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岸以后,秦兮瑶拿出示魔罗盘往各个方向测试,却发现无论往哪里指罗盘都显示有魔气,她道:“尊主,四面八方都有,恐怕数量不少,要分头寻找吗?”
苍铘没答,问宿遗祯:“你看呢?”
宿遗祯又无辜被点名,只好认真琢磨了一会儿,答道:“不如先去当地保长那里查看一下人口失踪的数据,也好了解一下详细情况。”
苍铘点头:“嗯,你去问路。”
于是宿遗祯颠儿颠儿地跑去问了路,又颠儿回来带他们几个赶往保长家,拿到失踪人口的家庭地址之后又颠儿去了各家问明情况,最后绘出了一张简易地图。
杜若道:“大佬,你画的这是蜘蛛网吧。”
宿遗祯瞥了他一眼,把地图递给齐销:“齐师兄,你看呢?”问完这句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口气好像苍铘,不禁讪笑。
齐销道:“这些失踪了人口的家庭竟然大差不差地排成了一个圆,是不是有什么关联?”
宿遗祯:“我猜测妖魔是从圆心位置呈辐射状往外扩散出去的,如果这里是它们的老巢,那我们就可以直接找过去,不必再费力揪那些虾兵蟹将。”
秦兮瑶:“宿师弟说得有道理,尊主,您觉得呢?”
宿遗祯随着秦兮瑶的话语看向了苍铘,见对方竟露出些微赞许的目光,莫名有些得意。又听苍铘“嗯”了一声,说道:“先请保长确认一下地图的准确性,否则中心位置便要找偏了。”
嘿,老妖精竟然还不大信得过。宿遗祯撇了撇嘴。
经过保长的地图对比,几人确定了圆心的位置——一处荒无人烟的沼泽地。说来话长,天水城原本是一个完整的城池,后来在城中就发生了奇怪的事情,有那么几户相连的人家总是传出闹鬼事件,不是有人离奇失踪就是意外死亡,后来接连换了好几家住进去都是一样的下场,最后宅子就荒废了。
那片土地像是被诅咒了似的,先是地面上出现越来越多手臂粗细的深洞,再后来地表被掏空屋舍全部坍塌,短短两三年时间地下水就把那块地全淹没了。附近的人全部搬离,天水城中就出现了那么一片不该出现的沼泽,不少过往行人都坑陷丧命在其中,现在已经没人敢再走了。
一行人来到沼泽地,只见到满眼野草匍匐在地面上,连一块屋舍的砖瓦都见不着,想必都已经被埋在水底变成淤泥了。宿遗祯道:“这儿地势这么低,难怪会被淹没。”
秦兮瑶的示魔罗盘正在拼命震颤,她对苍铘说:“尊主,这儿魔气太强,十有八九就是老巢。”
苍铘:“宿遗祯,你去探路。”
就不能换个别人?宿遗祯无奈地挠头。他飞身上前选了一片厚实的草地,徐徐落下,待双脚踩实了之后又用三思剑挖开了一块泥,低声念道:“我这块是实心的。”
杜若和齐销也飞身落在了不同的位置,杜若脚下的草地晃了晃,接着便“噗”地一声陷了进去。他大喊一声:“娘呀,我这块是虚的!”
齐销闻言立即飞过去拉他,谁知自己脚下也踩了块虚地,“噗”地一声陷了进去。两人半身都被埋在泥水里,大眼瞪小眼。杜若道:“老兄,仍然谢谢你啊。”
齐销:“不客气,没帮上忙。”
宿遗祯一脑门子黑线,无语道:“沼泽地里请不要随便踩来踩去,好吗?”
齐销、杜若:“好。”
说完又往下陷了一截,杜若急得大喊:“大佬快想办法!底下都是淤泥,还有东西在往下拖!”
“别乱动!别挣扎!手掌摊开扒住!”宿遗祯也开始着急了,飞回岸上就去找工具,没有绳子哪怕有根长树枝也好呀,可这地段除了野草就是泥水,连个超过手臂长的东西都找不到。情急之下他想到了腰带,狠了狠心,覆手上去就开始解腰带。
“宿遗祯!”苍铘沉着脸呵斥了一声。
秦兮瑶也转过身去,尴尬道:“宿师弟,这个腰带的长度恐怕也不够的......”
宿遗祯一想也是,立即把腰带又系了回去,急道:“那怎么办?师尊快救人!”
“好。”苍铘刚说完一个字,杜若和齐销两个泥人已经立在岸上了,宿遗祯吓了一跳,再去看苍铘,他正蹲在水边慢条斯理地洗去手上的淤泥。
“刚才发生了什么?”宿遗祯惊诧地问。
杜若支支吾吾:“不、不知道,突然就在这儿了。”
齐销则一脸崇拜地盯着苍铘的背影,叹道:“尊主就是尊主。”
苍铘起身,对宿遗祯道:“你随我下水,其余人分散守着,一旦有魔物出水立即捕抓。”
宿遗祯有些不乐意,这里到处都是淤泥,估计要穿过很厚的浮泥层才能到达水层,还不如想个别的法子直接把魔物给引出来。他刚想发表见解就见一团青烟包裹而来,接着整个人忽地腾空而起,直直朝淤泥中钻去。
“师尊——”宿遗祯大喊,坑人不带这么坑的吧!
他周围黢黑一片,不见苍铘的踪影也感觉不到泥或水的阻力,只有脚底下传来湿软的触感,倒像是踩在一大坨肉垫上。宿遗祯伸手摸索了一下——龙牙。尼玛,又被苍铘这老妖精吃到嘴里了啊!
“师尊,你让我出去吧!我对你的血盆大口有阴影!”宿遗祯敲着龙牙喊。
“咕嘟”一团大气泡出了龙口,宿遗祯被包裹其中,终于第一次看清了水下的龙形。真的,还挺吓人的,能挖掘出人在潜意识里对深水的恐惧。
宿遗祯在气泡里作死地念了一句:“还找什么妖魔,你不就是最可怕的一个妖魔么......”
龙原本都朝前方游走了,听见这话又转回头来,滋溜一下把气泡吸了回去,留下宿遗祯捂着口鼻在水里扑腾。他听见浑厚的声音从龙腹里传来:“憋住了。”
宿遗祯不敢单独留在水里,抓住了龙尾就跟着游向水底一片朦胧的阴影。待至近前才发现那片阴影是从前屋舍坍塌留下的废墟,不用示魔罗盘指引也能感觉到魔气很重。宿遗祯游到跟前扒开几块砖瓦,忽见几条黑影从里面窜了出来,他立即闪身躲开。
“师尊,这里面藏着个大的,我进去把它插出来,你设个结界在这儿守株待兔。”宿遗祯在水里打着手势。
龙望着他思考了几息,继而默默转过头去。
他没明白,呵呵。
宿遗祯无奈,只得贡献出自己的元力设了个结界,继而提着剑从屋舍一边尚未塌完的半扇门里钻了进去。苍铘化成了人形守在外头,就见屋舍内闪出阵阵剑光,接着便有一大团黑影从门里挤了出来,而那黑影里头又有许多分散开的小型黑影在不断窜动,更有一根人的腿骨从中被推挤出来。
苍铘袖袍挥展开,周围的水流莫名就绕着他转了起来,那些细小的企图逃窜的黑影被水绞着收进了他的袖袍,接着那一大团黑影忽然就爆发出一股力量震碎了结界,也震得宿遗祯胸口一痛,吐了团气泡出来。
他气得提剑追去,赶在黑影脱出水面之前猛地挥剑急斩,眨眼的功夫连斩几十下,竟将那黑影切得细碎,像紫菜沫子似的飘落坠下。
瞧瞧咱这刀工,不,剑工,比五星级酒店的大厨不差在哪里。宿遗祯一阵窃喜。
然而没喜多会儿,这一层层的“紫菜沫子”倏地又都活了过来,它们抖动着摇摆而上,迅速凝结在了一起,还是那一大团黑影。宿遗祯暗骂一声,刚想提剑再切一轮,苍铘却翻手旋了半圈,一团青芒从他手里脱离,“轰”地一声罩住了黑影。
接着就看不太清楚了,只能依稀分辨出黑影在挣扎,青芒却像是有毒的烟雾一样死缠着不散,黑影终于不敌,被一股吸力吸进了苍铘的袍袖中。
宿遗祯发自内心地为他鼓了鼓掌,股了几下就觉得氧气不够用了,他伸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上方,示意苍铘再把他带上去,最好是不要沾到淤泥的那种。
然而苍铘不为所动。
宿遗祯:“???”他歪了歪脑袋,见苍铘把脸偏向了一边假装看不见的样子,瞬间明白——坏心眼的家伙在故意拿捏人。
他不愿服软,自己朝上方游去。谁知刚游了两步就觉脚踝忽地一紧,他低头一看,苍铘竟抓住了他的脚踝把他往回拽。
“???!!!”宿遗祯已经快到极限了,蹬了两下脚继续往上游,又被苍铘拽回了原位,随即便是熟悉的触感传至唇上,有气流从对方口中渡过来。
谢谢,但是真的不用。
宿遗祯理智而又礼貌地推拒,偏偏推不开这人箍得死紧的双臂,他的内心开始疯狂咆哮。
没坚持多会儿,求生的本能促使他半被强迫半是自愿地接受了能让他活命的气流,甚至越来越自然。宿遗祯的力气消失了,原本是反抗推拒的手现在也变成了温顺而寻常的搁置,搁置之处便是苍铘的肩颈。
宿遗祯的眼睛闭着,苍铘的眼睛却是睁着,他把这只爱炸毛的刺猬全部的容色都尽收眼底,挣扎也好,纠结也罢,最后总归是无力反抗。
苍铘知道,这只刺猬该是属于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