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千里之遥的耀京,肃王府,正陷入肃王爷昏迷不醒的危机中。
“夫人,前几日王爷私下去寻了虞公子,回来便这样了。”
王府的主人玉大妃咬牙切齿,“别人养一个狐狸精就够受的了,咱们王爷一下子养了两个!一公一母,还是一胎生的!杀伤力可不是一加一这么简单,我看肯定是那条公狐狸魅惑了王爷,才导致王爷昏迷不醒……”
管家黄金小心翼翼地询问:“该如何是好?”
玉树狠辣地说:“把那两条小狐狸精拖出去,抹了脖子,我们寨子里施法的人死了咒术自然无效。”
黄金哪敢私下处决王爷的新宠,依他看来说不定是玉大妃自觉要失宠,先迷晕了王爷再找借口发落虞璇玑兄妹,他老黄可不能上这个当。
玉树见黄金一动不动,没有反应,冷笑一声,“我说的话不好使了?”
黄金心想玉树又不是真正的王妃,虽然被众人捧着,可论身份不必虞家兄妹高多少,哪能让她作威作福,肃王府还有没有点规矩了。
“玉娘娘说的是,只是小人地位卑微,哪敢发落虞家兄妹,望娘娘体恤。”
“真是个没本事的!”玉树笑骂两声,支使丫鬟,“走!我亲自去拿他!”
虞美人觉得有些不妙,自从王爷深夜来找哥哥,明说是讨教玄门道术,实则对哥哥心怀鬼胎,这下好了,昏倒了吧。
“哥哥,虽然你做的好,但是我们在人家眼皮子底下,还是收敛些,差不多得了。”虞美人耳语道。
“妹妹何意?”虞璇玑清亮的眼睛里浮现出浓浓的疑惑。
“哥哥何须连我都隐瞒,肃王昏倒,不是哥哥动的手?”
“胡说什么!我为何要对王爷动手?”虞璇玑没想到妹妹竟然误会王爷昏迷是他所为,他哪有那胆子。
虞美人一愣,“不是哥哥所为?”
“当真不是。”妹妹都这么想,何况府里其他人,虞璇玑敏锐地察觉到如果肃王继续昏迷那么倒霉的就是他们兄妹了。
虞璇玑急得不行,和妹妹说清楚利害关系,虞美人脸色也白了,“这可如何是好?”
府里其他人倒不会如何,只是玉树娘娘可不是好相与的,说不定会借此机会生出事端。虞璇玑的后院生存技巧明显比妹妹高出许多,一下子就看清楚了敌人是谁,“想必玉树娘娘不会让我们安生呆下去,今日,最迟明日就会招来,到时候我们见机行事。”
明明是来肃王府躲灾的没想到却撞到了贼窝里。
虞美人紧张地说:“要是他们动手,我们怎么办,硬拼吗?”
他们兄妹俩的功夫也是一流,可肃王府高手不知凡几,恐怕连大门都出不去,这下,可是陷在这里了。
哎,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虞璇玑愁了一会想开了,他本就是随遇而安的乐观性子,还有闲心在院子里吹了首曲子,笛声幽幽,玉树带着十几个婢女并四个健壮的妇人气势汹汹地闯进了虞家兄妹的院子。
虞美人趴在窗户上偷瞧,见了玉树庞大的体型心想:真的来了!
回头看哥哥,仍是不急不躁地模样,哥哥不是女人不知道女人下手多狠辣。
玉树还没正式见过虞璇玑兄妹,她对和她抢夺王爷宠爱的小妖精恨的咬牙切齿,王爷是个断袖,断袖怎么了!耀京的断袖多了去了,哪个没娶妻生子?在耀京人眼中,断袖,和吃喝嫖赌是一样的,不应该、但并非无法容忍。女人们也只是恨那些生为男儿身的兔子要跟她们抢相公而已。
玉树也知道,王爷明着抬的是虞美人进门,实际上看上的是她哥哥。
好一条母狐狸,好一条公狐狸!
玉树站在门口,摆足了架势,一个健壮妇人一脚蹬开门,屋里装饰的十分雅致,雅致中又显得贵不可言,谁看都会认为是有品位的主人布置的屋子。
玉树没什么品味,她喜欢怎么壕奢怎么来。
百鸟朝凤椅上坐着个穿大红色宫装的女人,玉树穿的也是红色。本来以她的身份是没资格穿大红色的,不过肃王府内王爷老大她老二,穿了多年也没人敢说什么。可是玉树性格霸道,她能穿红色,虞美人这个小妾可穿不得。
“来呀,把她的衣服扒了。”
虞美人脸色一变,躲开仆妇粗糙的大掌,“你这是何意?”
“你既然来了王府,就要弄清楚自己的身份,你是什么东西,也敢穿正红色?”
虞美人本就是进来躲灾的,没把自己放在王府小妾的地位上,身边也没人提醒,再加上自己也不在意,想通了关键再看玉树一身红色宫装,顿时无语,“你说我什么,你身上穿的又是什么?”
“大胆!敢和我家娘娘相提并论?”不等玉树说话,她身边凶神恶煞的女人们就围住了虞美人,十几人挤进来把偌大的房间挤得水泄不通。
虞璇玑原是坐在屏风后,他的身份敏感不方便见玉树,可进来许多人,不能不发现他,一个俏婢见了他宛如月神的侧颜尖叫一声脸颊飞起红晕,后退撞倒了屏风。
“干什么嗯!毛手毛脚的!”玉树身边最得力的嬷嬷粗鲁地把摔在屏风上的丫头扯了起来,扬起巴掌在她臀上狠拍了十几下。拍的小丫头眼中含泪,那么俊俏的公子看着她被……不活了!
嬷嬷打的正起兴,三角眼里闪过一丝施虐的兴味,没想到绿春居然哭上了,这小丫头身板粗壮八岁就在厨房颠大勺,虽然看着显瘦,实则孔武有力,打板子都没事,怎么挨几巴掌还哭上了,绿春陡然撞开嬷嬷朝柱子扑去,也就一眨眼,脑门子就撞在了柱子上,乌青乌青的。她疼的龇牙咧嘴。
可屋子里的人全都发愣地看着凹下去的柱子。
那柱子是大红色实木,上的漆料,好木料,没人敢给肃王府用差料。可饶是如此,还是被绿春姑娘撞凹了下去。
看着就疼。
虞璇玑啧啧称奇,这姑娘是个没练武的普通人,脑门能把柱子撞凹下去,只能说头骨硬的出奇。
连丢了两回丑,绿川说了句告退忙地溜走了。
出了这波闹剧,玉树觉得刚才进门的气势消弭了不少,把目光转到屏风后出来的男人身上,以她阅男无数的眼光来看这公子也是各种极品,绝对能评上上佳。
不愧是王爷千挑万选弄回来的果真不一般。
“虞璇玑见过玉夫人。”虞璇玑大方见礼,虞美人看着也不情不愿地跟着行礼。伸手不打笑脸人,希望这头老母猪能懂。
玉树咳了声:“你们兄妹二人初来府上,我自是应该来看看,缺什么少什么……”她看了眼屋内的摆设,“想必管家都安排好了,老黄是个体贴人儿。”
玉树和黄金的积怨由来已久,黄金管着王府外院的财政大权,玉树管着内院的财政大权,可以说是分庭抗礼。
老黄盗墓贼出身,见了金银财宝总忍不住往自己院子里搬,玉树更是守财奴,都怀疑对方监守自盗,只是肃王府的银子比国库还多,她们的院子人多眼杂能藏多少钱。可他二人仍然是乐此不疲,王爷知道了说肃王府不差那点钱。
大家伙猜黄总管就是个障眼法,为了玉树娘娘挡灾的,玉树娘娘的荣宠可见一斑。
所以她这次来收拾王爷的新欢许多下人都抢着在她面前表现一番,挤破头也要争得表现的机会。
机会只留给有准备的人,这话是王爷刚继位时说的,堪称夜国立国数百年第一至理名言。
黄金自是没想到平白糟了肃王府第一有权势的女人的记恨。可以说是无妄之灾了。
玉树想找个借口发作,比如说虞氏兄妹恃宠而骄不敬她之类的,可两人对她很是尊敬,竟然连发火的理由都找不出来,一旁的嬷嬷提醒她,“……娘娘是为了王爷昏迷一事……”
差点就忘了!
玉树露出得逞的笑容,看向虞美人虞璇玑眼中满是不屑,“虞公子,王爷来见过你后便昏迷不醒,已有数日,我实在不能不怀疑你的清白。为了你好也为了王爷好,我不得不带你们兄妹离开,换一个住处。”
虞璇玑道:“娘娘说的句句在理,可我也不能不申辩一句。王爷昏迷和我与妹妹毫无瓜葛,王爷昏迷我二人也忧心不已,特别是妹妹已经数日没有睡过安稳觉了。”
虞美人张大嘴巴,她每天都睡六个时辰,吃嘛嘛香,气色好的不行。可哥哥这么说了,她只好运气把脸上的血色逼下去,做出虚弱的模样。
虞璇玑话锋一转,“可既是娘娘要求,我兄妹二人自然没有抗拒的理由,希望王爷醒来能还我们一个清白。”
玉树眉心拧着:“牙尖嘴利!带走!”
岳阳城
窦温收到了不少请帖。
给他这个‘福王贵客’的。
岳阳城达官贵人们对久不出王府难得一见的福王爷的需求达到了如饥似渴的地步,窦温着实想不通小福子施了怎么样的手段,能让岳阳上下敬若神明。
窦温翻着一叠名刺,许多熟悉的世家都发来了请帖。用晚饭时窦温和福王说起来,福王亲自用银针逐一插遍了每一道菜,又让生无可恋的梅兰姑娘尝了几口,等菜差不多凉透了才肯吃——防的是□□。私下里窦温问过小福子,为何要梅兰亲口尝菜,万一真有毒梅兰不就白死了?
福王说梅兰是他的贴身丫鬟,他吃用的东西梅兰是最后一个他自己外经手的人,出了岔子,她难辞其咎,与其秋后算账不如让她试菜。
窦温不知道说小福子狠毒还是恶毒才好。
岳阳城百姓,你们崇拜的就是这么个玩意。
“名刺拿来我看看。”
窦温递过去,福王依次翻看,“哦,居然连韩宫学社的山长都来邀你。”
窦道长名声大得很,论资排辈比韩宫学社的山长还长一辈。
“既是晚辈,不好不见。”
窦温写好名刺,派人送去韩宫学社,约好了会友的日期。
下月一日便是。
韩宫学社是福王支持壮大的学社,乃是新兴的学派,所学内容和耀京那边的主流学问想必可谓是离经叛道之言,福王们在自己个的封地上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就是耀京那边来了申饬也无所谓,多年来发展成了江南第一大学派,福王的小朝廷臣子都是韩宫学社的子弟。
后日便是四月一日,福王萧绰忽然来敲窦温的门,要和他一起去韩宫学社。
窦温吃惊不已,“你,为什么要出门?”
“总在王府里有些闷了。”
“不怕杀手?”
福王说:“小窦子会保护我不是吗?”
福王病病殃殃,脸白的没有血色,瘦的和竹竿似的,窦温怕他猝死在路上。
“带着梅兰姑娘?”
“自然。”
梅兰姑娘惊闻噩耗险些晕厥,王爷为什么出府!该不是窦公子撺掇的!
打理福王所需的东西的同时她命一个小丫头去窦温那问清楚情况,等小丫头回来,福王的车辇已经准备好,可谁知道福王见了连忙挥手说不用,这一次他要微服私访。
夭寿嘞。
梅兰姑娘眼前一黑仿佛见到西天极乐世界,诸天神佛冲她招手说人世太苦不如归去。
她咬了下舌尖清醒过来,伺候萧绰苦是苦了点,但是富贵啊!
为了富贵,她什么都能忍受!
自她幼时给全家当牛做马还吃不饱穿不暖时就发誓要富贵。
萧绰换上了一身青衣,原本梅兰姑娘拿来的是一套绛色常服,被窦温指出太过华贵,才去拿了身闻斓的衣服,就是宽大了点。
站在镜子前打量自己,萧绰有些不悦,镜子纤毫毕现,连病容也照出来了,虽是和肃王水火不相容,可是用起肃王府的新鲜物件可一点都不介意。
“对了,你带回来的窦家的独苗苗怎么样了?”
“安排到闻总管那儿住下了。”
萧绰点点头,“嗯,闻斓是个细心的,日后如何你可有成算。”
窦温道:“养活了就是,哪想那么多。”
“也是。”萧绰说,不过是庶子,能接到福王府来已经是天大的福气,“过阵子让他去韩宫学社读书识字。”
“多谢王爷栽培了。”
福王笑笑:“你倒是有长兄为父的模样。”
窦温摸了摸鼻子,忽然觉得头发根揪揪的疼,原来是萧绎在扯他的头发,见他和福王谈笑风生又不高兴了。
车马轿子备好,萧绰第一次轻车简从地出门,挺稀奇,窦温不坐轿子利索地跨上了马,萧绰也要骑马,被梅兰姑娘惊慌失措地拦下了,“我的爷,您哪会骑马,骑马多危险啊,多少太子世子嫡子都是骑马摔断了腿……想想唐时废太子李承乾。”
萧绰果然犹豫,钻进了轿子,梅兰姑娘长舒口气。
福王撩开轿帘气呼呼地说:“小窦子,陪我乘轿。”
窦温叹了口气,哪里管他,朗声说:“起轿!”
轿夫们不敢抬轿,窦温见状,夹起马腹,马儿哒哒小跑起来,萧绰脸一黑,命令道:“还不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