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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作者:长江粒 当前章节:7690 字 更新时间:2026-7-3 05:45

早饭做好后叶陆仟亲自去叫周夫人母女下来吃饭。

周夫人的女儿居然换了身不太合身的男装,窦温围着她转了转,“小丫头?”

“不是丫头。”

居然还是个变声期的公鸭嗓。

窦温惊奇地瞪大眼。

周夫人:“滂儿学了些口技。”

口技!

能模仿任何人声音的本事,窦温从前只是听说过没想到真有人有这本事。

“先头以为你是个小姑娘不好问你,现在没事了,你叫什么名字?”

“小子宇文滂,滂沱的滂,多谢恩公救命之恩。”宇文滂说着就朝叶陆仟行了个大礼。

叶陆仟反而不好意思了,“举手之劳,公子、公子不用挂怀。”

“我们母子无处可去就在这叨扰恩公了,房钱和饭前我会给的。”宇文滂说的很清楚,不占叶陆仟便宜。

窦温偷笑不止,师兄这下可好,人家可是一副看清了你的心思想和你划清界限呢。

就是不知道周夫人怎么想了。

叶陆仟苦笑,本来是想和心上人一起吃饭的,可看走眼了,看衣着以为是小门小户,可宇文滂稍微表露了下他当然看得出母子二人定是贵族身份。

宇文滂硬是付了三个月的店钱和母亲端着饭菜去房间里吃了。

两人走后窦温安慰道:“无妨的师兄,天下何处无芳草,你都快年过半百了,也该习惯了……哎哟。”

叶陆仟像小时候似的掐了他嫩生生的脸一把,“吃你的吧。”

饭菜喷香,窦温不要钱似的把师兄夸了一通,叶陆仟这顿饭做的兴冲冲吃着没滋没味,“……炉灶里还有几个烤红薯,差不多该熟了。”

窦温立刻跳起来走到炉灶边拿着烧火棍把红薯扒了出来,没有熄灭的余烬点着了干燥的柴草,迅速燃烧起来,窦温被呛的直咳嗽,手忙脚乱地把柴草塞进灶里,四个饱满的红薯被抱着黄纸拿了起来,用小刷子拂去灰尘,窦温先剥了一个,讨好地递给师兄。

叶陆仟郁闷着,瞥见师弟搞怪的小黑脸没忍住笑了出来,他本就是洒脱性子。

“算了,不想了,没那命……”

伸出去的手什么都没拿到,红薯啪嗒一下掉在了桌子上,叶陆仟脸色多云转阴。

“……师兄,我真不是故意的。”

窦温欲哭无泪,瞪了眼生魂,好端端的,掐他干什么。

还不是掐在肉上,而是掐在了魂魄上,疼的像是命根子被踢了一脚。

也亏窦温能忍住。

叶陆仟把烤红薯捡起来咬了口,不愧是自己种的,再看师弟一脸疼痛难忍的模样,狐疑道:“真难受?哪疼?”

窦温身体不好,自打上了山三天两头的病一场,还都是没缘由的,明明天气没变化衣服也没多穿少穿,就是病了,凡人父母请了大夫也瞧不出所以然来,他一身的毛病不是从娘胎里带来的,也不是风邪入体,而是命。

最严重的一次,是十六那年,师傅那时还活着,直接把他们两个带到了闭关的洞府内,寻了方水赤金的池子把窦温丢进去泡着。

严重到什么程度,连他这个肉眼凡胎都依稀见到窦温白皙的皮肤上游动的黑色锁链。

师傅说是命锁。

疼了一阵,窦温像被抽了魂似的趴桌子上一动不动了,萧绎围着他转了转,又钻进桌子底下把头从木板里供出来,正好对着窦温埋在胳膊里的脸。

窦温:“…………”

吓死他了!

叶陆仟见师弟一会疼的龇牙咧嘴一会又一惊一乍地,想到了什么,睁大了眼睛瞧了瞧,可什么都没看见。

“窦温,你身边是不是有什么?”

眼看师兄浑身僵硬了,别看叶陆仟人高马大,平日一人能挑一窝土匪,可真是怕鬼。窦温刚学成一点本事那会趁师兄酒醉给他开了天眼,那是窦温第一次挨揍,屁股差点没被打肿。

“没有,什么都没有,家里贴了这么多符,怎么能进来鬼呢。”

“别提那个字!”叶陆仟反射性地一哆嗦,他这个活了二十多年没见过鬼的人,忽然一大早晨起来下山打酒,还正好是清明节,差点没被满城的鬼吓死。

回家后就把师弟抽了一顿,窦温头一次被打,之前熊的很,不疼但叫的震天响。叶陆仟很严肃地说换了个普通人兴许能被吓死。师兄弟互给对方留了阴影后自觉成长了不少,那之后叶陆仟有了随身带符的习惯,窦温也……不那么熊了。

窦温一个人住深山老林也没憋出病来,这让叶陆仟很是觉得奇怪,要让他和窦温换,他真忍不了多久,打从十几岁就偷偷下山找乐子,还想带窦温一起去,可窦温一点兴趣都没有。

“这次出来要不要去看看福王?”叶陆仟道。

福王统辖岳阳城等七州二十八郡数百个县,人口占了全国的三成,又和皇室关系不好,每个皇帝都忧心忡忡福王哪天一不开心就反了。可等啊等也没见到福王反了,福王封号传承至今早过了五服,和皇室的血缘关系十分稀薄,而这位福王自打继任以来从来没去过京城一趟。

福王和窦温交情好,一来窦温的亲生父母就住在岳阳城,还是个大户人家,和福王府也沾亲带故,算是远亲;二来福王身子骨也很不好,是个病秧子,夏天都得捂着棉被过活,当年大夫说窦温没准明天就死也没准活到八九十才死,可福王,绝对活不过二十。

今年,福王爷二十岁寿辰早过了五年。

也不知道老大夫坟头的草几尺高了。

“小福子啊……”窦温拿筷子夹了粒花生米,“有点想他,可去了他那,少不了一身麻烦。光是每天都让我算命这点就受不了。”

福王命薄,极度怕死,恨不得下个地都要算一卦会不会被大地的洪荒之力刺激的心脏骤停。

虽然是友人,可见面……还是算了吧。

熬不起,窦温想,他也是随时会死的小可怜呢。

“嘶……”叶陆仟叫了一声,伸手捋头发,不知道刮到哪了,疼的很。

窦温眨眨眼,飞快地把生魂扯了过来,没事拽人家头发做什么啊。

吃完了早饭,总算是有了和生魂相处的机会,窦温借故去整理酒窖,叶陆仟知道师弟是个酒鬼没说破让他去了。

窦温拎着生魂,轻飘飘的仿佛什么都没牵,进了酒窖。酒窖不知道是早有的还是师兄后来挖的,规模不小。其实如果窦温从幽篁里浩如烟海的藏书阁翻过寻龙点穴之类的书籍就能看得出来,这里压根不是什么酒窖,完全是个墓葬坑。

此刻,浑然不知跑到墓葬坑里窦道长从袖子里变出两个碗来,精准地拿起了这里最好的一坛酒,大早晨喝一杯,一日之计在于此。

“你要不要喝一口?”他把酒杯递到生魂嘴边。

一般的鬼是喝不了酒的,但是酒鬼例外。

萧绎闻言凑到酒碗跟前,弯下腰嗅了嗅,一双狭长凌厉的眼睛露出困惑之色,张开嘴叼起薄薄的碗仰头喝了下去。

跟水漫金山似的。

不知道喝哪去了,总归没泼在地上,窦温知道他是能喝的。

拍着凳子说:“来,坐下一起喝。”

窦道长酒瘾上来不管不顾的,生魂试了试“坐”这个动作,一开始他是坐不了的,魂体不由自主地穿透了实体,窦温道:“你试试默念虚化实、实化虚,虚虚实实……”

刚说完,生魂就稳当地坐下了,还发出了点响。

窦温酒憋在嘴里好一会没咽下去,真不愧是活菩萨,第一次出窍,第一次念咒,比他这个凡夫俗子念几十次才成功的强了太多。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后,窦温开始想怎么让他的魂魄回到身体里了,毕竟一般的出窍会在睡醒后会自动回到身体里,可是萧绎的情况有些不太对劲呢,大早上喝的醉醺醺的窦道长抓起了生魂的一只手细看,“你有没有感到强烈的拉扯感,就像是风筝被钱牵引的感觉。”

生魂点了点头。

窦温一下子坐正,疑惑道:“那你怎么还在这里?”

生魂疑惑地偏了下头,“不知道。”

才第二天就能准确地回答问题了!真是了不得!

那些新生的鬼忘记前尘往事会跟着尸体游荡并不是说说而已,若是受不到巨大刺激直到投胎转世或者魂飞魄散都想不起来自己是谁,怎么死的,但如果那些横死的鬼魂想起来死因,极有可能变成恶鬼为祸人间。所以鬼魂想不起前尘往事也算是冥冥之中有天意吧。

虽然从未见到其他的生魂,但窦温觉着不能见到质量更好的生魂了。书上写的那些本能要吸人阳气的生魂根本就是假的。

“你家住在哪里?”他需要知道萧绎的住址才好作法送回去,总飘在外面,身体就成了活死人,要是被活埋了那可就糟了。

“记不得。”

这个答案在预料之中,窦温想,鬼还是鬼,不是妖孽。

“你在这呆了一天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万一你的身体出了什么事怎么办?你闭上眼睛,努力找找感觉兴许就能回去了呢。”窦温自说自话,全然没考虑萧绎想不想回去。

萧绎跟着闭上了眼睛,有一股强烈的拉扯感传来,他得打起十分精神才能抗拒住,“没有感觉。”这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了。

“哦。”窦温想毕竟急不得。

生魂萧绎身上穿着朱紫色的寝衣,衣料贵的,像师兄这家小破客店能买下十几个,昨天天色暗又被金光紫气晃了眼没细看,“你姓肖,国姓啊,认识萧绰吗?”他觉得这个人多半是宗室。

萧绰是福王的名字。

窦温也是顺口一问。

谁知道生魂反应格外激烈,“萧绰,不是个好东西。”

窦温一下子激动了,还真认识!

“你知道他?”

萧绎也就是一时口快,可再往深了想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萧绰,是谁?”

“福王啊,江南的龙王。”萧绰掌握着江南数百万丁口的生死,所以父老乡亲们亲切地称呼他为“龙王”。

龙,一般是只有天子才能用的图腾,其它王爷只能用蛟龙做纹饰。

这可是犯了大不敬的忌讳。

按理说萧绰那么胆小怕死的一个人怎么敢用五爪金龙的纹饰,还默许了龙王这个称号,事实如何窦温也不清楚。

萧绎眉头拧的很难看,好像听到福王的名字都让人打心眼里不快活,重复着“萧绰不是个好东西”好多次,窦温都听腻了,赶紧让他住口,“好好好,他不是个好东西,不提他了。”

窦温丝毫不觉背后与人一起说朋友坏话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反正萧绰又听不到,他也不是真心的,羡慕地瞧着对方一身金光,他没忍住凑过去吸了两口。

昨天两人挨着睡时窦温就没少蹭二手金光吸,根据他的分析,对方身上不同位置的金光难吸程度也不同,嘴巴附近是最好吸的,因为是进出口,次之是胸口、腰腹,四肢和背部的金光特别凝实,费好大力气也吸不到一口。

萧绎疑惑地看向头忽然凑到他脸边吹气的男人,那感觉痒痒的麻麻地十分舒服,忍不住想让他多吸几口。

昨天晚上还不是很活跃的金光这时候跟不要钱似的往鼻子里钻,窦温素惯了,猛地被大荤大腻一招呼眼前一黑,流出了幸福的鼻血。他这身子别看能一天喝数斤酒,寒冬腊月的也就穿件薄衫,可里子早就千疮百孔,要是来个大夫把脉,把他和一具刚咽气的尸体的手腕放一块,大夫都不一定摸的出来哪个是活人。

窦温抓紧时间多吸了几口,金光流失的速度还没补充的速度快,让他不禁又感叹了一番这人得修多少辈子功德才有今天的活菩萨命。

他又是当了几辈子恶人才落到今天这地步。

眼看窦温在地窖里呆了快半个时辰,担忧地窖里憋闷万一孱弱的病温子晕了,叶陆仟肩膀上搭着麻布下来敲门,“要喝就上来喝。”

窦温回了句,“在酒窖里喝更有情致。”

叶陆仟想师弟的雅病又犯了,喝道:“赶紧出来不然把你锁里头。”

这般威胁小孩的话也就叶陆仟说的出来,窦温嬉笑一声左手拎着喝了一半的酒坛一手牵着萧绎爬了上来。

叶陆仟道:“里面味道不好平时我都捂着口鼻下去,你倒是喜欢。”

窦温有个毛病,喜欢闻些旁人不喜欢的味道,比如说墨臭味,漆料味,就连榴莲味他也喜欢。

第三天,生魂还是老老实实地呆在客店里,窦温去哪他就去哪,说是本能驱使,窦温也没怀疑,可他去茅厕时生魂就不跟了,看着本能就是说说罢了。周夫人母子依旧深居简出,他和师兄说好像看见只怪模怪样的鸟脚上绑着竹筒钻进了宇文滂的屋子,叶陆仟告诉他就当不知道。

窦温觉得师兄心忒大,眼也瞎,半老徐娘当宝,不问底细就往家里带,保不齐哪天就客死异乡。

“我要给马大哥写信,说你老糊涂了。”

老马是个大侠,江湖上很有名望,很多人都怕他,小时候窦温觉着他的名气很不符实,姓马,名儿还不好听,一看就是二流大侠。马大侠是叶陆仟的至交好友,不久前当了爷爷,正在某个名山大川的山庄里给江湖大小事主持公道安享晚年,跟叶陆仟站在一块简直就像两代人。

“唔,老马。”叶陆仟飞快地剥了个齁甜的橘子一半塞自己嘴里一半塞窦温嘴里,可窦温刚喝过酒嘴里味还没散,橘子到了他嘴里就不是滋味了。

“难吃。”窦温吐了吐舌头。

“挺甜的啊。”叶陆仟咂了咂嘴。

叶陆仟又剥了个橘子,这回自己吃的,吃完了忽然想起来,“我这有你一封信。”

“哦?”窦温有点惊讶,知道他们师兄弟关系还能把信寄给叶陆仟的说起来也只有福王,再者他的竹林没人进得去,师兄的客店也不好找,“谁写的。”

“我还真不知道。”叶陆仟去了后院拿来封泛黄的信。

窦温拈起皱皱巴巴的信,“这是什么时候送来的?”

叶陆仟算了算,“三年前吧。”

窦温扯了扯嘴角,对师兄的粗神经又多了一番认识,信粘的死死的没被撕开,窦温手指按在粘扣上指腹轻轻一划,宛如剪刀剪开似的平滑,展开信纸细看,半晌塞回信封里,对叶陆仟道:“我爹寄来的。”

叶陆仟大为惊奇,“哦!你爹!”

窦温的爹叶陆仟见过一面,抬了几箱子金银珠宝送到幽篁里求师傅收下窦温,师傅贪财好色说窦温没有修道的体质不能收下除非给俗家弟子费。

而实际上,师傅和叶陆仟一样走的是江湖路,道术什么的都是照葫芦画瓢,画符驱鬼有用没用全得看命,出去混靠的都是师祖们留下的法器和老本。玄门难收弟子所以万一受不到武道双全的天才,那么就得收聪明的蠢材,不需要会,但是得会教。所以幽篁里藏书阁各位师祖师叔祖们卯足了劲写了小山高的心得体会,就为了帮助蠢材徒子徒孙们理解武和道。

叶陆仟问;“你爹怎么了?”

“死了。”

死、死了?

“怎么死的?”

“跟随先太子造反,被发现了带着一家老小服毒自杀了。”

叶陆仟不明白了,窦家在福王地盘,跟京畿那些狗屁倒灶的事扯得上什么关系?

“然后呢,写信给你做什么?”

提到这个窦温就更无语了,“他说我估计活不长也没有给老窦家留种,就算留了估计也不是好种,思前想后就把他最小的儿子秘密送到了某个地方,让我去找他抚养长大给窦家传宗接代。”

……哦。

思考了半天,叶陆仟只能竖起大拇指夸老窦,“你爹不愧是能造反的人,脸皮真厚。你爹能把你送到山上也算是干了唯一一件聪明事,那你怎么打算的。”

窦温把信扔进了炉子里,“干道爷我什么事,一入道门深似海,从此凡人即路人。”

叶陆仟动了动嘴唇,想说师弟你是个俗家弟子,不算道门中人,何况道门也是能娶妻生子的。

窦温嘴上说的痛快心里却有些憋闷,老东西凭什么说他种不好,好着呢!

却忽然感觉头上传来一阵温度,原来是生魂正慢条斯理地摸着他的头,从头顶摸到发尾,动作温柔极了。

很温暖,还有点想哭。

可一回两回三四回就有点烦了,菩萨虽好,也不能常拜是不。

再这么撸下去他都快秃了,连着扇了几下,可赶走了没一会又摸了上来,多半是觉得手感好,摸着摸着就笑了。

叶陆仟问他是不是有蚊子,窦温只好忍着,终于忍到来客了,才闪到一边,生魂竟然马上就要跟过来。

“站那别动!”窦温低声斥道。

生魂一脸委屈,仿佛在说“刚才你吸我、昨天晚上吸我,我都让你吸了,摸你两下你还不乐意了”。

本来柔顺的头发被反复摩擦竟变得毛糙起来,窦道长异常在乎形象,忙用水沾湿了抹服帖,很霸道地说:“我吸你可以,你摸我不行。”

这是个什么道理只剩下本能的生魂萧绎不懂,也没了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叫天下人负我的嚣张,窦温发现他虽然长得格外让人不敢直视,可有些时候却像是小姑娘。

被斥的生魂干脆扭头对着墙,还把头插进了墙里,窦温抓着他的手臂像拔萝卜似的拔了几下,没拔出来,故意走开了一会再偷偷摸摸地回来,看他还是那样,只好绕到了墙的另一边好言相劝,生魂才就坡下驴地跟他走了。

作为一只路痴窦温当然不能自己出门,所以叶陆仟把养了八年颇通人性的识途马和一只会看见的哈巴狗借给了他。于是窦温站在一匹长得非常老实但眼神精明的马和马脖子上趴着的吐舌头的哈巴狗前停了下来。

“啧。”

他绕着貌不惊人的但睫毛很长的马走了一圈。

马有些不安地甩着尾巴,狗也摇着尾巴。

“师兄,这马是你买的?”

“不是啊,”叶陆仟问他会不会骑马,然后套上了马鞍马缰,“这不是师傅养的吗?”

不、真的不是。

窦温认得这匹马和这条狗,每到大雪封山青黄不接地时候总是跑他们竹林找亲戚蹭吃蹭喝,十分厚脸皮和油滑。窦温也没注意,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不见了,原来竟然是跟着师兄一起走了。

马脸和狗脸也认出了窦温,露出了极为人性化的讨好的笑容,狗笑不稀奇,马笑就很稀奇了,厚厚的嘴唇外翻,露出磨的很平整的板牙。

叶陆仟一哆嗦:“它是不是笑了?”

对这个相信有鬼但不相信有妖的师兄他还能怎么办呢,窦温敷衍道:“嗯,笑了,估计是看我好看。”

叶陆仟:“我看是认出你了,毕竟你们是一块长大的。”

窦温一顿,察觉到这两个妖精跑竹林蹭吃蹭喝的年限还得往前拉长。

大多数妖精还是喜欢维持本体,不喜欢变成人形,也没觉得成精了就不能被骑了、拉车了。当然他们跟野马兄弟偶遇、或者跑草原的野马群跳舞求偶时竞争力也是比不上彪悍的雄野马亲戚的。

哪怕成精了。

成精了也没卵用,母野马还是看不上它。

对于师弟忽然提出要去岳阳城遛个弯叶陆仟没发表意见,窦温说随便走走,叶陆仟认为他还是惦记便宜弟弟,信上没说是不是一母同胞的,老窦子临死前还挺精明地算计长子,也是过慧易夭的真实写照了。

等窦温骑马走了,叶陆仟瞧着左右没人,狠狠地“呸”了老窦子一口。

什么玩意儿,早该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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