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荷不吱声。
宿遗祯不依不饶:“你说实话,喜欢还是不喜欢?”
风荷道:“不喜欢。”
宿遗祯伏在他肩上:“你没说实话,你说谎。我再问你一次,喜欢还是不喜欢?”
风荷:“就是不喜欢。”
“假话,”宿遗祯把他的脸掰得正对自己,“你重说,喜欢还是不喜欢?”
“......”风荷道,“你硬逼着我说喜欢,这样的结果就能让你高兴了吗?”
宿遗祯点头:“能!”
风荷叹息:“好,那就是喜欢。”
宿遗祯大笑起来,笑了几声忽又咳出血。风荷把他压向自己,往他身体里灌入元力,道:“别笑了,再笑就要油尽灯枯。”
宿遗祯:“我若油尽灯枯,老妖精便高兴了。他少了心腹大患,以后再也没人跟他抢风荷。”
风荷:“你不懂他,他不是这样想的。”
宿遗祯呢喃:“我不懂他,他也不需要我懂......”
浊气已净,风荷把他抱上了岸,为他穿好衣服,又自行穿了青衫,朝浮屠塔飞去。
接连昏迷了好几天,宿遗祯咳着醒来,喉咙干疼得厉害,咯出了血丝。他哑着嗓子喊风荷,风荷没来,苍铘来了。
宿遗祯问:“风荷呢?”
苍铘的面上无波无澜:“风荷早就说过不会再见你。”
宿遗祯支撑着坐了起来:“可他已经见了我,他救了我,就在莲池里我才同他讲过话,他亲口说喜欢我。”
苍铘:“你认错了人。”
宿遗祯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苍铘:“是本座救了你,是本座在莲池里同你说话。”
宿遗祯蓦地又咳出血,压抑着激愤的情绪道:“不可能,我不会认错,那就是风荷,不是你这老妖精!”
苍铘隐有愠怒:“莫再痴心妄想,只要本座在一天,就绝不可能让风荷同你在一起。”
宿遗祯犯了犟脾气,指着他道:“别拿你的权势来压我,不吃这一套!只要我宿遗祯还活一天,就一定要和风荷在一起!”
苍铘豁然挥袖,掐住了他的脖子:“宿遗祯,本座一再容忍你,你却三番五次挑战本座的耐性。”
宿遗祯抬腿朝他踢去,反被他握住脚踝压在了胸口。僵硬的骨骼“嘎巴”响了一下,宿遗祯闷哼一声又挥出一拳,可惜没能够着苍铘那张可恶的脸,只打在他胸前被弹了回来,而对方动也没动,根本不把他的拳脚放在眼里。
宿遗祯被掐得渐渐窒息,苍铘忽地松开手,将他甩在了床上。关河令闻声进入,问道:“尊主,是要杀了他吗?”
苍铘默默跨出门去,声音转回:“杀。”
于是关河令架起长剑在宿遗祯的脖颈上比划,对他道:“你触了尊主的逆鳞,别怪我。”
宿遗祯知道苍铘这次是来真的了,而关河令这凶婆子不可能对他手下留情,于是扶着床板往后退,嘴上却还不肯服软:“如果他的逆鳞是风荷,那我不能不触。”
关河令像看傻子似的看着他,突然笑了一声:“尊主的逆鳞不是风荷,就是你宿遗祯,所以你必须死。”
“姐姐说这些没意思,”宿遗祯的后背抵到了墙,退无可退,虚弱地道,“姐姐啊,下手要快,别跟拉锯似的,另外也别再比划了行不行,快被你吓死。”
关河令:“嗯,好。”
“锃”的一声,长剑铿然出鞘,寒光虚晃。
宿遗祯察觉颈上刺痛了一下,默默等待死亡来临时那阵刺痛竟然没再加剧。浓稠的液体滴答落在脸上,他睁开眼,竟然见到江上弦正赤手握在刀刃上。
英雄,英雄救“美”?!宿遗祯懵圈了。
关河令问:“江护法?”
江上弦开口道:“尊主说‘不杀’。”
关河令迷惑了瞬间,立即反驳:“不对,我听着明明是‘杀’。”
江上弦:“是‘不杀’。”
关河令:“是‘杀’。”
宿遗祯冷汗直流:“两位能不能给个准信儿?”
关河令:“我听得清清楚楚,就是‘杀’,尊主不可能留下他,否则后患无穷!”
江上弦:“就是‘不杀’。”
关河令:“你让开,分明就是‘杀’!”
宿遗祯扶额苦劝:“你们有什么好争的,麻烦谁跑个腿出去问一下行不行?”
江上弦转向关河令:“你去问。”
“你!”关河令恼怒,“烦死了!”
见关河令走了出去,宿遗祯连忙撑着坐到了床沿,对江上弦道:“哥你是好人,谢谢哥,这个恩我一定会报,以后你就是我大哥,有什么事情尽管招呼兄弟!”
江上弦不吭声。
宿遗祯歪了头看他:“哥,我一直以为你是哑巴。”
江上弦:“如果是‘杀’,你还是要死。”
“那我只好趁机溜了,”宿遗祯穿上了鞋扒着江上弦站起身,“看在我叫你一声哥的份上,拜托别拦我,我还不能死。”
他扶着墙往外走,江上弦一把将他拎了回来,道:“等消息。”
“我的哥啊!还等什么消息,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候我能坐得住吗?”宿遗祯身残志坚,再次站起身往外走,却又被江上弦拎了回来。
宿遗祯气道:“不是,哥啊,你到底是想我活着还是想我死?你说明白一点儿行不行!”
江上弦:“我做事只遵从尊主的心意。”
宿遗祯无奈地翻白眼:“苍铘怎么找了你们俩这样的护法,真是死犟死犟的,还蠢......”
江上弦看了他一眼,道:“我给了你机会。”
宿遗祯忽然振奋,忙抓着他的手臂道:“对,你给了我机会,你在救我,我也听见苍铘说‘杀’,你却说是‘不杀’,你告诉我,是不是风荷叫你这么做的?他人在哪里?我要见他!”
江上弦甩开他的手,道:“蠢。”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你......”宿遗祯被打断,关河令怒气冲冲地进来了。
她道:“都怪你,我一去问尊主他就改了主意说不杀了,之前明明就是要杀的!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你这次闯祸了!”
宿遗祯心下庆幸,对关河令道:“姐姐呀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做什么就那么想杀人?”
关河令:“你该杀。”
你才该杀,你全家都该杀!然而宿遗祯敢怒不敢言。
关河令又道:“尊主有令,宿遗祯触犯了宫规理当受罚,今日又对主子不敬罪上加罪,判罚逐出苍铘宫,任何人不得再随意放他进来。”
嘿,这下可好,要被赶出去了,任务什么的见鬼去吧!
宿遗祯乐得离开这里,只是还不甘心,于是咬牙道:“行,弟子领命。最后一个要求,能不能让我见一下风荷?”
江上弦睨着他:“蠢。”
宿遗祯:“就当我蠢,你们让我见他一面,我都要走了,最后一面还见不得吗?”
关河令:“见不得,别不知好歹,对你没好处。”
宿遗祯:“怎么就见不得?你们原始人怎么都这么不讲人情的吗?”
关河令:“风荷主子永远都不会再见你,现在要么你自己走,要么由江护法送你走,你自己选。”
“......”宿遗祯无奈,叹息道,“好,那把最后一个请求换了,我要我的棺材。”
......
天气寒冷,宿遗祯没带多少东西,全部的家当也不过几套衣服和这口棺。宿遗祯把棺材拖到了水边,他很累,很虚弱。他把棺材推到了水里又躺了进去,他盖上棺盖顺水流去。
宿遗祯缩在冰凉的棺材板里瑟瑟发抖,他抱紧了双腿,敲响了十五声。
“小坐垫,尊敬的司雷殿,”他说,“对不住啊,我失败了,我被赶出苍铘宫了。”
司雷殿打着哈欠:“我当是什么事儿呢,我那边现在是半夜你知道吗?困死了。”
宿遗祯:“你不是神君吗?怎么还要睡觉......”
司雷殿:“可以不睡觉不代表不能睡觉,这是两个概念。你也不用太丧气,被赶出苍铘宫是早晚的事,由于你一直没找我就没能及时告诉你。这会儿出来了正好,宿遗祯之后的经历中会遇到两个人,算算也该是这会儿。”
宿遗祯:“谁?男的女的?”
司雷殿:“还男的女的呢,男的女的对你来说有差别吗?你说你在苍铘宫里时也太嚣张了点,能不被别人盯上吗?以后记住了要低调!”
宿遗祯苦恼:“我习惯了......低调不来。”
司雷殿:“唉,你自由发挥吧,做事之前多想想你的宝贝命根子,自然就能留有余地。切记,戒骄戒躁!”
宿遗祯:“知道了......”道理都懂,就是实施起来有困难。
天气越来越冷,宿遗祯把棺材挪开一条缝才发现天已经黑透了,或许已经是半夜。棺材顶到了什么东西停滞不前,不得已,宿遗祯扒着棺材板儿爬了起来伸手去推。
推不动。
他哆嗦着在棺材底边摸索,才发现河流已经结了冰。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现在他只有两个选择,一是下水把棺材推上岸,二是留在棺材里等冰融。
两个选择的最终结果可能都是被冻死。
宿遗祯并没有犹豫,他翻出棺材跳进了水里。
“老子就算死,也不能死在同一个棺材里,”他道,“苍铘老妖精,等着我满血归来吧。”
说来也奇异,宿遗祯这身子骨还真是顽强,先是挨了三十板子,又被关进寒索牢受苦,再者又被关进了铁崖笼喂浊气,鬼门关转了好几圈也不过都在数月之内,现在这种寒冬腊月天又被扔在河里流放,换做别人早该冻死了,他却还活挺挺的。
这条河不知是流向哪里,或许已经漂离苍铘宫几百里了,或许还在那山脚根围着打转。河水很深,至少以宿遗祯的身高是没办法触到河底的。他一手推着棺材一手采用狗刨式扒水,竭尽全力在被冻僵之前把棺材推到岸边。
功夫不负有心人,随着突如其来的一下震颤,棺材碰了岸。宿遗祯的手脚都不听使唤了,把吃奶的劲儿都使上了才把自己搬上岸,吊着一口气碎碎念:“有些人、有些人活着如同死了,比如苍铘,有些人死、死了如同活着,比如宿遗祯。宿遗祯,你可以的,你一定会活下去!”
他把棺材丢在岸边,独自爬向了林子里,好在天无绝人之路,爬了一会儿竟真的看见火光!宿遗祯激动得热泪盈眶,动作也生生加快了些,喘着粗气朝火光爬去。
作者有话要说:
【小短软】
宿爷:苍铘的脸和风荷的脸,傻傻分不清(墙角抱腿沮丧中)
江上弦:蠢,真蠢,蠢透了,脱了马甲你就不认识了?
关河令:你今天话挺多啊
江上弦:(已隐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