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了笑,抬起头吻了吻程煊的下颌,又一如他十八岁安慰程煊时,抱住这个人一下下顺着背安抚他。
程煊心脏猛地一缩,他抓住许霜眠轻声细语地说:“好像刚才才说一直在跟你道歉,现在又要道歉了。对不起。”
许霜眠把环在程煊腰间的两只手臂往回撤时,程煊心都凉了。这些年,他仗着许霜眠对他的心软、信任和爱才敢做出这一桩桩一件件,也是,换做是谁,都不会原谅他。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说:“我知道我让你难过失望了。你不想留在我身边也没错,从今以后你想去哪里,想离开整座城市、这个国家再也不见到我,我能接受。我也不会再让人跟着你,但是你要每隔一段时间就跟我联系一下,让我知道你过得好,这样我才能在这里坚持下去……”
这世上只有一个许霜眠,能让贪婪的他也变得毫无保留。
许霜眠疑惑,他对所有人的感情只不过是在程煊叙述的这几十分钟里被彻底颠覆。他的舅舅是他的生父,他的母亲是他的姑姑,他最爱的母亲、舅舅其实是间接导致他亲生母亲死亡的凶手。他觉得迷茫,但却没有因为迷茫觉得害怕。他没有亲人了,一个都没有。
可许霜眠还有程煊。
敝帚自珍,即使是所有人都不爱程煊,所有人都说他不好,可程煊就是程煊,程煊只是程煊,是许霜眠爱的人,许霜眠只爱他。
他嘴里絮絮叨叨的嘱咐被许霜眠的动作打断,他两只手圈住程煊的脖子,把人往下够了一点,轻轻吻住他的唇。
“这是原谅吗?”程煊自己都不敢相信,他又问了一遍,“你是原谅我了?”
其实许霜眠谈不上原谅或者是不原谅,他不能代替程宏年选择。他甚至想到,如果当年程宏年没有把程煊送到老宅和他一起长大,程煊也许不会想到忤逆程宏年以至担惊受怕这许多年。而他自己,如果没有遇上程煊,也许就在许正言的阴影下活到什么时候算什么时候,大约永远也不会有暴露身世的一天。
许霜眠一边听他讲,一边想:程煊说的都是真话吗?程宏年就真的是被他气死的?程熙兰和许正言的死是不是真的跟他毫无瓜葛?有没有证据、证人可以证明这些话?
归根结底,其实还是那个问题。
真相重要吗?
他从拿到那个程熙兰留下的手机时就在思考这个问题,他一直没想好,所以就一直没有看那个手机。许霜眠需要的不是真相,或者说不全是真相,他信任程煊,他需要的是程煊的坦诚。
真相重要,当然重要,非常重要。
只是它没有程煊重要。
吻完许霜眠觉得不好意思,小幅度挣扎着想要脱离程煊的怀抱下床去衣橱找那个行李箱,却被程煊一只手臂紧紧锁在怀里,问:“去哪?”
他另一只手去按开床头灯,许霜眠看见灯光脸色煞白,又一个劲儿往被子里钻。程煊皱眉看着人躲闪,他不知道许霜眠是怎么了,为什么这么惧怕光线,便又赶紧关掉床头灯,问:“这是怎么了?”
许霜眠背过身,慢吞吞地把自己裹在被子里,程煊只好又凑上去像刚才一样连带着被子把整个人抱在怀里,又问:“怎么了?”
他发现许霜眠很久没说话了,整整一个多月,他只说过一句话。
许霜眠当然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他不是不想说话,他只是一想到要说话就浑身难受,喉咙发紧,心跳加速,身上每一根寒毛都立起来。他潜意识里已经开始抗拒说话。
程煊晃了晃怀里的人,“怎么不说话?”
许霜眠痛苦的张开嘴奋力尝试说话。
但他失败了。他做不到。
他背对着程煊默默地流泪,程煊能感觉到他身体在颤抖,但又不敢贸然开灯,只好慢慢探手摸索。等他终于触到许霜眠的脸,程煊终于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他默不作声,把许霜眠翻过来面对自己,又抱住他像许霜眠刚才安慰他一样抚摸他的背,像给一只受惊的小猫顺毛。
“好了,不哭了。不说这个了。”程煊一边抚他的背,一边转移话题,“梁锦鑫走了,我放他走了。你生气吗?”
许霜眠在他怀里摇头。
程煊语气间带着笑意,问:“为什么不生气?”
许霜眠伸手狠狠地拧了一把程煊腰上紧实的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