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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迷津渡 其四

作者:Mine 当前章节:7465 字 更新时间:2026-7-3 05:37

雅罗米尔糖果(注1),这似乎是个外域名字,但却是地道的本地品牌。它出产甘栾最喜爱的甜味。部分人喜欢称其“日月神教”,原因在商标上。雅罗米尔的商标是一弯弦月圈住太阳,听说灵感来源于地图上的纪城曜城,它的工厂,它的势力范围也横跨两城,产品更是远销各域,所以横。横且出名的人容易有外号,何况形迹古怪的糖果厂。后来大家发现雅罗米尔和日月神教都是四个字,念起来一样累,且前者不接地气后者不像话,便直接叫它:“小明”。和蔼可亲。

小明的老板是个假诗人。他的真实身份应当是味觉鬼才,拥有丰富的调配天赋,他知道什么果味最相配,知道浓郁,知道冷淡,知道刺激,知道温软。他味觉广域,他拥有魔杖,随手一点,人间甜美。世上应有几种甜味是雅罗米尔独享的,无可替代。假诗人把不同的滋味冠名各大诗篇,在包装上散布晦涩难懂的诗句,但几乎没人买账。

在纪城,两个女孩子聊天往往从小明开始,然后才是星座血型男女朋友等。

“你爱吃什么味的小明啊?”

“嗯,我最喜欢初代的紫色。”

“噢噢,那个味道是不错,初尝黑加仑,细品柚香不断橘味悠悠……”

“哪里背的广告词?你呢,喜欢哪个味道。”

“滑稽表演!新出的‘彩画集’(注2)系列的!”

甘栾拆开一盒“坏血统”,这是软糖。雅罗米尔出的“地狱一季”系列全部是软糖(注3)。坏血统是他最爱的味道,薄荷衣,薄荷心,中间软质似可乐,初尝淡漠,咬下碳酸味,至终,破开的流心经久不散,控制味蕾。一束微凉倾注喉腔。坏血统的微辣味,清醒,他偏爱清醒甚混沌。叶靖拒绝了坏血统:“我不爱吃糖,我那个堂弟……我现在要去接他。”他指着坏血统三个字:“恭喜你,他应该跟你同‘血统’,你的糖不会寂寞了。”

这个系列的糖果盒子做成了书本模样,书脊印有“地狱一季”的字样,正面是印刻的下陷字“坏血统”等,以区分口味(雅罗米尔糖果可以任性地不写明具体味道,粉丝给的资格)。弯月撑满封面,金色太阳在其中燃烧,背景是一棵远远的枯树,藤蔓缠绕,穿越距离,爬上月牙,不惧日光烧灼。

精致的铁盒子,摇动声响热闹。包装设计者大约是强迫性以假乱真爱好者,用真纸做了一圈假书页,从外观看,它就是一本活脱脱的微型小铁书。甘栾曾打湿一盒,晒干后,侧边波动得像泡面,纸很实在。就像幻梦中的实物,待在梦里,它就是真的。小铁书的下侧拖着一条锦带,像是书签绳。拉灯一样轻扯,书面会噗地一下干脆弹开。露出扉页和糖果,不用担心,怎么弹开糖果都不会漏出来,有扉页拦着。它也是实在的真纸,覆在送出糖果的塑料机关上面,绘有一行诗句。同一系列包括了很多诗句,都是冠名诗篇的摘抄,出现随机。

今天甘栾竟然拆开一盒之前从未得见的,手写的飘逸字体像要手拉手飞出扉页:“路上遇到我的人,看见我也无所见(注4)。”

“这个牌子。”叶靖说:“我们现在要去见的小朋友和这个牌子有点关系。”

“嗯?”

“我那个堂弟是收养的。来自曜城的……福利院。”叶靖似乎没把话说完。车开始减速,他们行至某港口,这一带人烟稀少,车窗外,只有一颗银灰色的头正在移过来,所以目标明确。甘栾问叶靖:“他是马上要出道了?”如此闪耀。二人遂下车吹风,顺便等人跑到。叶靖点了点甘栾握在手中的盒子:“他曾经答应出道,准备了一天?一周,反正最后经纪人被他开了……一天一个想法。他爸又宠他。收养他的人,是小明的老板。”

看得出来,银灰头发精心修剪过,碎碎地铺在头上,随风张扬各式的帅气;这很完美,无论怎么乱都有型。银灰头发朝他们招手,带动身上一批金属闪闪发光,像一颗钻石,正刺眼地移过来。甘栾觉得自己产生了幻觉,比如那个银灰头发的手是金属做的,嘴巴也是,耳朵也是……走近了,才发现它们是戒指、唇钉、耳钉。银灰头发讲话伴随金属声:“靖哥哥!”

叶靖是个好脾气,笑眯眯地:“小里子,过来见见甘栾。”

小里子见到甘栾,“天呐天呐”嚎叫几声,围着他转一圈就往回跑,甘栾指自己的脸,脸给他摆上点无措。看叶靖,叶靖老神在在,看叶里,这小子奔逃的背影像一颗流星,转眼就不见了。

叶里重新出现时,轰隆隆地拖着一个行李箱,远远看着,像个黑色小火车头在追着一撮轻飘飘的羽毛。他换了一套衣服,米色外套敞开着,里头是件一字领海魂衫,领口与锁骨平行。九分裤和帆布鞋搭配,露出一截瘦瘦的脚脖子,全身清爽。不明金属物都不见了(除了嘴和耳),小里子头发软软,神情漾漾,整体减龄十岁,可以直接抱着阿姨的大腿,伸出头傻乎乎地问怪叔叔“你是谁为什么要给我吃糖”了(阿姨:你又是shei啊!)。

眼前的人有一双淡眸,被光照得澈亮,空气里撩出几缕柑橘味。一抹柑橘清香的、一阵风似的小叶里。他朝甘栾眨眨淡如湖泊的双眼,说:“请问我可以帮你理发吗?”

叶靖:“难道你不应该先自我介绍。”

“你好,我叫叶里。”他伸出手:“我的志愿,是当一名侦探!”

叶靖淡淡的话从风中飘过来:“不用理他,上车吧,走。”

叶里蹲下来抱着箱子:“明明是你叫我来协助他查案,为什么不让我表现得专业一点!”

“你陪着他就可以了。比起你的脑子,我更中意他的脑子。况且……”叶靖弯下腰,指尖上挑,与叶里的下颚线垂直,叶里微微抬头,叶靖的黑发破碎在风中,与银灰一起丝丝缕缕:“你会露陷的,亲爱的。”

叶里打掉叶靖的爪子:“直男禁止调戏GAY!”

他们上车,叶里坐后座,手圈上驾驶员的脖子:“你简直罪无可赦,诅咒你娶不到老婆。”

甘栾咬碎一颗糖:“什么!叶靖不是GAY?!”

“咳咳……”叶里放开叶靖,挪到中间,又开始盯着甘栾的……头发。叶靖的声音从隙缝里穿过来:“我看起来很弯吗?”

叶里缩回去了,一边说:“一般,也就像曜城那样弯吧。”

“不,不是。”甘栾解释:“假如有两条路,一条花园小径,一条骷髅爬蛇,你呢,”他正色道:“看着就像是会选择骷髅爬蛇的那种人。”

叶靖:“你是想说我是受虐狂吗?”

甘栾:“是这个逻辑?”

叶靖:“那你是用什么逻辑判断我是骷髅派的。”甘栾崩溃:“不要那么认真好吗!”叶靖看了眼后座:“天天吃金属的才是骷髅派。把你的唇钉和耳钉拿掉,不然我不会吻你的。”

叶里又开始掐叶靖:“直男撩GAY!罪该万死!当斩立决!挫骨扬灰!”

“我看不到路了……”那一瞬间,甘栾与叶靖眼神交汇,意识到他们都把叶里当成小朋友。

“那你要结婚生子吗?”甘栾想象力在这一刻死了。

获得自由的叶靖耸耸肩:“我不能断言这种事,因为我连今天的晚饭都不能预见。”

叶里说:我的唇钉很闪耀,那是我的爱。我的耳钉很尖锐,那更是我的爱。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日光折到他脸上,下唇的小太阳似乎活着,随着言语发光,而右耳的月牙沉在阴影里,如同在害羞在闪躲。

甘栾问他,为什么是太阳月亮,一直是太阳月亮吗。叶里说:“是的。为了表达我对爸爸的爱!”豪言壮语拍胸脯。甘栾半开玩笑地问叶靖:“小明的老板是个帅GAY?”

“不。”叶靖看着前路,嘴角平成一条线,忽然改变了语气:“我要说的是,伙计,那位老先生只是个满口翻译腔的糟老头子。”后座的人直打滚,巴掌啪啪:“真像!真像!我爱你!”

雅罗米尔旗下产业众多,其中,有名为“雅罗米尔小屋”的甜品连锁店,还有叫“克萨维尔的梦”(注5)的玩具品牌。后者有自由定制服务,甘栾曾被带到那里,半强迫性。

接待人员像名幼教,循循善诱:“您心中是怎么想的,只要说出来,我们都能为您实现。”许愿似的。甘栾垂着眼:“一个笼子,要带锁,里头一具死尸。”那是他第一次刺激小姑妈,他不爱被强迫,而小姑妈像针对打结头发似的,梳理他很多次。最后甘栾真的得到一只软绵绵的笼子,栓有棉花爱心小锁,里头住了位闭眼祈祷的天使。天使仰面躺着,从栏杆缝能窥得他的安详表情和柔软发丝。那对翅膀栩栩如生,甘栾曾在地上捡到羽毛,好似天使活着,还会麻烦地脱毛。啊,宠物一样,像个被他牢牢握住,只认他一个主人的宠物。虽然开头不情愿,过程略诡异,但他意外喜欢这个结局。

小明老板的八卦,叶靖后来断断续续说过,像讲故事,仿佛那个糟老头子是出离于世之人,如同书页正反面的字,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他说着他的故事,但并不想承认那个人真实存在。除了翻译腔,他只额外给过一个评价:“那个老头子,很可怕……能够彻底颠覆自身的,都是可怕人。”

雅罗米尔小屋第一家门市店开张那天,小明老板失去了妻与子,他落在正面,妻儿先行去了反面。他在正面,想活成反面的样子,就彻底变了。自那之后,雅罗米尔的糖果新出一个系列,他就会新养一个情人,名讳肯定和那个新出的系列名相关,他总用昵称称呼她们,比如出“地狱一季”的时候,他的小宝贝叫“小一一”,小宝贝的宝贝狗叫“季风”,给小宝贝准备的公寓,对不起,叫“地狱”。如果他要去见小一一,就会对助理说:“今晚我在地狱过夜。”……他一直没再决定新的亲人,无论是妻子还是孩子。直到了克萨维尔开始做梦,也就是玩具品牌成立时,他收养了叶里。

将叶里搓成尾巴,给甘栾接上后,叶靖便与他们分道扬镳,各自行事。二人被丢到“克萨维尔的梦”总店门口,临走时,叶靖问还有什么要交代的,甘栾说:越快越好。叶靖扬扬纸筒,塞进怀里,升上车窗滑出去了。

总店排场大,门店连起来像街一样长。店门口彩色瓷砖铺地,亮得像水面,风同新落的树叶偶尔出现。不远处有一排长椅,长椅边分散着家长,偶尔礼貌性闲聊,小孩子们在彩色里游,家长们各不相干地放着风筝娃,远了便往回拉一拉:回来,回来。

叶里看着各位风筝发起呆,甘栾发现手机只有几条新的垃圾短信。忽然有人在后面说话了:“这是少爷的朋友?”出现一位毕恭毕敬的店员。叶里马上说嗨,然后搭着甘栾的肩:“这我大哥!”店员从善如流:“好的,小少爷。”又对甘栾憨笑:“下午好,大少爷。”甘栾惊呆了。

“有什么吩咐吗,还是随便看看。”

“我们来定做玩具吧!我送你一套!”说完拉着甘栾往里冲,甘栾连“我要玩具干什么”都没空说,叶里这个小火车头就呜呜带着他开进VIP接待室。“克萨维尔的梦”是个神奇地方,甘栾每次来得不情愿,想法倒很实诚地蹭蹭往上,如同温度计遇到火。幼教店员的台词一如往昔:“您心中是怎么想的,只要说出来,我们都能为您实现。”这句话有魔力,甘栾垂着眼:“彩虹。”

“我们可以设计的更丰富些,如果您允许我们给您一个惊喜的话。”

叶里在捣腾他的行李箱,甘栾摇摇头:“不是,你可以记一下。我不需要惊喜。材质要很软的毛绒制品,像这个,”他拿起一旁的小蘑菇玩偶,轻轻一捏,蘑菇缩在掌心,放开,又回弹到原位。“是彩虹的颜色,不是彩虹。做成……卷心菜。从小到大,一样一种颜色,共七个。七个卷心菜。”他等着幼教店员做记录,一手支脸,一手指尖优美地在桌面画圈,视线随他的缓慢合眼时不时切换,一会指尖,一会店员。幼教店员打错好几个字,不由得坐直身子,清清嗓子:“还有吗?”

“要能剥开,和真正的卷心菜构造一样,可以吗?”

幼教不再是幼教,这位店员像是对调成畏缩的幼儿,答得结结巴巴:“应、应该没问题。”

甘栾点点头:“谢谢。最大的那颗要和真的卷心菜颜色一样,其他颜色你们看着办吧,一共七个,请尽量做到还原。”

“我们一定尽最大努力。”店员椅子扭了扭,快要坐不住,甘栾却说:“我还需要一个,有一些变化,请再记一下,嗯,这个得单独包装……”

……

等店员再次想站起时,叶里又冲过来,抱着甘栾脖子:“还有我的!”店员跟要断气似的,“呃……”,胸脯一起又伏:“您请说。”

“做一个人形玩偶……”叶里描述半天,又拿手机发了张照片给店员,最后他说:“我要他是蘑菇头。”甘栾听着听着:“……是叶靖吗?”叶里嘻嘻笑,摸着耳钉:“被你发现了。”

##

甘骁的葬礼没设在老宅,理由有很多,比如可能会有人因为不想爬山而不来,场面太冷清,那甘家难看。难不难看这事已经跟甘骁没关系了,慎重这个葬礼只关乎他们自己。葬礼其实是活人的事。

他们定下的场地在一座高高的地方(结果还是要爬)。甘栾顶着墨一般碎发登上台阶,阳光下,润泽的顺毛隐有深深的蓝,不注意根本无所觉,一旦注目,就好似陷入深海。这是叶里的好手艺。定做玩具那天,甘栾被带到更深的房间,里头有一面大镜子,皮质可升降转椅,几柜子的瓶瓶罐罐,和惨白香气。叶里打开行李箱,拿出一排亮闪闪的工具,剪刀的咔擦声不可避免的让他想到甘岚。后来,叶里趴在椅背上,手指间闪着清冷的光,眼神意图蛊惑甘栾,像只妖狐。他指着自己的头发:给我弄这头型的哥们,手艺也就比我差一点吧。怎么样,来个新发型吗?甘栾待在原地:“叶靖的头发是你弄的?”

“是。”

“你下次想给他剪蘑菇头?”

“是!”

“他这人不大好对付吧。”

“也是。”

“我可以让他坐着睡着,只要我说几句话。”等他意识到时,话已经说完。这句话就像瀑布泼洒的泡沫,白花花鼓几个泡,便尽了。视觉上的确存在过,但只有目击的那一瞬能证明,可那也是它的消逝。柔软的座椅让甘栾再次回神,叶里在他耳边重复着:“说好了哦,我们下次合谋给他个蘑菇头,你负责让他睡着,剩下的我来办。”

说几句话,就让叶靖睡着。意识上,这件事理所当然的存在过。但他并不能证明出来。

叶里问他:“有想法么,对颜色。”他指他的头发。

甘栾抬起眼:“你是怎么看我的?”

……

甘骁葬礼那天,日光苍白,叶里抱一只黑白分明的人形玩偶,前头是沉默的甘栾。那个玩偶的蘑菇头好像真发,而甘栾的头发黑沉若假。叶里的发色比初见那天更淡一些,藏着微蒙蒙的金,墨绿遮住淡眸,精美的五官让诡谲深刻。他像个满溢香气的陷阱。

甘栾的沉默不是悲恸,而是酝酿。他在设想,几天前让他迷惑的那三颗假痣,要怎么抓住机会问出来。当他走完最后一层阶梯,他突然就从设想里跳出来了。啊……原来如此,还有他们。他怎么忘了,甘骁的世界可比他丰富得多。

葬礼大厅的角落,有一堆小漂亮,红着眼睛,闪闪发光。他们各有风姿,但共有不易察觉的相似。是痣,脸颊、额间、嘴角的美痣。这是甘骁的后宫们。在甘栾眼里,这些小漂亮一致的面目模糊,都是牙膏样子,瘪瘪的,甘栾只苦恼怎么才能让他们挤出点有用信息。他挑了个哭得最厉害的:“你……这位同志,声音轻一点。”

“甘、甘栾。”大声哭小漂亮喊一句就哑了。

其他小漂亮闻声,惊疑不定地看过来,见到叶里,似乎都挺好奇,叶里举着人偶:“哈喽,我是蘑菇头靖哥哥!”

“都认识我?”甘栾说:“那好,你们知道甘骁左眼下的三颗痣是假的吗?”

很显然,除了其中一个,剩下的都不知道这件事。而那个知道的人,非常易于辨认,因为他的愤怒不加掩饰。愤怒小漂亮站起来,瞪红眼睛,指着甘栾:“不伦!不伦!我早觉得你们不伦!他天天盯着你……他说过只有、只有他最爱的人才知道这件事!”

甘栾只是看起来脾气好而已,他的冷笑让温度瞬凝,“噢?”,叶里帮他拖来一把椅子,他坐下了,用倾斜的角度由下至上看人:“那你怎么知道的。”

在甘栾的冷漠面前,大约所有人都有结巴本能,愤怒小漂亮底气泄漏,讲话像怏掉的皮球:“我还能怎么,偷、偷听到的呗。”

“痣?”无心插柳,没想钓到大鱼,小姑妈仪态万方地走过来,轻轻搭上甘栾的肩:“那可不是甘骁的痣,这连我都知道。”这排小漂亮就是甘绪的镜子,甘栾都不用回头,就能知晓小姑妈的轻蔑颜色:“至于他的最爱么,我可不敢当。”

手机忽有动静,是叶靖。这个电话甘栾必须接,所以他不得不远离刚刚燃起的硝烟。临走前,甘栾拍了拍叶里,叶里手中的玩偶点头哈腰,叶里就像个半大孩子,毫无威胁。

自他们收到文件纸筒,叶靖带着那堆资料离开后就再没联系过他。甘栾又找了个眼观四路耳听八方的风水宝地,接了电话:“边优有消息吗?”

“目前无进展。”

“那甘岚的事呢?”

“恭喜你,一切就绪。”

甘栾斜抬着眼望向靠近的人,把他看走了。他摸了摸嘴角,像是抚平不存在的折痕,“不用恭喜我,我没什么好高兴的。倒是我的伯伯姑姑们,我羡慕他们迟暮的人生还能获得惊喜。”

“你现在就过来。带着该到的人、文件和写好的结局……不,让甘岚继续休息,他不用来。”起风了。甘栾的额发向后扫去,露出深沉的眉骨。长风万里,他站在台阶最高处,迎着风,眼微阖。日光苍白如霜雪,他的头发似深海,眼底昧昧如渊。他说:“我等着你,”隐月与薄日藏于远空,日月同辉。

“就让我们在甘骁的谢幕仪式上,给他们带来人生的……新篇章。”

#没看过注解中的作品对理解本故事毫无影响。

#注1:“雅罗米尔糖果”,本品牌纯属虚构。设定为个人捏造。雅罗米尔,取自《生活在别处》(作者:米兰昆德拉),是主人公的名字。取名苦手,想糖果厂名字的时候,手边正好是这本书。

#注2:《彩画集》,诗集,作者兰波。《滑稽表演》是其中一篇。因设定“假诗人把不同的滋味冠名各大诗篇”故此命名。

#注3:《地狱一季》,诗集,作者兰波。《坏血统》是其中一篇。命名原因同上。

#注4:出自《坏血统》,作者兰波,译者王道乾。

#注5:克萨维尔,出自《生活在别处》(作者:米兰昆德拉),是主人公(雅罗米尔)所写小说的主角。

#下章预告:

甘显难得表情不稳定,甘栩还是畏畏缩缩的样子,甘绪凝望四周,发现甘栾不在场。只有甘娴说话了:“什么?!什么甘岚?!你说清楚点!”声音尖锐到要刺破幕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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