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透过缭绕烟雾幽幽地看向程煊。
程煊嗤笑,正眼也不瞧他。
今天这个局,梁二少爷不合时宜地提起梁锦鑫,还有梁家这陈谷子烂芝麻的事,不是酒后失言。梁二少爷也不是性格直爽,怪不得说了半天,梁家当家的都没有出言制止,他们在试探程煊。
即使是他不问,梁家也会找个由头提起来。不过也是他自己心急了,才着了道。
“按理说这小子装乖装了这么多年,C市他认识谁不认识谁,跟谁混在一起,我门儿清。不瞒你说,这两年盯他的人我都在慢慢往回收,只留了一两个继续盯着。但十二月十八号上午,他去鸿曦见了一个生面孔。我当时没当回事儿,只叫人随便查查。”他又举起烟吸了一口,“结果你猜怎么着?我的人没查出来这人什么来路。”
梁家靠着海关做生意发家,又在C市扎根多年。想查一个人的来路,按理说是很轻松的事。程煊心里有了定论。
许霜眠那天去咖啡厅果真是去见梁锦鑫了。程煊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声娘。
“就查到两件事。”他冲程煊眨了眨眼,“六年前你送这个人出国,前两个月你亲自去机场接这人回国。”
程煊不说话,他在想许霜眠为什么突然找上梁锦鑫,而且同时找陈辰和靳之见要电话号码,这件事不对,中间少了重要的一环。到底是什么事情促使许霜眠在生日当晚去找梁锦鑫。难道仅仅是因为他的晚归。
“阿煊,你跟梁先生是很好的生意伙伴吗?”
对!许霜眠偏偏谁都不问,唯独问梁锦鑫。难道他知道自己在Stardust见到了梁锦鑫!他怎么会知道。
高垣说的?
梁二少爷见他不说话以为程煊生气他查到程家头上去了,赶紧把烟杵灭在烟灰缸里,举起双手干笑着说:“天地良心啊阿煊,我是真没想到这人跟你有关系。不然我干嘛不直接问你还费尽心机去查?你说是吧?”
“没事。既然话都说到这儿了,藏着掖着也不痛快。梁二少爷查的那个人。”程煊有一瞬间停顿犹豫他要怎么介绍许霜眠,“是我弟弟。这些年在国外读书,刚回国没多久。本来今晚是我要带他来认认人的,他还小,玩儿心重,提前约了朋友了。我今天来晚了就是在教训他。”
“这样啊。”
一旁闭目养神的梁家当家突然睁眼,不经意地八卦一句:“还以为程家就你这一个宝贝儿子呢,这么多年藏的挺深啊。”
程煊知道梁家两兄弟忌惮梁锦鑫,更忌惮梁锦鑫真的攀上他什么,所以才这样小心谨慎,一定要问个水落石出。但凡事涉及到许霜眠,程煊一个字都不愿意多说。许霜眠像是他藏在家里多年的稀世珍宝,多说两句,都怕被人惦记上。
“他不爱出门,之前又在国外读书不怎么回家。我都不知道他被梁锦鑫三言两语骗过去了。这不,现在都还在跟我生气。”程煊把他和梁锦鑫划得干干净净,好让梁家兄弟放心。
“我瞧着他是许久没管教了胆儿肥了。敢骗咱弟弟玩,弟弟没太难受吧?我找个时间亲自上门给咱弟弟赔罪。”一旁接着抽烟的梁二少爷看程煊不愿多说且又表了态,也不想把场面弄的太尴尬,赶紧接过话茬。
陈辰看了这一出大戏好不精彩,终于插话到:“梁二你可别一口一个咱弟弟、咱弟弟的。有人小气得很,这弟弟不是谁都能认的。”
靳之见也跟着数落程煊:“我和陈辰叫了两声,差点没叫程总活剐了。”
“这么夸张?”梁二有意缓和餐桌上的气氛,就也配合着二人演。
“叫名字就行了。”程煊勾了勾唇,“他叫许霜眠。”
许霜眠。程煊的弟弟、程家的儿子怎么姓许。
梁大少爷想起来梁老爷子说鸿曦本来是从程家兄妹俩的名字里一人取了一个字出来,只是后来分了家。估计这个弟弟是程煊堂弟,他终于放心,也跟着说:“梁锦鑫没什么见识,我这个做大哥的,有时间一定好好管教他。阿煊你可别因为他坏了我们之间的交情。”
“哪能呢。”程煊漫不经心地回。
饭也吃的差不多,一群人商量着续摊儿。
程煊在门口跟众人告辞,梁二还要留。他只好推脱说许霜眠连着闹了一个多星期,再不回去哄哄怕是不肯回家过年了。
“那你快去,改天把他带出来大家一起吃个饭认识认识。免得以后再闹出这样尴尬的事来。”梁二一听也不再强留。
“一定。”程煊笑着答应后就上车走了。
他拨通高垣的电话。
“程总。”高垣刚把小少爷送回家就接到老板的来电,心里惴惴不安,立刻主动汇报行踪,“我刚把小少爷送回家,亲眼看着他进门的。柯霆翰的人就在对门守着,今晚楼下也留了人。”
“不是问他,”程煊不耐,“我问你,你有没有告诉许霜眠他生日那晚我在Stardust见到了梁锦鑫。”
高垣想了好半天:“您是不是记错了?我不知道您那晚见过他。”
电话那头沉默下来。
他着急糊涂了。那晚程煊确实没让高垣一直跟着他。
“行,没事了。”程煊眉头紧锁挂了电话。
遗漏的一环到底是什么。程煊想得头疼。
开车的司机忽然问:“程总,咱是去小少爷那儿还是回半山?”
去许霜眠那里?这句话撞进程煊的耳朵叫他听了身心舒畅。
不是我主动要去的,是他问我去不去,那我就顺水推舟去看看他。
“去他那儿。”程煊觉得不够,还要解释:“不是我非要去。他玩起来总是不按时吃饭,我去看看他吃饭了没。年纪轻轻把胃伤着了怎么办。”
司机想这都十一点多了,您现在过去是要检查小少爷吃没吃夜宵吗。但他嘴上还是唯唯诺诺:“可不是。小少爷年纪轻,玩儿心重,忙起来不顾及自己身体,您多操点儿心也是为了他好。”
“谁说他玩儿心重?”程煊声音沉下来,“他读书的时候很认真,从来不怎么出门。”
司机心里叫苦不迭,我这不是顺着你的话说吗!
“是,是。”司机连应两声再不敢随便接茬儿。
程煊晚上喝了不少酒,刚才强迫自己清醒着。如今被压住的酒性和后劲一起发作,不知不觉就靠着椅背昏昏沉沉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