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了……”初界,水闲谷中,一人从睡梦中醒来,回想着触动自己的那一缕波动,低声喃喃。
“也好。”
那人睁着常年朦朦胧胧水雾似有若无的眼眸,拿着一只纸鹤,想想,沉吟道:“帮师伯解决事后的麻烦……去九初吧。”
浅蓝色的色泽流转在他身上,带来丝缕的愁思。
*
九初宗。
看着青年缓步而来,苍空呆了呆,“首座您不应该在……”等看到跟着凤阙辞而来的流嵘后,苍空彻底噤声。
“苍拂你儿子回来了!”飞快转首下意识地传音,苍空再对着凤阙辞行礼,“首座……道子。”看着被凤阙辞抱着阖眼像是睡过去的聆音醉,苍空迟疑,“道子这是怎么了?”
“灵力消耗过多,身体不适应陷入沉睡。”凤阙辞道,“等会让苍拂……你吧,去寻和逸取些灵果。”
“好。”目送凤阙辞的身影远去后,苍空问流嵘,“流嵘,修士会因为缺少灵力而陷入昏迷……”
流嵘:“身体重伤的情况。”
苍空:“道子受了重伤?!是谁?!”
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敢伤了道子!喊打喊杀不好什么的都见鬼去吧!
沉默下,流嵘抿唇,然后垂头低声道:“我不知道。”
“好吧。”苍空拍了拍额,“你在这里等你爹来接你,我去大师兄那里。”
“师叔慢走。”
转身,苍空却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
流嵘果然,还是过不了心中的自卑。
苍拂接到传音时正在和水纶谈论琉霞峰的事务。一听传音,他直接怔住。不至三息,他将手中玉简尽数丢到桌上,连一声道别都是匆匆喊出:“师尊嵘儿回来了今天就麻烦您了!”
由于唐逍外出而被身为琉霞峰惟三长老之一的弟子拖过来的水纶:“……”
#心累。有了儿子忘了师尊#
他不过就是想来琉霞峰好好修养,等着渡劫那一天。现在沦落到处理着本该是长老来处理的事务究竟是因为什!么!
那厢父子叙话,水纶直接把他剩下的徒子徒孙拎过来处理事务,整个琉霞峰顿时一改清冷,变得生动活泼。平常一个个致力于宅在自家洞府宅到天荒地老的弟子一个个地往琉霞峰外窜,弄得整个九初宗那叫一个鸡飞狗跳。
而这些,是凤阙辞所不知道的。
额间相抵,凤阙辞一遍遍将灵力流转聆音醉全身。
“不愿……让我接触到你的识海啊。阿聆,为了时光逆流,你付出的仅仅只是一段记忆吗……”
怎么可能。
*
“师伯可在?”眸含忧思的修士问道,将手中茶盏放回案上。
“不巧,师尊一年前刚刚闭关。”苍越回答道。
对着面前这位,他实在是不知道拿出什么态度来对待的好。
九初宗水漪仙君常年幽居涟漪峰,九门詓琴仙君也是闭关了数百年;詓琴仙君虽有影像传世但水漪仙君根本就没有影像流世,想留的实力不足以挡下水漪仙君的一剑,可以留的又不会将影像泄露出去。这样一来就导致了如今的修真界少有人知晓,詓琴像了水漪六分,比水漪多了二分温柔一分红尘一分忧愁。
况,水漪仙君的名虽不教全修真界都知道,但知晓的莫不都是辈分高或实力高的,一个个讳莫如深:这位可是实打实九初宗用来镇宗用的。换句话说,水漪仙君是九初宗如今仙阶之下实力最高者。而詓琴仙君名属九门阵道:九门分有数道,其中以阵道一脉为尊。詓琴仙君正是如今阵道的掌权者,说他是初界阵道第一人也不为过。他本人又是美人榜上前五,自是广为人知。
这种情况下,也就没有多少人知道,身为向来与九初宗不和的九门实际掌权者之一的詓琴仙君,是九初宗上上上任掌教并执法者的侄子。
詓琴,是水涟的儿子。生于水涟叛宗而出后初堕魔道游走凡人界的那一百年间。
生来就因九阴绝脉之体活不长被遗弃在大雪之中,若非一位正在跟着学员做记录评价的九门门人发现,当机立断送回水闲谷的话他早就死于非命,哪里还会有后来的詓琴仙君?
九阴绝脉之体对于凡人来说是不治之症,但对于修者来说却是顶好的资质。虽然詓琴仙君是男子,九阴绝脉之体惯来是女子才会出现体质,但这问题不过疑惑一瞬便被丢到脑后。
世间万物自有其规律,既然存在必有其合理性。詓琴遇到九门弟子便是他不该命绝。
彼时阵道一脉正苦于寻不到合适天资的人来继承阵道。确实是有那么两三个可以,但他们天资却还是略逊了那么一筹,难以分出高下来折一习得阵道。恰得这时,詓琴展现了他在阵道上得天独厚的天赋,让彼时的阵道一脉欣喜若狂。
但是等到詓琴容貌渐渐长开后,那些见过水漪的修士就愈看詓琴愈觉眼熟。直到某一日,有修士灵光一闪,将詓琴带上了九初宗。
此时水漪已不是九初掌教,在经纶峰上处理着水岚一脉的政务。
一照面,悄悄跑过来围观的宣字辈和水字辈修士们呆了,从藏身的地方跌了出来,一个个膛目结舌。
九门的修士石化了。詓琴看着和自己有六分相似的水漪,懵了。
现场唯一保持淡定自若的水漪轻轻扫过詓琴一眼,垂首认真处理着事务。
宣朔:“徒儿你什么时候留了血脉在外面,也不和为师说一声……”
水漪将竹简和纸书摆放好,眉眼冷淡清隽,浅淡的眸色拉出一片清微寥远,乍看之下已不是人间颜色。他道:“不是。他是水涟的儿子。”
提到“水涟”二字,旁人或多或少都表现出一些痛心、担忧,唯独他的神色依旧平静淡漠,仿佛累他沉睡了千年之久的水涟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平常人。
再看一眼詓琴,水漪道:“他对你上心过。你应在本座沉睡后第一百年里出生。如今五百,他封印你四百多年。”
宣朔:“你们是从哪里发现这个孩子的?”九门的挖掘人才能力这么强?他们找了千年都找不到水涟的一点消息,结果九门就直接把水涟的儿子打包收入门下了。
听出他未尽之意的修士:“……”你问我我问谁啊?又不是我找到的。
詓琴迟疑着唤道:“……大伯?”
水漪一顿,望着他,语气平平。
“你忘了?”
“我忘了什么?”詓琴迷茫反问。
水漪跳过不谈,“我不是你大伯。”
“叔叔!”
水漪:“水涟与我无关。”
詓琴:“可您……我像您。”
水漪:“阵道天赋极强,合该入九门。道友,把他带走。”
此后詓琴也就留在九门,见到水漪也不过一声平平的“师伯”,反倒是和安和逸关系不错。
师尊对于他这个侄子没有什么感情,但是真要算起来的话这位算得上他的师兄,师兄又和他关系不错。
苍越:“师兄应该快到了。”
詓琴的一双眼眸极为漂亮,却终日含着一层朦胧水雾,似哀思如潮。但实际上,詓琴更多时候都是冷静到理智,没有哀伤。
即便是笑着,眼里也有挥之不去的哀愁缕缕。微哑的声音如华美乐章,他笑道:“真好。”
“詓琴。”话音刚落,一声轻唤响起。
“和逸。”
*
睁眼,聆音醉有片刻的迷惑。很快地,他就想起来这是在哪了。
琉霞峰上。
“阿聆。”殷红色的凤眸在眼前放大,动听的声音带上了愠怒,“可以向我解释一下吗?”
聆音醉迷惑。
握着他的手,凤阙辞俯下身需压在他身上,鼻尖相抵:“你究竟付出了什么。”
“……记忆。”
“还有呢?”
“……没了。”
“是吗?”凤阙辞嘴角上扬,凤眸怒火灼原。心绪起伏之下,额间被碎发掩住的地方凤凰印记浮现,眼角金红交织的妖纹在眼角显现。
“那阿聆,我帮你恢复灵力好不好?让我看看你的神魂。”
聆音醉眼瞳一缩。
“阿聆。”
聆音醉:“阿辞……”语气有些颤抖。
抵上额头,凤阙辞一字一字地道:“敞开识海。”
身子一软,聆音醉还是紧紧锁着识海。
温热的吐息铺在面上,聆音醉忽然想起了上一次的事。
……“阿辞,我把叶长流当作是你过。”
凤阙辞凤眸深深凝望着他的眼眸,不放过一丝微小的痕迹。
“他太弱,把自己当作你。”聆音醉眼眸泛上冰凉,“他来缠着我。第一次,我因为凤凰泪把他认作了你。”
凤阙辞认真听完,稍稍撑起身,一只手在聆音醉眉眼上划过。
“阿聆后来怎么认为他不是我?他可是有了我所有的记忆啊。”
“我在抵触他。”聆音醉道。
“抵触……”凤阙辞轻喃。
“流辰告诉我,除了你,其他人碰到我,我都会下意识地抵触。”
凤阙辞微讶,而后愉悦地笑了。震动的弧度顺着相触的肌肤传到聆音醉身上。
“谁遇见了我,谁真心待我,谁带我离开,谁就是天道予我的道侣。”聆音醉眼中终于有一丝极为浅淡的痛苦,他的语速加快了几分,“假如当初不是你带走了我,接下来只要有人让我信任并和他走出雪域,我就会爱上谁!”
压下少年仰起的身躯,凤阙辞垂首,指腹一寸寸划过少年的面颊。
“所以?”
聆音醉躺在床榻上,向来冷静的情绪被掀得一片混乱。闻言,他怔怔地重复道:“所以?”
“变回来。”凤阙辞满意地扣着青年的手,再度额头相抵,声音里藏着缱绻蛊惑:“所以阿聆想要表达什么呢?”
“我……”
凤阙辞低低笑着:“我的阿聆从来都坚定的。阿聆,你在犹豫,你在迷茫。你心有魔障啊。”
“但阿聆,我很高兴。”
聆音醉被压制住双手,所以他闭上了眼,掩住了眼里所有涌动的情绪。轻颤的眼睫和唇瓣却让凤阙辞确定,他的阿聆并非面上的一派淡定。
指腹摩挲着聆音醉的手腕,凤阙辞朝上望了一眼,打散了那两道窥视的神识。
迷茫、犹豫不决,什么时候起,自己竟然会有这种情绪了?
作者有话要说:
詓琴手中的纸鹤是水漪给的,大意就是要他帮忙收拾一下
其实水漪看詓琴就是在看一自闭症患者
另,聆音醉离情上尊隐藏的最大秘密终于快出来了!
聆音醉现在就是有点像被人告诉你之前认为对的都是错的那种情况
本来嘛因为聆音醉问话问得不太清楚让清陌大惊之下被他给误导了。现在好不容易发现自己喜欢凤阙辞,又忽然觉得自己会喜欢凤阙辞是因为天道的原因,自己有可能并不是真正爱着凤阙辞,被打击到了。
聆音醉,重度洁癖患者,心理和身体上双重的。
所以他之前才会那么抗拒失去记忆的凤阙辞。他认为只要掺了一丝别的就不纯粹了,就会远离。现在他就是处在一个自我怀疑过渡到自我厌弃的过程中间。
所以还有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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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国庆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