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姐,你说,我这个人是不是灾星转世?”赵乙乙的墓碑前,孟琉璃一边烧纸钱,一边问徐心萝。
“为什么要这么说自己呢?”
“我只是觉得我很晦气,我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离开我。先是我妈,我姐姐,然后是我爸。现在,帮过我的小赵也死了。”
她突然停下来,望着徐心萝,认真地说,“徐姐,你以后还是别对我好了吧。我怕,万一……”
“说什么傻话。”徐心萝浮上一个苦笑。“我觉得你可以这样想,你身边的人都遇到了不幸,这样,你周围的晦气已经被吸光了,所以你要好好活着,为了不辜负他们。”
孟琉璃不再说话,她心怀虔诚地烧完手里的纸钱,又对着赵乙乙的墓碑深深地鞠了三个躬。
马成胜的车在山下等着她们。今天是他们三个一起来的,马成胜烧了纸钱,点了香,把带来的鲜花放在墓碑上后就离开了,他说自己先下山,在车里等她们。徐心萝知道他心里难受又怕在女人面前哭。而且看他轻车熟路的样子,肯定经常一个人来这里。
三个躬过后,徐心萝看到有眼泪从孟琉璃的眼睛里汩汩而出。她对着墓碑说,“小赵,你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马队长以后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也请你保佑徐姐,让她一直都幸福。你在天上见到我妈妈和姐姐的时候一定别忘了替我向她们打声招呼,告诉她们,我很想她们。我一定会好好的。”
徐心萝被触动了,她忍不住走上前,给了她一个拥抱。她说,“咱们走吧。”
天是难得的蓝,云在天上飘啊飘啊,徐心萝望着天空,觉得往生的人就住在那云的后面,高于人世间,脱离了低级的喜怒哀乐,心中只有平静和慈悲。麒城十中的那五个女生,上官琪,伍炙峰,还有赵乙乙。
下山的一路上,两人无语。快走到停车场的时候,孟琉璃问她,“徐姐,你是直接回家还是有什么别的安排?”徐心萝摇摇头,她不明白孟琉璃为什么这么问。孟琉璃又说,“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去看看马队长的爱人。”
徐心萝说,“马队长的爱人?”
孟琉璃说,“赵乙乙跟我说过,马队长的爱人当年为了救马队长让坏人给害了,差点丧命,这么多年一直是植物人。”
徐心萝震惊地张开了嘴,这么大的事,自己竟然一点也不知道。这个老马,徐心萝心想,在自己面前,他永远是那么不拘小节,笑呵呵的,竟不知道他的心里还憋着这么大的事。她有点伤心了,他这是把自己当成了外人。
徐心萝说,“咱们俩一起去看她吧。”孟琉璃点点头。
上了车,他们俩都没说话。马成胜赶忙把烟灭了,把车窗放下来散味。
“马队长,徐姐和我都想去您家里看看您的爱人,可以吗?”孟琉璃问他。
他愣了一秒,后视镜里看不清徐心萝的表情。她像是望着窗外,眼睛没有看他。
他发动车子,然后说,“走吧。”
进了屋,照顾小屏的保姆刚好帮小屏擦拭完身体换完衣服。见马成胜回来,她说,“小屏好像有点感冒,嗓子里有点痰,我帮她吸出来了几次,夜里你一定得当心。”马成胜说好。
徐心萝和孟琉璃把带来的东西放在桌子上。来的路上徐心萝执意要马成胜在商场停车,自己去买点东西,她知道买营养品没有多少意义。可她实在不能允许自己空着手去,思来想去,她去了家居用品那一层,买了最贵的,质地最亲肤柔和的床上用品,和一台除湿器。
她问马成胜自己可不可以进去看看小屏,马成胜点点头。徐心萝和孟琉璃轻手轻脚地进去,她在床边弯下腰,仔细地看着她的脸。她们之前从未见过面,徐心萝也不知道,在她还是个健康的人的时候,她是什么样的,说起话来有什么样的声音,笑起来好不好看。而现在这个马太太只是一动不动地躺着,眼睛平静地闭着。因为得知了她的遭遇,徐心萝看着她,觉得她有种菩萨般的慈悲神圣。同时,她的心里浮起一层伤感一层羞愧。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把爱情和爱人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女人,也一直以为自己是懂爱情,为了爱情愿意付出一切的。可比起眼前的这个女人,自己简直什么都算不上。
马成胜一直站在她的身后。她扭过头对马成胜说,“老马,你怎么从来都没跟我说过嫂子的事?”
马成胜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徐心萝又说,“我有朋友在医院,是美国名校的医学博士,是脑科方面的专家,你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帮你联系。”
马成胜说,“谢谢你,小徐。这些年我一直在送她去做各项检查,虽然大夫都说苏醒的希望微乎其微,可我还是不想就这么让她走。只要她还活着,我就是个有家的人。”
徐心萝被马成胜的话感动了,她说,“老马,你是个重情重义的男人。我虽然不知道你们的爱情故事,但在她的心里,你是个值得让她为你付出生命的丈夫。可见她是多么地爱你,老马,从这个层面上来讲,你是个幸福的男人。”
马成胜点点头,眼泪涌了上来。他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接起来,是队里打来的电话。马成胜的表情在几秒钟之内就严峻了起来。等他挂了电话,徐心萝说,“老马,你去忙吧,我和琉璃也要走了。”
马成胜没跟她们客气。三个人一起出了门,他自己开着车先走了。
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孟琉璃口气幽幽地说,“真是不容易。”
徐心萝没有说话,此时此刻,她只想快点回家,快点见到自己的爱人。
那是二零一七年的十一月三日。徐心萝告别了孟琉璃,她订了最快一班回 G 城的飞机。她想要见到齐继武。她想如热恋时那样,毫无保留地向他释放自己的爱意。她要满眼笑意地看着他,抱着他,再亲她一下,告诉他自己多么爱他,然后再向他道歉,亲口承认自己是个被宠坏的女人。飞机上,徐心萝心里感慨万千,她几乎要被自己感动了。
与此同时,马成胜正在警局里消化刚刚收到的两条消息,第一,警方端掉了一个传销窝点,在盘查涉案人员的时候,发现了老陈,第二,南郊的一个废弃的鱼塘里打捞出来了一辆车,一查车牌,是伍炙峰的。检查车辆情况的时候,警方在车里发现了带着血的匕首,一次性手套,后备箱里有绳子,副驾驶座的手套箱里,除了车险文件和一个小手电以外,在最底层还有一个 U 盘。马成胜赶到队里的时候,U 盘已经依照他的吩咐被送去技术部修复了。
老陈态度比较强硬,几个小时过去了,还是什么都不说。马成胜把上官琪的照片放在他的面前,紧紧盯着他的脸,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马成胜又把孟玲珑的照片放在桌子上,老陈依旧面不改色。
“她们是谁啊?”老陈开口问。
马成胜在心底哑然失笑。这老陈的表演真是滴水不漏,看不出丝毫破绽。若不是他见惯了各种狡猾的败类,他几乎都要信了。
“这也是我想问你的问题。这两个女人是谁,死前和你是什么关系,你来告诉我。”
“死前?她们都死了?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啊,我连她们是谁都不知道。”
马成胜身旁的小警察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
老陈也急了,“唉,你们警察不能这样子办案啊。不能逮着我就把什么事情都往我身上扣啊。你这样天理不容,是要遭报应的。”
马成胜盯着他的眼睛。“老陈,你知道我们如果没有证据是不会请您到这来的。伍炙峰沉在湖里的车子已经被我们捞起来了,那里面结结实实的全都是证据。我想作为一个现代人,你也应该知道,刑侦科技发展到今天,一个人就是摸了什么东西一下,在哪个空间里待过那么几分钟,我们都可以搜集他遗落在现场的皮肤细胞来作为证据的。现在你还有机会争取个好态度,这个机会你现在不抓住,过一会就没有了。”
老陈低着头,不说话。一个小警察进来,在马成胜的耳边悄悄地说,“马队,技术室那边说,U 盘里的东西恢复得差不多了。”
马成胜从座位上站起来,老陈紧张地望着他。他盯着老陈,嘴角浮起一个笑,老陈不明就里,又低下了头。
马成胜看着电脑里的一张张照片,像是老照片的翻拍,有伍炙峰儿子还小的时候他们一家三口的照片,有伍炙峰老婆站在花前的单人照,还有伍炙峰儿子过生日的时候,被家里长辈抱着照的照片。马成胜一下一下点着鼠标,心里有点失望。他也不知道自己期望在这 U 盘里看到什么,可他总觉得上官琪的案子,背后还是有隐情。这一次他必须要确定两只靴子都落了地。
“这是什么啊?”站在马成胜身后的小警察忍不住说。电脑上的照片开始变得很不清楚,有的照片只能显示出来一半,另外一半是黑屏。也许是 U 盘浸在水里太久,想必技术室的人也是尽了最大的努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