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后,凤阙辞道:“那个人把这个任务给我,意欲何为?”
流嵘不言,心中也是暗暗不喜着逄绛把这么麻烦的任务交给凤阙辞。这个任务,说不定一个不巧就会得罪詓琴仙君!
“不过也挺有意思的。”凤阙辞倏然笑道。
聆音醉将玉简递回给流嵘,望着凤阙辞,“我还需要一味药,正好那小姐的墓里有。”
那小姐最后嫁入了帝王家,成了皇后,葬入皇陵。而巧合的是,她的陪葬品里有一朵花。
一朵充斥着不甘,浴于鲜血,自苦苦挣扎的灵魂中生长出来的花。
“我们近期会回趟九初,你要一起跟我们回去吗?”凤阙辞问道。
如今流嵘的寿命,只剩五十余载。原本保持在二十七八岁的容貌也添了几分衰老。
“……”流嵘默了默,“……好。”
皇陵中,聆音醉俯身,摘下那一朵洁白殷红的花。
洁白的花瓣柔软殊洁,恰如其分皎月之色,其上点点殷红缀满,恰似一口心血喷溅于上。
凤阙辞在一旁,一掌将棺材震碎,而后笑得饶有兴致。
“有趣,有趣。”
收起这朵花,聆音醉看着棺材之中一道淡淡光罩笼住的白骨,眼中闪过不明色彩。
“这具白骨,分明就是男子骨骼。”
虽然骨骼较之一般男子要纤细上不少,但也要比一般女子骨骼要大上不少。
光是这身高,就让一般女子比之不上了。
而且这光罩,一看起来就是在防着他的举动啊。
“溯时。”
一人着大红嫁衣,凤冠霞帔,坐于金璧辉煌的殿宇之中,眉眼如画,唇色嫣红,眼中波光粼粼。
但再怎么美,凤阙辞和聆音醉还是一眼就看出,这着女子嫁衣的人,分明就是男子!
殿门被推开,明黄龙袍的帝王走进来,让凤阙辞和聆音醉浅浅疑惑。
这帝王的脸,竟然是一片模糊的。
“我是男子。”大红嫁衣的男子开口道。
帝王像是醉了般,将男子压制住,拉下了纱帐。
怔了怔,男子却并未挣扎,顺从地任由帝王将他压在床榻之上,甚至出手,打灭了蜡烛。
翌日,帝王起身,一眼就看到了身旁沉沉睡着的男子。没有多说话,帝王离开了殿宇。
帝王离开后,男子静静地睁开眼,撑着酸软的身体起身,眉眼间迷茫流淌。进殿的侍女看着他身上一片狼藉,红了眼眶。男子感受着身体的疲惫,骤然扯出了笑容。
时光悄悄流过,男子整日整日地呆在殿宇中,或抚琴,或绘画,或练字,或阅卷,但他就是没有出过这座高贵又寂寞,如同囚笼一般的宫殿。
帝王每两三天就会过来留宿一次,每一次都是一样的安静。男子更是安静地让人几乎怀疑他是不是不能言语。
凤服穿在身上,男子坐在高座上,比起一般男子略显阴柔的容颜化了妆后竟没有一位后妃看出这位“一国之母”是男子。这一日,他照例坐于高座,神色不动地望着下方的闹剧。
有妃子,怀孕了。
这一日,帝王过来留寝。
男子在帝王将他压在床榻上的前一秒出了声,“敏妃怀孕了。”
帝王动作一顿。
男子扬起嘴角,“所以啊,陛下,何必在我身上废这么多功夫呢……不过是,年少无知罢了……”
见帝王没有反应,男子接着又道:“我记得你还杀了赵笙歌,你就这么无情?好歹,赵笙歌那可是你的旧情──唔!”
剩下的话语被堵入口中,男子第一次有了挣扎,却依旧被牢牢制住,不得挣脱。激烈的挣扎似乎是触怒了帝王,动作不见温柔。凤阙辞看着这一幕,难得的出了声,聆音醉也将时间调了调。
披散着发丝,男子倦然地躺在床榻上,被强制着塞入了一颗翡翠欲滴的果子。
三个月后,“喜讯”传来,轰动朝野。
“那个……对受孕者的身体伤害极大,修真界不是已经把它毁了吗?”
天道轨迹一闪而过,聆音醉道:“有的。”
凤阙辞怜悯地看了一眼男子,“倒也可悲。”
生子果,在短时间内改变男子体质使其受孕生子,但男子本身就不可能受孕生子。生子果一旦服下,便是以服下者本身精血养育孩子。
几乎等同于,以命换命。
果然,生下孩子后,男子整日缠绵病榻,原先还好的脸色彻底惨白,虚弱地连起身都困难。
帝王倒是每日都会来了,可男子一直把他视为无物。
一日,男子突然问道:“兰花开了吗?”
“开了、开了!”侍女喜极而泣,“少爷,您要不要看看?”
男子轻轻颔了首。
侍女折了兰花回来,男子径直伸向那一株墨色兰花。
也在这时,一阵喧闹传来。
凤阙辞和聆音醉旁观了那一众后妃是如何诬陷男子与人私通,言那孩子不是帝王之子。男子一直浅浅地笑,望向帝王,“陛下,您信吗?”
温文尔雅的男子被侍卫拖出来,帝王道:“朕不信你与华灯私通。”他抱着那个孩子,“但是朕想知道,这个孩子真的是朕的孩子吗?”
话一出,男子唇瓣开开合合,最终无力,“你认为我与……”
“朕不想帮赵笙歌养她的孩子。”帝王道。
男子气急,最终伏在床边狂咳。一边咳着,他一边冷笑道:“你好、好的很啊!”
最末,他的唇边迅速涌出大量大量的鲜血。墨兰自他指间跌下。
再无声息。
画面顿止,凤阙辞侧首望着聆音醉,“阿聆,怎么了?”
聆音醉道:“接下来的,不好。”
不好?
聆音醉无意多说,转而挑起了另一个话题,“我已知晓缘由。”
“是何?”凤阙辞配合地问道。
*
念无琴生来体弱,他爹只他一个孩子,请来了一位道人来看。这道人也略有些道行,看出了些许不妥。于是,堂堂念家的大公子就成了大小姐。
念无琴十五岁那年,认识了有琴缡,而后一步步沦陷。
有琴缡也爱上了他,却认为他喜欢的是赵笙歌。
荒谬而不堪,有琴缡被算计,与赵笙歌发生了关系。念无琴以为有琴缡心慕赵笙歌,而爱慕赵笙歌的华灯认为有琴缡喜爱赵笙歌,这才强迫了赵笙歌。愤怒之下,华灯的父亲知晓了一切,便向念无琴的父亲,上门提了亲。
念父正愁着念无琴的未来,这样一来自是忙不迭地应下。而赵笙歌知晓后疯狂地笑着,将那一副黄泉彼岸绣品送到念无琴手上,而后与赵父断绝关系,远走他乡。
念无琴借机引出了华灯与赵笙歌之间的爱恋,对着父亲直截了当地说出了毫无回转的话语。
退了婚,一道圣旨从天而降。
念无琴穿上那一身凤冠霞帔时,说不出的屈辱,终究化为一片苦涩。
峰回路转,念无琴发觉,有琴缡竟是当今圣上。放弃了挣扎,念无琴顺从内心,任由有琴缡施为。
敏妃怀孕消息走漏时,念无琴也收到了赵笙歌被逼着作妾,不堪受辱穿着一身火红嫁衣跳湖身亡的消息。
动了气,他向着帝王质问,口不择言,换来了头一次的粗暴对待。
一年多后,对着有琴缡的无情,还有一身狼狈但目光怨毒的华灯,念无琴终究是心灰意冷。
咳着血,他安然地闭上眼。
一个种子浸浴在鲜血中。
有琴缡,早知如此,我一定会离你离得远远的。
下了葬,花朵骤然长开。
凭血而生,此花名为,决绝。
直到华灯殉情时再次睁眼,一身宫装化为一袭天水之青色的繁复道袍,“念无琴”……或者说是詓琴仙君,神色平淡,一双眼眸迷迷濛濛,似藏着无尽哀思。
念无琴有着诸多无奈,诸多纠缠,故而顺从了有琴缡的强迫。但是詓琴仙君,修真界听过他的名声的,一个个都觉得如果有人强迫他,现在下场已经是一点灵力了。
再次醒来,那个稍显懦弱的念无琴已死,剩下的只有那个身居高位,早已看穿世间百态几乎要飞升成仙的詓琴仙君。
神魂出窍,来到华歌湖边,漫不经心地设下石碑,他望着湖中,“……怨灵吗?”
“罢了,不过是个孩子罢了。”
当年赵笙歌跳湖时,怀了孩子。
“他说过,对就是对,错就是错。”詓琴仙君喃喃道,“我说他太偏执了,这样太容易走入歧道。”
手中白光一闪而过,詓琴身形淡去,置于皇陵中的尸体化为白骨。
*
凤阙辞听完,“……詓琴和和逸关系不错。”
聆音醉微讶。
“和逸处的最好的挚友中,有詓琴。”
如此的话,喜怒哀惧爱欲六魄,詓琴是哪一魄?
不是怒,不是惧……欲也不像。
“解决了吧。”聆音醉转身,手指蜷起,勾住了一缕灵光,小心收好。
“嗯。”
处理好这件事,逄绛笑着记录好,将剩下四十九个任务一口气给了凤阙辞。
凤阙辞花了差不多一年的时间解决好,顺带着把聆音醉拉着走了大半个本界。
交完任务,凤阙辞和聆音醉来了一片雪域。
霜雪拂过聆音醉的脸颊,紫光微闪,紫衣青年赤着足踏在雪中。
红衣在冰白中翻涌,划破了雪域一直以来一成不变的单调,如火焰将整片雪域点燃。
一如昔年那抹艳红强势地撞入聆音醉漠然的心中,又以许久时间燃烧掉了聆音醉心中的冰冷。
红衣纠缠上紫衣,墨发与雪发交缠,天边大雪,下得更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