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经理,时间到了。”
“知道了, ”李望白神色淡淡地点点头, 合上电脑站起身来。
助理瞥见他威压甚重的俊脸, 多余的话都不敢说,一边跟着他往外走,一边一字一句汇报着工作内容。
近一个月来,他们总经理的气场是越来越冷了, 不知道的人恐怕要以为苑云是不是发展陷入困境了才会让掌舵人这么深沉压抑, 但实际上,这两年在李望白的决策下,苑云不仅品牌形象快速提升, 市场占比也大大增长,几乎算得上一帆风顺。
苑云的员工对这位年轻有为财大气粗又俊美逼人的总经理是又爱又怕,私底下对他的私人生活也是十分感兴趣,有点风吹草动就津津乐道。
前天的发布会哪个女明星脉脉含情盯着总经理, 昨天的珠宝展哪个富豪千金跟总经理几度密谈……类似的八卦在茶水间里流传不息,甚至还有人猜测, 李望白之所以对这些美色无动于衷, 是因为他已经秘密结婚了。
关于这些,李望白一概不理,知道也当不知道,自从江成川一声不响离开苑云,他对情爱这东西就敬谢不敏了。
异性之间尚且分分合合,又何况两个男人, 加上自己的身份背景,想找一个真心实意的爱人,更是难上加难。
江成川,一想到这个名字,李望白就感觉空气都变沉重,一年多前在商场偶遇的画面又浮现在眼前。
当李望白正要追问他为什么不声不响离开,为什么要放弃他人人羡慕的实习机会时,江成川怀里那个幼小的婴儿制止了他开口,一瞬间的愤怒和失望席卷了他的思想,一种被背叛的痛苦让他无法思考,他只能抱着自己仅存的自尊平淡地问了一句这是你的孩子?
江成川清瘦了很多,脸上的表情不知是愧疚还是尴尬,愣愣地看着他迟迟没有开口。
李望白心里冷笑一声,说话啊,你不是最会审时度势见风使舵吗?为什么不说话,给我一个回答,你不声不响离开,是不是跟别人生孩子去了?
然而他没有等到江成川任何一个字,旁边的工作人员便提醒他剪彩仪式开始了。
李望白面无表情地最后看了江成川跟那个孩子一眼,利落地转身走了,等他剪完彩再看向台下时,那一大一小已经没了踪影。
后来,李望白无数次地兴起想要调动关系去追查江成川的去向的念头,然而一想到那个孩子,他就心冷如冰,什么冲动都湮灭了。
算一算日子,那个孩子在他们还没有分手前就已经存在了,江成川一面跟自己缠绵,另一边却跟别人有了孩子,呵呵,自己还真是傻,果然没有为他而出柜是对的。
那次之后,李望白便彻底失去了江成川的消息,渐渐地,脑海里关于江成川的念头也越来越少,生活越来越平淡,每天除了工作还是工作。
只是在父母为他介绍对象时,他偶尔会想起某个正在逐渐透明的身影,也会煽情地感叹一句,看来也并不是非他不可。
车窗外,风景飞逝,副驾驶座上的助理从后视镜瞥了一眼后面面无表情的男人,心里再一次哀叹,再这样下去,自己肯定会秃头的,压力太大了。
就在这时,安静的车厢里突然响起电话铃声,后座上的男人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发现是个陌生电话,犹豫了一秒他安然接起,“你好,我是李望白。”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两秒,才满怀忐忑的开口,“……我是江成川。”
世界仿佛瞬间静谧,李望白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脑海里第一个念头却是,江成川?他竟然还记得我的电话号码。
胸腔里那颗静止了许久的的心仿佛被加热了一样开始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不过这跳动尚未带给他温度,就又瞬间冻结。
江成川在电话里向他借钱,五万块,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件衬衫的事,却让那头的人低声下气。
李望白嘴角勾起一个冷笑,几乎要忍不住问他,我凭什么要借钱给你?
然而说出口的却是答应的话,事后李望白不断自问,问什么要答应他,就算要了他的身份证又有什么用?他要走,你能拦得住吗?能把他从那个孩子身边抢走吗?
果然,借了钱后的江成川再次没了踪影,这一次,李望白彻底死心了,他将那个陌生号码删了干净,连同那个冷漠的身份证号码一起。
二次重伤的结果是李望白终于妥协,不再为难自己为谁守身如玉,他开始考虑要去物色新的对象,找一个开朗的自信的,家庭条件清白的,或许有一天,能将他带到父母面前。
可能命运就是这样,你越反抗它越顺从,当你放弃挣扎了,它反而跟你对着干起来,正当他准备重新开始时,一个冰冷的消息出现在他的眼前。
李望白从办公室走出来时,几个助理正在闲聊,她们都看着手机,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到来。
虽说快到下班时间,但公然抱着手机刷也是不合适的举止。
他正要提醒她们时,一句惋惜的话落入他的耳朵里,“我那时候觉得他又白又帅,还芳心暗许过几天呢,没想到竟然就这么死了。”
不知为何,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却让李望白驻足不前。
“原来他是奉良市的人,我一直以为他是本地的,看不出来啊,说话没什么口音。”
奉良二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李望白心头,他大步走过去,“你们在说什么?”
几个助理压根没注意到他,现下被他抓个正着,瞬间一个个魂飞魄散,“总经理好!”
“你们刚才议论的人是谁?谁死了?”李望白严厉地追问。
几个助理面面相觑,似乎在分辨他的重点在哪里,一部手机递了出来,上面是简短的社会新闻:帅气小伙天桥坠落,小轿车车头被砸扁!
李望白看了她们一眼,“一则新闻就让你们议论纷纷,是不是嫌工作量太小了?”
几个助理苦笑着道歉,“对不起总经理,下次不会了,我们也是从公司其他部门看到的新闻,因为这个人原来也是苑云的员工,所以才会引起大家的注意。”
李望白皱了皱眉,接过手机往下一翻,奉良市,二十四岁男子江某某从天桥醉落,砸扁小轿车,当场死亡,死者家属……
剩下的文字李望白已经看不进去了,他的脸比白纸还要白上三分,手机咔哒一声掉在地上,他用仅存的理智吩咐助理,“给我把新闻里这个死者的信息调查清楚,赶紧立刻马上!”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几个助理一秒也不敢耽误,分头追查去了。
半个小时后,详细情况被打印成文件送到了李望白的办公桌上,“你们下班吧。”
助理点头退下了,连多余的脚步声都不敢传出来。
李望白盯着桌上的a4纸看了半天,深深吸了一口气后,伸手拿过来开始一字一句往下看。
当江成川三个字出现在纸上时,他脑袋里最后一根弦终于断开了,周围的一切都随之消失,唯有那三个字静静躺在他的脑海里。
江成川死了?不可能!
李望白面目狰狞地将纸揉成一团,狠狠砸向地面,“我不相信!”
他抓起衣服便冲了出去,他要亲眼去确认,任何人都不可以随意这样定论。
卿江园,李庸跟丁苑夫妇二人神色沉重地打开了李望白卧室的门,昏暗的房间里,一个不知死活的身影躺在床上。
“Allen,发生什么事了?无缘无故从公司消失这么多天,要不是你大哥去的及时,会耽误多少事情你知道吗?”
丁苑担忧又严厉地说着,顺手按开了灯,与此同时,她也看清了自己儿子如今的状态:颓废丧气,消瘦苍白的脸颊,胡茬遍布,一点生机也看不到。
“你,你这是怎么了?”丁苑颤着声走过,心痛地摸着他的额头轻问。
李庸原本满怀愤怒,此刻看到他这副德行,又舍不得数落了,他摇摇头,走到床边将窗帘哗地拉开,明亮的光线下,他发现桌上放着一大一小两个瓷坛。
李庸瞬间汗毛倒立,后退了两大步,厉声喝道,“李望白!你给老子滚起来,这两个是什么东西!你给老子说清楚!”
丁苑转头一看,也是惊吓出声,“那是!那是!”
一直陈尸在床的李望白此刻像通了电似的猛地坐起来,扑过去将两个骨灰坛抱在怀里,神志不清地说,“爸爸妈妈,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的爱人,他叫江成川,是个男人,你们别害怕,他虽然势利了一点,但并不是一个坏人,这个是我们的孩子,是个男孩,叫乐乐,才两岁不到,长得很漂亮……”
李庸夫妇震惊得目瞪口呆,李望白还在带着笑意为他们介绍,他似乎意识不到自己的失态,也不在乎他们的反应,就那么自顾自地说着。
他的嘴角带着笑意,下巴上却沾满泪水,那些泪水源源不绝地从眼眶里涌出来,像冬日的冷雨,又像温柔的小溪……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最后一个番外也写完了,其实一开始构思,这是一个很温柔又很甜蜜的故事,之前不得不承认,作者爱偷懒又性急,结果就成了这样槽点满满的局面,感谢坚持到这里的宝贝们!下次再见,我一定会更严谨更用心!飞吻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