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叔在监狱里死了,给人做的,以他的抱负铁了不会畏罪自杀,白龙想不出有谁会这么做。这一次出事白龙仍不打算跟师傅碰头,哪料师父忍无可忍直接拦路将他截在一旁,天还没暗,师父让他跟进巷中隐蔽处说话。
黄鹤早怀疑白龙耍花样,先有春琴的事,再有安禄山,这小子一直不肯露面,是不是心里有鬼。
“给你打了那么多个电话,为什么不复机?”黄鹤指责他,跟小时候训学习成绩似的,白龙觉得师父连语气都没变。
“现在社团在查我,我去找你被发现了怎么办,你真想我死?”他跟小时候一样顶撞师父,不同的是少个人在一旁求情。
“再这么下去你的线人费一分钱都得不到。”黄鹤一肚子火,如果手里有根棍子他能在这给白龙一顿打,“还有一半货不用你帮忙了,警方从现在开始终止与你的合作关系,你要是犯了事警方将不再有理由减轻处理。”
“说完我可以走了吧,我还不想死。”白龙不稀罕这个条件。
“安禄山是不是你叫人干掉的?”黄鹤叫住他说,“他在监狱里死了。”
“有证据你就抓我。”白龙走时没回过头。
他垂头丧气地过了马路,汽车喇叭声叫得他耳鸣,他希望从今以后不要再和师父来往,他觉得可以到此为止,钱他不要。马路不宽,他心神不宁走到了头,随即一辆商务车急停在了他背后,他被俩人架上了车。
安二哥在车里,时间很巧合,白龙怕二哥看到了他与师父的接触,正考虑如何解释,安二哥的红酒递了过来,“好久没见你,怪想你的,刚才那个是谁?”
“警察,查我有没有违禁品。”白龙坐在窗边,没去接高脚杯,他酒量就那么点,再晕车他就别想保持清醒,他故意岔开话题说:“你不是想我搬去你那吗?我回去打理一下,过几天搬。”
“怎么突然想通了?但你现在不需要了。”安庆绪挨近了吓唬小孩似的瞪大了眼:“你的警察旧情人回来了,搞我的场子我得报仇啊,我找个机会做了他?”
“我不懂你的意思。”白龙知道安庆绪不会,丹龙自称有货源,唐朝个个想保他接近他,安庆绪聪明,绝不会在这种时候随意动手。白龙气鼓鼓说:“好啊,上次说要杀结果人没死,白高兴一场。”
“哦。”安庆绪看得出白龙做戏,“他说他手里有货源,你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吗?”
“不知道,社团现在什么事都不让我做。”白龙答得直截了当。
“我想让你接近他,帮我查查他是不是真的有货源,你说可以吗?”安庆绪道,“真的就好,我要拿,假的的话,再说吧。”
车窗窗帘被拉上,白龙脑子里空白一片,他不记得琴姐曾让他这么做过,要接近一个人有无数种办法,做朋友做情人做拍档,至少那个人不刻意抗拒。他想起那晚丹龙回绝他时的场景,他即刻回答了二哥,“做不了,我怎么接近?我做这些有什么好处?”
“你们不是旧情人吗?”安庆绪晃了晃酒杯,早了然于心,“我这是在帮你。”
“你想太多了。”话题越来越闷,白龙胸口犯堵,“你也说是旧,你知道我不记得了,真的做不了。”
安庆绪让他试试,凡事都需要尝试,他没有答应,他推开车门想下车还是被人拖了回去。他本该自暴自弃,琴姐一直照顾他,上次丢货的事大,白龙觉得自己一辈子只能干点停车待客的活路了,这天琴姐给了他一把钥匙,让他守仓库去,他也想拒绝。
“为什么让我做?”下一次是跟谁交易白龙心里清楚,不管丹龙是真的有货源还是想卧底抓人,场面都极度混乱。
“这段时间没让你做事不是不信任你,这次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你开不了车,这差事最合适你,你考虑考虑。”春琴将钥匙留了下来,没告诉他时间地点。她一直了解白龙的病情,本打算让白龙去丹龙那儿探一探虚实,唐朝的人不傻,没人信得过一个过气警察,但白龙今天这状态,她没忍心开口。
近来唐朝常有人找丹龙吃喝,都想拿他手里的货,丹龙每天睡到日上三竿,像足了一个小混混。今晚的饭局,白龙在场,丹龙昨晚的酒刚醒。
琴姐要白龙来作陪,假情假意的饭局,从头到尾轮不到白龙说话。他坐在小角落里,别的人敬酒谈天哈哈大笑,他充耳不闻,只管把美味的餐点往饭碗里夹。琴姐和二哥一样,想让他真正接近丹龙获得信任,这对此次成败至关重要,他还没考虑清楚到底帮谁。琴姐没人逼他喝酒,他一人冷眼看整桌酣醉卖笑的人,有点滑稽。
酒局过半,他的目光总有意无意扫到丹龙脸上,丹龙喝多了,跟人吹起瓶子,吐了回头继续喝,丹龙没看过他,当然不会看他。结束时时间已经迈过凌晨,街道的风吹着有些凉,白龙拢了拢衣领,琴姐让他送丹龙回家。
“啊?”他懵了很久,推辞说:“我腿……我开不了车。”
“叫出租车,实在不行走路。”春琴撂下话上了车。
白龙懂,琴姐不直说,大概是想他自己拿捏,他期待将功补过重新获得长辈们的信任,这次实在是难了一点。送走琴姐后白龙守在酒楼门口,这间店等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就该打烊了,丹龙刚从厕所出来,正点着烟向白龙走来,白龙踌躇不定找不着方式面对。
“怎么还不走?”丹龙周身酒味浓烈,现在多了烟味。
白龙迎上去伪装笑脸,目光摇摆不定:“你住哪?”
“你老大让你送我?”丹龙抖出烟盒里一支烟,白龙没接,他收回手继续说,”我还有下一场,不回家,你就跟她说你送了,我不会拆穿你。”
白龙在原地拿不定主意,丹龙已经叼着烟走得老远了,丹龙的背影他记忆犹新。在泰国他骑摩托车载着他走过许多街道,有时有热辣辣的风闯进他心窝,有时有热带雨季的水滴拍在他脸上他脸颊才不那么红。
他再回忆下去就回不了家了,他挥手叫出租车,没预料到街对面一辆面包车里提刀出现三五个人,跳下车就气势汹汹朝他走来。
他察觉不妥随即回头往酒家走,事发突然他没时间反应是哪招惹来的仇家,而酒家大门上了锁,他手边没东西能挡住这些刀子。
背上挨了一刀他豁然开朗,来的人下手不重,应该是自己人,这事要么是琴姐找人干的,要么是二哥干的,总之是制造机会让他接近丹龙。不出所料,丹龙明明走至街口,听了声响又调转了头,他赶到时刀手乘车逃了,白龙扶着街边围栏,淌着血吃痛。
丹龙抬他的胳膊将他架起,他站不住脚丹龙便将他横抱起。
白龙尽量振作精神,刀伤不深但疼,这样的角度他能看见丹龙的喉结,看见他绿颜色的耳钉,看他紧张时的眼神,在冷冽的街灯下白龙心里居然觉得暖,一觉睡下去不醒也好。
进手术室前他问丹龙能不能在门外等他,他以为丹龙会走,睡到第二日下午丹龙给了他一杯温水,他双手捧过。
“你有那么多仇家?不过我没帮你追到人。”丹龙走去床边拉开窗帘,午后太阳光烫手,病房里气闷不畅快。
白龙吞了杯中水,话说得吞吐:“谢谢,谢谢送我来医院。”
“当过保镖嘛,我说过啊,你救过我。”丹龙语调轻松,旨在不让白龙曲解,他没有多余的意思。
白龙点了头:“我救你一次,你救过我一次,那我们扯平了,你走吧。”
丹龙坐去椅子上遥控开了电视机:“我去食堂点了餐,一会儿送上病房,吃饱了再走?”
离晚餐还有一小时,期间白龙打起了盹儿,电视里新闻播报员的声音一直充塞他的大脑。再醒时天色已暗沉,闪烁的应急灯令他一时分不清时间,丹龙不在了。他摁开床头灯发现茶几上几个保温盒未开,饭菜早凉透,是他想得太多。
他看输液瓶里液体所剩无几,摁了呼叫开关叫护士又等不及,身边所有事物都让他烦躁不安,他索性把针头拔了要下床,心瘾上头他浑身猫爪似的痒。空海给他的替代药物他只昨天晚餐时吃过一次,他得赶紧回家,戒去药物依赖不那么容易,烟都不容易戒,烟是最完美的毒品。
他穿好鞋没料到站不起身,伤口缝合后动作不能过大,要不是丹龙一手搀了他他得摔倒。
“病房不能抽烟,我出去抽了根烟。”丹龙扶他坐好,发现他的手背因鲁莽拽下针头流着血,还顺带给了他一张纸巾。
“送我回家。”白龙不自禁拉住了丹龙的手,抬眼时眼神漂浮,眸子无光。
“怎么了?你现在还不能出院。”丹龙拂开他的手,站定在一旁与他保持了距离。
“我在这里还能求谁帮我!我不是要你对我怎么样!我要回家吃药!你把我送到家就行,我不用你照顾我!”白龙不太能控制住情绪,丹龙做得太明显,越明显他头越疼,抽着疼。
后来丹龙要带他走,医生不让,保安来都拦不住,医生让白龙自行承担责任,白龙拼了命点头。他的衣服给汗水打湿,在车里他呼吸困难,直将头往车窗玻璃上磕,背上伤口对内心煎熬来说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丹龙护着他的额头搂他回来,他躺在丹龙的腿上嘴里叨念着疼,城市夜景在他眼中变得越来越扭曲,五花八门的色彩映进他瞳中他胃里一阵阵翻腾。丹龙不说话,一直抚他的头发,他的嘴唇裂了口,尝上去有股腥味。
“你上次说过,你保护我……”白龙神志不清,不停感受到丹龙的冷漠,不停入心,有些话脆弱时能说得出口。
丹龙不答他。
回了家丹龙找到他冰柜里的蓝色液体,让他喝下后他镇静了许多,他抹去头上的汗珠跟丹龙道谢,丹龙问他饿不饿需不需要吃宵夜。
“不用了你走吧,让你费心了。”他歪着脑袋想点烟,手抖着有些吃力。
丹龙拿过他的火机打燃再递去,白龙猛吸一口烟疲累地躺在了沙发上。他离开的动作很轻,他看见白龙望着天花板发呆,似乎不顾后背新伤,他一只手垂在沙发旁指尖触地,拿烟那只手每每送到嘴边都颤个不停。
“你不是说只想睡我吗?”白龙只说话不看人,天花板上有只小蜘蛛爬走了,“我可以啊,你什么时候有空找我。”
丹龙也不答他。
他修养期间安庆绪探望过他,带了鲜花和食物,这一次还带来一个消息。唐朝不久后会邀请丹龙出海参加宴会,他想白龙上船。
“你以前很不喜欢我跟他接触,还让我不要再插手社团的事,现在就为了货?”白龙自我解嘲。
“差不多是这样。”安庆绪还告诉白龙一个秘密,他自己亲爹安禄山是他找人做掉的,他说李先生也老了,唐朝该改朝换代了,他从来都不是只想做一个话事人而已。
白龙从来都害怕这个人,他堵了口闷气说,“黄先生他不喜欢我,我伤这么久他没来看过我,那天我被人砍,是我求他救我的,你让我接近他?他现在觉得我是传染病碰都不能碰,你不如让我出去卖,遇到他的可能性更大。”
那晚白龙上了船,他穿着新买的西装领带,头发剪得短碎,心里装着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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