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辞。”
“好好想想。”
“我……”
“阿聆是在想,你会爱上我是天道的影响?”
“是。”
“所以阿聆在厌恶自己?”
“是。”依旧是回答得毫不犹豫。
……
正如匽和曾经评价,聆音醉怕是天下最为纯粹的生灵了。
并非指不通世事、心志无瑕的纯粹,而是指他碍于心中那点抹不去的念头本身只能接受纯粹之物。
匽和也曾猜过,聆音醉究竟是为什么只能接受纯粹的东西。最终,他想,也许是因为聆音醉本身就是极为纯粹的,所以他也就只接受纯粹的事物。
聆音醉对于其他或许还能稍微忍受一下不太纯粹的,唯独在感情上若非纯粹他就会容忍不了。
亲情、友情、爱情等等,只要混杂了一丝利用,一丝背叛,他都会接受不了。
在洪荒时,曾有一仙在与他交好后生出了一丝利用之心,最后落了个魂飞魄散的结局。
偏偏聆音醉对于情绪波动极为敏感,一双眼眸洞穿世间百态,凡有出现瑕疵的感情都了然于心。
——“阿醉虽对世间万事不知甚多,那也不过是因为阿醉不愿接触罢了。阿醉怎么会看不穿,他只是倦怠。”
但,只要是在凤阙辞面前,聆音醉洞穿世间千情的能力就消散得干干净净。凤阙辞是不同的,这一点,聆音醉清清楚楚地明白。
正因为这种性子,聆音醉才会接受不了自己对于凤阙辞的爱情有可能是受到了天道的影响。
哪怕只是一丝。
“阿聆,所以你要离开我。”
聆音醉:“不……”
“阿聆,你我可是发下了誓言。”凤阙辞握着他手腕的手不断收紧,面上依旧笑着。
聆音醉不答。
“聆音醉。”凤阙辞郑重地叫着聆音醉的名,“你是真的倾慕于我吗?”
“是!”
“那你为何会想要逃离!”
凤阙辞眼中怒火连绵。
“就因为你接受不了?所以你就要离开!这样随意,想要留着就留着、想要离开就离开,你把本座当作什么了!”
“聆音醉,本座告诉你——只要你敢走,那你就不要再出现在本座面前!”
落在殿外的安和逸脸色有些踌躇。
阙辞很生气,那他要不要进去?
詓琴偏首,传音问道:“这就是寒忘道君?”
颔首,安和逸复解释道:“平常阙辞不会这般的,但今天,估计是音醉惹怒了他?”
“……音醉?”
“寒离。”
“那位寒忘道君的师弟?”
“对。”
詓琴忽然扬唇一笑,“我怎么觉得,这两位说是道侣会更合适。”
安和逸:“……”
——你猜的?
詓琴颔首。
——我猜的。
——你猜对了。
安和逸用眼神传递这个消息。
——我没有听说过。
詓琴眼神迷茫。
“他们是一年前才确定的。寒离年龄小了点,所以还没合籍。”安和逸传音道。
——小了点。
詓琴有点玩味地想。
“寒离看上去现今十六。”
——一树梨花压海棠。
“阙辞不大。”安和逸无奈道。
詓琴收回目光,不置可否。
“走吧。”
“和逸,有事吗?”带着一丝烦躁的声音响起,凤阙辞扬声道。
“我和詓琴商议一下,想问你们有时间去岚宫吗?”
凤阙辞问道:“砸了岚宫?”
安和逸温温和和道:“阿琴还查出了,星辰楼中有人与岚宫勾连。”
“不错。”
“自在谷作为最大的鬼修所在势力,取而代之不错。”安和逸道。
“不考虑邪修?”
“七宗中九初、剑宗、丹颜为仙,岚宫、星辰楼为魔,有凤城为妖,九门五道俱全。”安和逸分析道,“鬼邪两道多被人逼成走上此两道,终究是多至情至性、忠良慧敏之人,故而消魔一扶其中之一都于仙道有利。”
“然,邪修手段终是太过。鬼修……若可,可引其度化冤魂怨魂。”
聆音醉眸色一闪。
太过……
可他——
温软的触感从唇上传来,温热的温度暖了他惯来微凉的温度。
阿辞……
“想好了吗?”凤阙辞并没有掩饰自己的声音,所以外面的两人也很清楚地听到了。
安和逸暗暗蹙眉。
阿醉你是傻了吧?还是说只要有关于阙辞你的判断能力都会下降?
“音醉,有人刚刚托我带给你一句。与其犹豫不决,不如斩断缘由。”
聆音醉眼中迷茫散去。
凤阙辞脸色却猛地一沉。
聆音醉反扣住他的手,道:“不会离开。”
*
岚城。
拍卖场的包厢中,五人坐着。
凤阙辞和聆音醉低声争论,安和逸和詓琴商讨着如何破除岚宫护宗大阵,玉枕孤一下一下挑拨着琴弦,笑容明媚。
一声锤音响彻,安和逸将刚刚绘出的纸张递给凤阙辞,凤阙辞还有着几分怒气地盯着聆音醉,聆音醉对安和逸淡道:“这次拍卖会上会出现对你师尊有利的灵物。”
詓琴将一旁送上来的玉简探入神识看了看,“哪个?”
“九转并蒂莲?”玉枕孤冷不丁道。
“不如我们毁了这拍卖行?”凤阙辞笑意浅浅道,语气疑问,神色是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味。
其他三人很是认真地考虑,聆音醉却忽然想起来了一件事。
要是没记错,岚宫名下这个拍卖行好像是岚宫一个叫……随顾的魔君的?随顾与詓琴纠缠不清,最后造成詓琴身陨,药王谷全灭的惨剧,虽然不久后随顾就自杀了。但詓琴身陨却触怒了九门和安和逸。九门破了岚宫的阵法,毁了岚宫大大小小的附属势力及眼线,安和逸毁了岚宫的所在。这导致了……仙魔两道开战。
而后,魔族入侵。
詓琴……这个人,死了好像不太好。聆音醉想。
毕竟,詓琴是流辰的七魄之一。
“这个可以。”詓琴附和凤阙辞的话。
玉枕孤笑意盈盈,“据枕孤所知,这家拍卖行占了岚宫的收益接近百分之十。”
安和逸轻笑一下,笑容冰冷,“毁了吧。”
詓琴敏感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却又找不出不对的理由——师伯受伤闭关,和逸心中有气也是理所当然的。
“随顾。”聆音醉道,“其主,正在。”
“随顾魔君?”
聆音醉颔首。
詓琴忽然问道:“你是用了什么手段让自己变成这个样的?”眼中兴致盎然。
十六岁长成青年模样……有趣。
“有琴缡是随顾。”
詓琴变色。
“有琴缡?”安和逸迷惑地望向詓琴。
“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詓琴恢复镇定,若无其事道。
“我们做了一件任务,关于一位男扮女装的公子与皇帝之间的恋情。”凤阙辞拆台拆得毫不犹豫,“皇帝化名为有琴缡,公子……是他的转世。”
安和逸:“……”
他还以为,阿流的转世只会和他牵扯不清呢。安和逸心情复杂,说不出是遗憾还是当场抓包的喜悦还是伤心。
詓琴面色却有些不好。蹙眉,一双看上去哀伤凄婉的眼眸让凤阙辞默了。
“小美人,皱着眉干甚?”轻佻的声音响起,邪肆的男子勾起了詓琴的下巴。
安和逸:“……”想剁了那只手。
玉枕孤:“……”噗!好一出好戏啊!
凤阙辞:“……”
聆音醉:“……”希望日后,流辰七魄归一时,想到这幕,不会羞愤。
詓琴狠狠拍开了男子的手,指尖微动,重重阵法往男子身上轰炸而去。
安和逸默了。
玉枕孤以桃花团扇挡住了自己上扬的嘴角,同时向安和逸那边不着痕迹地移了几步。
包厢瞬间被炸毁,凤阙辞眼眸沉下,聆音醉倒是好整以暇。
“詓琴,你好狠的心,好歹一日夫妻百日恩啊。”轻佻的声音从阵法光芒中响起,随顾手中抛着一面镜子。
詓琴声音冰冷,阵法再次生成:“随顾魔君的丈夫妻子们不是正在万景殿吗?”
随顾魔君笑容轻佻肆意:“可还差了一位你啊。”
詓琴眉目一冷,“本座可不记得与随顾魔君见过。”
“可明明几十年前你还被我压在身……”一道冰凉的剑意划过他的脸颊,话语截然而止。
随顾望过去,眼眸冷下。他抬手擦过脸颊,看着指尖上那一丝血液,整个人忽然有些颤栗。舔了舔唇,他兴奋而危险地盯着安和逸,“美人儿,跟着本座怎么样?”
聆音醉神色一动。
凤阙辞忍俊不禁。
玉枕孤表情空白。
詓琴……他忍不住捏碎了手中的阵盘。
安和逸对于他的话,直接的回答就是一剑刺了过去。
天地之浩,日月之辉,山河之盛,天道之韵都汇聚在这一剑中。
一剑出则天威降!
轰隆——
天雷滚滚。
配合着安和逸的一剑,詓琴指尖滴出鲜血,落于空中刚刚成型的大阵上。
一瞬,血腥味弥漫,让阵中人如置尸山血海、如处征杀战场!
随顾陷入大阵,神色愈加兴奋。他问道:“你是水漪的徒弟,那个他最为宠爱的大弟子?”
安和逸眼眸中有微光一动。
“比起你,我更想知道你师尊是什么滋味。”随顾邪气地笑,“当年水漪水涟可是一起占了美人榜一二千年不曾动摇。不过比起水涟,我更想知道,冷心冷情看上去不沾染一点情欲的水漪,当那张脸上染上情欲的色彩时,会有多么动人心魄。恐怕会让人不住升起凌虐的——”
詓琴心念一动,阵法开启,逼得随顾再也没有闲情开口。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聆音醉和玉枕孤不知为何,脸色或浅或深表达了一种甚是诡异的弧度。
——大抵就是幸灾乐祸混加了几分不忍直视几分惨不忍睹几分三观碎裂。
安和逸觉得自己很想一剑杀了那人。
“师伯会动情,你魂飞魄散了也不大可能!”
玉枕孤诡异沉默,安和逸不知该说什么。聆音醉拉着凤阙辞默默地退了几步。
“话别说得太满啊。”随顾冲着他们做出这个口型。
詓琴反手就是一刀下去。
不好意思,介绍一下。詓琴仙君,九门阵道掌权者,善阵道。然阵道修士易被暗算,故而詓琴仙君是阵道大家的同时,修了一些刀法。
虽是远不及其阵道造诣,但也是修出了刀意。
配合渡劫仙君十成力十二分怒火,便是渡劫高阶一般都不敢硬抗。
砍完后,詓琴握着手中的长刀,遥遥对着岚宫所在,一刀落下。
轰——
灵光亮起。
升起的几十道身影面目扭曲。
欺人太甚!!
安和逸可不管他们是怎么想的,直接引动天雷降下。
隐藏身份那些他根本就没有考虑过。毕竟他的功法是水漪,或者说是流辰,专门为他推演出的,全修真界独此一家。他所修法决大多是九初宗藏书阁里的,虽有水漪不时创出和他自己冒出创意的法术可以掩盖,但他的剑意全天下只他一份。
“苍潭!你九初是要开战不成?!”
不等安和逸回答,詓琴就冷道:“就允许你们作奸犯科,不允许我们反击。岚宫还真是好大的威风!”
“詓琴,你九门也是要来掺一脚?!”
“本座只是来寻仇!再阻拦本座,本座连尔等一起削!”
安和逸无力,他就知道会这样。
詓琴仙君的脾性,与他的长相那是两码事!
一眼看上去詓琴仙君眼含忧思哀愁温和,实际上他本人因为被九门师长宠着兼之天赋卓绝一路顺风顺水,颇有几分孩童的任性冲动,更是因曾被抛弃的缘故别扭而易怒。
岚宫的修士们面面相觑,而后十分一致地将目光落在努力破阵的随顾的身上。
……不是吧?
一个荒谬的想法在他们心中升起。
詓琴眼角扫过安和逸。
安和逸虽然有些哭笑不得,但也明白詓琴这是为了给他们找到一个合适的借口发泄,当下也不犹豫,再次对着那些人斩出一剑。
哪怕他如今只能运用大乘期的实力,哪怕岚宫那群人中有几位魔君。
对于这些间接性害得阿流魂飞魄散的家伙,他一见面就在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怒火。
火烧心肺,杀戮的欲/望一直在他忆起一切时舔舐神魂,细细烧灼。却面上还要微笑以对不被阿流发觉异常,这种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
“苍潭,你发什么疯!”
安和逸对于他的话再次干净利落地落了一剑。
凤阙辞发尾透着一抹薄薄的红,随着他心念,一簇簇火焰从岚宫燃起。
玉枕孤轻叹一声,玉手一翻,岚宫的护宗大阵在一年之后,再次破碎成星光。
当然,这次可不像是水漪特意留了手,两位仙君仅仅破了大阵后就扬长而去。
冰蓝的光芒自天边落下,空气中的温度极速下降,层层冰结起。
在岚宫的魔君还未来得及反应之时,寒气侵蚀了岚宫专用来联系魔界的魔器。紧接而来是凛冽的灵力风暴,席卷了整个岚宫。魔器碎裂。
岚宫宫主身体一僵,旋即面目狰狞,再也不留下几分力道,一招比起一招更加用力拼命。
随顾刚刚从阵法中出来,就差点被岚宫宫主伤了,登下叱道:“你疯了!”
“看看你做的好事!”
看了看四周,随顾目光火热地盯着詓琴,身形一闪便拦在詓琴身前。
咔——
飞快地将影像传上消息中枢。
作者有话要说:
随顾魔君人物资料卡片
性别:男
性向:双性
身份:岚宫执法长老
性格:喜好美色,为人轻佻,肆意妄为
人生简历:曾任岚宫魔子,后因故被剥夺魔子身份,贬至法峰。不至百年,以累累白骨晋为法峰峰主,即岚宫执法长老。常转世为人品味情爱再杀妻杀子证道,独独在詓琴的转世上栽了个跟头。上一世“爱”(他自认为是爱)上了詓琴却逼得詓琴绝望之下祭了九门大阵,带其尸去药王谷却无力回天,陷入狂暴屠了药王谷上下,再自绝。这一世目前正在孜孜不倦地追求詓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