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套内衣是去年在意大利买的,徐心萝一直没有穿过,今天她穿上了。她站在镜子面前望着自己,虽然她看起来依旧美丽,可她知道,自己已经不再年轻了,上个星期她去体检,尽管家庭医生已经说得很委婉了,可她还是听明白了医生的言外之意。一年,最多不超过两年,两年之内如果不能怀孕的话,那基本上就是不可能了。
今晚是个机会,她知道今天晚上他们一定会亲热。前几天齐继武飞到外地出差,昨天晚上才刚回来。他说今天要好好地帮徐心萝庆祝生日。徐心萝说我什么地方也不想去,就想和你两个人待上一整天。齐继武搂着她,两个人吻了一会。她说,“不知不觉咱们已经结婚这么多年了。”齐继武说,“是啊。生日快乐!你想吃什么?”
徐心萝说,“什么都好,只要是你做得就行。”又想起来了什么似的,“要不然你给我做鸡肉海参汤吧。我都好久没有喝过了。”
齐继武看了看她,然后说好。
砂锅在小火上咕噜咕噜地煮了好久,齐继武把汤端了上来。徐心萝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再喝一口,她也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可总觉得味道有一点不一样了。她用汤匙拨了一下砂锅里的汤料,鸡,海参,红枣,白葱,生姜,香叶,花椒,八角,香菜,一道一道,都在。齐继武问她怎么了。她说,味道和以前不一样了。
齐继武说,“傻瓜,我都多久没做了,手生也难免。”
她点点头,也跟着笑了,齐继武在桌子这头静默地望着她。他说,“还记得我第一次见你,下着雨,你一只手举着伞,另一手提着个大包。后来你看见路边一个带孩子的母亲没有伞,你就硬是把伞塞到了人家的怀里,然后跑开了,跑的太快,还差点滑倒。我当时坐在车上看见你,觉得你心善,后来又觉得你傻傻的,真有意思。”
“那这算不算是一见钟情啊?”徐心萝语气调皮地问他。
齐继武望着她,眼神里带着笑。几秒钟之后,他从桌子那头绕过来,温柔地抱住徐心萝。他吻她,把手伸进她的内衣里。徐心萝被他抱着,两个人一路跌跌撞撞,最后在铺着羊绒地毯的客厅里纠缠在一起。她的昂贵的内衣很快就被他扯下,她刺激他,撕咬他,迎合他,像只终于可以不再禁欲的母兽。他痴迷,忘我,灵魂像是被抽离了这具身体一样。管家和佣人们今天都被打发走了,整栋房子里就只有她们两个人。徐心萝望着伏在自己身上的男人,她的丈夫,她的爱人,她未来孩子的父亲。她抚摸着他,亲吻着他,吮吸着他,她听见他开始发出野兽哭泣一般的声音。她没忍住,在他耳边悄悄地说,“求求你,让我有个孩子吧。”
齐继武像是被惊醒了一样,他如鲸鱼跃出海面一般一跃而起,徐心萝感到有温暖的液体在她的小腹上落下。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马成胜去了一趟 G 城,他要找到那个姓陈的。赵乙乙问他为什么,他也说不上来。只是一种感觉而已。自从发现了殡仪馆这个线索之后,马成胜的心里就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如果当年孟玲珑的尸体在殡仪馆停留的时期内被人做了手脚,而这个人因此保留了孟玲珑的一部分生物组织,那他岂不是有了孟玲珑的 DNA?虽然细节还不清楚,而且听起来真的是不像正常人能够做出的事,但如果这样,那上官琪指甲里面的孟玲珑的 DNA 就解释的通了。至于这个人杀上官琪的动机,马成胜想,孟玲珑当年的那个男朋友是关键。到了现在,这个人的身份一直是个谜。
给齐继武公司送花的花店叫花花饰界,已经开了五年,马成胜一查,花店登记在一个叫杜清雯的人的名下。这个人名下的产业不少,有花店,还有咖啡馆。在麒城还有一家艺术学校。马成胜把杜清雯的身份证号码调出来,又交待赵乙乙,让他去了解一下这个杜清雯的具体情况,赵乙乙去麒城户籍民警那一查,杜清雯,生于一九七三年一月,户口于一九九一年九月从外地迁入麒城文化大学,迁户理由是升学,四年后户口迁入麒城第十中学,理由是:参加工作,后于二零零一年迁入麒城南俣区莞泽路二十八号隽康别墅一期二十一棟 ,理由是,结婚。户主,也就是她的丈夫,名字叫伍炙峰。
有点意思,马成胜想。他跟邬副确认过,当年五尸命案的几具尸体,在法医解剖确定死因搜集证据的工作结束后,是送去了城南的一所殡仪馆做遗容整理,还开了简单的告别会,后来火化。不过那家殡仪馆不叫净安殡仪馆,而是肃慎殡仪馆。但是地址都是一样的。后来马成胜了解到,肃慎殡仪馆在一九九六年的时候曾经转手过,被姓伍的一家世代做殡葬业的商人家庭买下,改名叫了净安。
那这么说,这个杜清雯曾经在麒城十中当过老师,后来嫁给了家里开殡仪馆的伍炙峰。那个在徐心萝照片里出现的老陈,在伍炙峰的净安殡仪馆里负责过接待,现在又在杜清雯投资的花店里帮忙。那他们三个是什么关系,这一切又和上官琪的死有没有关系。
不管怎么样,他想先找到这个老陈。马成胜决定在 G 城多留一日。他让赵乙乙再去净安殡仪馆一趟,看能不能在那看到姓陈的。他自己又开着车去了花花饰界,在那蹲守了一天,也没有那个姓陈的影子。中间他去旁边的小店买了一份盒饭,还去上了一次厕所。手机落在了车里,赵乙乙给他打了一次电话,他没接上。在那之前,他们有过一次短暂的通话,赵乙乙说他跟殡仪馆的工作人员聊了聊。他们说老板和老板娘不在,上个星期两口子带着儿子去了英国,说是在那联系了一家私立寄宿学校,儿子要在那读书了,哎你说这学期已经开学这么长时间了,他们怎么现在突然给孩子转学呢?还是跨国转学。殡仪馆的人也不知道老板什么时候回来。马成胜嘱咐他让他当心点,赵乙乙在电话那头口气胸有成竹地说,“放心吧,马队,回见。”
马成胜回到车里。手机上除了一条未接电话,还有一条十分钟前赵乙乙发来的微信语音。马成胜点开一听,是赵乙乙语气轻松又略带得意的声音,“马队,我好像看见伍炙峰了,他从殡仪馆出来,开着车朝南走了,就他一个人,没见他老婆。我去会会他。”
这条语音发出去的两个小时后,身在 G 城的马成胜接到了邬副局长的电话,让他马上回来。马成胜听他的语气不对,问他怎么了?邬副沉默了两秒钟,然后说,小赵没了。
二十六岁的麒城刑警赵乙乙死于出血性休克,刀子扎破了大腿动脉,从现场的情况看,赵乙乙逼停了嫌疑人,两人在路边应该是有过拉扯,赵乙乙遇袭以后又挣扎着坐回车里,试着发动车子,可是,血流的太快,几分钟之内,他就失去了意识。等到附近终于有车路过,有人看见停在路边的车里趴着人,车门里往外滴血,报了警,救护车赶到时,已经回天无力了。马成胜想起自己手机上的那通未接来电,心如刀绞。
他疯了一样地开着车在高速路上狂奔。一进麒城辖区,他就挂上了警铃,一路闯红灯奔到医院。太平间里,马成胜用尽了全身的力量才揭开了蒙在赵乙乙脸上的白布。赵乙乙脸上的表情很平淡,没有皱眉,也没有一丝狰狞,没有马成胜想象中的那样痛苦。马成胜无法想象,这孩子在临死前的几分钟里心里都在想些什么。来的一路上,马成胜的心里还泛起过幻觉似的侥幸,也许赵乙乙没死,还在手术室里输血抢救,没几天他就又活蹦乱跳的了。可现在事实摆在眼前,赵乙乙成了一具消亡中的尸体,每过一刻,他的肉身就会离开这世间更多。马成胜被这样的领悟彻底打败,眼泪不受控制的,大滴大滴地砸了下来。怪我,全都怪我啊。他哭喊着,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从后面过来了两个同事,半扶半架地把他带走了。
从医院出来,马成胜的车奔驰在没有月亮的黑夜里。他的脑子在飞速地运转着,伍炙峰是什么时候意识到我们在调查他的,他又为什么非要杀了赵乙乙,他和上官琪的死有什么关系?他现在人在什么地方?老陈又在哪里呢?
邬副已经下令封住各个出入麒城的辖口,所有出城的车辆都要检查。同时,连夜全城搜捕伍炙峰与他的陈姓雇员。伍炙峰没有在自己家和本城的亲戚朋友家里,警察们分组,去往不同城区,挨个查所有酒店和旅馆的入住记录。马成胜坐在电脑前,眼睛盯着各个路口的监控,几个小时过去了,他连动也不动,有人递给他一杯水,说,“马队,我替你,你去歇歇。”可他不喝,也不动。他现在除了找到伍炙峰以外,什么也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