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结婚,陈仪却只觉得干了一天苦力活,送走宾客后站在门口敲腰,三十一过总感觉有许多事情力不从心起来,以前通宵玩游戏第二天还能活蹦乱跳去酒吧,现在站站就觉着哪都酸。
“别敲了,等一会回去给你摁摁。”
骆谦站在他后面手里拿着两兜喜糖,头发上还沾了几片彩纸,眼里虽然也有疲惫,不过还是强打着精神过来拉他,“再也不结婚了,累死老子了。”
两个人互相扶着走到楼梯口坐下,陈仪下意识从身上摸烟,骆谦推推他解开袋子掏出块大白兔,“别抽了,吃块喜糖。”
陈仪三两下把糖纸拨开塞进嘴里,“你也吃块,吉利。”
“那我得挑挑……”挑了半天拿出块水果糖,“就它了。”
陈仪转身去看屋外的海,嘴里的甜味弥漫开来,咔嚓咔嚓的声音用空气当介质传到礼堂的每个角落,他讨厌不知不觉的消失,所以从小吃糖总是先咬开几瓣再嚼碎。
稀里糊涂的结了婚心里却不糊涂,骆谦爱情感知力为负数,他不是。远处的浪花翻滚过来,打在岸边的礁石上,陈仪笑了笑把嘴里的糖吐出来,把手伸到骆谦面前,“再给我块。”
“你吃这么快啊,别多吃昂,待会回家刷两遍牙。”
“就你瞎讲究。”
骆谦把袋子一紧哼了声说:“狗咬吕洞宾,活该牙全掉完。”
两人谁都没再说话,眺望着海平面,心里总会异常沉静,仿佛也跟着浪潮沉下不会再浮起,只有新一轮的海浪过来才会代替它们。
陈仪突然想起高中在天台读过的博尔赫斯。
我能用什么来拥有你?
我交给你狭窄的街
孤注一掷的日落
荒郊的冷月
即使我一无所有,也想竭尽全力,把一切都给你。
结婚后陈仪就搬进骆谦家了,按照两人之前的约定,他住在二楼的客房,骆谦还住原来屋,他东西多,搬了两天才弄完,忙完搬家画廊也要开张了,整天神龙见首不见尾,人也没以前讲究了,胡子没剃,衣服不换,刘海儿都遮眼了,骆谦好不容易抽空去了趟画廊想叫他吃饭,结果刚进门就看见人趴在案台上睡着了,喊也不敢喊,只好搬了把椅子坐他旁边看文件。
看着的功夫溜达进来一老头,背着手左看右瞧,不时咂摸咂摸嘴摇摇头,骆谦看了他半天走过去,“大爷,看画啊?”
王之友斜着眼打量起来,“你是老板?”西装革履的小年轻,怎么看也不像是搞艺术的。
“不是啊。”
“那你问我?”
骆谦第一次遇上个难缠的老头,把手搭在他肩上说,“老板是我对象你说我问不问。”
王之友听了哈哈一笑,把手里的盒子放到旁边坐下,“你去给我找人,我要见老板。别说对象了,对车也不行。”
“嘿,这老大爷,跟我俩下棋玩呢?再不走我叫保安了啊。”
陈仪本来就没睡熟,听着声音从案台上爬起来,“王师傅?”
骆谦闻声退到他身边,“你认识啊?”
“南星的师傅。”陈仪捋捋头发拢到后面绑起来,身上的T恤衫全是颜料,青色的胡茬从下巴上冒出来,不得不说比起骆谦确实更有落魄画家的气息。
“您怎么来了?找南星么?”
王之友把手里的长盒放到他面前说:“我知道南星现在在这打工,是你帮了我们师徒俩,这画我不要钱,白送你的。”
陈仪知道他送的东西绝不是一般人能寻来的,王之友不舍得卖,如今却舍得送给他,怕不只是为道谢来的。
“王师傅,南星有多适合干这行您自己清楚,如今全国的拍卖行里星海都占有或多或少的股份,更不用说本家了,让南星来我是问过他的,再说了,我是商人,不是慈善家,您要谢的不是我。”
陈仪朝骆谦指指杯子让他去倒茶,结果骆谦神色一凛,这是要出事啊,一言不合就动手,还拿茶杯开,能行么?是不是有点小啊?
“你很聪明。”王之友笑着把画收起来,“今天上午有人来找我,说把绻珍鉴宝图给你,你这么爱画肯定势在必得,到时候估过价拍卖场一叫,你就等着身败名裂吧。”
陈仪还没说话骆谦拿着杯子疾步匆匆过来,“都多大岁数了,瞎折腾什么呢!”
“你到底谁啊?懂不懂礼貌,这是对老年人该有的态么?”王之友早看他不顺眼了,年龄不大脾气一点不稳重,白长这么大个儿了。
“还我是谁?说出来吓死你!陈仪,告诉他我是谁!”骆谦拿着俩杯跃跃欲试,刚才他就发现这老小子不对劲,先是要白送一幅画,接着又要让人身败名裂,让他开两回瓢都是轻的。
陈仪起身把他往后推推,笑着和王之友说:“不好意思,贱内粗鄙,见笑了。”
“是该好好管管了,一点规矩都没有,刚才说的你也懂了吧,南星那我会吩咐好,剩下的你看着办。”
王之友来匆匆去匆匆,说了段云里雾里的话就走了,他一走屋里就剩俩人,陈仪啧了声说:“我让你给人沏茶,你拿着杯子干什么?”
骆谦把杯子往桌上重重一放,“贱内?我怎么就成贱内了?这么上不了台面么?你给我说清楚!”
“这不是为了哄他么,你怎么还闹腾上了。”陈仪根本没当回事,伸了个懒腰去收拾东西,一会还得去趟拍卖行,得让傅南星熟悉一下流程才能接手。
“我怎么闹了?我这是追求事实!人家结婚了都叫老公、亲爱的、再不济也是个糟糠之夫,凭什么我就贱内啊?我还端茶倒水,班都不上了来陪你,你呢!”
陈仪笑着也不答话,走到老板椅前拿文件,突然被人推了一个趔趄,脚一崴跌进椅子中,上身被禁锢住无法动弹,他看着骆谦眨眨眼,“委屈了?”
骆谦欺身压下来,满脸写着不高兴,“赔我。”
陈仪这个姿势腰有点受不住,他想先坐起来,结果一动发现不对劲,身体突然起了异样,所有细胞都在被灼热的温度唤醒,叫嚣着淫笑着,用放大无数倍的声音凑在陈仪耳边说:“你发情了,别忍着了。”
他刚支起来的身子瞬间软下去,没有了支撑手肘重重撞到柜子上,瞬间红了一片,“骆谦……柜子第二层可能有抑制剂,拿给我。”
话一出声音都软了下来,随着脖子到脸上涨的潮红,映得苍白的皮肤几乎透明。
骆谦不敢犹豫,不用陈仪说他也知道,毕竟自己是alpha,对omega发情信息素还是很敏感的,“你等等,我找找。”
“第二层的抽屉……是这个么?”
“对。”
陈仪扶着椅子艰难做到上面,双腿都抑制不住的颤抖,应该有抑制剂的,上次在家里拿了备用的放在这里。
“哗啦。”
一伸一拉,骆谦把第二层直接拖出来向下倒,里面空空如也。
“没有抑制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