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遗祯故作坦然地问了一句:“师尊怎么了?”
苍铘:“没什么,你心中所想本座很赞同。”
“......”宿遗祯干笑两声,“师尊开玩笑,您怎么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
他悄悄设想了一下,以苍铘的体格子要是死后一直做那种事情,那被他戳的那个人——那个鬼,是不是也太惨了些,万劫不复,死不瞑目啊。
苍铘:“你说过你是本座肚子里的蛔虫,你知道本座所想,本座也该知道你心中所想。”
宿遗祯:“我是开玩笑的,师尊您是龙,龙的肚子里怎么可能有蛔虫呢。”顶多有些寄生虫。
苍铘却道:“龙与人又有何区别?”
宿遗祯想,区别可大了,物种都不一样,至少有生殖隔离。他脸上可不敢表现出来,陪着笑道:“师尊是不死之身,有千万岁的寿命,哪是凡人比得了的?”
苍铘:“凡人有一死,神魔也不会例外,今日有妖魔死在本座手里,明日本座就有可能死在妖魔手里,世事无常。”他迟疑了一下,接着道,“因此就算本座的肚子里有蛔虫也并不奇怪,人世常情,无一特殊。”
宿遗祯恍了恍神,回他道:“师尊别说不吉利的话,您不会死的。”
苍铘望向他:“万一死了呢?”
宿遗祯被他看得脸皮起热,总觉得好像自己对不住他似的,不由自主地抠了抠拇指,开玩笑道:“那徒儿一定给您定制最好的棺材,选风水最好的墓地,再把天界的南天门卸下来给您做墓碑。师尊啊,您可以考虑一下题什么字在碑上了哦。”
秦兮瑶急道:“宿师弟,怎可说这种大逆不道之言。”
宿遗祯讪讪闭嘴,苍铘却认真答道:“生由我往,死由我归。”
“尊主,您能别说这些吗?”秦兮瑶眼眶通红。
宿遗祯看不下去了,宽慰道:“师尊在开玩笑呢,师姐可别当真。”复又转向苍铘,“在我老家那边曾经有个女王,她死了之后立了一块无字碑,意指是非功过凭人说。师尊的这句有异曲同工之妙啊,霸气得很!”
苍铘:“徒然洒脱罢了。那你呢?”
“我啊,我要是死了的话就刻字......”宿遗祯想了一下,“别光顾着看,进来坐坐呗。”
苍铘愣了一下,似乎没能及时明白。杜若却哈哈大笑起来,拍着宿遗祯的肩膀道:“大佬威武!我要是死了就刻字:别看了,我在你身后。哈哈哈......”
齐销也笑了,凑着热闹道:“那我要是死了就刻字:谢绝参观,违者带走。”
宿遗祯:“哟,可以呀!那我要改,就改成......我觉得我还能再抢救一下。噗!这个不是原创,盗用段子手的墓志铭,哈哈!”
“嗯?大佬你改的话我也改,”杜若想了想,忽而捧腹道,“谁敢在老子头上拉屎?哇哈哈哈......”
几人嫌恶地望向他,宿遗祯道:“你真恶心。”
气氛就这样被活跃了起来,秦兮瑶也终于破涕为笑,勉强不再去想那件沉重的事。
待到了城郊地段,妖魔之气愈发凶厉了,宿遗祯的三思剑都开始隐隐震颤,像是急着要出鞘。他问道:“师尊,三思剑感应到了魔气。”
苍铘应声,吩咐几人:“你们留在此处。”
宿遗祯握紧了剑柄,问:“那我呢?”
苍铘:“你特殊吗?”
“......”宿遗祯怔结,“哦。”
苍铘消失在原地,片刻之后几人察觉到轻微的地动,接着地皮上开始翻滚绿浪,似乎地下不是土而是海。四人先后亮出刀剑,警惕地盯着地面。
紧接着热浪从地下冒出来,发丝都被吹得扬起,三思剑轰鸣,宿遗祯双手握着才没叫它脱离,又在剑柄上狠拍了一下,训斥道:“听话!”
突然一声爆炸响,地面被破开一个大坑,场面堪比危楼爆破现场,四人差点被尘土掩埋。冲天火光中一道青影携着凉意扑面而来,宿遗祯听见苍铘的声音:“快走!”随即便被这阵凉意裹着带向了回城的路。
宿遗祯见苍铘留了下来独自鏖战,大火铺天盖地仿佛流动的铁水,能吞日月的龙浸在其中竟也显得渺小虚弱,他在风中大喊:“苍铘——”
没能听到苍铘的回应,只有一声龙啸传来。
宿遗祯的脑海中闪现两个字:惨烈。
苍铘能应付得来吗?他不会变成烤泥鳅吧?那可不行。
四人在半空被拖回了城里,甫一落地宿遗祯就冲了出去,杜若拦腰扑倒他,问道:“你干什么去?”
宿遗祯一边掰他的手一边简单作答:“我去帮苍铘!”
杜若:“是你能帮得了的吗?!”
说这两句话的工夫秦兮瑶已经冲出去了,宿遗祯挣脱杜若就紧跟上去,谁知刚到达瞭望塔的位置这边的地面便也开始坍塌。宿遗祯纵身一跳就要去抓秦兮瑶,正看见她脚下的那片地面裂开了宽宽一条纵谷,呼隆一下子,连人带周围的几间瓦房全都陷了下去。
“抓住剑鞘!”宿遗祯在关键时刻把三思剑鞘扔了出去,剑与鞘没分开很久,待秦兮瑶刚抓住一端时它就升了起来,带着人往剑的方向飞。
瞭望塔还矗立在原地,几人被剧烈的地陷逼退至塔底,齐销攀在塔上放眼一看,整个城都在塌陷,陷坑里要么是水要么是火,要么就是肆虐的魔气。他落了下来,对其余三人摇摇头。
这时,塔顶的瞭望台上突然亮起了灯光,在白天那灯光本不算醒目,却意外的很吸引人的注意力。四人前后脚进了塔,塔门随之关闭,除了顶部的灯光竟没了别的光源,四周一下变得漆黑。
宿遗祯本能地去摸索,想找找看有没有窗户或者门的开关,一不小心就摸着了碎瓷片,指尖传来迟钝的拉痛感。他突然就有些神思恍惚,怎么反射弧这么长了?
三思剑的铮鸣声终于敲响了耳鼓,宿遗祯“锃”地拔剑,水影一般的剑光照亮了些许黑暗,隐约能看见对面三人正在往塔的地下室走去。
“回来!你们干嘛去?”借着剑光,宿遗祯冲过去抓住了杜若。见杜若眼神呆呆的,他毫不犹豫地甩了一巴掌过去,直接把杜若给打懵了。
杜若捂着脸委屈地问:“大佬,你干嘛打我?”
宿遗祯:“不打你你就该走到地狱去了!”
杜若这才意识到自己正站在通往地下层的台阶上,他猛拍了几下脑袋,“哎呀”着道:“我的娘,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咱们怎么进来的?”
“别说这个了,”宿遗祯指指另外两个,“快把他们揪回来!”
“好!”杜若二话不说就去扯齐销,谁知齐销一转脸差点把他吓个半死,他“哇”地一声就哭了,抬腿就往宿遗祯身上骑。
宿遗祯使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他的两条腿从胯骨上掰了下去,又把剑扬到了齐销面前才看清楚他脸上贴着的东西是什么——一张骷髅面具。
因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在看见那狰狞的面具时倒是比杜若镇静了许多,宿遗祯用剑“啪”地磕在了面具上,面具也应声裂开,蓦地从齐销脸上滑落至地。
“□□大爷的!”这次换宿遗祯吓得一哆嗦,只见骷髅面具落地之后齐销的脸上还是一张骷髅,且这张骷髅脸的表情明显是笑着的,原本该是两个圆窟窿的眼孔处是一副弯了眉眼的样子,在微弱的剑光下愈发阴森可怖。
宿遗祯反手抓住了杜若的腕子,把三思剑往他手里一塞,道:“老子偏不信这个邪,老子是唯物主义者!来呀——”
吼了这么一嗓子之后强行攒了把勇气,宿遗祯伸手就揭了这张阴笑着的骷髅脸,果真揭完一张还有一张,他连续揭了七八张,再打算揭第九张的时候突然剑光晃了一下,再朝齐销看去,哪里还有第九张,只剩下了血糊龇啦的一副面孔,仿佛一个被剥了皮的血兔子顶了一头顺滑的黑发。
“老子管不了啦!杜若,跑!”宿遗祯一脚踹开眼前这只披着人发的血兔子,咆哮着就往回跑,结果一头撞上了拿着三思剑的杜若。杜若既不说话也不跑,三思剑在他手里震得快要飞起,顺着那只手往上看——呵呵,另一只剥了皮的血兔子。
“啊啊啊!!!”宿遗祯吓得直往后退,一时忘了后面是台阶就摔了下去,只是预料中的脑壳着地并没有发生,甚至连脚底下的着力点也消失了。他的身体像是掉进了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伴随着“啊啊啊”的回声做起了无休止的自由落体运动。
“宿遗祯!”
“我在!”就在他以为过不久就会被活活摔死时,这声熟悉的呼唤让他重新燃起了希望,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宿遗祯紧紧抓着伸向他的那只手,大喊道,“师尊救命!我掉下去了!啊啊啊——”
四周恢复了光亮,宿遗祯看见自己正跪在地上疯狂地大喊大叫,而其余几人都在惊恐地盯着他。
他瞬间闭了嘴,环视四周才发现此时正身处一座岩山上,三思剑躺在他腿边震得快要癫狂了,苍铘的手臂也被他抓出了淤痕。
尴、尴尬,史上最尴尬经历,没有之一。
宿遗祯不敢深想,原本不值一提的羞耻心此时在苍铘面前竟变得异常强烈起来,致使他的脸皮都要烧红了。
半晌,杜若问道:“大佬,好点了吗?”
“嗯,嗯,”宿遗祯吭哧了两声,蚊子似地念道,“实在对不住,刚才看到些吓人的东西......你们都没事吗?”
杜若摇头,齐销却点头,杜若跟着点头时秦兮瑶又摇了头,最后三个人你摇我点的好不滑稽。宿遗祯翻了个白眼:“有就有,没有就没有。”
但是这个可以有!
杜若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支吾道:“有......一点吧,啊,被尊主叫醒了,我们也才刚刚清醒。”
秦兮瑶:“是的是的,那个,看到的东西真的太吓人了,吓死了。”
齐销:“嗯,嗯嗯。”
宿遗祯生无可恋:“哦,是吗,谢谢。”
作者有话要说:
关键时刻还得看老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