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霆翰不由自主接下程煊的话:“可如果是她用这二十毫升的丙泊酚杀了许正言……”
“那程熙兰是怎么死的。”
“可这件事已经过了这么多年……”柯霆翰不明白程煊现在搬出这桩旧事的意义何在。
“我父亲过世没多久,许正言就因遭遇车祸住进仁荣,住院没两天就又和程熙兰一起死在病房里,”程煊把视线移回柯霆翰身上,阴森地说:“我当年只做到这,这个文件袋里就是当年我查到的全部。从许正言遭遇车祸的时间点,到他和程熙兰的死因,这一连串的事情处处透着怪异,我却没有细查你知道为什么?”
书房一下子安静下来,柯霆翰拿着文件袋的手微微颤抖,这屋子里暖气太足了,一滴汗顺着他额前的头发滴在他鼻尖儿上,他却不敢动手擦。
“因为我确定,我也知道许正言就是程熙兰杀的。”
文件袋落在地上发出啪嗒一声响,柯霆翰连忙弯腰去捡。
程煊完全没有被这声音打断,他陷入回忆里,接着说:“我接到消息从机场赶去仁荣见到程熙兰时,她已经疯了。她要我保证绝不追查此事,我知道这是程家的丑事,不能查,所以我答应下来。我走过特护病房走廊,走进电梯,穿过大厅走过花园,刚迈出仁荣大门,又接到了程熙兰的死讯。”
当年的事,程煊只选了一部分告诉柯霆翰。
他见到程熙兰时,程熙兰确实已经不太正常,她不允许除程煊以外任何人进去。病房里的心率监测仪被程熙兰拔掉电源,许正言闭着眼躺在床上,程煊不知他究竟是睡着了、昏迷着,还是已经死了。程熙兰把一切告诉程煊,又要程煊用生命起誓绝不追查此事,他确实也答应了,那时他就笃定许正言的死和他几周前遭遇的车祸都是程熙兰的手笔。如他所说,他精神恍惚地就要离开仁荣时,就接到程熙兰和许正言双双死在病房里的消息。
他答应了不查,可如今有人把这事翻出来,又费尽心机把这件事告诉梁锦鑫,还绑了许霜眠。程煊不能忍。
就是他违背誓言,程熙兰来找他追魂索命又如何,许霜眠的命比他重要得多。
“跟那个病房有过关系所有医生、护士、加上保洁人员,都被仁荣调离C市,有的自己辞职了。做这几份报告的人也都已经不在C市。梁锦鑫到底是怎么知道仁荣埋了这么多年的事。”
“老板,会不会是他找到了以前在仁荣工作的人。”
“应该不可能,他见了什么陌生人,梁二会告诉我,”程煊不是没怀疑过这一点,要是梁锦鑫见了与仁荣沾边儿的人,即使程煊不问,梁二也会主动来说。
柯霆翰也奇怪了:“会不会是当年处理这件事的人没做干净,还有人留在C市?”
“这件事是交给易鑫做的。”
“……”
易鑫做事滴水不漏,柯霆翰与他共事多年,当然不会怀疑他的业务能力。
“这件事慢慢查,梁锦鑫给我盯住了,早晚叫他交代。程熙兰究竟是他杀还是自杀,另外,那天应该还有一支丙泊酚,翻遍了仁荣我也没找到。这两件事,你去查清楚。”
“老板,”柯霆翰忍不住问,“既然这两人都不是你做的,为什么梁锦鑫问小少爷时,您这么……紧张。”
柯霆翰心里措辞许久,最后选了“紧张”,与其说是紧张,不如说程煊是害怕。他在害怕。
“我只是不想他知道他母亲杀了人,杀的还是他父亲。”程煊起身走到窗边给自己倒了杯酒,他不愿多说便打发柯霆翰走,“就先这样,出去路上小心点,别让小少爷碰上。”
“是。”柯霆翰把文件袋系好,拿上袋子离开。
他紧张许霜眠是真的,但这紧张大概只占了他今天失常的十分之一。程熙兰和许正言的确不是他杀的,梁锦鑫话里话外指着程煊问他是不是凶手。他究竟为什么如此笃定,他知不知道真相,如果知道,又到底知道多少,是谁告诉梁锦鑫的,告诉梁锦鑫这些事的人又知道多少。这些问题一个套着一个让程煊坐立不安。
他是心虚,他害怕事情败露,但不是程熙兰和许正言的事。
程煊把杯子里的最后一口酒喝掉,放下酒杯走出书房,直奔许霜眠睡的客卧。
许霜眠已经睡着了,房间里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他脸上的伤确实丑、而且醒目。程煊一遍一遍扫过这些伤疤,脸上的、手上的、脖子上的,每一道痕迹都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脸上。
他艰难地拖着沉重的步子离开客卧。
许霜眠听见门响,也没睁眼。他醒着,也知道程煊来了。
可来了又怎么样,许霜眠等程煊想清楚这份感情。可程煊非但没有想,还要把他关起来,叫他过和在U国时一样、甚至更胜一筹的日子。程煊爱他吗,许霜眠不知道。
他不是要把他当作小猫小狗的对他好,那不是真的对他好,也不是爱。
程煊也从没想过他要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家。
家是什么许霜眠现在也还是说不清。
但家一定不是想方设法要困住一个人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