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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虚实剧 其三

作者:Mine 当前章节:7583 字 更新时间:2026-7-3 05:37

去纪大附中报道的前一天晚上,甘栾突然问起甘岚:“明天会不会怕?”

“不会。”甘岚一副正正经经的样子,坐得笔直。

“哦?”甘栾站在这人对面,一面点头一面一字一句:“一个人、面对一群陌生人,你必须和他们交流,噢,还要写一堆试卷。那里的老师可不像我……”

甘岚摸着下巴想了想:“作为怪物,我讨厌人类。”

“哦。”又来了,甘栾用失去希望的表情问他:“你的愿望是不是长大后就去屠杀全人类。”

“讨厌就要杀?”一张鄙视脸。

甘栾掐着鄙视脸的脖子:“为什么你要认真回答上面那句话?!”

“因为我对你很认真……咳咳咳咳咳!”

甘栾放开咳成肺痨的某人,肺痨人摸摸幸免于难的脖子:“所以我前面说错了,我讨厌大部分人类。”

甘栾想,算我白问。扭头想走,但走不动,袖子挂住了,拽拽,发现有弹力,转头看到袖子连着一条白手,手臂那头仰着一张灰蒙蒙的脸。

就着回头姿势,他问:“有事?”

灰脸藏进阴影里,甘栾转回身时,甘岚的视线在地上画圈,等甘栾站定了,甘岚才抬头:“我们不能在一个地方上课吗?”

甘栾说:“不能。”

“那我还待在家里学,甘老师,你教我好吗?”袖子松开改抓手,甘栾还没来得及收,手心就被人虔诚合住了——又是这套——甘岚仰着头,说:“我想我此生再也不能遇到比您更好的老师了。”

甘栾弯下腰,对上那双下垂眼,咬牙切齿道:“你要是不用吃屎的表情说这句话那还可信一点。”他狠心收回手:“所以,我想这个也不能。”

“那我不上课……我也给您当保镖吧,我身手还不错的……”

“不行。”甘栾把手放到小灰脸的肩上:“你还不明白么?甘岚,你必须学会离开我,这是为你好。”

“为你好”三个字向来没什么用,甘岚也对此摇头:“我不明白,我无法认同的事情,为什么能算作为我好?”

“因为你没有认同不代表错误,你不认同只是因为你还没有‘看到’。”甘岚的视线在逃避,他便强制挪正他的脸,他一定要这个人听完下面的话,因为这对他们来说,都很重要。

“你睁开眼,就能看到全部吗?你看到的,即是‘完整’吗?不能,我们永远不能直观看到自己的背后,这个世上总有一些事要别人替你看清,比如后背的灰尘还有眼下的路途,一个静在咫尺却遥不可及,一个靠得太近而模糊不清。”甘岚朝他眨眨眼,甘栾想:是你让我不要同情你。

“难道你要把视线一直放在我身上,然后就这样过一辈子?”

“不可以吗?”

“不可以。”

因为,那不是你的真心。

“人总要活成自己的样子。嗯……怪物也是,这不是人类的法则,这是生存法则。就算是怪物,也要有他真实的样子。”

“……我真实的样子?”

“是的。”他艰难道:“你就像‘甘岚’,像这个名字,像甘岚但不是。这是我的感觉。你是你,我希望你不要被这个名字束缚了。”

“我……像‘甘岚’但不是?听起来像在否定我……否定我的‘真实性’。”

“不,”甘栾说:“恰恰相反,我非常肯定。正因为如此,我才……”

“我的行为出自真心,这不能算作真实吗?”

“那你能说出为什么吗?你为什么要一直看着我?你为什么要杀了那些伤害我的人?我何德何能?你又为何执念于此?你能说出来,我就让你跟着我。”

“我不能说。”

“也是,我都问了这么多次,早就不该问了。”

“那么我不能说,所以就是假的?就要否定我?”

“不是我在否定你,是你自己。我问你,甘岚最喜欢的蛋糕是?”

“栗子蛋糕。”

“肉类偏好?”

“喜欢猪肉、羊肉、牛肉。讨厌海鲜类,不吃鸭肉。”

“酸甜苦辣咸排序?”

“甜酸辣咸,不要苦,永远拒绝。”

“巧克力?”

“白、摩卡、果仁占前三,黑巧克力是异端,应该封杀,逐出甜食界。”

“饮料?”

“偏爱奶味甚过甜,不爱汽水,不爱假果汁,生理上不能喝咖啡、不能单喝红茶。”

“不错,很巧,和我一模一样。现在我宣布,我不再忌讳苦,我爱黑巧克力。”说罢,他真的从冰箱翻出一盒黑巧克力,拆封欲吃。甘岚跟过去,眼睁睁看甘栾表情美妙地吞下黑色块状物。“那么你呢?”他问到,朝甘岚摊开手心,一块蒙上水汽的黑巧克力平躺其上。

甘岚表情痛苦,说不出任何。“我爱黑巧克力,现在的你呢?怎么说?要不要试一试?”他捏起巧克力,要递给甘岚,甘岚退无可退,贴在墙角,但又不想接。甘栾像个变态,眯起眼睛,幽幽说道:“跑什么啊……来,试一试?”他一手撑墙拦住甘岚,语气像个恶趣味泛滥的禽兽:“尝尝?我都吃过了,没有毒……还是要我喂你?”说罢,便将巧克力往他嘴里送,人也越压越近。

两盏灯晃在甘岚眼里。甘栾笑眼微眯,声色温柔:“你没尝过它对不对?”

甘岚后脑勺在往墙上蹭:“警惕点是好的。”

“是好的。”他单手掰开那块巧克力,半块扔进嘴,半块递上去:“张嘴。”

明灯晃眼。甘岚闭上眼含住那块巧克力。

“吃下去。”

他吃了下去,壮烈如同赴死。苦味像是染上眉头,他眉尖轻蹙,睫毛颤抖,双眼含水。咀嚼的异常吃力,如同那余生最后一口偏偏是苦……突然,他拨开甘栾冲向水池,干呕起来,全身痉挛,颤栗不已。脸色憋得通红,像是要染过他漂白的发尾,粉白缭乱。痛楚的泪滑下来,吧嗒吧嗒……整座空宅似乎只剩这里的声音。

看着甘岚干呕,漱口,继续干呕,抠嗓子,甘栾终于忍不住上前拉开他的手。甘岚脸朝水池,一手被拉起,一手支撑着,身形晃了晃,脸色苍白,不停地吸气,呼吸粗重。甘栾说:“你看,我喜欢什么,全凭我高兴,我是我的原则。而你的原则,只是那些我问出来的条律。它框持你,禁锢你,它使你无法生出真心。不是我在否定你,是你自己。”

甘岚整个人软得要坠下去,实际上,甘栾一松手,他就掉下去了。甘栾也坐下了,同他一起半靠半坐,背脊贴靠冰凉的橱柜,面前是一排黑色电器墙,有烤箱、蒸炉、微波炉、冰箱,平时热热闹闹,此刻它们安静到像是死的。它们本来就是死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一旁的甘岚抱紧膝盖,深深埋住脸,无措地重复着:“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为悲苦的人类而哭,做一个伤情诗人。”甘栾吸了吸鼻子,“我在……我爸的日记本上看到过这句话。这是他写的最后一句。我念着念着,不知不觉就把这句话当作人生信条了。这只是我以为的。如果是真的,我应该哭得一刻不止。悲苦的人类太多了。后来我就忘了这句话。”他向后靠,一手搭着支起的膝盖,仰着头,双目凝视上空。伸出手,摸向脸庞,再放到眼前,手心的水痕似乎让他不可置信。他嘴角含笑,眼角冰冷,他想温柔,可是寒霜更偏爱他。他是眉目含情的冷血动物。

“哥哥?”

“就在刚刚,我想起来了。我想起这句话,但也再不能做到了。”甘栾看着比他稍矮一些的甘岚,他双眸如星,却像是最耀眼的伤痕。他自嘲般笑笑:“为悲苦的人类而哭,我怕是永远做不到了。”

“那你在……”

“因为你不是自称怪物?”

“诶……?”

“不要看我。”他直起身,把甘岚按进怀里,像他一次次箍紧那几颗卷心菜一般,深深,带着深深的情绪,他将湿润的手插入甘岚的发:“不要拿这种眼神看我。没有人可以这样看我。就算是你也不能。”

“……唔唔唔。”甘岚挣扎得像个落入圈套的兔子。

“让我说完。”怀中的人静下来,他安抚性的顺了几下毛,跟摸猫差不多吧。

“没有人知道你。”

“除了我,没有人知道你。”

“我看到你,不断挣扎,却不能同情你。你不让我同情你。”

“我就觉得你是个悲苦的……怪物。”

“我第一次,想做一个伤情诗人。”

“就算听不懂,你也要继续听下去。”

“我想……救你……”

“不仅仅是带你逃离……给你身份。”

“因为我想救你,所以我……必须远离你。”

“你看不到……你看不到你背后的伤痕。”他的手挪去甘岚瘦削的背脊,他的掌心与甘岚的蝴蝶骨交换温度:“可是我看的清清楚楚。”

“那些……本能。那些钉进你心脏的钉子,只有我能看到;所以,就由我来拔除。”

“你不想听到,自己真正的心跳?你不想真实的,活下去?”

他已经松开甘岚了,就像松开一株花苞沉重的玫瑰,他们都头脑低垂,静静无语。

他嘴角含笑,眼角冰冷,他想温柔,可是寒霜更偏爱他。他是眉目含情的冷血动物。

他说:“不管你想不想,可是我想啊。”

隔日,由叶靖送甘岚就学。甘栾和叶里待在家里,两人围坐在新装的六屏电脑前,叶里抽来一根插得花枝招展的鸡毛掸子:“你买这么多干嘛,准备家暴?”

甘栾很无力:“不是我买的。”

“厚。”叶里捂住小嘴,“活活活活”笑半天,“原来……”

甘栾盯着屏幕:“停止你污秽的思想,不然我就拿你的脑浆去施肥。”

由左至右,第一排的显示屏分别是“纪大附中正门”、“纪大附中后门”、“纪大附中操场俯瞰”画面,第二排左起,则为“某处教学楼走廊”、“某班级”、“纪大体育场全景”画面。

“同志,一个坐在监视器面前的你拿什么指责同坐在监视器面前的我‘思想污秽’?”叶里又抽了根鸡毛掸子,双掸交叉挡住一半脸,单眼狂眨:“如果我是污秽的,那么你同是。”

甘栾低低笑了几声,报出一串数字。叶里往后退了好几步,表情浮夸:“你、你怎么知道?!”

“我问过叶靖。”甘栾掏出手机:“我不像叶靖,我真的会打给他。”

“好了好了。”叶里将鸡毛掸子插回原处,拖来小板凳,一屁股坐下去,两手托着下巴,撑开一朵花:“咱们来认真欣赏我们小岚菜的入学仪式吧~”说完像个摇头娃娃似的左右摆摆头,特别天真。

甘栾把手机摆到桌上,冷笑几声。

叶里指着左上角:“你看你看,进门了!”

甘栾把注意力放回屏幕,两人一时无话。他们看到甘岚跟着老师穿过操场,又穿回来,由于太安静,叶里忍不住倒豆子:“我在甘岚班上装了八个角度,等下看他坐哪里,调最近的那个。”叶里炫耀说,现在所展示的,只是冰山一角。甘栾回头看了他一眼,眉头紧锁,好似吃了口苦瓜。星星唇钉华丽丽地闪了闪,叶里一脸得意:“你放心好了,没人知道这些动作是因为甘岚。而且保镖全给我安插进工作人员里头了,表面风平浪静,其实暗藏玄机,我跟你说这是前所未有的,就是以前的你,都没这待遇。”

甘栾想到让他白了几度的保镖哥哥团,觉得嗓子眼挺痒。他咳了几声,说:“既然是悲剧,就不用上演两次。”

叶里嘻嘻笑,一会就没了正经:“你有点像我老爸。”

“什么?!”

“我是说,一些习惯。”叶里摸摸耳钉:“特别伟大——伟大的父爱——”

“不懂你在说什么。”甘栾想,这人讲的话离靠谱还差了十个甘岚,理他作甚。“把他班上的摄像头调成前面的,卷心菜那么矮,肯定在前面。”

“好的,”叶里接过鼠标:“在这里……嗯……A1……怎么老在闪?”

“怎么了?”甘栾起身凑过来:“我来看看。”他刚拿来鼠标,画面又跳了几下,可以恍惚看到甘岚走到第二排靠窗的空位,坐下了。叶里说:“切A2吧。”甘栾照做,A2的角度正对甘岚,画面匀开的时候,甘岚正巧找到镜头,他托着腮,向屏幕笑出一对月牙眼。星辉澈澈,他的眼如同日光散漫的湖泊。他的视线没有留恋,一瞥而过。一阵可怕的寂静狂碾而过,悄然无声但摧枯拉朽。叶里从废墟里爬出来,“啊啊啊”半天,抓着头发崩溃道:“我家菜真漂亮……真漂亮,你看他弯弯的眼睛,白白的小脸,软软的嘴……”

画面上的甘岚突然举手,叶里摸着下巴:“哟,这么积极地回答问题呀。”然而接着,甘岚起身出了教室。叶里:“呃?”甘岚逃离了这块屏幕,然而,另一台显示器的画面上,空荡荡的走廊里多了一人,逃无可逃的甘岚站到摄像头下,找准角度,掏出手机接了电话。“喂,哥哥。”公然触犯校规的某人对着镜头招招手。

甘栾一口气没喘顺:“上课请认真听讲,不要乱看。”

叶里:“……”

甘岚:“所以,你在我上课(重音)期间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让我认真听课咯?用心良苦。”

叶里:“用心良苦。”

甘栾又报了一串数字,甘岚:“什么?”

叶里乖乖坐下了,一脸委屈地拖着一旁的转椅画圈圈(高级画圈,叶里里独家)。

甘栾没注意叶里把他椅子拖走了,不小心坐了个空:“握草!”他习惯不好,坐椅子特别嚣张,每次都像新皇登基,落座霸气,所以这一下跌得可不轻,尾音都疼变了调。

“叶!里!”登基失败,甘栾摸着不知还在不在的屁股,陷入名为“人生”的思考中。叶里吓得逃到楼下去了,甘栾懒得追,自暴自弃地将整个后背都献给地板:就这么躺着吧,躺到地老天荒,他死了。

“哥!哥哥!你没事吧?!怎么了!我马上回来!”失手掉落的手机炸出甘岚的声音,他疼过头,倒把自己在现场直播这羞耻事给忘了。拿过电话:“没事,摔了一下。”

“我马上回来,我到校门口了!”

一句话吓得甘栾直接弹起来了,一看监视,果真!靠!你特码是超音速飞机啊!甘栾对着电话吼:“停!”

装在校门口的摄像头比较隐蔽,甘岚寻不到,只能茫然地举着电话,停在原地,落在空处的目光充满担忧,这份空茫渐渐染上了天穹的蔚蓝色。

甘栾看着他,他们两个,只有甘栾能看到对方:“甘岚,现在,转身,回去上课。如果你连这点控制力都没有,你将会失去很多自由。”

“为什么。”他突然转身,像是寻到摄像头一般,目光对上甘栾的。树荫很重,几乎没有光芒穿破,他向上凝视的眼,沉如深湖。疏影摇曳,他的脸半明半昧,光影磨灭棱角,沉淀仰望。他的目光裹挟执念。

他明明看不见我,却像看见了我。就像我明明知道他,却抓不住。他总是赢的。他浑然不知、却又挥霍。

甘栾坐着,抬头看屏幕,甘岚站着,寻找高处的镜头,他们共同仰望着。一望可知,又一望无见。

“为什么。”甘栾重复道:“为什么要‘跟着’我,你要有自己的方向。”

“为什么你不能是我的方向。”

“……不是不能。甘岚,如果我是真的,我才能是。”

“我不明白。”

“你就当作,这个世上没有甘栾这个人。现在,立刻回去上课。”

“我怎么能?”

“那如果我消失了,你的方向是什么?”

“我要见你。”

“你想过没有?”

“我现在就回来。”

“……等等!甘岚!”

忙音。

甘岚行动很快,马上就要冲出摄像范围,但及时出现了一伙人,将甘岚围得水泄不通。这熟悉的既视感……是哥哥团。甘栾立马换了台手机:“不要用暴力,把电话给他,我来说服他。”哥哥团人多,又个个人高马大,人堆埋着甘岚,通过屏幕,甘栾只能看到一圈严丝合缝的人墙,别说人了,刀子都捅不穿。过了一会,听筒里才传来甘岚的声音:“为什么。”

“问题多会显得傻。”说完,甘栾自己也愣了下,电脑显示屏飘出几串浮影,他扶着忽有些眩晕的头,闭上眼:“对不起。我不是要说这个……”

“我本不想让这些人出现,如你所见。我们都有生不由己的时候。你有苦衷,你不想回忆,我可以不去逼问你。但是,甘岚,我必须,像昨天说过的那样,我必须‘救’你。”他睁开眼,刚刚的头晕目眩已无所踪迹,毫无过渡。他也无暇多虑:“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看我的。但我清楚的很,我不是什么侠义心肠的好汉,随随便便在街上遇到什么流浪狗流浪猫都想去救。我当初为什么救你,不言而喻。而我现在想救你,就是不想让你逃走,我要隔绝这种可能性。”

甘岚:“我不会走……我发誓……我怎么可能会走?!”

“你连自控都不能,那么你的承诺就充满不确定性。我不要不确定。你知道我监视你,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不要逃避,也不要用你的惯有印象看我。我不是你想象中的样子。我不会心软也不会犹豫,如果我需要无情,那我将无情。假使你继续不可控下去,我为了不让你逃走,将无所不用其极。甚至再次关着你。我也不想走到那一步,所以,配合我吧,甘岚,这也是为了你。”

##

“弟妹?”

“对,就是你弟弟的,媳妇。”

“请你把手机还给甘岚。”

“他不在座位上,还没有回来……”

甘栾切了电话,先找哥哥团,结果那群废物里没有一个人知道甘岚的下落,他又找叶靖,叶靖大概是死了,毫无回应。死角甚多的摄像头自然也是摆设,甘岚出境数比较高的时候,只有开头几天。

都做到一步了,失联还是轻而易举。甘岚找不到了,是主动还是被动?他最在意的,竟然是这个。身不由己、心甘情愿、刻意为之,这三个词往往影响定罪。

忽然,就像浓云遮空,阴郁的重压遽然罩顶,身周空气都晦然色深——他想到:假使甘岚就此消失……他无法再想下去,似乎跳动与呼吸的连接中断了,心脏只是麻木的摆设,喉间奇痒,一呼一吸之间只觉空气都变成沙尘,刮过喉腔上空。他紧抓存不住风的喉咙口,空洞的干咳,大口喘气,无用,真是无用,做什么都无用,他也无用……废物。有病而无用,这就是他的本来面目。

说什么救甘岚。说什么要救他就要狠心斩断那根虚假的连线。明明是假的,叫它连线也好,执念也罢,都是扎进甘岚心中的钉子,是异物,要拔除,拔除才是正确的。他知道是假的,可是为什么,连销毁虚假伪物,偏偏也叫人狼狈不堪。难道,真正需要“救”的那个人……

其实该是他?

#下章预告:

甘栾呢,还是那登基坐姿,秋千板子爬龙纹,一派帝王相。煞风景的是,栓秋千的链子总响,哗啦哗啦的,不够严肃,不过,可以将它理解为霸气的共鸣音——这一切都使甘岚离得远远不敢靠近,还得甘栾下旨:“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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