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戎马的建议被李新采纳了,李新一帮人开始确实组成了一个临时机构,不过这一临时就临时十几年。这堆人慢慢分成了好几个派别,每次商议国家大事为了积攒声望,几个派别激烈竞争,最后的结果倒是都为百姓造了不少福,不过有些眼色的都能看出,如今之所以还没有将那个“王”推选出来不过是因为几个派别谁都无法压倒谁罢了,但有人也从中看到了空隙……
刘岳九最近总是喜欢出去转转,春日总是代表着新生,就算刘岳九是个鬼,他也总是想要融化在这和煦的春风里,化成春雨,化成春燕,飞去任意一个角落,也许是青石板的小巷里,也许是醉生梦死的酒馆里,也许是温馨和睦,其乐融融的三口之家里……他偶尔听见那些路人讨论时事,总要感慨自己跟不上如今的时代变化。没有了皇帝?那是怎么样的,就像现在这样?好像有些新鲜,又似乎没有什么改变。他突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想法,如果这个国家,在这片国土上没有了皇帝会是什么样呢?这个想法如同决堤的江水,如同脱缰的野马一发而不可收拾,他赶紧收起这个念头,大约是活久了,大约是他身体的轶闻录有些什么神奇的功效,他总觉得马上要发生什么大事,他很相信他的这个直觉。
其实没有皇帝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因为皇帝总是离老百姓的生活太远了,令刘岳九感到自己与这个世界脱轨的是人们生活中用的物品。留人堂的都不是人,因而他从没注意外面人们用的东西发生的变化。人们用上了一种叫电的东西,照明不一定是用火种了,而是一种叫灯的东西,让人感觉很神奇,即使摸上去也不会烫伤皮肤。人们出门也不像以前那样除了步行和骑马便没什么选择了,而是开始有了一种叫火车的东西使人们的出行速度大了很多……还有很多,很多的小玩意儿,刘岳九以前想都不敢想,不过现在他也没什么不敢想了,他的人生从进入留人堂那时就开始改变了。
刘岳九看上去的表情实在是很杞人忧天,王品茗耸耸肩,也开始和沈秋一样喝起茶来。她从小便被养在深闺里,大家闺秀的涵养使她看到什么都要保持镇定。也因为她自幼体弱,年纪轻轻便撒手人寰,王品茗对活着时的印象不深,由于不太了解,对于新奇的事物反而不如刘岳九惊讶,也没刘岳九那么多感慨。刘岳九有时也觉得王品茗太过淡定了,不像他印象中的女子。王品茗只轻描淡写地说:“我都是像沈公子学的,难不成还学你一天到晚不知道叹什么气?公子什么都没说,你不过就一个鬼,还想济世安邦不成?”几句话将刘岳九噎的哑口无言。
茶杯放在木桌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沈秋看着大厅上“留人堂”三个字,手指婆娑着杯壁。
作者有话要说: 居然还在过渡章,令人头秃。
☆、黎历(三)
刘岳九的预感没有错,没过多久,之前还在街上高谈阔论的人们没过多久便不见了踪迹,取而代之的又变成了人们低垂,痛苦,麻木的脸。
一个国家不可能永远有着临时机构,那些暗流涌动慢慢地积攒,终将爆发。事实上,十几年过去后,主要的派别分成了两派,一边支持李新上位,虽说李新曾说过并不想掌握国家大权,然而也许是身边人的劝说,也许是年纪大了反而开始计较了起来,李新渐渐地对国家最高掌权者的位置动了心思,这其中必不可少的是旁人的暗中注意,但由于当年的开创者是李新,他的作为也可以说无功无过,因而还是一个有力的代表人。另一边与李新对抗的是叶戎马,那个当初给李新提建议的兄弟。不得不说,这对兄弟还真是只可共苦,不可同甘,二人当初打江山的情谊在权势的腐蚀下渐渐变质,转换为对权财的追求。叶戎马相比起李新,在政权上才能是更加突出的,不过当初建立临时机构的主意是他提出的,若是独自揽下大权也难免落人口舌,再者,李新是他大哥,在仁义道德方面他有些吃亏。
李新和叶戎马二人僵持不下,其他人就有了空隙可钻。要说可笑的是,当年李新他们一伙人打下了江山,李新虽说对当皇帝没有兴趣,希望有对政权拿手,可以一心为民的人管理国家,但是后来他们建立了临时机构却暗暗对纯政治出生的人有所排斥,大概也是文武相轻,那些政治出生的人成为了当初打下江山那批人的智囊团,但却无法融进去,像是上层贵族制造的隔阂般,因而这么些年,并没有什么其他政治家特别突出,造成了李新叶戎马两兄弟内斗的局面。
李新叶戎马组成临时机构的十六年来,前十年基本还是在为国家建设做努力,两人的斗争还不是很明显。后六年百姓的生活算是安定了下来,两人的矛盾居越发突出。在新齐内乱爆发前的这十六年是百姓比较平和的十六年,不过后人反而称其为新国前的混沌时期,而真正混沌的是在这十六年过后。
留人堂一千三百九十九,也就是新齐内乱爆发的第一年。后人一般将这一年李新把秦淮以南的兵马悉数调往秦淮以北这一举动看做是新齐内乱的开端,这样李新便与叶戎马形成南北对峙,预示着一场战争的开始。
李新和叶戎马对峙的第一年,人们已经预料事情的发展,由于这场未知的血雨腥风的来临一时间人心惶惶。李新和叶戎马表面大发声明称这不过是划分军队实施不同地区不同军章制度的一个小小举动,他们兄弟二人依旧关系热络。私底下他们频频调军,很有恶斗的意味。
前期百姓刚刚才从战争中恢复过来,此时动武势必激起民愤,因而李新叶戎马二人都在思量怎样才好下手。到他们对峙的第三年春节,秦淮地区爆出就南北两地就过节习俗不同两军发生冲突的事件。这件事是意外还是特意安排已经不重要了,李新和叶戎马二人就这件事开始了将近三个月的电报横飞。这件事发生在春节之际,人们自求过个安稳年,后来发现仅仅只是电报往来快些,便也都习惯了,毕竟春节过完了,这种事情也没什么好讨论的必要了。但是有些远见的人便明白这不过只是一个开端罢了。
三个月电报乱传之后的某天,人们突然发现南北局势紧张了起来。在经过三个月的缓冲后,李叶二人称二人见解不同,南北一事令其心力交瘁,认为临时机构无法进行,无奈只好分出高低。
就在新齐内乱第三年的小暑出现了新齐内乱的令一主要人物——周新齐。这个人可以说很是神奇,明明是后来横插一脚,历史上却用他命名了这场内乱的名字。
周新齐早在李叶二人建立临时机构时就知道总会有这么一天,事实上,他可以算是李叶二人都不太看好的那种纯政治家。出生在战乱时期的他很清楚百姓对战争有多么深恶痛绝,同时由于成长在一个较为和平的时期,他并没有什么实战经验。在李叶二人对峙时,周新齐所作的其实就是煽动群众,成为他自己的武器。
周新齐出生在秦淮线上的一个小镇,他看着一个省的百姓被迫对立起来,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周新齐最先煽动的就是秦淮线周围的人们。一小批人群游行时军队还能进行镇压,但当一大群人开始游行时军队便不太管用了。周新齐私下创建自己的势力是在先前所说的混沌时期,前十年他在秦淮周边地区混的风生水起,交际圈非常大,后六年他开始分析局势,料定李叶二人将有一站,并向人们展现了他先天下忧而忧,后天下乐而乐的品质,很是拉拢了一伙人。也是李叶二人对这个纯政治家的青梅·轻蔑使得周新齐后来算是顺风顺水。李叶对峙的第三年,各地区开始出现小战乱,周新齐在各地鼓吹人们对李叶二人的战争进行游行抵制,规模较小,但是李叶都开始有意防范他,但因为他们主要还是将目光放在了对方身上,所有周新齐的日子并不像想象中那么难过。李叶对峙第三年底,人们开始爆发较大规模的抵制以求过个平安年,李叶二人有些偃旗息鼓,周新齐趁势而上。
新齐内乱真正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因为人们厌倦了战争,即使是权力再大也大不过民意,周新齐在充分了解了这一点后,思想开始发生转变。在后来的煽动中,煽动群众提议进行之前临时机构那样的民意制,废除皇帝制。周新齐的这一思想广受好评,人们在之后的游行中纷纷提出要废除皇帝制,提倡民意制,这使得李叶二人不得不放弃原先的想法顺应民意。周新齐则是因为民众基础硬生生地开辟了新道路,在民意制中有了一席之地。
最终,李叶二人停战,李新自动退让,叶戎马成为大总统,李周二人为副总统,新国正式在首都顺城成立。此年,留人堂一千四百零五年。
作者有话要说: 真的不会写这种政治的事情,政治学的太差了,以上的事情都是我编的,另外黎历这章其实有点为后面过渡的意思,还没有写到黎历出场我也很头秃。。。
☆、黎历(四)
新国一年以叶戎马在顺城正式就任大总统为开端,随后,叶戎马正式宣布新国成立,人们举国欢庆。新国正式成立后,人们一时间热情高涨,在接下来十几年的生产中表现积极,总的来说,新国的成立是一个号的开始。新新国成立的前十几年,人们还是一直在积极地为落后的生产力做贡献以及填补之前打仗亏空的国库。在经过了十几年的努力,生产力有所上升,新国的人们也慢慢失去了当初的热情,凝聚力也有所下降,每个人开始向成为精致的利己主义者迈进。
新国三年,留人堂一千四百零七年,国家开始对人民土地进行划分,力争土地与人口相匹配。而开展这一行动的前提便是明确如今新国的人口数和土地面积。
这年正月,留人堂一片喜气洋洋。刘岳九看着门外的对联和门上贴的门神以及偶尔会过来贺喜的人们,嘴角都笑得有些抽搐。反观王品茗,大家闺秀的涵养就是不一样,王品茗行为举止及其优雅,实际上来拜年的不少人都是为了一睹她的风采,那些未婚小青年纷纷春心萌动,直将王品茗奉成了活菩萨。
刘岳九擦了擦脸上并不存在的汗,转身进了屋,看到坐在椅子上的沈秋,“我们为什么还要过人间的年啊,明明都是一些老妖怪……”刘岳九对此实在很是不解。沈秋满脸不屑地说“要不是你们到处结缘会变成现在这样?”随后进来的王品茗向沈秋微微欠身使得刘岳九总有种王品茗是沈秋丫鬟的感觉。王品茗看向沈秋,“只是我们不会老,不会死,这又该怎么办呢?”刘岳九看到他们两个都坐下了,也坐在一旁很有一副要一起商量的意思。
沈秋终于抬起头看向他们两个,脸上的笑容看上去很是阴森,“所以啊,我们不得不每二十年‘出去一趟’,消掉这些凡人的记忆。”沈秋这话很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刘岳九和王品茗缩了缩脖子,没敢再问。
沈秋没有再参与刘岳九和王品茗之间的话题,他在两人之间总是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也是王品茗觉得这是因为他身上缺少“人气”,刘岳九不置可否。就在二人还在热烈地交谈时,沈秋突然站了起来,刘岳九一脸害怕,眼神示意王品茗“他不会这么小气吧。”王品茗低着头不看他。沈秋站着瞥向刘岳九一眼,眼神里满是鄙夷,“有人来了。”
随着刘岳九惊讶地向后转的姿势,三人都看向门外,一个声音悠悠地传来,“三位新年吉祥啊。”门外站着一个男人,看上去死时也不过二十来岁,很是年轻。让刘岳九诧异地是这个人浑身上下给人一种很柔和地感觉,看到他一脸笑眯眯的样子,刘岳九立刻想到了一个弥勒佛的形象,不过眼前的人看上去很是精瘦这一点倒是完全不相符。
“进来吧。”说完沈秋一挥手,他已经坐在了刘岳九和王品茗第一次见他时的椅子上,门上的门神悠悠地飘落到地上。刘岳九问,“难道民间的传说都是真的,鬼魂会被门上的门神给拦住吗?”
“不是。”
“那为什么……”
“那个门神太丑了而已。”
刘岳九:“……”
门外的那个鬼笑呵呵地飘进了留人堂,朝站着的二人打了个招呼,“二位好。”然后他又鞠了个躬,“这屋的主人好。”沈秋审视了他一会,“你看上去倒是死得其所。”那人抬头看他,“我四处漂泊,游经此地,特来拜会。”沈秋挑了挑眉,恢复成了一副懒散的样子,“后院右转东厢房,除了他二人的住处,你随便挑一间住下吧。”
“黎历就此谢过。”说完他就飘向了后院。刘岳九和王品茗两人面面相觑,“就这样放他进去吗,公子。”王品茗犹豫地问道。沈秋玩着手中的毛笔,“不过是一个局罢了,想让我瓮——也总得我心甘情愿吧……”王品茗听了没再说话,转头去后院,说是去看望新伙伴去了。
没多久,黎历跟王品茗就从后院出来了,他看上去倒是完全不怕生,直接坐在了椅子上,不过他是个鬼,所以他根本没有和椅子接触到,不过他自己好似完全不在意,酝酿了一下情绪,马上便开口讲了自己的故事。
黎历出生的时候,李新还带着兄弟们在打天下,经过连年战乱,人们饥寒交迫,许多家庭连自己的子女也养不活。黎历出生时,他们家还在东躲西藏,他是在逃难时出生的,上面还有三个姐姐,可惜二姐已经和他们走散了。黎历四岁时,李新他们成立了临时机构,局势没有那么的动荡,人们格外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和平。黎历一家也为这和平欢欣鼓舞,只是他们还有一个流落在外的二姐让家中的人都很是牵挂。混沌时期的十六年,黎历一家人从来没有放弃过寻找二姐的希望,只是当年兵荒马乱的年代走失的孩子现在是死是活没人敢下定论,找人不知道从何找起。
新齐内乱爆发后,黎历曾痛斥李叶二人不顾百姓的死活而大动干戈的这种做法。他们一家人住在南方,而战争主要集中在秦淮地区,南北相对地带。黎历身为一个爱国青年决心也到战争地带想要奉献自己的一份力量。尽管家里人并不怎么赞同,黎历还是前往了秦淮周边地带,他在保证过一定会保证自己的安全后便连夜起身。黎历到达顺城的时候正赶上顺城在进行□□,对李叶的行为很是反感的黎历终于找到了知交,他义无反顾地加入了□□大军,而在这堆人中,他又结识到了几个志趣实在很是相投的同伴,其中一人说他的言论与他认识的一位女子很是相似,这人将那位女子介绍给了黎历。
“所以那个就是你的二姐么?”王品茗问道。
黎历点点头,“我发现那个人就是我二姐的时候简直乐疯了,立马往家里寄了一封信。家里的人知道这个消息也高兴坏了,只是我们还在□□,并且决定为之后的战争贡献我们的力量,于是一家人重逢这件事便耽搁了下来。”
沈秋撑着头,还在玩之前手上的那支毛笔,“所以?你怎么死的。”
黎历叹了口气,“新齐内乱爆发了六年,我在第二年去往秦淮,大概在第三年和二姐重逢。我们一直在为祖国奋斗倒从没觉得苦和累,不过父亲母亲还有其他两个姐姐都很是担心,于是在新齐内乱第六年,一家人一起动身来到顺城了。”
说到之后的事情,黎历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他的嘴角挂着不知道算是开心还是痛苦的笑容,“那时李叶停战的消息已经基本确定,我和二姐几乎是在同时得知新国建立和一家人要重逢的消息,快要乐疯了。我们一家人约好在叶大总统接任的那天,也就是新国宣布成立的那天,在顺城的齐平广场见面……”
“你就是在那个时候死的?”沈秋头都没抬,像是在问你吃饭了一样平常,王品茗和刘岳九却都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是,我就是在那个时候死的。”
作者有话要说: 有人可能觉得能够在最快乐的时候死去是一件很圆满的事情,但我却觉得这未免有些残忍,见仁见智吧。今天就是8102最后一天了,祝大家元旦快乐。过年的时候空闲多应该会更新得频繁一些,《轶闻录》大概也就会在那个时候完结了,不管怎么样,能够看到这篇文章的读者们,很谢谢你们,希望能你们快乐,能够一直和自己所爱的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爱你们。
☆、黎历(五)
新国一年,就在叶戎马在顺城的齐平广场的主席台上接受大总理这个职位,继而宣布新国的成立这个令人激动的时刻,黎历一家人也约好在齐平广场见面,新国的成立和家人的团聚,多么令人兴奋的一件事,可惜最后成了惨剧。
就在齐平广场的主席台上,不止叶戎马,李新、周新齐以及其他人都在场。主席台不止是围观的群众,事实上还有各队的人马,人群自动给这些早已经过战争洗礼的军人们分开了一条路,而当时的黎历一家就正好处于人群的两端,兴奋的他们在军人们的两端遥遥相望,激动的热泪就要滚落下来。就在这时,许久未见的黎夫人太过于激动,她实在是太久没有见到自己失散的二女儿了,于是她一时间失去了理智,想要越过军人们抱抱自己的女儿。不过她做这一举动并不是在什么好时机,离他较近的一个军人发现了他的异常。那位军人眉头一皱,有些犹豫地缓缓将自己的枪有些对准了这位看上去一时发了疯的女人。黎历在这位军人的背后,清晰地目击到了这一切,他大叫“不!”这位军人明显被这叫喊声震到,本能立马让他回过头用枪指着黎历,意外发生了——枪走火了。
刘岳九有些惊讶地看着黎历脸上保持着那种得体且优雅的微笑,他下意识打了个寒颤(心理上的),“这也太……”他嘟囔着,这听起来好像有些离奇,刘岳九甚至不知道他该对黎历的死发表什么意见。王品茗看上去在思考,虽然刘岳九不明白她在思考什么,不过她的确是在思考,而沈秋看上去漫不经心,见黎历停下了,像个非常合格的听者,还问了句“然后呢?”刘岳九嘴角抽搐,心里狠狠地谴责了他,不过沈秋就像是听得倒他心里的想法一样,回头看了他一眼,刘岳九默默低下头。
黎历很好脾气地讲述了接下来的内容。在他死的时候,他还很是震惊,魂魄离开身体的时候,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他甚至带着迷茫看着死状惨烈的自己,久久不能回过神。
在那位军人不小心将黎历打死后,他也明显流露出惊讶的表情,黎母更是不顾一切冲了过来看他唯一的儿子,发现儿子的惨状后她便嚎啕大哭起来。之后立马便有人过来处理情况,并告诉黎母黎历需要立刻进行治疗。在这个新国宣布成立的时刻不容许出现这种可能出现骚乱的大事件,叶戎马很快将之前那些冗长的总结感想跳过,尽量让人们将注意力集中在他这里,“现在,我宣布——”他的目光极快的瞥过似乎是发生了什么骚乱的地方,随后马上目视前方,及其庄严地宣布,“新国——正式成立!”主席台下的人们欢呼跃雀,台上的人们似乎也吐出了一口气,不论如何,新国家的建立总是让人为之一振,即使中间出了些小岔子。
叶戎马长呼了一口气后马上将目光看向了那个出事的地方,先前人们的注意力并不在那,而且狂欢的人们的叫喊声应该也使得那些小事件不那么明显,如今那里已经被紧急处理好了,只是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他眼神看向角落里的一名军人,那位军人明白了他的意思,朝他点点头就走了。
黎历不太清楚叶戎马的新国成立宣言是在他死前还是死后听见的,他当时被立刻转移到了荫蔽的地方,黎母在一旁握着黎历的手,不停地抹眼泪,黎历家其他人也为这出意外惊愕,忍不住哭泣,尤其是黎历的二姐,非常自责。不小心打死黎历的那名军人一直站在旁边不说话,处理黎历事件的军官叫来了医生,不过黎历已经死亡了。军官和医生向黎家一家人表示了万分的抱歉,并且表示会给予赔偿,不过黎历一家人都沉浸在悲痛中,对他们的话并无太大的反应。
军官看到这样的情况也长长地叹息,这本来是一个普天同庆的好日子,没想到居然发生了这种事,不过除了同情,他还是希望他处理得够及时,这个记载进史册的时刻不应该出现这样的事情让后人贻笑大方。想着想着,他抬头怒气冲冲地看向那位肇事者,不带情感地挥手,“将他带下去审问。”回过头他又安慰了黎家一群人,并承诺会给他们一个交代。
刘岳九看着黎历脸上的笑容,突然想起来为什么他会有点熟悉并且不舒服了——黎历这个笑容和阎王那个糟老头在某些方面来说不要太像。他瑟缩了一下,觉得这可能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能面带微笑地讲述自己的死亡经历,这份从容不迫自己只怕永远也学不会。
黎历看了他一下,“都过了这么久,也没什么说不出口的。”他停顿了下,“不过审问那个军人的结果是他的确只是失手而已。”说完他罕见地陷入一种沉默的悲伤情绪,“他们……后来都过得……还不错。”刘岳九可以看出,虽然之前说自己的死亡那么淡定,但是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明显做过心理建设。
沈秋还是那幅满不在乎的样子,“他们过得还不错你不是应该高兴?”黎历摇着头,“他们能过得好我当然很开心,只是……”他之前那似乎并不在意的样子差点迷惑了刘岳九,让他以为黎历真的不在意他的死,直到这一刻,他感觉到黎历是真的在苦恼着。黎历自嘲道;“我只是没想到……他们那么快便过得不错了……”说出最后一个字,他像是把一直以来身上背着的一座大山给缷下,不过他明显又背负起了别的什么。
让刘岳九意外或者不那么意外地是沈秋放下了手中的笔,“也许……他们并没有忘记你。”
“我知道……只是有些不能接受他们立马就接受了没有我的人生。”
“不然呢?”沈秋此时的表情和黎历有些像,是一种自嘲却还有些别的东西,“一直在没有你的日子里不出来吗,那样,根本就是一个懦夫罢了。”沈秋看着黎历,“你的家人们很坚强,你应该……感到高兴。”
黎历低着头,“我明白。”他沉默了好一会,抬起头来,脸上只有疲惫,“忘记一个人并不轻松不是吗。”
“他们根本没有忘记你,他们不会忘记你,即使到死他们也不会忘记……只要还活着……”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可能有些没有逻辑,希望大家忽略……
☆、黎历(六)
“只要活着……”沈秋的话在在黎历脑海里回荡。他有些失神地品味着这句话,忘记并不轻松,他转过头看了沈秋一眼,那人正神色淡漠地看着他,其实相比起真正没有情感的人,情感太过激烈的人往往喜欢将情绪藏入眼底,装作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永远哭着的人内心不见得比永远笑着的人悲伤,因为学会隐瞒自己的情绪可能本来就是一种悲伤了。
黎历摇了摇头,又自顾自地讲着故事,“死去的感觉其实没我想得那么痛苦,或者说我一直没有意识到我已经死了,就像一个旁观者,即使看到自己悬在空中,依旧没有真真切切地死去娥感觉……我就一直守在他们周围,看着他们慢慢地从悲伤中走出来,好像很不容易,却又似乎很轻松,不知不觉间,才发现已经过了那么久……”
黎历看着留人堂的是三人,“知道他们没有我也可以过得好后,我便离开了,或许我也是怕他们死后看到我吧,总之,离开后,我漫无目的,不知怎么,便来到了此地,我总有种直觉,看来这种直觉还是很准的。”
没有人问是什么样的直觉,刘岳九感觉似乎拥有轶闻录的人都有这种奇怪的直觉。沈秋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地敲着,在黎历的声音停下来后,这声音显得越发明显,“所以你死后一直在你父母身边,离开后便直接到这来了?”
黎历点点头,又恢复了之前的笑容,仿若先前的悲伤从未有过。沈秋皱了皱眉头,“你是否看过一纸书,名为‘轶闻录’?”
出乎王品茗和刘岳九的意料,黎历听完后,点点头,“见过。”沈秋眯了眯眼,这个人的确有些异样。
留人堂三人半晌不出声,黎历站了起来,看向窗外,留人堂里面和外面很有些不同,但是那两个鬼魂似乎并未察觉,“闻远古,见三神。有发白者居于上,为天;发黑者居于下,为地;混沌者居于中,创世为人。一日,三人集,因事争执,未果,不欢而散。混沌者欲占天地,取其发化为人,白发可逾天,黑发可越地。后逾天越地者均败于天地,混沌者愤恨而辞,余二神皆随之而去。”
黎历将他见过的那页纸的内容尽数背了出来,当他第一次看到这些内容的时候,心里就有一种感觉,因而他将那页纸好好地藏于贴身的地方,偶尔也会琢磨琢磨,不过他在死后看到亲人为他操办后事时,那页纸却好像不见了,这事若无蹊跷,看来是早就注定好了的。
黎历站在留人堂的大门下,只要迈出去,他就可以离开这个地方。王品茗和刘岳九或许没有发现,里面和外面最大的差别是生命。即使内里再怎么亮堂,却永远无法代替阳光,无处不在的的阴冷将人逼得无处可躲。黎历还依稀能听见正月欢乐的人们将鞭炮放得震天响,他不由得低低说了声“春天了啊,真好……”这就是生和死,外面和里面的差别,这就是生命,即使还存活于这世上,他不过是一介鬼魂罢了,不再有,新陈交替,日月更迭,时光变迁。
身后的沈秋在听完黎历的话,起身便回了东厢房,“回去再看看他们吧……又是新的一年了……”
“新的一年”这几个字让黎历的身形颤了颤,随后他也拥抱融化在那日光中。
沈秋知道黎历还是放不下那些他最在乎的人,既然如此,就算化作鬼魂,化作尘埃,也和他们一起度过,这样才算是了却自己那一点小心愿了。
推开门的刹那,沈秋似乎看到花圃那抹绿朝他招摇了一下,他停下脚步,静静伫立着,而后他露出苦笑,进了屋。黎历尚且还能陪在亲人父母左右,即使是孤魂,至少那些日子和他们一起算是一起走过,也算是一种弥补。可自己要了却心愿又该怎么做呢,自己的时间从永生那刻开始就已经停止了。黎历察觉到了,即使留人堂坐落在人间又如何,就算过了再久,留人堂散发的依旧是死去的味道。刘岳九、王品茗是鬼魂,自己也与死人无异,就连那花圃里的花草也不过是风前残烛,是自己强行停下了它们的时间,本来就留不住,即使强行改命,结果依旧是一样的。
沈秋看着窗外,留人堂和人间不一样,留人堂的时间本来就是由他控制,不会有新的一年,不会生长,不会消失,不会终结,永永远远都是这样的一成不变,所有的时间都停在这一刻,也不知道蔺久当初有没有想到会变成这样的。沈秋长长地叹了口气,也许,只要活着就是过错,即使再怎么想念,忘记是痛,记得是痛,连饮下孟婆汤忘记了一切,只剩下这痛无边无尽那个,无止无休。
沈秋闭上了眼睛,自己一人时,他总是闭着眼想着过去的画面,即使是想过千百遍的话画面,似乎也没有随着想念变得鲜活,却逐渐在回忆中泛黄。不论我们有多想抓住,逝去了的已经逝去了,沉沦在回忆的人,时间也是静止的。
突然沈秋睁开了眼,眼前是阎王的信,沈秋眨眼的功夫,那信便已经展开并随着沈秋看信的速度慢慢消失,最后空白的纸张凭空自燃了起来,消失不见。
沈秋用手扶了下额头,还留在大堂的王品茗和刘岳九突然便听到沈秋的传话,阎王以及那两个鬼差将在明天前来拜访。说完就没了声响,刘岳九头痛道,“这阎王来的也太勤了,我都要以为他是我颇有矫情的故友了,死了这么久,时不时来拜访的就他了,还有那两个鬼差,地府不会就那两个鬼差吧,怎么总是他俩啊……”王品茗懒得听他唠叨,转身也回屋了,剩刘岳九一个人,发现大堂没人了,想了想,今个儿过节还不如出去热闹热闹,便出了留人堂寻乐子去了。
☆、黎历(七)
阎王还是老样子,实际上,对于这些活了几千几万年的老怪物来说,几百年只能算是匆匆一瞥般的短暂,就这个方面来讲,地府的人的确有些过分勤劳。
林砚和张知为站在阎王的一侧,毕竟他们还没有和阎王平起平坐的资格。另一边的王品茗和刘岳九也站在一旁,不过他们还是显得有些拘谨的样子,反倒是黎历,令人震惊的淡定。
沈秋不知从哪里搞来两杯热气腾腾的茶,在这个新国时代很有一副老财主的做派,而旁边站的就像是他们的仆人一样。沈秋拿起茶杯,任由热气慢慢上升,遮住了他的部分视线。早在阎王一来时他就注意到林砚以及张知为间或看向黎历的目光,他想起来信的内容,没有再纠结下去。
坐着的两个人看上去和乐融融,对都目光深沉,让人看不透他们的心思。沈秋从容地将喝过的茶杯放在桌上,露出了一个不算暖的笑容,“我想,我最起码有知道真相的权利,在……为阎王大人卖命了这么久之后?”阎王还是那副令人讨厌的老头形象,“你不会损失什么的,顶多只是压抑住你的好奇心?”沈秋很干脆地问了一句,“好处?”阎王有些意味深长地说道,“那边那个,看上去颇有些眼熟啊。”
沈秋瞥了一眼黎历,不再作声,倒是林砚和张知为再看了一会后,张知为带着些笑意地说:“没想到你会以这种方式脱离轮回。”沈秋在一旁冷冷地说了一句,“只不过暂时而已。”
站在沈秋一旁的王品茗二人显然有些吃惊,黎历呡了呡嘴后开口道,“几位大人的确给在下一种颇为熟悉的感觉。”不过他似乎仅仅只能确定他们有些熟悉,但是想不起什么来。张知为一脸灿烂地说道;“你之前还拒绝过和我们同伙的要求,不过入几次轮回就忘记了……不过功德还在。”
听到这话,沈秋几乎下意识地就想到“轶闻录”上的记载“有大功绩者,离轮回,可为差役。”他闭上了眼睛让自己什么都不想,有些记忆确实让人不那么痛快。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沈秋睁开眼,“这与我无关。”他之前问得是好处,可很明显,黎历的事,他一点兴趣都没有。阎王脸上总是挂着笑,让人第一眼看上去以为不过是一个慈祥的老爷爷,然而与这种老人一相处,那种久居上位的威压还是会显露无疑。阎王笑呵呵地看向黎历,仿佛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老头看向自己的子女找到幸福那般,这种表情让沈秋作呕,不过下一秒,他清晰地听到阎王嘴里的话,“这一次算是地府的孩子,下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是天上的孩子呢?”
沈秋感觉在听到了这句话之后,周围一阵轰鸣,他不由得想起很多事情,轶闻录是一个很神奇的东西,他不能否认,它有着很强的且不为人知的力量。沈秋知道阎王那个老头也许在密谋什么,也很清楚那句话不过是为了阻止他的试探,但是几百年来冰冷的身体却止不住因为那短短的一句话开始轻微地颤抖,发烫。他情不自禁地想着,也许所谓的死结只需要一张“轶闻录”,他的所有一切都可以得到完美的解决?他甚至没有办法冷静地思考就开始回忆起过往的种种。他见过蔺久两世,最后在得到了一滴血后毁掉了一切的美好。如果他那时没有抱怨过,没有痛恨过,蔺久也许就不会选择那样的报恩方式,最后两人不再相见。沈秋不只一次认为蔺久的报恩蠢透了,同时也觉得自己的决定蠢透了。
沈秋不得不赶紧地停止自己的回忆,他拿起茶杯,猛喝了一大口,不得不说,阎王说的好处不止让他闭上了想追问的嘴,还顺利地使他的思绪飘向了一些难以控制的地方,短期内,他应该是不想再见到阎王,不想再追问他的目的了。但同时,他也放弃了之前那种“‘轶闻录’只是一件无关紧要事情”的傻子想法,如果蔺久身上也有轶闻录并以此为依附的话,那么阎王想要收集“轶闻录”这件事情就很有可能成为阻碍。阎王的话的确很好的堵住了他想要逼问的嘴,从而成功地让他想要把这件事情弄清楚的想法变得不死不休。
沈秋知道他暂时不能被过分的喜悦冲昏头脑,他总会有机会慢慢搞清楚这件事情的。他有些疑惑地想看看阎王那个老头到底想玩什么把戏,不过令他意外地是,坐着的阎王已经站了起来。沈秋抬头看,只见阎王用一种异常复杂的眼神看着他,沈秋觉得他似乎看到了无奈、怜悯、坚定等很多种情绪,不过最后他们两个都一言不发。
阎王知道他一定会弄清楚这件事的,沈秋想,他从没看到阎王眼里有那么复杂的情绪,能让这个老头露出那么复杂情绪的……看来,他也注定会牵扯进这场事件中。沈秋在阎王走后,深深地叹了口气,也许从他留在人间开始,也或者,更早点,从遇见蔺久开始?……
沈秋一反常态地将刘岳九和王品茗赶进了厢房里,他坐在大堂里,那把他常坐的椅子上,如果蔺久真的会出现,那他必须得好好想一想,当然最坏的结果不过是这一切都是个奢望,他继续开始他漫长地,无休止地,自欺欺人地等待。不过他的心止不住雀跃起来,哪怕只能见上一面,哪怕一眼……也许就能证明他的等待不是毫无意义?沈秋低低地笑了起来,也许是一种自嘲。
黎历没有像另外两个人一样回厢房,他一向表现得很知进退,此刻,他就站在留人堂的门框那,用着似乎千万年都不会变得微笑看着沈秋,沈秋与他对视,然后就将脸埋在了手心中,就算最后落得再惨烈的下场,至少他还能再拥有一次,哪怕这次的相聚会再短暂,都足够了。
作者有话要说: 黎历章结束 ,要开始蔺久章了。
☆、蔺久(一)
平城中的林家有一位小公子,林小公子最是不安分,小时候林小公子便喜欢四处乱跑以逃避枯燥的私塾生活,稍稍长大些,用林家家主的话就是,读的那些书不知道被吃进了什么狗肚子里。林小公子最喜欢的就是在街上小铺四处晃荡,整一条平顺街基本都被林小公子这十几年的游荡给摸清了,俨然成了这条街的小霸王。
顺城的沈家只有一个独子,因而沈老爷对这位沈秋少爷格外爱护,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月亮摘下来给他。当然,这件全顺城都知道的事情沈老爷是不会承认的,沈老爷每每看到沈少爷总是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说沈少爷是孺子不可教,不知道被谁宠得无法无天,说完也不顾其他人抽搐的表情就离开了,而且沈少爷明明比那些不成器的公子哥乖巧懂事多了。
“我从没在这条街上见过你,你哪来的?”“这街上人来人往,你怎么可能每个人都一一记得。”“不是大话,我的记性记这一条街还是记得住的,更何况……像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记不住。”对面的人呡了呡嘴,有些话没有说出来,露了一个不算真心的笑。
“我怎么从没见过你?”“……这里人来人往,你怎么可能每个人都记得?”“可我总觉得,要是见过你一次,定当不会忘记。”对面的人似乎楞住了,露了一个笑,这笑令人的心猛得跳了两下,总觉得在哪见过似的。对面的人轻轻说了一句“是吗”,没有人听清。
林勤最近认识了一位友人,名为蔺九。这位友人颇为奇怪,对于那些私塾里的先生教的东西饶有兴趣,说起来比先生还头头是道,但是对其他的就一窍不通了,活像个不出山的世外高人,不过就算再不出山,不至于连个包子都没见过吧,林家小少爷心下奇怪,更是整天整天地跑出门去,想要看看这位不出山的高人还有什么秘密自己不知道的。
“你在看书?”“只是一本野史罢了,也算不得什么书。”“……我还以为……”沈秋看到对面的人笑了起来,“以为什么?”“我还以为你一见到书就头疼。”“我吗?我看上去像一见到书就头疼的人?”“大概是第一印象太过深刻吧。”“初见时,我表现得很糟糕吗?”对面的人摇摇头没有再回答。
“我带你去吃馄饨吧。”“馄饨……那是什么?”“……你怎么什么都没听过……你简直就像隔壁老刘家五岁的娃娃,爹爹,这个是什么啊,那个是什么啊。”“……抱歉,我……”“这有什么好抱歉的,走,我们去吃。”……“这个不是跟昨天的饺子差不多吗,只是还有些汤罢了。”“……你根本不懂欣赏这些美味……好吧,的确差别不大。”
“你怎么又在看书。”“若是像先生您一样博闻强识,我就不用这么用功了。”“那也不用……在馄饨铺看吧……”“我看着看着,有些饿了……”……“其实我总觉得馄饨和饺子区别不大。”“其实还是有区别的,只是阿妹说的,我都没记住。”
“这么久了,你还没说过你的名字,你叫什么?”“……蔺久。”“蔺九?你是不是你家老九?唉,你们取名字也太省心了吧。”“……是吧。”“你如今住哪?你家肯定不在这吧,你现在在哪落脚?”“……我,我若想见你,定来寻你,你不就住那么,平城林家。”“……好吧。”
“在下沈秋,从城门沿着平顺街直走,在翠香阁右拐第五家就是我家,先生呢?”“……蔺久。”“呃,先生如今家住何处?”“……你怎么总想着我住哪?”沈秋语塞,“……沈家最不缺的就是客房……”蔺久有些疑惑地看着沈秋。“我,恩,你要住下么……”蔺久笑笑,“好。”沈秋在前面带路,嘴里无意识地念着两个字,似乎那两个字在哪里听过……蔺九?
“你……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情?”林勤躺在树荫下,日光从树叶的间隙斑斑点点地投下自己的影子,微风缓缓吹来,像是吹进了人的骨头里,让人有种酥酥软软的感觉,好像马上就要融化在这日光中,被这风吹到一切想去的地方。林勤微微眯着眼问“怎么突然问这个?”沈秋皱着眉,像是不知道怎么说。“我想……恩,我们之前素味蒙面,是你……你帮了我很多,我想报答你的……恩情?”最后两个字蔺久说得很清,但是林勤听清了,“恩情?不就那几个饭钱吗,你又不是不知道,整条平顺街都是我的,而且就你那嘴能吃几个铜板?”蔺久听了眉皱得更深了,“我就是,就是觉得想为你做些什么,你就没有什么想要的或想做的?”林勤抬头看了蔺久几眼,“行吧行吧,那就……恩……请我吃个包子吧。”“……就这个?”“平顺街新开了家凝香阁,要不你请我吃那个?”“就一顿饭么……”“……我也没什么想要的啊,我也不缺什么。”蔺久想了想,也的确,这位林家小公子衣食无忧,什么都不缺。
“你此生有什么想要达成的心愿么?”“先生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就是……问问。”“想要变得像您一样博古通今算么。”“恩……也不是不行……”“唉,不过要是真有先生这样的好记性,先生你不是就不教我了?那还是算了吧。”“……那你到底想要……”“恩?”“……没什么。”
“我……不日便会离开平城……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么?”“……你要走?十五……我成亲,爹说是个好日子……你留下来么……”“……不了,我初八便会离开。”林勤沉默了很久,“我希望我娶的是一个让我甘愿为其赴汤蹈火、粉身碎骨之人。”话音落下,蔺久和林勤没再言语,他们最后在那片树荫下,蔺久说,“我该走了。”
蔺久站在那家翠香阁前,不知在想些什么,沈秋一眼便瞧见了他。他没有上前,只是露出一抹苦笑。蔺久回头,“你……”沈秋抬头看他,“我回来了。”蔺久知道如今朝堂上形势波诡云谲,沈家深陷其中,几乎不能自拔。“一切皆因我而起,可惜我却无力结束。”蔺久站在那,这一切从一开始也许就注定好了,沈秋的锋芒实在太盛,起初只是年轻气盛,想要做个有志之士,便投身朝廷,哪知后来想要离开却身陷囹圄。“你最后……”蔺久想问他的心愿,却觉得这句话像是个笑话,便什么都说不出来。沈秋慢慢靠着墙滑了下来,“蔺九,我不想再见到有人因此失去性命了……只为了保全自己,这样是不是很自私?”蔺久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