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骥邀请自己参加晚宴的时候,祁默洵正在思考着如何拒绝,他当然知道刘骥揣的什么心思。
趁着祁默洵沉默的空档,刘骥突然发了份来宾名单给祁默洵,问祁默洵有没有感兴趣的公司,想趁机巴结巴结这个他心里未来女婿的最佳人选。
祁默洵随手点开了文档,迅速浏览着宾客名单,突然一个名字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奚棠。
不会这么巧有第二个人叫这个名字连着写法都一模一样。
祁默洵嘴角噙了抹笑意,态度一转,默许了刘骥的邀请。
进了宴会大厅,祁默洵就开始寻找着自己期待的那抹小小身影,却没能如愿看到。
祁默洵撇撇嘴,在角落里找了个座位坐了下来。
结果刚走到刘骥被层层包围住的外圈,就看到了奚棠踮起脚尖努力往里张望的背影。
祁默洵轻笑了一声,站在奚棠后面在心里冲奚棠的背影比了比,好像还是可以一下子就把他藏进怀里。
果不其然,祁默洵叫出奚棠名字时,对面的人微不可察地抖了抖,又强装镇定地冲自己笑了笑。
祁默洵看着奚棠脸上勉强的笑,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之后祁默洵顺理成章地接受了刘骥把女儿刘楚楚带到了他面前,还请她去外面的吧台喝了杯饮料。
这一切都落入了奚棠眼里,这就是祁默洵想要的。
当年的账,是时候该算一算了。
回去之后,奚棠没有跟薛淮提起遇到祁默洵的事,但是这种事情又怎么瞒得住,业内人士一聊天,就都知道了祁默洵回国的消息。
祁家的势力谁都想仰仗,当年权利在祁默洵的父亲祁峰炀手中时,想要搭上祁家的人就数不胜数,现在实权到了祁默洵的手里,业内更是慕着青年才俊纷纷而来。
薛淮在一次午饭时,试探性地说了句:“听说祁默洵回来了。”
说完一直盯着奚棠看。
薛淮看到奚棠夹菜的手明显地顿了下,但也只有几秒钟的时间,奚棠迅速恢复了平静,抬起头迎上薛淮的目光,点点头挤出一个笑来:“是回来了。”
薛淮小心翼翼地说:“那…”
奚棠打断他说:“我见到他了,就在前几天刘骥办的晚宴上。”
薛淮突然不忍心再说下去了,他很怕奚棠又回到四年前的那种状态,现在再怎么样,也总好过那段日子。
薛淮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但是一直到薛淮吃完午饭,奚棠都没再动过一下筷子。
薛淮实在想狠狠扇自己两巴掌,好端端的,非提这事儿干嘛?真是欠抽。
奚棠之后的表现一直很正常,正常到让薛淮以为那天午饭时的话题只是一个小插曲,奚棠早就忘了。
只有奚棠自己知道,自从那晚遇到祁默洵之后,自己就又开始不正常了。
见了祁默洵一面之后连着一个星期的失眠让奚棠在一个傍晚终于下定决心再次踏进了余音的心理诊所。
奚棠到余音办公室时,余音正准备收拾东西下班,他看到奚棠,明显愣了一下:“奚棠?”
两个人已经很熟了,奚棠出问题的那两年,一直是余音在为他治疗,虽然好久没见了,但余音的助理看到奚棠也没多想,直接放奚棠进了办公室。
距离奚棠病情好转已经过去两年了,期间两个人的联系也不算多,余音看到奚棠突然来找自己,有些惊讶。
奚棠拘谨地笑了笑:“余医生,抱歉没跟你提前预约就贸然来了。”
余音笑着说道:“没关系,你先坐,我给你倒杯水。”
奚棠点点头:“谢谢余医生。”
说完,走到余音办公桌对面,规规矩矩地坐了下来。
余音端着一次性纸杯放到奚棠面前。
奚棠冲余音笑了笑:“麻烦余医生了。”
余音在奚棠对面坐下,说道:“怎么突然来了?”
奚棠看着余音,没出声,好像在思考着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余音等着奚棠开口,嘴上接着说道:“你已经很久没来过了,最后一次治疗之后不是已经基本没什么问题了吗?”
奚棠手无意识地捏着一次性纸杯反复摩挲,脑海里快速思索着合适的表达。
低头想了一会儿,奚棠缓缓开口:“就…最近状态有些不好。”
余音点点头,语气轻柔,慢慢引导奚棠:“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奚棠沉默了一会儿,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低声说道:“他回来了。”
余音给奚棠治疗了两年,这个“他”是谁,自然不言而喻。余音虽然没见过本尊,但却清楚地知道这是奚棠心里一直解不开的结。
余音帮奚棠度过了那段难捱的日子,却没办法帮他忘记一个深入骨髓的人,余音也知道,往后余生奚棠的心上都会一直带着那个人的烙印。
余音表现得很平静,好像见到奚棠的第一眼就料到是如此一样,问道:“见面了?”
奚棠说:“不是故意的,就…偶然在一个晚宴上遇到了。”
余音皱了皱眉:“什么时候的事?”
奚棠说:“上周二。”
余音按抬眼看了下桌子上放着的台历:“已经过了一周了?”
奚棠点点头。
余音“嗯”了一声,放柔嗓音接着问道:“这一周晚上睡得怎么样?”
奚棠说:“就…一直失眠。”
余音本想今天先跟奚棠约个治疗时间,到时候再给他制定详细的治疗方案,但听到奚棠的回答,余音紧皱着眉头,看了看奚棠疲惫又有些苍白的脸,还是简单地和奚棠聊了聊,才放奚棠走。
奚棠口中的“他”被提及的频率很高,四年前余音从薛淮的表哥梁盛手里接过奚棠时,奚棠已经和祁默洵分开了,但是两个人的对话总是围绕着祁默洵展开。
余音知道再次见面对于现在的奚棠来说不是件好事,也许永远都不是一件好事,除非两个人和好如初,但这个概率,余音不好估量。
余音和奚棠敲定了下次治疗的时间,奚棠谢过余音,打车回了家。
进了家门,奚棠没急着开灯。
家中没人,薛淮出去应酬了。
关上门后,奚棠缓缓坐到了地板上。一闭上眼睛,四年前和祁默洵在一起的场景就又重新浮现在奚棠眼前。
奚棠知道,就算再过四年,再过四年,再过四年,自己还是忘不掉,那些过往历历在目,好像昨天他还躺在祁默洵怀里撒娇一样。
奚棠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了。
等到这次治疗开始,就别再想这些过去了,奚棠在心里对自己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