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医院的日子白龙靠学赌术度过,他手边永远摆有一副扑克牌。泰国方面交易负责人叫颂帕,喜欢赌热衷于赌,这次要运来的原料由他主管。唐朝赌术最好的算是肥桥,就因为如此要接头多半派他去,他家三代在唐朝做事,信任程度足够。运货的时间像是遥遥无期,卧底一直没有进一步消息,黄鹤给足了白龙时间。
白龙的第一个任务是在赌桌上赢钱,尽量赢得话事人的信任,这批货必须由他来运,有警方帮助他可以很快上位。要上位他求之不得,他问黄鹤消息从哪来,黄鹤指责线人用不着管这么多。
“我不知道谁是卧底,万一我做什么事情误伤到他,怎么办?”
“警队的卧底比你聪明,他知道自保。”
黄鹤乔装打扮成清洁工人,他给白龙带来了书和光盘。时间不早,他说两句话就走,没有留下太多痕迹。白龙的腿出事他没有预想到,所以任务还没开始,他先给了白龙一笔线人费,钱不少,够他的赌本,也够他的治疗费,白龙这一次住了单人间。
“有卧底还找线人干什么?他既然比我聪明,应该比我能办事,而且现在我腿废了,看来帮不了你。”他收下资料,嘴上不饶人。黄鹤从小打他不少,他现在才敢这么和师父说话。
“有些事情卧底不能做,但线人可以做。”黄鹤知道线人很会套话,能通过警察给的情报得利,他说话点到为止。
“意思是杀人放火让我去,动脑子的事情让卧底去?”白龙说完后有医生进了房间,黄鹤带上口罩提着垃圾袋出了门。
是白龙摁铃叫来了医生,面对师父太久他心情不畅,他从没渴望过在师父身上得到有关自己父亲的消息,在他还是个毛头小子时他提出过疑问,他问爸爸在哪,师父说死了。
师父走后医生拿来了光片,说他的骨头复合得太差,以后很可能会变成瘸子,医生让他留院坚持物理治疗坚持锻炼,他靠在床头问医生这里能不能抽烟。
丹龙没来过,第一天夜里送他进了手术室丹龙就走了,没等他出来,他俩都知道现在不能明目张胆见面,于各种关系都不行。丹龙跟他约好康复后去安全屋,他知道康复这词对他来说是指能够站起来,不是指能够好好走路,他不知道丹龙何时想明白的,能放手让他去做事,或许中间还有另外的插曲。
这几个月来他把扑克玩得很溜,千术学得八成。他爸以前搞这个,也许有遗传,他觉得他上手挺快。腿不行了手还行,十赌九骗,要想永恒赚钱,只有靠千。
出院后第一件事他去了唐朝的赌档赌通宵,唐朝大大小小的地下赌场不少,他选一间肥桥的场,这里人多,钱多,赌博这种东西靠锻炼。
刚上手的结果没有他想象得好,三天后他兜里只剩了一千块。连续三天他没离开过这里,吃喝有人供应,香烟有人帮买,连睡房都有,环境昏暗才令人沉迷。有荷官问他是不是疯了,他解释道趁生病休假,以后玩不成了,人是越输越想赌,他懂了赌徒的心态。今天最后一把二十一点他加倍到最高,一局赢回了所有的钱,回本之后他有事要走,被同桌的人拦了。
“赢了钱就走,不地道啊。”一桌输钱的人起起哄来一发不可收拾。
白龙是真有事要走,勉强坐下又开了一局。这一局他嘴边的烟没停过,头顶的吊灯在他看来不过是黑色夜空的星星,太黯淡了。他弹烟灰的手都抖,杵灭烟头后他将大拇指含在嘴巴里咀嚼,香烟他无法依赖,他需要麻醉针。
一局结束他没来得及拿赢回的筹码,出门打了车直奔家里,计程车司机看他脸色不对问他是否去医院,他直摇头。他忍过,可麻醉针带给他的,除了阵痛后短暂平静,更多的是他对此类药物的生理依赖,两年前他依赖过一回,这一次更加彻底。
他在家门口接到了丹龙的来电,响铃的是黄鹤给他的那只电话,铃音格外陌生。丹龙问他为什么出院不联系他,他听人说赌场有个不眠不休不怕死的小瘸子才猜测是他,听了黄鹤的话他没法去找白龙,白龙不去安全屋,他俩就别想见面。
因为私自藏了白龙的手机,二十几岁了丹龙差点挨了他爸打,他从小听他爸的话,这一次不差。那是他爸,也是他上司。
丹龙考警校那会儿就知道,他爸卧底时跟过白龙他爸,他爸复职后让白龙他爸做线人,后来这事被道上的人发现了,白龙他爸死得很惨。黄鹤之所以告诉丹龙这些,是丹龙诧异,于情于理白龙的家底都不干净,读警校不可能通过政审。原来警队死了线人也会给线人家人一些安慰,白龙是破格录取。
他给黄鹤道歉了,黄鹤让他来做白龙的接头人,希望他好好干,省得老怀疑他居心不良。
电话通后丹龙问了许多问题,白龙嗯几声搪塞过去,因为痉挛他的钥匙一直塞不进钥匙孔,丹龙最后一句话说以后他会代替他爸做他的接头人,白龙心里一急挂断了电话。
他将压脉带紧勒在手肘,他房间的音乐声最动听,涂鸦的人物都跳舞,他眼神木楞盯着铁门,他这条废腿不如截掉,他爱的人从没离开过。
他就那么睡去,衣衫散乱蜷缩在地,他是一滩烂泥,没有意志力。他想起进警校时握拳宣誓,他要除暴安良做个积极向上的好青年,越想越耻辱。
之后他在赌档里大杀四方,赢的钱足够他再换一所房子,电话上老有密码信息发来让他千万不要赌上瘾,他从不回复。这天肥桥见他赢太多,想留他下来一对一赌上一局,三五人围堵上来,他借口有事改天约,说怎么赢了钱不让人走是吧,唐朝的名声都给败坏了。他们约在了一个周末,筹码是另外一条腿。
没过几天白龙的家门被重案组的警察敲开了,与此同时丹龙来了电话,白龙瞪着眼前的拘捕令,没用心听电话里丹龙说话。
“肥桥死了,你的嫌疑最大。他本名陈云樵,子承父业从小在唐朝长大,虽然贪财好色但唐朝很多叔父前辈当他亲侄子,这次是有人报案告你。那晚有人见到他找人打断你的腿,而且前几日你在赌场赢了许多钱差点跟他打起来,他要你的另一条腿做赌注赌一局。最重要的是,你俩约好的赌局中他的筹码是扛把子的位子,你想上位。”
有人说陈云樵死那天见过白龙找他,白龙跟警察走了,他是想砍死那个混蛋,不过突然的死亡在他计划之外,只能说有人计划得比他还早,他算哪根葱。他不喜欢拘留房的环境,一张床一个马桶,他在铁窗里待过两年,每一天都度日如年,如今再进来他坐卧不安。
丹龙来找他时他问丹龙能不能保释,丹龙摇头,杀人动机和犯罪时间都吻合,还有人证能清楚地说出当天的情形。
有军装师兄为丹龙打开门锁,丹龙跟师兄道了谢。师兄让丹龙尽快聊,毕竟开锁进去违反规定,内部人员这么做也不好。丹龙答应会很快,他给白龙递了瓶矿泉水。
“我现在只想出去。”白龙没去辩驳人是不是他杀的,他只想出去,水也不接。
丹龙冷静在他身边坐下,拧开瓶盖自己喝上一口:“我知道人不是你杀的,那几个证人好像事前沟通过,对过证词,说得一句话不差,一定有人教他们这么做。你仔细想想,这个位子除了你,是不是还有人想争?杀了人嫁祸给你,一举两得,坐收渔利。”
白龙唇色变白,听得心不在焉:“能不能放我出去,我就回家,不会去任何地方。”
丹龙再摇头:“我会尽快查明白真相,我是警察,不可能放你出去。”
白龙拽住了丹龙的衣角,眼里噙着泪,他直说想出去,其他话都当没听见。丹龙对白龙突如其来的软弱感到摸不着头脑,他将手覆上去牵他,白龙的手凉得像冰柜里冻过。白龙看起来有些不对劲,低着头重复一句话慌乱无主的模样,丹龙抬他的头看他,他面如土色牙齿颤栗,眼睛里是几重空洞。
丹龙恍然大悟抹开了白龙的衣袖,见到白龙肘正中静脉上的几排针孔,都发淤了。
“没事没事,我们可以出去,我们去看医生。”他揽他的腰起来,拂开他的刘海替他擦汗。他在说谎,白龙出不去,不过有一间拘留病房能给他住,他这么说想先安着白龙的心,他相信医生有办法。
“针……针……”他在丹龙耳边窃窃地说。
“师兄!师兄!”丹龙扬声叫来警员解释嫌犯突发疾病需要看医生,这头悄声劝阻白龙,“没事没事,我们不需要针 ,我们去看医生,医生比针厉害。”
他第一次给白龙用麻药是迫切想留他下来,并不知道白龙有过上瘾的经历,第二次给白龙药时,是在车上看白龙痛得难受,他没忍下心来。他知道正是这两针让白龙再次走上这条路,他自责也没用。
他将白龙四肢捆在床上,捆得意外轻松白龙没有抵抗。接着他将香烟含在嘴里点燃,烧红后再递到白龙嘴边,白龙嘴唇干裂力气微弱浅吸了一口,这样抵不了事。他总说没事没事医生就快来了,可他相当明白不可能没事,白龙精神都不太正常。
他凑近了听白龙喃喃地说,疼,有虫子咬。
他拿大拇指撬开白龙的唇瓣,将口中的烟雾吐进他嘴中,烟总能让人平和些,香烟里也有似毒麻药。白龙一口咬在了他的手指头上,咬出了血,没有松口。
“再使点劲。”丹龙另一手抚上了他的头发,医生来后一只镇静剂扎在了白龙身上。
医生先让他睡去,醒来又如何,心瘾才最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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