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仪醒来的时候骆谦就趴在床边,看得出睡的不怎么舒服,眉头就没送松开过。轻轻把被子掀开,想让他多睡会,结果骆谦感觉这边有动静,下意识抓住他的脚,“怎么了?是不是又疼了?”
“不疼,你再睡会吧。”
骆谦下巴冒出圈青青的胡茬,眼底也有暗影,他昨晚怕陈仪睡觉压着脚,给他按在被子上到凌晨,后来实在撑不住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饿不饿?我去给你做吃的。”
他胡乱抹了两把鸡窝头就得走,陈仪把他拉到床边,笑着拍拍旁边,“陪我坐会。”
他以前从来不会坦然接受别人的好,到骆谦这却有点不一样,可能是被傻气打动了?自己也尽力收起那些锋芒,尽力尝试着温柔,还有细心。以前那些从来不会做出的事也尝试着去做,喜欢一个人的感觉挺微妙的,就是想把好的东西给他,让他不收也得收。
骆谦揉着眼也笑起来,“领导有何吩咐?”
陈仪看他累的不轻,让他休息又不肯,只好自己拉着人赖在床边不起,“没吩咐,就想和你说说话。”
“那让我靠你会。”
骆谦不等他说话就歪头躺到陈仪的肩胛骨上,淡淡的薄荷味,闻着让人上瘾,他特别迷恋靠近陈仪,只要陈仪在那站着,眼里就容不下任何一个人,也不知道从什么时间开始,两个人自然而然做出这么亲密的举动,没有人刻意回避,但也没有更进一步的发展。
陈仪脖子被他头发扎的有点痒,侧侧身环住骆谦,“程言昨天惹你了?”
“有点。”
有时候觉着骆谦就是小孩,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陈仪老说他缺心眼,现在发现也不尽然。
“一会我找程言谈谈,你别瞎闹听到没?”
骆谦有点为自己愤愤不平,人家都是巴不得离情敌远点,就自己家这位还把人领回来,他上赶着轰人倒成了瞎胡闹。
“那我一会去公司看看,你有事就打电话。”
陈仪点点头,“行。”
骆谦抬起头又问,“想吃仙豆糕么?”
“想。”
“那晚上下班给你带,今天别去店里了,给南星打个电话。”骆谦怕他闲不住,再蹦哒着摔了,索性给他安排好。
陈仪催他赶紧走吧,跟个老太太似的,骆谦还是不放心,再三叮嘱后把水果洗好才出门。
等人走后他才一瘸一拐的去客厅,程言从楼上下来时他还在吐司片上抹果酱,“醒了?”
程言脸色很不好,虽然身上干净了,脸却白的可怕,他扶着楼梯一步步下来,硬挤出一丝笑,“嗯,就不打扰了,我先走了。”
“等等。”陈仪费劲把椅子转过来对着他,脚被包的跟粽子一样,歪歪扭扭坐下说:“我收留你一晚可不是做慈善。说说吧,王之友那副画。”
程言显然有点惊慌,“什么画?我不知道。”
陈仪不想跟他多费口舌,直接把怀里的木盒扔给他,“看看吧,看完再说不知道。”
上次王之友来店里给他看了副画,陈仪本来还没看出是赝品,实在是因为画技之高超足矣以假乱真,王之友轻飘飘几句话就让他听出端倪,是有人买通了老狐狸搞自己,他没问王之友是谁,之后南星来找他说过一次。
“师傅说让你小心身边人。”南星停顿了下又说,“他说骆谦有点可疑,我看不太像,主要是……他不怎么聪明。”
陈仪听了噗嗤一声笑出来,被高中生这样鄙视,骆谦还真是不负众望,“说的不错,你怎么看?”
南星瞪了他一眼说:“你都不着急我着什么急,走了。”
“干嘛去?”
“刚裱的那副画还缺俩瓷口我去磨磨。”
陈仪笑笑把人喊住,“甭操心,好好念书给我干活。”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自己心里有数,年少成名,有人眼红很正常,只是没想到这么沉不住气,什么都没调查好就敢挑战他的耐心,真是有够无聊。
上次程言来画廊找他就觉得不对劲,按理说当时他和骆谦的关系只有家里人知道,程言那天来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他收画,让人一查果然有猫腻,星海的对家一直是明宇,只是他们过于中规中矩,拍的东西叫价一般,加上他们少东家是个纨绔子弟,除了花钱就是拿宝贝送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没几年明宇的财务就出现问题了,好不容易把拍卖行救回来心思也活范了,打主意打到陈仪这,拍卖这行规矩多,第一条就是真假不混,陈仪若是估了这张画名声再也打不响,跟废人没什么区别。
程言不简单,他身后的人更不简单,那幅画事后也原封不动的给他还回去了,没有署名和地址,他也找不到陈仪头上。
王之友给了他一个盒子,里面是一个印章,是明宇的老板杨霖亲自给他的,只要盖上戳,陈仪不认也得认,只是他没想到后来有了婚礼那出,程言没心思再待下去,这枚印章辗转到了王之友手里。
“想起来了么?”
程言盯着盒子里的木章手指微微颤抖,“你都知道了?”
“我不是想威胁你什么,而且就算没有你杨霖跟他儿子还会找我事,不过能告诉我你是为了什么?”陈仪把脚搭到沙发上看着他,“据我所知,骆谦在经济上从来没亏待过你。”
程言无力笑笑反问,“你们都觉得我是为了钱?”他拉开椅子坐下说,“我认识的第一个有钱人不是骆谦,而是杨子鸣,那时无意提起我有个走失的妹妹,他动用关系帮我找到,之后我才知道他爸想让我给他顶包,我替他善后一切事情跟保姆没什么两样,那次事故之后他就不和我联系了,之后意外的认识了骆谦,我原以为和他再不会有什么交集,可是他爸知道了你们俩要结婚,就让我利用骆谦把画给你,说如果不照办,就让我妹妹再消失一遍。”
陈仪对其余的不感兴趣,淡淡问了句,“你知道我俩要结婚?谁说的?”
“贺常山,他跟杨霖关系很好,喝酒时不小心说出来的吧,我也不清楚。”
陈仪若有所思点点头,贺常山,骆谦的表叔,没什么大本事,借着自己舅舅的光在军队里当了个小官,那这个消息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透露出去的呢?如果是有意的话……
“行了,你走吧。”
程言还想说些什么,终究是什么都没说出口,拿着外套开门出去了,不知道何时,草地冒出了嫩芽,这里春天来得早,再没多久就会入夏,他抬手遮住眼睛,透过缝隙终于聚焦在远方的房顶上,该去哪呢?
以前他以为抓住了稻草,可杨子鸣那些不为人知的手段让他再也受不了,后来认识了骆谦他竭尽所能作,用一件件事情证明骆谦在乎他,好像只有这样自己才能有一点点安全感,结果骆谦走了,他把自己活得人不人鬼不鬼,人生就是讽刺的轮回,他苦笑一声慢慢消失在别墅拐角旁。
骆谦从公司忙完就去了芳宝斋,来的勤了老板都认识他。
“小伙子又来给媳妇买仙豆糕啊?”
骆谦一听媳妇俩字美的要命,“就好您家这口,别的地都不吃,难伺候的很。”
老板边盛边笑话他,“我看你可不嫌难伺候,巴不得天天去讨好人家呢!”
“瞧您话说的。”骆谦不好意思低着头指着流心的,“这个也要些,他爱吃甜的。”
“成,再免费赠你俩栗子味的。”
“谢谢老板!”
提着仙豆糕上车,还没打火电话就响起来,他看了看来电提示笑着拿到耳边,“您是啸天犬吧?隔这么老远也能闻着味。”
陈仪假装吸吸鼻子说:“嗯欠揍味。”
“流心的呢,等着啊,马上就回去了。”
陈仪心里有点不踏实,可又说不上来,只好打个电话给骆谦,听动静是没出什么事,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哎,我买了八点半的电影,吃完饭消消食。”
“行啊。”骆谦觉着有人挂念就是好,还担心吃多了对肠胃不好,自己好幸福!
“那咱们走着去,就在家旁边那个,顺便去租碟。”
两个人有句没句的说了半天,陈仪还想说点什么那边突然挂了电话,他看着电话想打过去,门外传来停车的声音。
骆谦从副驾驶上提着仙豆糕出来,本来想吓陈仪一跳结果刚过去门从里面打开,陈仪单脚蹦着上来,“圆圆妹,今晚来顿红烧排骨吧!”
台阶坑坑洼洼的,一个没站稳向前扑去,抓着骆谦脖子才没倒。
“你这个头也没白长,关键时刻还起点作用。”
他身上没肉,挂在骆谦身上一点没负担,被半抱着放到沙发上,近处看他的眼睛,连睫毛都根根分明,洋娃娃似的翘着,骆谦觉着自己才是柳下惠,屋里这么个神仙还能坐怀不乱,先别管是为了人还是排骨,小模样实在勾人。
情不自禁俯身下去,“你想吃肉?”
陈仪笑着不说话。
骆谦哎呀一声颇有些为难说:“你想吃肉,我也想吃,怎么办?”
“吃肉?”陈仪狡黠一笑,把他领子往下一扯拉到自己面前,“小妞儿,爷让你吃个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