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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待续夜 其七

作者:Mine 当前章节:7433 字 更新时间:2026-7-3 05:37

目送边优的身影消失,走廊忽地嘈杂起来,与归入夜的病房极不相衬。如空瓶注入冰块,金属声冰冰凉凉摇晃着,病床接连推出,行往电梯。

“我爸爸在这间住了快一个月,怎么突然要我们马上换病房?”甘栾斜对面刺出一个女声,语气明显不满。护士长带着几个人深深鞠躬:“实在抱歉,本楼层突遇检修,会影响病患休息。不及时处理又非常不安全。”

“明天不行吗,我爸爸都睡下了。”

“非常抱歉,院方建议本层所有人立即更换病房。”护士长抽出一份文件:“您实在不想换的话,请签一下这份免责声明。”

“什么意思……好了好了,我们换啦,真的是整层楼?”

护士长默然不语,不过看看走廊也能明白。

那人啧啧几声:“这层楼都是VIP吧,你们医院还想不想开下去了,连VIP都折腾。”

她看到甘岚那间还亮着,但不如其他病房热闹,便随手指过去:“那间房的也换吗?”

甘栾往后退了一步,伸手关了会客厅的灯,融入黑暗。

“咦,等等,那个不是……”

剩下的话,都被甘栾关到门外。

被认出来就节外生枝了。

甘栾走到病床前,拧亮台灯,甘岚的眉头就往中间纠住。又拧回去,那眉毛像连着开关,也松开了。

不知道再次叫醒甘岚,又会面对什么样子的他。就像藏着寓言的迷宫,下个拐角是怪兽还是恶魔,是诗人还是行者,抑或空无一人,总归意味深长。

从被子侧边拉开一条小缝,他找到甘岚的手,捏住:“甘岚。”虽然指尖削长,但甘岚的手心出奇肉乎,又软若无骨,甘栾揉面似的搓了搓:“醒醒。”掌心的指节猫尾巴般曲了曲,甘栾牵出那只手,在空中晃了晃:“甘岚,嗯?”那双墨画出的长眼缓缓睁开,映出小夜灯昏黄的温暖。至少这一刻,他的眼眸是明净无瑕的。

他们无声对视,在甘栾开口前,甘岚嘴唇微启,声音暗哑:“甘……栾?”他似乎连眨眼都很累,俩面长睫毛频率迟缓地扫出阴影,像侍女的摇扇。

“是我。”他一直捏着甘岚的手:“我有话对你说。”

“该死,和那个医生聊了几句竟然睡着了。”甘骁匆匆跑来:“你终于准备回家了?”

“走吧,小叔叔,载我回去。”甘栾拖着甘骁往电梯走,甘骁抽开身:“我暂时不……”

“你去哪,小叔叔,甘岚已经搬到十一楼了。好像因为什么检修,这层楼的病人全部换了房。”他晃晃手中的包:“我是下来取包的。”

环顾四周,的确,整层楼空荡荡,毫无人气。甘骁转身想摸到十一楼,遇上拦路虎,秦医生以“你这张脸太刺激病患”为由,严厉阻止了他。甘骁和秦医生争执不休,甘栾跟在后头,也插了一脚,硬要甘骁本人载他回家,场面混乱。最终,任性甘少大获全胜,在亚军霸道医生的目送下,loser甘骁开车,载上甘栾,他们一起回了甘家老宅。

路上。街灯一座座退去,明暗来回徘徊,车内一时只剩音乐流淌。甘栾把头磕在车窗上,任光影染上:“不想回去。”

甘骁调侃他:“你再不回,纪城得翻一次土。”

“越是晚,越不想回啊。”他时不时按亮手机屏,半睁的眼忽明忽暗:“每晚半小时多一个门神,现在这个点,应该可以召唤神龙了。”

“既然都知道,为什么还拖这么晚。”

甘栾转了个方向,脸朝甘骁:“总是我害了人,良心不安。”

“那不是意外吗?”甘骁正专注路况,似乎随口答的。甘栾闭上眼:“源头还是我。”源头到底是什么?他其实不确定。

“不想说这个,我现在只烦神龙。”

甘骁“呵呵”笑了几声,指尖弹到甘栾:“我不是跟你一起回了吗,当我不知道你,有我在,起码帮你分摊一半攻击。”

当真相亮出爪牙时,才会勾出皮囊附着的虚伪。甘骁的面皮总归是有了褶皱,就像贴在液晶屏上那层出厂膜,老想着撕下来才能看的真切。连开来的玩笑都披了勉强的衣裳,何况那些体贴。如同染了亮色,像故意吸引目光。

他的回应是几声晾干的笑。

不谈遮遮掩掩的甘骁,对于门神们,甘栾也早有觉悟。他就像一枚宝箱钥匙,在锻造期限内被千锤百炼,时候到了,就扔进深水,冒出几缕青烟,待冷却成型,捞起来,打开宝箱,便尽了此生的任务。或挂在锁孔生锈,或跟着箱子化灰,再无红尘。

车载音箱爆出几声加农炮的炸响,甘骁指尖动了动,甘栾说:“别切,挺好的。”

甘骁很意外:“你也听这种?”

钟声交叠,乐符腾起,音波横冲直撞,车内一片激昂,轰隆隆的大炮震响长空,交织成凯旋的旗帜,呐喊出胜利的曙光……不能再想,小学生作文都写出来了。甘栾闭上眼,想象着拉一炮干掉一个门神,砰!砰!砰!砰!砰!把他们全部炸上天,化成红雨与肉糜。一曲终,甘栾才回答:“不怎么听,这首不错,符合我的心境。”甘骁从鼻端哼出一声笑:“你也太紧张了吧。”甘栾深吸一口气,面容惆怅:“我已经好久没面对完整的门神组合了。他们要跟我开演唱会,我都不知怎么甩荧光棒。”荧光棒舞的不好,明天跟在他后头的,可能不是一个排,而是加强连了。这就是一场战役啊!甘栾坐正了:“再听一遍吧,刚刚那首交响乐叫什么(注1)?”

甘家老宅长在半山腰上,方圆几里仅此一家。有传言说,这片山都是甘家的。这个传言没错。是以当年,甘栾的“逃亡”非常辛苦,进度走到山的膝盖,或者脚脖子,就有可能被抓回去,连平地都挨不着。空间再大,也是牢笼,心一旦不自由,飞在空中都像被风束缚。任谁都不会对脚上的锁链产生感情,除非“斯德哥尔摩”。眼见那座黑漆漆的巨宅越长越高,甘栾只有闷住鼻腔的压抑。

大门口等着个人影,甘栾示意甘骁停一会,落下车窗:“王伯,告诉他们我回来了。”

王伯是个近乎完美的大宅子标配,稀疏的头顶和小胡子,都印着一丝不苟的梳痕,一部分横着,一部分竖着,规规矩矩。那口也是方的,吐出来的话,似一格格豆腐,标准的长宽高,还能根据语境加调料,给常人的,通常是清丝丝的小葱拌豆腐,给甘栾的,基本是麻婆豆腐。配合万年如一的灰色装束,就是一架尽职尽责的豆腐机。甘栾总觉得王伯的脖子很空,可以再套个项圈,上曰:门神之走狗。豆腐机的小儿子异常迷恋甘骁,类似于“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就差以死明志,所以王伯除了“麻婆豆腐对象”,还有个“不吐豆腐对象”,即是无辜的甘骁。可能……也不无辜吧。

灰色身影往前探了探:“恕我直言,小少爷……”

“不恕。”这句话刚扔出去,车轮子也默契地抹油跑了。

等车停稳,甘栾搭上甘骁肩膀:“叔,你才是我叔。”

这是一句暗号。当年甘栾首次“逃亡”成功,一边贪婪地吸着大街上的尾气,一边拽着甘骁的袖子,说出了这句话。后来两人一旦同仇敌忾,甘栾总以这话做末尾。

当时甘骁问他:“那其他人呢?”

甘栾如此答了:“相关人士甲、乙、丙、丁罢了。”

“虽然我无法抹去‘相关’二字,”十二岁的甘栾璀然一笑,锋芒初现:“但我可以恩赐他们甲乙丙丁,以示区分。”

院门到车棚路宽道平,车棚到屋门曲径通幽。他们穿过灌木丛围成的小道,月色穿过藤条交错的廊顶。夜色与草木相携,月光投下人影,行走间不知年岁何方,仿若穿越时空。

两人一路无言,不紧不慢地抵达那座住在历史里的古堡。

早有人等在门口,接过甘栾手上一干杂物,推出软椅,递上温好的拖鞋和新袜子,然后湿毛巾,干毛巾,擦手的,擦脸的,漱口的,喷香的,轮着来,该扔的扔,该洗的洗,恨不得帮他脱胎换骨。有病。只要门神回来了,这道工序便会自动续命,传承感仿佛百年老店。

至于那部不为人知的手机,甘栾早就藏好了。幸好百年老店没有丧心病狂到脱光他衣服。

再穿过一道走廊,才到正式待客的厅堂。黑墨镜帮甘栾推开门,甘栾点点头,面容沉稳,其实恨不得摸出一把枪检查有没有上膛。

甲乙丙丁们像一摞麻将,规则地排在沙发上。随着甘栾的移行,他们整齐一致地转头。有的皱成八条,有的团成一饼,还有的严肃成东西南北风。总归不是千篇一律的黑锅底,甘栾从心底喝彩。

令人诧异的是,二姑妈甘栩一家子都在。这家人大约有个共同的特异功能,就是眼睛发电,二姑父第一个发现他,那死灰复燃的眼神,赤裸到刺眼:这是宝箱钥匙失而复得的曙光啊!

甘栩老样子目光躲闪,徐梨见他进来,扬眉勾出一点蔑视。莫名其妙。再多看她一眼,甘栾都觉得浪费。而徐理——多少年过去了,你怎么还在委屈!与小表哥许久未见,今天算是狗毛事件后的头次,结果时光抹不白他的眼眶,与甘栾对视一秒,徐理红着眼转头,重重“哼”了一声。甘栾:让他重来,他宁愿没看到这对姐弟。

没人讲话,他们都盯着甘栾。他只好说:“我回来了。”他觉得自己像搓了一把麻将,静止的方块们开始骚动,吩咐站着的人打电话收工,坐姿也码不平了,参差出一股松快。

等杂事告一段落,大伯父甘显顶着“一饼黑脸”道:“甘栾,你过来。”

甘栾站过去,收获一筐子愠怒、凝重、藐视、漠然,等等,没有好颜色。他想:天呐,荧光棒肯定难以抚慰了,难不成我要在中间跳舞。

大姑妈甘娴站起来,手指戳到甘栾,一个字点一下,指尖好似啄木鸟的喙:“只剩几个月了,你就不能让人省点心吗?”

甘栾退出甘娴的攻击范围:“不能。您要是再点下去,可能连肺都省不了了。”

“好了好了,”甘显把人拉回去坐着:“大家都不要急,听听甘栾怎么说,他总有原因的。”

“没有原因,不用听了,散会。”讲完就扭头,果然行动比不上言语的速度,甘娴大吼一声:“给我站住!”

好吧,甘栾站住了。

余光扫到茶几,其上摆了些不该出现的东西,就像深井里头抓到一根蜘蛛丝,甘栾立马指着几部手机问到:“这是我的?从我房里搜出来的?”

没人否定。

他拿起一本加锁的笔记本,上头的小锁自然被撬开了:“日记好看吗?是不是有点无聊?”毕竟,整本日记满满都是“去死”两个字,特别单调。

粗粗翻开那本“日记”,随着纸页波动,颤抖的铁锈字几乎要扑到脸上,触目惊心。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这些字重复着,交叠着,漫出一股血味。鸡血而已。甘栾低低地笑出来,冷笑如夜的凉意,一丝一丝渗入骨髓。见状,甘栩直抚胸口,徐梨瞪着甘栾:“你是故意的!”

“搞清楚先后,徐梨。”他举着拆坏的锁头:“没有偷看哪来的诅咒。”

甘栾扔了日记,沉重的牛皮本发出“咚”的一声,像击上众人心头的一记重锤。他说:“啊,抱歉,我说着玩的。这是学校话剧社的道具,就这么被你们弄坏了。哎。”

徐理噘着嘴,小声道:“……让你们不要偷看了。”

徐梨瞪他:“你闭嘴!”

小姑妈甘绪终于说话了,温温柔柔的:“我们担心你,又联系不上,想找一些线索。”

“那找到了吗?”他打开一个纸箱,里头堆着他没拆过的信,现在基本被撕的寿终正寝了:“嗯?”

甘绪见他在看信,又说:“你还挺受欢迎,怎么都不看呢,接到信要回应,这是基本礼貌。”

“让小姑姑费心了。”他的语调,和甘绪飘过来的声音一样,轻如细丝。那轻丝,绕向众人,层层缠绕,又句句收紧,声声拔高:“那么,信里面有异常吗,有不可告人吗,这些人私下的心事,有必要被你们拖出来裸奔吗?”

“你还有理了!”甘娴拍案而起,大概“站起来”就是她的武器:“一天到晚不知道想什么!长辈的关心都当驴肝肺!我倒要看看,”她踢出一个铁箱子(甘栾心道:好腿力),一脚踩上去:“你到底鬼藏了什么东西!”

“把这个箱子打开!”甘娴那脚还没摆热乎,又拿了下去。她想靠武力把甘栾揪过来,被甘显制止了:“哎哎,不要动手,好好说。”

甘栾退到墙边,看着地面:“这里面没东西。”

“胡说我都——”甘娴被迫闭嘴,甘显接了下一棒:“既然没东西,那空的也没用,不如给我们带回去吧。”

甘栾盯着那箱子,眸色如同滴了浓墨,深的化不开:“大伯,您缺铁吗?”

甘显不假思索:“缺。”

“我送您两瓶补铁保健品,您干嘛跟个铁壳子过不去。”

甘显招来一人,抬起保险箱,甘栾叫住那人:“这是我的。”

“甘栾,是谁教你骗人的。”甘绪端坐着,不动如山,眉眼融了幽静,气质清疏从容。她挑起一缕发别到耳后,音软而有律:“你爸爸妈妈?还是爷爷?我们是没教过的。”

“……”

甘栾靠在墙上,半阖了眼。他的容颜被清冷洗淡,只剩沉沉暗涌抑在眼中。

甘绪朝甘栾稍稍扬起下巴,像是在等他的答案。

他们的目光缠在一条杆上,互相冰冷滑行,如同毒蛇吐出试探的信子。

“这个箱子,随便晃晃就知道有东西。”她托起茶杯,试温般微微抿了抿,睫毛落成扇子:“小姑姑也不骗你,箱子是我翻出来的,我担心你的状况。”茶杯稳稳落回原处,一丝响动都无。甘绪抬起明晰的眼:“所以,把它打开。”

不可理喻。甘栾回:“我还活着,我醒着,我站在这。时间到了,你们就能拿到想要的。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都在说什么呢,小栾,怎么还没睡。”

透着懒意的尾音勾住门沿,甘骁像个软体动物贴着门侧出现。他原本应该与甘栾一同进来的,也不知偷跑去哪了,现在才出现。

甘娴像管火炮,看谁不顺眼直接轰谁:“你能不能好好站着!没点人形!”

“抱歉。我以为我站稳了的。”甘骁“呵呵”笑着,举着酒杯朝外头勾了勾:“去把牛奶端来。”人未进,酒气不请自入,众人不约而同皱了眉。

趁这几回言语,甘显使了眼色,抬箱子那人默默往外撤,甘栾重重咳了一声。

要说平时的神态,甘栾与甘绪最似。颜色如平铺的墨绘,舒展着的恬淡,眉目却精致,仿佛上天有意偏袒。一笔一画,天赐的优美,细致如嘴角的弧度都精心雕琢。令人不自主注目,又不知觉神往,而不经意入梦。言谈间轻声细语,温柔如皱湖的风,音调也美,白话都生了诗意。

污浊往深黑或许不易察觉,墨染纯白之美,偏偏最生动。

夜空中星月最亮,晴转阴世人皆可证。

甘栾甚至未动,动作也未改,唯有懒意耷拉的眼睫如蝶翼微颤,他说:“给我放下。”

甘绪起身,命令道:“把它打开。”

抬箱子的人停住了。在那一刻,他觉得翻滚的沼泽从甘栾那头爬了过来。影子被泥泞啃食,人群扭曲成鬼魅,凉意擦过裤管爬至腰,绕着胸口扼住咽喉,他无法动弹。

与此同时,另一片沼泽猛长出界,与甘栾那头撕扯分明,是甘绪。天可鉴,最可怕的不是深渊,而是平地开裂。坠落那一瞬,风声最杀人。

一时静了,两方相持不下。

甘骁接了牛奶,游魂般飘过去,往甘栾手里一塞,低声道:“既然没什么东西,你就打开……”

“如果有呢。”他看着甘骁的眼睛,半睁换做清明:“如果我说有呢。”

甘骁愣了会,又笑:“你能有什么我不知道的……”

甘栾不再看他:“我为什么不能有。”

甘骁当他赌气,小声劝他:“那你现在又能怎么?”

那是一抹生了邪意的笑。甘栾展颜,缓缓道:“‘若想打开,让他们先踏过我的尸体’,如何?”

这时,门口又有一人探头:“请问有人要开锁?”甘绪吩咐他:“你过来。”

那人带着大箱子,献宝似的推了推:“我工具齐全,我们开锁呢,有损坏和不损坏的方法,还有……”

甘栩打断他:“最快的。”

甘栾想过去,甘骁抬了手,甘栾问他:“你拦我?”

甘骁神情艰难,他推了推甘栾那杯未动的牛奶,示意要冷了,一面息事宁人:“听我的,为你好。你说你能怎么办?难不成真的像你说的那样,那像什么话。你拗不过这堆人的。”

开锁的从箱子里拖出一把电锯,正找插口,那些人让路的让路,牵线的牵线,跟锅热了似的,一堆胖起来的饺子推来推去。热闹忘了甘栾。他缩在墙角,看着那堆忙活人,嘴角微微上翘了一瞬。那杯牛奶发挥了余热,甘栾温着嗓子,冷眼看饺子们跳舞。甘骁背对着他,他意识到甘骁的想法和那群人大概没差。

“小叔叔,你也好奇那里面有什么?”

电锯声割破了这句话,渐远的甘骁没听到。他们聚到一处,敛声屏息,似乎等着什么破土而出。

“咦!什么味道!”徐梨尖叫了一声。

那圈人一下子散开,如碎石击水。他们又整齐一致的面朝甘栾,滑稽如向日葵,脸盘子直皱,瓜子噼里啪啦往下掉。

能有什么味道。大约十几双“陈年老袜”加起来的酸劲味吧。

这是甘栾用几十双新袜子,拜托球队经理交换来的。这事令那妹子黯然神伤好久,但也没传出什么奇怪传言,使甘栾对该妹子另眼相看。让人憋着一件自己感兴趣,却搞不清楚的问题不去讨论求解,实在是太难。题外话了。整个大厅充斥着“青春的精华”、“岁月的浓缩”、“男人最浓郁的味道”。甘栾放下杯子,掏出手帕遮住嘴角。下垂的睫毛扇着纯真,全世界最无辜。

“胡闹!”如甘绪都不能再端住,捂着鼻子摔门而去。

闹剧随着这声摔门忽地收紧,拧干最后一丝水,皱巴巴地收场了。

结果的,仅是这一幕而已。交响的礼炮刚拉开序幕,“冥冥之中”却才提笔,前路已延伸出新的曲折——

而这一夜,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要说:

#注1:柴可夫斯基《1812序曲》炮声大约在11分30秒后,试听地址https://www.xiami.com/song/1772196707(不听对理解剧情毫无影响)

#下章预告:

“我管你是被劫走,还是自己长脚。”他的眼光照到副驾座椅前的一把刀,寒光呼应般闪了闪,冷出锋芒。一弯残月荡在眼底,他缓缓地,裂开一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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