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许霜眠的问题,和他说的那句话,程煊做了他坚信是最合适的、最安全的、也最正确的决定。
可这世上本来就没有所谓正确的决定。如果一直执着于做出正确的决定,那么基本上是在假设这个世界会因为每一个决定来奖励、或者是惩罚你。可这个世界也没有标准答案来评判这个决定。选择没有对错,只有随着这个决定体验到的每一个想法、每一份感觉、和每一次行为,以及随之产生的一系列变化的可能性。
程煊选择沉默来逃避,他不知道许霜眠会选什么。
“我明天想回老宅过年。”
程煊松了口气,许霜眠终于还是绕开了这个话题,他大方地说:“半山这边是有点冷清,回老宅去也好。易鑫和他母亲带着易伯回老家了,怕没**持过年,我这就去打个电话知会那边一声。”
一个人心虚的时候,要么是沉默的,要么就是喋喋不休的。
许霜眠应付地笑笑,答应说好。
第二天天没亮,许霜眠就握着手机从床上坐起来。他睡眠状况越来越糟,与其说是醒了,不如说是一直没睡着。
八点多的时候,程煊站在客卧门口敲门,先问许霜眠起床没,问他要不要收拾点衣服杂物,在老宅多住几天。
许霜眠坐在床上没答应,经程煊提醒,目光移到那个前两天从市中心公寓拿回来的行李箱上,他还没打开整理,现在又要收拾箱子了。他看着那个箱子笑得酸涩又挖苦。
就在程煊快忍不住要推门而入的时候,他应了一声,套好衣服,拖着那个箱子打开房门,程煊站在门边上,两手空空。
“你没行李?”
程煊摊手:“带两件衣服回去换洗就行,懒得再收拾,要不扔你箱子里?”
许霜眠拖着箱子微微退后半步,身子巧妙遮住那个箱子,委婉地拒绝到:“既然就只有两件衣服,那就找个袋子装吧,我的箱子已经装不下了。”
程煊听了这话不动声色向前迈了半步,说:“好,那我帮你把箱子拿下去。”
“不重,我自己拿就行了。”他侧身拖着箱子避开程煊闪出门外,快步走向楼梯。
被躲开的人转过身站在原地看着许霜眠仓促的背影,一直到背阴消失在楼梯转角处,他终于迈步跟上。
许霜眠从冰箱里翻出王妈放假前包好的饺子煮了和程煊一起当作早餐。两人吃完,程煊把锅和碗放进洗碗机里,又找了袋子把他的换洗衣服装好,就和许霜眠一起去车库开车回老宅。
程煊很久没回过老宅了,即使每年来祭拜程宏年和程熙兰,他也基本是祭拜了就走,不会去老宅看一眼。所以老宅对于他和许霜眠,都只是曾经熟悉,时过境迁,再回来也不是当初的感觉了。
两人一前一后进门,程煊跟在许霜眠后面,留下来的老帮佣迎上来说程煊的房间已经收拾出来了,伸手去接许霜眠手里的箱子。
许霜眠避开他的手,问:“我的房间呢?”
昨天是程煊特意交代说只收拾他的房间就行,老帮佣被许霜眠问得一愣,眼神瞟向他背后站着的人:“这……”
可站在许霜眠背后高出他一个头的人却视而不见这求助的眼神,老帮佣心中忐忑不已,正准备再找人去把许霜眠已经十几年没住过的房间收拾出来,却被他打断到:“算了,别折腾了。”
大过年的,许霜眠也不想因为他和程煊之间的矛盾而去为难别人,他头也不回丢下一句:“我要睡觉,你先别上来。”就拿起箱子急匆匆上楼。
程煊一直沉默地站在他身后,见许霜眠上楼,把手里的纸袋递给老帮佣,独自在客厅沙发坐下。他不愿意现在上去瞧许霜眠的脸色,他太了解许霜眠了,他心软面子薄,永远也做不出来刁难人的事。
许霜眠把行李箱放在程煊的起居室里,打开箱子找了身干净的衣服换,随手把身上这一身搭在沙发扶手上。他把箱子合上,又上了锁,便急忙出门,直奔那个他几十年都未涉足的房间。
那个房间不像是程熙兰还在世时上着锁,许霜眠推门而入,房间里没有开暖气、窗帘也拉得严实不透光,走廊上的灯光投进来能看见房间里的家具几乎都蒙着一层布,大白天里都让人觉得阴森森的,他赶紧伸手去摸墙壁上的电灯开关。
灯打开的一刹那,许霜眠眼睛被眼前成片的白色刺得生疼。他转身关门,又大着胆子把房门反锁上。他走上前,把这个房间里,从起居室到卧室再到衣帽间、浴室所有的白布都扯下来。程熙兰在的时候,这房间像是每周都有人住一样干净。可程熙兰已经死了七年,这房间还是一如往常,就好像房间的主人只是暂时离开,要佣人时刻打扫归置着,他随时会回来住一样。
房间的主人到底是谁这个问题困扰了他许多年,可现在他已经不好奇了。许霜眠今天回来不是为了满足对于这个房间的好奇心,他是回来找易鑫母亲说的那个程熙兰留下的关于他父亲的消息。
可这房间里什么都没有,这消息到底是以什么形式保留下来的,他也不知道,这让人怎么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