过的岁月太过短暂,随后又丢失在无穷无尽的时间长河里。刘岳九似乎也变得沉稳了起来,战争,流血,死亡,痛苦,哭泣,绝望,迷惘,怅然,遗失……见的多了便不会再惊讶,愤恨,只剩下了淡漠,原来这就是神仙的日子。与刘岳九的想象相比,神仙似乎变得更加生动却又更加陌生。孤寂,冷漠,不闻不问,即使再怎么痛苦地哀求也不会被拯救。

刘岳九曾经问沈秋,“神仙真的会听到凡人的请求吗?”那个时候沈秋怎么回答他来着?“你以为什么是仙?”是了,这就是无情的仙,这就是人人都头破血流祈求的仙,这就是世间人都艳羡的长生不老的仙。刘岳九慢慢也学会了不闻不问,就像沈秋跟他说的,何必哀伤,世人日复一日,循环往生,生即是死,死即是生,又有什么替他们哀伤的呢。刘岳九并不很认同他的话却又从中品出几分意味来。

再说留人堂,去过离人树后,王品茗也住进了留人堂,刘岳九觉得留人堂似乎也慢慢多了些烟火气息,像是被外面的世界同化了般,他也说不上有哪里不一样,不过他和王品茗倒是常常会忘记自己只是留人堂的客人。大约是王品茗是女子,总是心细些,因而他也总能跟着王品茗的目光看到沈秋的寂寥。

“你在想谁吗?”王品茗曾问沈秋。沈秋就站在后院那个花圃前,那里的花草都随着寒风微微摆动,倒没有因为寒冬显出凋零的颜色却也不知为何并不能令人感到生机。王品茗就站在沈秋旁边,“我病时倒也总思念爹娘,真奇怪,明明他们就在身边,我却依旧念着他们。”沈秋没有看她,“我病不是在想谁,”他随后看着灰蒙蒙的天,似是笑了,又似乎没有,“我在等他。”等一个人总还是心存些希望,想的话,我怕你真的没有了又怕会把你忘了。

阎王第二次上门是在王品茗住进留人堂不久。那次阎王只身一人前来,一个鬼差都没带,脸上也依旧挂着那终年不变的微笑,沈秋见了,略略扯了扯嘴角。王品茗的事情总不可能永远瞒得住的,更何况他已经进套,只怕是逃不掉了。这似乎也并不是什么难逃离的局,只是他们少了点什么。阎王应该明白这一切的源头,并且瞒着所有人在做什么。他只怕一早就与天界打好了招呼,避免了天界的干预,撒下了网,只等鱼的出现。沈秋想,这倒还是头一回,他觉得自己这般有价值。

阎王走进留人堂,目光在王品茗身上停顿了一下,“没想到,老夫与沈公子这么快又见面了,也没想到,就这么短短的几百年,沈公子这就又添了一个风姿绰约的女娃娃啊。”沈秋瞟了王品茗一眼,示意阎王与他进后院谈话。

阎王终究是个老狐狸,一番话说得云里雾里,不知所云。只不过来看王品茗肯定也是他其中一个目的。现在沈秋确定阎王应当是想要刘岳九和王品茗身体里的东西。由此牵涉到的问题都很值得深究。一个是阎王为什么将他们二人留在留人堂,阎王若是想要,他小小的留人堂只怕是留不住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不过从谈话中,阎王想要带走他们的意图并不明显,有几种可能:一,将他们留在留人堂可能会对后续其他的计划有所帮助;二是将他们留在留人堂并无威胁,或者说他们在哪里其实都一样;也或者是地府发生了什么以致于不好将他们安放在地府?

沈秋想了想,最后还是排出了第三种想法,地府应当一切安好,若是真有什么不会一点迹象都没有,阎王那个老头也不会找他找的那么勤了。

留人堂似乎与外面的分界不再那么明显了,这是这几百年来刘岳九越来越深的念头。沈秋似乎曾经想对此说下什么,不过还是只张了张口。留人堂六百四十二年其实也不过是刘岳九度过的平凡的一年,外面又开始动荡,硝烟四起。刘岳九在今年听到呼喊声,尖叫声,哭泣声,挥刀声全都混杂在一起,组合起来的声音传进他耳里,似乎比之前更加凄惨,更加刺耳,也更加清晰。他不确定这是不是错觉。不过在这之后的十年间,他都不愿离开西厢房走到大堂,常常去往那里驻足片刻他便能整夜不得安宁。

留人堂六百五十二年,刘岳九在十年间很少来到大堂,不过,今天他不得不破例,因为留人堂又来了两位老熟人,不过对王品茗来说应该还是生面孔——林砚和张知为。

两人从屋外进来,外面的凄惨声不绝于耳,与他们脸上的笑容格格不入。“这次又要劳烦沈秋沈公子了。”张知为走在前面,一个闪身便来到了沈秋面前。

“哦?有话不妨直说。”

林砚上前,依旧是冷冷的脸,他的笑也是冷冷,反而更有种毛骨悚然的味道,“你知道王复这个人吗?”

“王复?”

“只怕这次想不知道也不行了。”

沈秋看着他,林砚转过身面朝大门。张知为也看向屋外,“这声音,您不觉得有些分外凄惨了吗?”

“有隐情?”

“要知道先前战乱不断时人界也是爱好不断,却从未有一次像这十年间般凄惨。”

“而且一次比一次厉害。”林砚补充到。

“这似乎不归我管吧……两位,鬼差大人。”

林砚看着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王复(二)

王复在空中冷冷地看着寂寥的街景,白日猛烈的阳光播撒在大地上,直直地穿过了王复的身体,投向了地面。

现在还是在战乱中,人人自危。街上也仅有一些为了谋生不得不出来摆摊的穷苦人家。实际上,此时经过十年左右的战乱,魏国的战争也几乎接近了尾声。在战乱中,魏国的军队里凸现了“蔡家军”,纪律严明,势如破竹。大大小小的战役打下来,这支军队的名声响亮了起来,其他各国要向魏国进军也不得不多考虑一番。

可惜的是,即使军队捷报连连,最先受益的也不是困苦的百姓。仗还在继续,当官的倒是对形势估计得一片大好,都明白已经没有了什么威胁,可是,只要还有仗,征税就得继续。因而,那些有哪怕一点官位的人都开始悠然自得起来,只等着钱送上门来。庙堂的那位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反应,只是下了一道不轻不痒的命令便不再关注此事。

于是,街上还是一副破败的景象,走在街上的人都是经历了多年征战饱受摧残的面孔。每个走在路上的人都行色匆匆,急着赶往目的地,不敢多做停留的样子。因而,整个街上颇有些人烟稀少的味道在。不过,对于沈秋等人来说,这条街上的“人”却可以说是多得过分。

沈秋三人来到这条街的时候都皱起了眉,在外边远远地便能听到这里的哭喊声尖叫声。等到走进,真正看到,走进这条街里面才发现,这街充斥着许许多多的怨灵徘徊在此地,没有办法离开。这些怨灵看上去大多瘦骨嶙峋,可以想象应该是被战争迫害的一般老百姓,吃也吃不饱,因而才显得如此瘦弱。他们好似是被禁锢在了此地,犹如无头苍蝇般想寻找出路却不得其法,之后似乎在一些怨灵的带动发酵下,所有的鬼魂都变得怨气冲天,一个两个不满,怨恨,愤怒,痛苦,甚至开始变得有攻击性,自相残杀。这种自相残杀开始只是个别怨气较大的鬼魂捕杀其他一些比较弱小的鬼魂,而后规模却越来越大,甚至变成了强大怨灵们的狂欢。一时间,惨叫声,哭喊声,痛苦的呻吟在这十年间不绝于耳,其中还夹杂着那些捕杀者的欢笑声,在这悲痛的背景声下显得格外刺耳。

王复对这场大型的捕杀活动感到很满意。人不就是这样吗,弱小的就应该被强大的给猎杀掉。而他,将会站在一切的最顶端,为这场猎杀划伤最完美的句号。他要叫那些看不起他的人知道想这种穷苦人家出生的贱种就只有被放在脚下践踏的下场。不过就是一堆贱人和贱人生出来的下贱玩意儿,有什么资格反抗?他就是被这些贱种给弄得丢了性命,不过说贱种就是贱种,他就天生是骄子,即使死后做鬼也是最强大的那一只,这些贱种只配作他的下酒菜。

沈秋一开始看到林砚和张知为两个人就知道准没好事,鬼差不能在白日被日光照射,因而沈秋他们只能三人只身前往这条街查看情况。沈秋一下子就注意到了不害怕日光的王复,总算明白了那两个鬼差说的“很好认”是什么意思。相比其他被禁锢在街上因为怨气太深甚至能直接在日光下被照射的鬼不同,王复身上有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息。要知道,鬼魂是及其怕日光的,在没有离人树的保护下,就连鬼差都只能对日光敬而远之。就算是修炼百年的怨鬼也只能正午在日光最足的情况下待上一刻钟。街上的怨鬼们则是因为不仅被一层禁锢保护了还是因为怨灵实在太多扭曲了磁场造成日光绕过了他们照射不进来的情况。而王复,沈秋见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他和刘岳九,王品茗他们是一类人,身体里都藏着某种东西。

不过沈秋有一点点笑惊讶,他原先以为只有一身正气的人才可以,原来并不是吗,看来选择似乎没有什么条件啊,不过应当都是在生前有接触过书信纸张一类的才会被恰好选中。王品茗虽然记得不清楚,但也模糊地记得死前的确是有看到过写有离人树的记载的一张纸。但是天下书信众多不可能一下子翻阅所有的典籍书目,还真是令人头痛。

王复对沈秋等人的到来很是不满,尤其是他们的震惊和愤恨都惹恼了他,最最令他恼火的便是他们一身正气的样子和蔡家军那个处罚他的那个贱种实在太像了,他不过就是强奸了一个贱种吗,他看那个贱种明明爽的很却一副清高的样子真是后悔强奸了他。他的命可比这些贱种金贵多了,要不是他爹说由于蔡家军屡立奇功要他做做样子显得他们家忧国忧民,为皇上分忧,他才不会加入什么狗屁军队,规矩一大堆,竟然因为这点小事就将他处死,真是笑话。这些人都以为自己很正义吗,不过都是一些伪君子罢了,表面上正气凛然,私底下玩过多少女人谁知道呢。

“你们也是来送死的?”王复说了他十年来的第一句话,虽说他是鬼,但这话听起来却有几分嘶哑的意味在,显得此人更加阴森。

沈秋皱了皱眉,他发现一碰到这种事,他皱眉的频率就急速上升。他总算明白为什么地府的人要找他了,那些怨鬼戾气太重,一两个还好说,但是如今已经发展成一群,怨气太重就连日光对他们的威胁都大大减弱。要是那些地府的鬼差靠近这里,只怕自己也要染上这些怨鬼的戾气,若是完全被戾气所侵蚀,即使是鬼差也完全有可能变得和这些毫无理智的怨鬼一样。不过阎王也太过使唤他了吧,怎么说,他其实并不算是地府的人,也没必要事事都推给他来做,那个糟老头什么都不说,压榨起人来倒是毫不手软。

刘岳九和王品茗站在一旁,就算是日光再大,都像绕过了他们一样,使人感受不到丝毫的温度。对面那个叫王复的鬼是连鬼差都忌惮的人,刘岳九觉得有些凉飕飕的。虽然他是鬼本身就好冷,但这种凉意好像是打从心底窜上来的一股寒意,他转头看王品茗,她的脸色也不是太好。

☆、王复(三)

这条街上到处都是怨灵,实际上沈秋他们已经进入了可以说是王复圈中的地界处了,沈秋猜测王复应该是借用他体内的力量,因而他们三人才能算是轻松地进入这条街。虽然说这是一件苦差事,沈秋倒还是有些许跃跃欲试,要知道他想要探究这些人体内的秘密很久了,刘岳九,王品茗并不是罪大恶极,穷凶极恶之徒,他就算再好奇也只能作罢,但这个王复明显不同。既然阎王这个老头找上他,那这个王复当然是非死不可,包括他体内的秘密他也一定要探究清楚。

刘岳九很自觉地往后站了站,王品茗略一思索也退后了半步,沈秋自然察觉到了。虽然是因为同一个原因得以留在白日青天下,但由于王复不仅自身怨气重更是将这多年来怨气颇深的鬼魂都聚在一块,刘岳九和王品茗这种鬼也很有可能会受其影响成为怨灵,他们毕竟只是一般的鬼,心性不甚坚定。不过沈秋也并没有什么把握对付王复,他并不是鬼,不会受到王复的影响有变成怨灵的危险但他也没有什么解决问题的办法。王复养着这么多怨灵还让他们自相残杀目的肯定不是只为了看戏这么简单,最后一定会将剩下最强的那个怨灵同化,到时就更加麻烦了,在此之前,先杀了王复,这些怨灵在这条街的禁锢消失了,善后的事便不归他们管了,总得给地府的人找点事做吧。

王复看着这三个不速之客,突然有了兴致。后面的两个人有一种熟悉的气息暂且不谈,站在最前面颇有些仙风道骨意味的人很是引人好奇。王复隐隐能感觉得到他并不是鬼,非人非鬼即为仙,思索及此,他露出了一个看似残暴的笑容。

他刚刚变成鬼魂的时候心有不甘,他曾试图阻挠蔡家军的征伐,想给那个处死他的人一点惩罚,不过即使他是个不一般的鬼也无法给还存于现世的人造成伤害,他只好愤恨离开。一路上他看到了很多和他一样受尽冤屈的鬼,他们想法一致很是合得来,于是他便同意帮他们暂时逃避那些鬼差的追捕,特意为他们划下躲避的安全圈,也是他们在之后的牢笼。慢慢的,王复觉得帮助了他们自己总该有一些回报,因此便再也没有人能从那个保护圈中出来,那些怨灵仿佛成了在牢中供人欣赏的困兽,王复在外面慢慢地欣赏着,玩味着他们的挣扎与痛苦,他越来越觉得这是一件世上最有意思的事情,他不满足于就这么几个人打转转,就时不时将那些无辜受累的平民百姓丢进圈中。那些鬼差在这连年征战的世间本来就无暇顾及他们,更何况一开始不见得都是厉鬼,相比起这些抓起来更费时间的厉鬼他们自然是选择先将那些普通的鬼送去轮回。等到他们有时间顾及此事王复这边势力也已经壮大,他开始慢慢地将普通的鬼也圈进来,最后甚至将这一条街都据为己有。期间,地府那边虽不是完全没动作只是难以伤及他们的根本。而且每一次的伤害虽说削弱了他们的势力,但是伤痛给予这些厉鬼的还有无限增长的愤怒,在王复看来,地府那边的小动作不过是给他的王朝缔造添砖加瓦罢了,不足为惧。而此时沈秋的出现无疑给他又送来一个强有力的砝码使得王朝缔造会更加地一帆风顺。

只要杀了这个仙,他想,把他的力量据为己有后,自己将无所畏惧。这白日青天下所有的都将向他臣服,向他朝拜。我的王朝要开始了,来吧。

“你想要什么?”王复对着沈秋说,一反之前冰冷的态度,挂着可以说是讨好的笑容,“只要把你的力量给我,把那个东西的源头给我,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以后这就将是我们的王朝。”王复张开双手像是在迎接他的子民,他的土地,他美好的以后。

沈秋眸色暗了暗,“真可惜,”他戏谑地对王复说,“我要你死。”这句话似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地一般。王复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些人总是不能和他一样去欣赏这些美好的事物,但不知为何,在感受到那个人杀意的时候,他觉得体内似乎有什么被撼动了,他感到全身由心间一散出来的颤抖,那不是他内心的惧意,是有什么东西摇摇欲坠的感觉。他冷着脸又恢复了原来的表情,“真可惜。”他说。

沈秋思索了一会,他要先切断王复对怨灵那边的控制,不然一会这场仗会打得很艰辛。他悄悄地将左手放在身后,心里念咒。王品茗觉得她似乎看到沈秋食指和中指间冒出了袅袅青烟,只是那风一吹,烟就飘散不见了,她也突然间恍惚自己是否真的看到了那烟吗……

沈秋先是试探地向怨灵那边抛了几个净化咒,不过由于怨气太大,那些安抚性的符咒效用不过维持了半秒,圈里的怨灵厮杀就又开始了,他也不恼,这个情况他一早就料到了。而王复那里也似乎很是欣赏他的表演,一脸满意。

“没有用的,你也看到了,这些贱种在这里是多么地快乐,你拯救不了他们。”王复看着沈秋,“所以,把你娥心,你的肝,你的五脏六腑都献祭给我吧!”说完,王复就朝沈秋他们冲了过来,沈秋眉头一皱,闪身躲开,“我看你也没有这个命。”

王复最恨别人说命,因为老天待他不公,于是他伸出双手朝沈秋一划。王复的双手指甲都奇长,沈秋本想向之前那般躲开,没想到,那指甲居然可以一直跟着他伸长,直到在他身上划下伤痕。王复是怨灵,实在是与沈秋这样的人很不相容,因而那伤口显得越发地黑,即使看上去没有血流出来但实际上无法愈合也造成了极大的痛楚。沈秋感觉受伤的地方像是被终年不化的积雪所掩埋了一般,冻地他几乎没有知觉。不能再被划伤,沈秋想着,觉得有些棘手。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不太会写打斗戏,所以这部分可能不是很好,请大家多多谅解

☆、王复(四)

王复似乎很满意沈秋的躲藏,连连进攻,沈秋只能步步退后。王品茗和刘岳九就站在战局外活像看热闹。“这……”刘岳九小声问道,“你又没有什么办法啊,干看着也太不是个事儿了吧。”

王品茗娥眉紧皱,“我,我也想不出什么办法?”他们毕竟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鬼,半点法术都没学,这时候倒是后悔起来了,直恨自己当初跟在沈秋身边怎么不学点法术以至于现在半点忙都帮不上。

沈秋这边,王复实在对他的躲避不甚满意,他要的是撕碎猎物的快感,而猫抓老鼠的游戏他玩腻了,该吃正餐了。于是他停下追赶的脚步,阴森森地笑着说,“那边的两个小朋友看够了吗?”沈秋心道不好,就忙往刘岳九和王品茗旁赶。只见王复两手一抓,王品茗他们便不受控制地朝王复飞去。王复简直像是拎着两个小鸡仔一样,抓着他们的脖颈悬于半空中,“要知道,热闹看够了可是要付赏钱的。”他此时对着王品茗笑得开怀,露出血盆大口,浑身散发着血腥味,王品茗快要被他这身味道熏晕过去,但还是堪堪保留一丝理智。

沈秋停下脚步看着面对的场景竟然很是考虑了一番如果不救那两个人让他们被王复弄死之后的场景,幸好那两个“小鸡仔”不知道此刻沈秋心里的想法,不然指不定怎么破口大骂。沈秋细细思索了一番,竟还真找出几处好处来,最有诱惑力的大概就是如果他们死了便当真是魂飞魄散,那么藏在他们身体里的东西应当就会现出真身来吧。不过到时候阎王那老头八成就要在他的留人堂长坐不起了,那老头有时就像个泼皮无赖也不知道为何会做了阎王,沈秋叹了口气居然就在王复对面抱着手看了起来。

王复倒是有些许惊讶,“你不想救他们两个?”

“事实上,我只有保证他们两个不魂飞魄散就好了,但是他们受到了怎样的折磨……”沈秋粲然一笑,直把王品茗笑得翻了个白眼,刘岳九笑得嘴角抽搐,“我是不在乎的。”

“哦?”王复对沈秋的话半信半疑,他看了看手里的人质,松手将刘岳九放开,看样子是要专心折磨王品茗了。刘岳九被一屁股摔到地上再加上也被王复身上的血腥味熏得半死不活,在地上趴了好一会儿,待意识恢复就想往沈秋那里爬,却接收到沈秋警告的眼神。他委委屈屈在离王复一步的地方把自己缩成一个球。

王复抓着王品茗脖颈的手又使了点劲,“咦?你不是人。”他自言自语道,“非人非仙,是个鬼?也不怕光吗?”他上上下下打量了王品茗,“莫不是那个小子的相好,他给你施的法?”不过片刻他又像想起什么似的看向刘岳九,随后一挑眉看着沈秋,“你这还男女不忌啊!”

沈秋的神情比之前都冷,“一派胡言。”

王复看到他似乎有些动怒,笑笑,指甲停在王品茗心口半步的位置,“是不是胡言马上就知道了。”他的手慢慢接近王品茗的胸口,眼睛却一刻没有离开过沈秋,看样子是在观察沈秋的神色,他的神情果真半点变化都没有。

其实鬼魂本就是死过一次的人,心口自然不会有心,但是那些鬼魂大概是受为人时的影响,大多都会将自己的精元放在心口处,山水草木,人鱼鸟兽等等都有精元,仙和鬼也不例外,只要精元散去,其持有者也会消散。王复上上下下看了会,觉得王品茗的精元也是在心口便伸手去掏。不过他这一掏可谓十分怪异,他感觉有自己受到什么东西的阻挠,不似杀死那些小鬼那般顺畅。他疑心是沈秋搞的鬼,但他一直注意沈秋的神情又觉得这似乎与他并无关系。他又加大力度,不顾那阻挠硬是将手伸进了王品茗心口。鬼魂本该空荡荡的身子在被王复伸进去时剧烈抽搐,王复的手也在与王品茗心口的连接处消失。

沈秋眯了眯眼睛,他的确是存了些心思,想看两个同类较量,不过王品茗瞪大了眼睛浑身抽搐的样子实在不太美观。他在心里叹了气,想着以后还是教教他们法术好了。

王复的神情从开始的兴奋到后来的不可捉摸。他将手从王品茗心口抽出,王品茗像是放在砧板上待宰的鱼一般不停地扭曲着,良久才停下挣扎的频率。王复将王品茗丢到地上,“你早就知道我取不了他的精元!”他瞪着沈秋,眸子里满是怒火,他本以为杀死这么个无足轻重的女人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可是他错了,他的手伸进去碰到的不是精元,而是一团火,差点将他的手都烧起来。

沈秋冷哼一声,“我早说过,你没有这个命。”

王复听了他的话却哈哈大笑起来,“命?那种可笑的东西……”他望向还在鬼吃鬼的街道开怀大笑,那里“只要我再强一点,只要他们都变成我的一部分……”他边说着,边飘向厉鬼的街道,突然深吸一口气,那些厉鬼纷纷大叫起来,如此多的鬼凄厉的叫声叫得人心慌不已也头痛不已,不过沈秋恍若未闻,他趁此机会将王品茗和刘岳九施法拉到自己身边,然后蹲下检查了一下王品茗的魂魄,将一枚丹药塞入她口中,“固魂的。”王品茗此时脸色苍白,吃下丹药后觉得慢慢有了些力气,微微睁眼对沈秋说,“他……”沈秋摇摇头说,“不会有事的。”王品茗看着沈秋,突然问道,“你有没有不能控制的事?”沈秋被问得一晃神,苦笑地回答,“很多。”

街上笼罩的黑气一点点散去,全部转移到了王复身上,他对这个情况很是满意,对着沈秋也没有之前气急败坏的样子,“你们准备好了吗?”

沈秋站起来,“对付你这种没脑子的没有什么好准备的。”

王复听了气极,“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找死吗?”他死死看着沈秋,”你想激怒我?保护你身后那个小情人?”沈秋不置可否,王复以为沈秋被他猜中了心事,“好啊,i这样逞英雄,我就看看你这个傻神仙有几斤几两。”

“我只怕你会死的很惨。”

“那就试试看。”说完,王复便挥手,一只比先前大很多倍也长很多倍的大手直直伸过来就要掏向沈秋的心窝。沈秋躲也不躲,“你可以试试,神仙的精元,到底,有多好拿。”

作者有话要说:  我不太会写打仗,用计谋这方面,真是为难,好像没有什么拿手的。。。

☆、王复(五)

王复觉得很愤怒,自从他死后成了鬼开始拿捏别人之后,他就极少有这么愤怒的时刻。然而,现在的他不仅愤怒而且感到一丝焦虑。那个被他看上的神仙看上去是一直在躲避没错,可以看出来他之前一直在观望局势,他隐隐觉得之前他们三个人所做的一切都是想要让他将那条街上的怨鬼都吞进肚子里,可是为什么?王复在空余时间不经意瞥了一眼那条此时显得破败不堪的街道,因为他将一切厉鬼都吞了进去,因而那里空无一物。不过,这似乎更令他在意了,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王复一边找寻机会攻击,一边紧紧地皱起了眉。相比之下,沈秋看上去倒并不是很吃力,这让王复深深地怀疑起来。即使身处王复的地界,沈秋似乎依然在这个空间来去自如,王复能感觉到他出现的痕迹,可是变化太快使他来不及反应,他甚至都觉得沈秋出现在了无数个地方。

王复没有再细想,在对敌时,如果随时会丧命的时候三思而后行显然不是罪好的选择。王复沉默一会,终于决定用大部分的力量对自己所在的这个空间来一个轰炸。因为这里实际上只是他用力量所创造的一个空间,那些厉鬼的力量他也得到了,剩下的也只是一些渣滓,因而将这里夷为平地也没有什么好可惜的。之后,解决掉这些烦人的家伙后他将会选择一个更加适合他的地方,在那里,他又将继续发光发热。

思及此,王复决定彻底终止这场猫抓老鼠的无聊游戏。他露出了一个称得上是灿烂的笑容,这笑却让人不寒而栗,“行了,这场游戏就进行到这吧,我们也该说再见了。事实上,你们能活到现在已经是我最大的仁慈了,带着对我的恨上路吧,一堆贱种。”

听到这话的沈秋出现在了王品茗他们身边,看上去似乎紧锁眉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王品茗则死死地盯着王复,刘岳九看上去有些惊恐,除此之外,他还带着些许迷茫,王复要做什么?他们真的会死在这里吗?他们就将这么草草结束一切?所有的问题都盘旋在他的脑子里,他反倒没工夫去惊恐了,也不知道能不能算是件好事……

王品茗心有不甘,她相信邪不压正,只是在这之前她是不是会成为牺牲品这件事她没有遇到过,因此也没有考虑过。之前王复对她造成的伤害和痛楚还令她无法站立,但即使坐在地上,她的目光仍然死死盯着王复的下一步动作。同时,她也在劝说自己,不过是再死一次,没有什么的。转而,她又告诉自己,这个人一定会被战胜,被打败,这才令她心里稍稍感到舒服了一些。她毕竟也只是一个弱女子罢了。

沈秋并不知道王品茗此时的想法,也不知道当她站到王品茗生前时王品茗内心那种冲动。其实,他给王复设了一个局,照眼前的情形看来,计划已经在最后一步了,而且可能比他预计的还要好。所谓为山九仞,功亏一篑,越是在这最后的时候,沈秋越是绷紧了脑子里那根弦。

王品茗看着站在身前的沈秋,很难说内心是什么感受,但她觉得自己心里似乎有一种冲动。她从小体弱多病,说的难听点,她活了十几年,却大约可以用“认命”两个字总结一生,听起来实在太过凄惨。好在死后她又见识了许许多多的事,而此刻,她第一次尝试到被保护的滋味,感觉很特别,但也更让王品茗感觉到什么是仙。沈秋身上那种不染尘埃的气息太重,王品茗一度觉得他有些不近人情,但是站在自己身前的人,望着他的背影,王品茗觉得她从沈秋身上感觉到了一丝温度。她别无他想,只是觉得被保护的感觉,有人依靠,知道自己不再是一个人,不用再漂泊的感觉让她不禁放下防备。王品茗知道沈秋的温度不是她给的,也不是她能给,能享受的,但这不妨碍沈秋在此之后她最敬重的人,类似精神上的寄托、崇拜和依赖。

王复在不远处的笑容令人惊悚,他的身边开始聚集大团大团的黑雾,迷蒙中,那黑雾笼罩了沈秋三人,不过却在他们周围一丈处形成了一个半圆将他们圈在了里面。王品茗知道这是沈秋在保护他们,她看着沈秋,突然想起之前她看到的那缕青烟,渐渐的,她越来越确定,那绝对不是错觉。沈秋肯定早有准备。她的身子慢慢软下来,看来,他们暂时不会死在这里了。

如王品茗所想,这场对决很快就结束了。就在雾气越来越浓时,谁也没看到沈秋在袖子里的手也正使劲,食指和中指用力做出上升的样子。突然间,沈秋看着茫茫的雾气朝某个方向笑了一下,升起的手指猛然下降,雾气一瞬间好似凝固了,从雾气中传来一声闷响。之后,雾气渐渐散开,不远处的王复眼珠瞪大,像快要掉出来一般使人生畏。看到这样的王复,王品茗冷冷地算是赏了他一眼便不再看他,刘岳九倒是从始至终就没有搞清楚状况,一直呆头呆脑的,除了心情忽上忽下,忽高忽低,好像也没什么事。

不过,事情并没有在这里结束,沈秋见到这样的王复反而更加紧张,他一边要努力保护自己这边的三人,一边也要保护这个自己创造出来的幻境。王品茗并没有看错,那缕青烟就是沈秋施法的证明。由于王复对法术这种东西并不敏感,因而一切都很顺利。王复要使用力量毁掉这个幻境时是沈秋暗中帮了他一把使他误以为自己有如此大的力量,再将这股力量瞬间抽走引起反噬。听起来一切都圆满,只有一点,反噬的能量比沈秋想象得要大些,因为这相当于一个魂魄的自爆,还是怨魂,如果任由这力量引爆在现世,这块地方,方圆百里的元气只怕都很难恢复过来了。

待一切尘埃落定后,沈秋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阎王这个老头实在太会折腾人了,他没想到王复的这股能量还挺强,看来在此前的十多年间他不是一个厉鬼没吃过,他有些受伤,虽然不是很严重,但血还是要吐的,没有个白来年是样不回来的。不过相比这个,拿到了王复身体里的那个东西更让沈秋兴奋……

作者有话要说:  王复篇也结束了,感觉的确写的很潦草,还有就是不知道标题取什么好,战争结束与没有简称啊……

☆、黎历(一)

欲出人界,离轮回,其法有二。忆前尘往事者,出人界,可为仙;有大功绩者,离轮回,可为差役。

—— 轶闻录

现在已是隆冬时节,从窗外望去,大雪纷飞,徐徐落在留人堂的后院里,那个小花圃的花草似乎在这个冬日不得不用那微小的身躯抵御这寒冬,仿佛下一刻便将化作肥料更护花。只是,即使在这风中不停地摇晃着,近处看,你却会发现那翩翩的雪花一片也未曾在这花圃中留下自己的身影。冥冥之中似有一道无形的墙将这一方天地与这寒冬分隔开。

从沈秋的窗外看,一眼便能瞧见那方天地。他好像就这样望着那里望了千百年,从古至今,无论外面山崩地裂,海枯石烂,他的身影却巍然不动。

沈秋慢慢地叹了口气,窗外不时吹来雪花飘落进他的屋内,沈秋周围的一小块地已经铺上薄薄的一层,也不知他这样多久了。沈秋突然想起当年他还十三四岁时,每每一到冬季,他总要赖床,直到他的娘亲到他房里唤他,他依旧撒娇让娘亲给他多睡会。娘亲也每每取笑他都多大了还撒娇。那个时候哪能想到现在呢?人总是在当时的不经意间窥见了幸福的影踪,却又偷偷叫它溜走。又要多久之后的回忆才会叫我们回忆起来感叹唏嘘呢?

沈秋背了身,那个时候他还没碰到蔺久,而碰到蔺久却是在丰州最好的时节。他们曾携手共游,踏遍长生街每寸土地,将街上每个摊铺倒背如流。他们也曾经历过春季小雨,撑伞同游,伴着雨滴屋檐的声音赏丰州美景。只是沈秋不免可惜到,他们相遇在那个春季,看着满树的桃花开放,最美的花未曾凋零,蔺久似乎就已经离开了。

沈秋觉得那些事好像过了很久很久,久到他有些记不清蔺久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了,他只依稀地记得他还未带他泛过舟,游过湖,他还未带他赏四时花开花落,他还未曾与他一起赏十五月圆,他还未与他说,自己喜欢他。就像是绽开一时的花火,倏忽间便消散不见。人生啊,有的时候,真的过得太快了。

沈秋想起刚刚拿到轶闻录时,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心脏也似乎停止了跳动。他甚至觉得时间一瞬间被冻结般,这种感觉太过奇怪也太过莫名。

王复最后留下的也就是这薄薄的一张纸,这看似是一本名为《轶闻录》的书中的一页,而上面的文字很是令人费解。“欲出人界,离轮回,其法有二。忆前尘往事者,出人界,可为仙;有大功绩者,离轮回,可为差役。”末了,才写上了“轶闻录”几个字。

刘岳九伸了个头过来,他也实在是很好奇在他、王品茗和王复三人体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他早知道那只不过是一张纸,不过这反而更令人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一张纸有如此神奇的力量呢?随后,映入刘岳九眼帘的好似也就是一张普通的纸,不过沈秋拿着他时,刘岳九觉得自己好像看见这张纸微微发着金光。那光淡淡的,令刘岳九十分怀疑它到底存不存在。他又细致地读了读那纸上的内容,完后,他忍不住想去看看沈秋。他想起之前遇到的那几个鬼差,那些那不成就是这上面所说的有大功绩者?为差役应该是成为鬼差的意思吧,那沈秋与他们不同,应该是为仙了?不过这个忆前尘往事是什么意思,他思来想去却不敢问出声,最后觉得这大概也就是他人所说的顿悟的意思吧。

不同于刘岳九,王品茗看上去好像对这个轶闻录兴趣不大,不过在刘岳九东想西想的时候,王品茗已经问出声了,“忆前尘往事?”

沈秋没有看她,将手里的纸折好放进了自己怀中,“是啊,想起过往的一切,便可……成仙。”刘岳九在一旁有些疑惑,“想起过往的一切?什么过往?这么一说,我也有可能成仙?”

沈秋往前走着,“可惜,你已经是个鬼了。”

刘岳九耸耸肩,“那还真是可惜。”说完,他小声和王品茗讨论着这个想起过往要怎么个想起法,难不成那些道士一天天地就是坐在道馆里想以前的事?有成功的没呢?

而此时背对着窗户的沈秋看着怀中的纸,略有些落寞地说道,“哪有那么简单呢?”

想起过往,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最难的大概就是准备好去接受拥有过往的自己了吧。如若你的过往是个无恶不作的贼人,这世想要为善的你要如何面对呢?又或者此世的爱人是上一世与你有着血海深仇之人,那你的心中又有没有疙瘩呢?再或许,这一世的你与上一次的你爱上了同一个人,只是,上一世你们无法厮守,这一世,你也注定要负他,那那你的心内又会想些什么呢……

沈秋关上窗,推开门,门外还站着两个赏雪景的人。不过就如那花圃一样,他们似乎也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给隔开了。

沈秋看在门框上,“想看真正的雪吗?”他说着,大手一挥,雪落在了刘岳九和王品茗的肩头。

王品茗看着天上纷纷扬扬的雪花伸出手来,“可惜就算化出了一副身躯,我也感觉不到这雪花的温度。”

沈秋嗤笑一声,“一个死人罢了,能有什么温度。”

刘岳九听了很是气愤,王品茗怎么说只是一介弱女子,沈秋的话在他看来有些过分了。但王品茗脸上倒是没有什么愤恨的表情,“公子今天貌似心情不佳。”

“我一向没什么心情。”

“那今天又怎么会不佳呢?”

沈秋沉默了一会,突然笑了,“是啊,要是没心情,怎么会不佳呢。”他又看着手中的那张纸,“轶闻录……”随后,他看向王品茗,“你知道怎么忆起前尘往事吗?”

王品茗似乎有些惊讶又有些迷惑,他看到那个靠在门框的人露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告诉她,“只不过是一滴血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好冷啊……天一冷,脑子转的慢,打字也慢……

☆、黎历(二)

沈秋坐在凳子上喝茶,他拿着的是一个青花瓷的茶杯,看上去倒是很有格调。这样想着的刘岳九忍不住看向窗外,与很有古色古香气息,坐着沈秋的那方笑天地不同,屋外的景色有些陌生,也许人真真正正地审视屋外的风景,开始去发现它的美时才会发现很多从前忽略的完全不一样的景观。

刘岳九不禁将这景色与他第一次来到留人堂的风景作了个对比。他摇摇头,其实他也算是留人堂的老人了,他还记得他第一次进入留人堂的时候,沈秋告诉过他,他也不过是在留人堂二十年的时候入住在这的,算算二十年实在是太短了,他完全可以忽略不计。想想看,他见过阎王,见过鬼差,见过离人树——死人的归属,打过怨鬼——王复,身体还有个叫“轶闻录”的东西,他完全有资本随便找一个鬼吹上好久了。越是这么想着,刘岳九越是觉得他是个很有资历的鬼了,不过,他更想说比起那些听上去玄妙,不可捉摸的事情,最让人感慨的是时光的流逝,岁月的变迁,新旧的交替,万物的更迭。好像在留人堂里的他们和外面的世界似乎也有着无形的隔阂。

沈秋还在木桌旁品茗,他的脸上似乎依旧没有什么表情,身上是一身蓝衫,就像刘岳九第一次遇见他时,他还是有种富家公子的模样。刘岳九发现大概是过的时间太久,他也开始喜欢回忆过去,总是想起无数的第一次,想起很久很久之前的事,就像他看过的那些坐在村口,白发苍苍的老人般说起当年。

而屋外,又是一年好风景,桃花飘散在空中,风里弥散着似有若无的香气好像透过窗户也能传递到屋内的人一般。街上的人似乎也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街边小店三五成群,高谈嬉笑。天上的日光暖洋洋地晒在人们的身上,这些人们的此刻应该充满着幸福,希望,以后吧。刘岳九前几天在街上听到有人在谈论政事。不同于他所处的那个朝代,如今人们处于一个混乱的状态。刘岳九早就不记得现在是什么时代,从他进留人堂过了多久。他偶尔会听人们讲讲他们的事,一个个朝代像是走马灯一样在他脑子过了很多,然而最后坐在朝堂上的那个人被一次次推翻后,位置突然空了出来。带领他们推翻先前那个残暴帝王的是一个叫做李新的年轻人,但是他不愿再做皇帝,他告诉他的属性,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他不愿成为下一个暴君,因而他愿意将这个位置交出来让给适合的人。就是这么一番话让所有人面面相觑,大概也没人想到还有人不愿做皇帝,后来还是一直跟在李新身边的兄弟,算是二把手的叶戎马向李新提了个建议。江山是李新打出来的,人心所向是他,如今最头上坐的却是别人说不过去,而且坐在这个位子上的人也会对他心存芥蒂。李新不想做皇帝可以,他们这堆打江山的人可以临时组成一个机构管理国家大大小小的事情,由李新做那个领头带队的人,等过个几年,这堆兄弟之间有谁表现出了卓越的才能,有了声望再将其推选为王位上那个人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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