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霹雳布袋戏同人)【风雀】寄雪雀》作者:景深之源/子画-GEN【完结】 > 《(霹雳布袋戏同人)【风雀】寄雪雀》作者:景深之源.txt

第七章 (完结)

作者:景深之源/子画-GEN 当前章节:4199 字 更新时间:2026-7-3 05:38

【七】

他不是第一次这样走在风雪里。

弁袭君追着画眉几乎被大雪淹没的身影,一步步走在崎岖的山路上。雪下得太大,很快他的衣服就被浸湿了,山间呼啸的风又太冷,很快就将濡湿的衣角吹得硬邦邦的,在风里敲击出细微而沉闷的声响。雪花挂满了他的眉梢与睫毛,在他眼角孔雀尾羽一样的胎记旁边凝成晶莹的水珠,又沿着他的发尾结了冰,他走着走着,好像又披上了满身珠光宝气的华丽衣衫,眼旁垂着珠帘,映照着他满脸霜雪般淡漠的寂然。

他走进这场困了弁袭君一生的漫长风雪。

呼啸的风吹卷着鹅毛般的雪,翻飞着将幽深不见天日的深谷填满,如同填满他空落落的心房。而他宛如一只越冬的鸟雀,拖着华而不实的尾羽走在永不停歇的风雪里,一路上也许遇到了什么人,也许还曾经看到过短暂而虚幻的阳光,但终究不过是风雪中的幻象,挟飞雪而来之后便乘凛风而去,只在他的心中留下一层积雪。他捂化了一些,很快又再次结冰,反反复复,最终成了坚硬的冰壳,连带着他的心也变得又冷又硬,再也没有一丝温度。

其实也不是很冷,弁袭君想:只要习惯了,也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他自受伤苏醒之后身体虚弱,往日都是待在村子里,几乎从来没有独自一个人走过山路。如今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积雪中,顶着令人睁不开眼的风雪,却意外地不觉得疲惫,甚至于在想到这是杜舞雩每天要走过的路时还忍不住笑了笑。

那笑意就像一点小小的灯火,把他的心照亮了片刻,但又很快就被风吹灭了。

他开始觉得冷,可又觉得熟悉,便更是加快了脚步。

一步一步,被遗忘的记忆便随着脚步慢慢清晰起来,狂风掀开了地上的积雪,露出一片白茫之下不堪入目的过往。

他的记忆中总是这样大雪纷飞。

他曾经在大雪中遇到从天而降的金色孔雀,曾经在雪中获得神迹。他咬着牙撑过了那段幽暗无光的日子,终于遇到了生命中的神明。他亦步亦趋,却执念太过走岔了路,命中注定一般又走回风雪中。

后来的日子过得浑浑噩噩,不记得究竟做了什么事,不记得究竟遇到什么人,只记得一次次的争吵一次次的对立,只记得一个冷硬的永不回头的背影,还有一辈子也不可能得到的真心。当那人的剑刃抵上他的喉间,他竟听不清那句诛心的“不能活”,耳旁唯有风吹起朔雪的呼号,就好像心底从来没有人听到的哭声。

再后来便只剩下深深的绝望。枉他号称“圣裁者”,到头来也只能如同废人一样祈求神的垂怜。但他既祈求不来“爱”,也祈求不来“恨”,那人只留下无情的话语,和更加无情的诀别。他痛失一切,盲目无助地四处奔波,最后终究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落在眉间的风雪有多么冰冷,他的一生就有多么无望。

而杜舞雩是站在风雪外的神明,是他追逐一生也终究到达不了的梦。

弁袭君正恍恍惚惚地想着,却见前方小小的鸟雀忽然停了翅,像是终于卸了力一般直直坠落下去。他骤然心惊,连忙冲上前接住了画眉鸟冰凉的身子。

画眉不知奋力飞了多久,腹部的伤口再度撕裂了,渗出的血被冻得结了冰,黏在伤口处如红宝石一般晶莹剔透。弁袭君将她捧在掌心里,想暖一暖她,但他的手心也是刺骨的冰冷,反而捧住了一手白雪。

他的声音也像被冻住了一样,僵硬而颤抖:“……画眉……”

画眉睁开眼,看到他,便从眼角沁出一点湿润来。

“画眉……别怕,大哥在这里。”弁袭君将她护进了怀里。

他抬起头,看到一株挂满冰晶的冬青树,听杜舞雩说他便是在冬青树旁遇到了画眉。弁袭君想:原来这就是一切的开始与结束。

于是他躺下身,在冬青树下蜷曲起身子,把画眉鸟藏进衣衫里,用胸膛里最后一点温热暖着她。他拥抱着自己的小妹,心里难得如此的平静:“画眉,你还记得以前的日子吗?”

像那久远前的一天一样,他始终是小妹最信任的依靠,为她遮风挡雨,永不离弃。

画眉鸟在他的胸前动了动,发出低低的哀鸣。

“从前,是大哥对不起你,让你一个人孤孤单单地死去……”弁袭君将她护得更紧了些,“但你还愿意来见我,也许还愿意原谅我,大哥……很开心……所以这一次,大哥陪你一起走。”

他闭上了双眼。

雪铺天盖地落下,很快弁袭君就要自这个世上消失了。

在彻底陷入黑暗的那一刻,他突然后知后觉地想到:祸风行怎么办呢?

他想起他的神明站在泥潭里,全身上下都是脏兮兮的泥巴,满头大汗地埋头刨地,忽然又有一点想笑。可他想到那个时候他离杜舞雩分明那么近,却还是害怕泥巴把自己的衣服弄脏,只是蹲在田埂边上看着他,便又觉得十分惋惜……

要是那个时候走到他身边去就好了……

要是在这段相处的日子里多与他说说话就好了……

要是能好好问问他,为什么要到自己身边来就好了……

是不忍、是念情、是谅解、还是怜悯呢?如果能听到答案就好了。

可是这样也好,要是回头看一看杜舞雩,他可能就舍不得走了,说不定还会继续装失忆,欺骗那个人留在自己身边。要是不小心暴露,更是要惹得他万分厌弃,不如趁还能抽身,便赶快走吧……

免得又是舍不得、放不下。

听他说泥巴地里的藕长得很好,可惜明年看不到开花了……

真可惜……难得祸风行放慢脚步了,他却还是追不上到不了……

不过,罢了……

到不了……便到不了吧……

只要祸风行好好活着,到不了也没关系。

雪落到最后,他还是笑了。

“大哥……大哥?”

画眉?

年轻的、鲜活的、总是温和地露出笑容的姑娘拉住了他的手。

“大哥,你怎么还是这么傻呀?”

画眉……小妹……

他握住了姑娘的手,想了想,把姑娘抱紧了。

画眉更加用力地抱住了他,用了全身的力气,把他都给抱疼了。

但是他一点抱怨都没有。

“大哥……”

“嗯。”

“你真傻。”

“嗯。”

“真傻,但是……”她将头贴在弁袭君的胸口,倾听着他一声声低缓的心跳。在他的身边,她永远是小小的鸟雀。

她紧紧地拥抱着自己的兄长:

“但是我原谅你了。

“因为我还是爱你,也爱祸风行。”

听到熟悉的名字,弁袭君悲哀又窃喜地发现心脏仍然忍不住为之鼓动。随后他听到他最善良最温柔的小妹对他说:

“所以你们要好好地活着。”

画眉拉住了他的手,抬起头来看他,眼睛明亮又清澈,像是单纯快乐的小鸟。她拉着他,在充斥着风雪的幽谷里奔跑起来。

弁袭君踉踉跄跄地跟着她,在幽深狭长的谷底奔跑,风刮过空旷的胸膛,渐渐地把心上的冰吹出一条细细地裂缝。跑着跑着,他看到画眉背上突然生出了一双翅膀,小巧但是有力,翅尖缀着深棕色的斑纹。她带着他腾上云端,把一切风雪踩在脚下。

“你要带我去哪?”他大声问道。

画眉逆着光回过头,笑容比地平线上升起的初阳还要灿烂:

“去爱你的人身边。”

弁袭君还要发问,她却突然松了手,化作一只画眉鸟,忽地飞进金色的晨光里去了。

弁袭君骤然睁开了双眼。

他躺在自己的床榻上。

入目的是熟悉的屋顶,枕着的是熟悉的花纹,身上盖着的除了熟悉的那床棉被,还有毛绒绒的狐裘。

弁袭君翕动着睫毛,忽然不敢偏头看了。

因为有人正坐在他的床边。

他熟悉那个人,超过熟悉他自己。

那个人说:“两万八千七百五十一步。”

无头无尾的一句,弁袭君却立刻就听懂了。他颤抖着阖上眼,一动也不敢再动。

那人叹了一口气,没有愤怒、没有无奈、只有平静到无声的悲伤蔓延开来:

“距离此处两万八千七百五十一步,冬青树……便是你为自己选择的埋骨地吗?”他摇摇头,缓缓地笑了笑,“下一次,也带上我吧……”

“不!”弁袭君闻言大惊,开口就要反驳,却被杜舞雩按住了肩膀,轻易堵住了后面所有的话语。

杜舞雩把他裹在暖洋洋的被子里,垂着眼笑了笑:“你别说话了,弁袭君。”

“……”

弁袭君愣愣地看着他。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杜舞雩。

曾经的祸风行眼中有一剑燎原的豪气,有兼济天下的理想,后来那种光芒熄灭了,却仍留下不甘的火苗。但现在什么也没有了。

只有无边无际的白茫茫的雪。

他看起来那样的疲惫,无依无靠,唯有一根脊柱还在固执地支撑起他的灵魂。

弁袭君惶恐起来,心脏颤抖着缩成小小的一团:“祸……祸风行?”

“弁袭君……弁袭君……”杜舞雩叫了两遍他的名字,突然低下头,用力地捂住了脸。他一向顶天立地,一向铁骨铮铮,却在这一刻轰然崩塌下去,露出内里温和又深情的灵魂。

他坐在弁袭君的床边,一手搭在弁袭君的肩上,一手捂住自己的脸,忍耐不住一样,从左边胸腔的最深处挤压出一声悲鸣般令人心碎的哽咽来:

“……不要留下我一个人啊,弁袭君……”

如果这一切你已经承受不住,如果你已经不想活了,也别把我一个人留在这个孤零零的世界上……带我一起走啊!

“你还不明白吗?我已经……”杜舞雩声音喑哑地哭道,“我已经……!”

“我明白了!”

弁袭君终于手忙脚乱地爬起来,一把用被子罩住了床边的男人。

他身上发软,脑子里一片混乱的尖叫,心尖和手指都发着抖,摸了半天才终于抱住了杜舞雩。

“我明白……我什么都明白!”

他像是置身烈火,又像是仍在雪地里,在一片黑暗里哆哆嗦嗦,终于将唇贴在了正确的地方。

他在那儿停留了很久很久。

然后杜舞雩向他伸出了手。

雪化之后,明年他们该有一池荷花。

——完——

嗯,完结。

好好过日子吧雀儿,别折腾了。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