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番外01

谷雨过后的阴雨天，唤醒了春末夏初的炎热，充足的水分和回暖的气温使得小区里躲在春寒里的植物们渐渐苏醒，蓬勃生长起来，正当花期的牡丹花苞生嫩，叶片肥厚得如同程眠长势喜人的脸皮一样。

他正光着脚坐在阳台的地板上翻看一本植物生长图鉴，一边发出嗷嗷待哺的叫声：“我想吃水果……”他翻过那页圆嘟嘟的多肉介绍，心里下定决心要在阳台上种一排，口中补充道：“切好的。”

韩通明拖完地板，正仔细地把地上的漏网灰尘粘起来，听到程眠叫唤，探头过去望了望，拧起了眉头。

“哎哟……”一个苹果掉到程眠脑袋上，他赶紧趁着它骨碌骨碌滚开之前捡起来，眼睛还黏在书上，“干嘛打我……”

韩通明仿佛看到程眠脑袋上飘出智力-1的提示，无奈地蹲下身子去摸了摸他冰凉的脚背：“你怎么又光着脚，袜子呢？”

“嗯……”程眠心思全在多肉上，没理会韩通明的话，顺手咔哧咔哧地啃起了苹果，发出清脆又恼人的响声。

韩通明见他不知悔改，握着他脚腕往上提，程眠身体虽软，架不住这种瑜伽姿势，哀嚎起来：“啊啊啊——我错了——”

韩通明干脆坐在地上，拉过他一条腿缠在自己腰上，贴在一起顶了顶他的屁股，心道，除了屁股和脸皮，哪里都没长肉，到底吃什么才能胖起来？

程眠却以为韩通明又要白日宣淫，手脚并用地想爬出来，一边狡辩：“袜子不是刚刚洗了嘛……”

“家里就只剩一双袜子了？”韩通明不客气地戳穿他，手上却把他的双脚拉到怀里来，继续批评他，“还有，旁边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你打算什么时候收拾好？”

程眠每次整理东西，都只是把物品堆放到正面看不到的地方，换个角度就会暴露精光，就像现在，木质的装饰柜背后堆了一小堆破破烂烂的杂物，与窗明几净的室内格格不入，不走到阳台的位置根本看不到。

“我看完这一页就好……”

“你看了一上午了，快去整理好，不然我就全都丢出去。”韩通明拿过他手上的书，仔细地把书页夹好，放到柜子上。

他上个周末回了一趟程眠的老家，见了他的舅舅一家人，程眠则是照例躲在家里。他有心让程眠多鼓起点勇气去面对往事，可程眠还是不愿意。

“舅舅要是知道了，一定会觉得对不起我，心里愧疚……可这都应该怪我，分明不关他的事。”程眠说着，情绪低落下来，“虽然都是我自找的，可他一定会责怪自己，认为他当初对我不好……见了我会更难受的……还有妈妈……事情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我不想回去给他找不痛快……”

韩通明不知说什么好，只能用力抚摸他，安慰地去吻他的耳侧。

“而且，我也不想跟他抱头痛哭……我哭不出来，现在过得好快乐……”他发出微弱的喘息，在情潮中翻腾颠簸，周身都是甜蜜的湿气，“通明……我好快乐……我可不可以不想难过的事情……”

“好，不想…你想想明天吃什么…”韩通明舍不得他明媚的样子，用力去占有他，撞散了他脑海中的愁云。

现在，从舅舅家带回来的杂物被堆在地板上等待被整理，而程眠两手捧着那个永远也啃不完的苹果，懒得像一堆挖不起来的果酱。

咔哧咔哧。

明明只用一只手就可以，他偏偏要用两只，做出很繁忙的样子，眼睛一汪晴水盯着韩通明呵呵笑。

韩通明心里发痒，凑过去叼着他甜兮兮的嘴唇用力吮吸了一下，被甜蜜的汁液降伏，无奈地开始替他收拾，边收拾边说：“晚上吃青椒酿肉？”

“非要青椒吗？只酿肉不行吗？”程眠不情愿道。

韩通明不理他，拎起一块破布似的东西问程眠：“这是什么东西？”

程眠已经把植物图鉴偷了过来，抬眼皮看了看，立刻笑着抢过来，说：“哈哈哈哈……这个是你手工课的作品，你忘啦？”

韩通明瞪着那个破烂，想起了不好的回忆。

“你好了没？”韩通明不耐烦地跺跺脚，四处张望，嘴里冒出一朵白雾。

“快了快了……”程眠抻脖瞪眼地往篱笆缝里伸手，努力地摇晃手里的火腿肠，“喵～喵～”

警惕的小三花凑近闻了闻，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冷漠地往草堆里钻，留着半个屁股对着程眠。

“人家又不要你喂， 猫不吃火腿肠吧？”韩通明凑过来看了看，说，“快走吧，要下雪了。”

程眠不甘心，用火腿肠戳戳小猫的屁股，小猫炸了毛，浑身一抖，子弹一样跑走了，反倒是吓得程眠一哆嗦，一缩手把手套刮在篱笆上，扯出个大口子。

他哭丧着脸带着那个破手套回家了，一路上絮絮叨叨地抱怨冷，没有手套的冬天日子没法过，妈妈知道了要说他。韩通明揣着他的凉爪子，被他念叨烦了，说道：“我给你做一个行了吧？”

韩通明在程眠的心中一定程度上无所不能，他能做到许多同龄小孩做不到的事情，比如撑杆跳的高度，比如三次元方程式，他还参加省级小学生编程大赛获过奖。

所以对他说的话，程眠是抱有很大期待的。

手工课的时候，大家大多选择了比较容易制作的沙包、小口袋之类的东西，而韩通明开始了高难度的手套挑战。

这不能怪韩通明能力不够，手套有着对10岁孩子来说太过复杂的工艺，虽然也可以做成哆啦A梦的小圆手，但显得不怎么高级。

他盯着桌子上的毛线手套思考了良久。

程眠正在帮音乐委员粘胶水，忽然被韩通明拉到了一边，举起他的爪子，按在棉布上。

“干嘛呀……”程眠看着韩通明认真地用笔把他手的轮廓画出来，莫名其妙地问道。

韩通明不答话，心里却默默地为自己的才智喝彩，程眠到时候一定会满眼放光地崇拜自己。

描完了他把程眠放了回去，撇了他袖口一眼，道：“你别把胶水沾到衣服上。”

程眠呆呆地“哦”了一声。

韩通明如火如荼地开始炮制他的手套，他打算把程眠的手印剪下来，两张缝在一起。

青少年的世界总是充满完美的愿景，他想象中，这副手套应该无比贴合程眠的五指，精确，又严谨。

可他高估了自己的缝纫技术。

回家的路上，韩通明气得小脸通红，程眠在后面捧着手套边追边狂笑，快要断气了。

韩通明颜面无存，赌气想把手套抢回来，程眠偏偏不给，两人打闹起来。

程眠眼角挂着笑出来的泪花，小脸冻得红红的，像块牛奶冻，韩通明一张口咬在他脸上。

翁雅回来时，韩通明坐在飘窗前面生气，程眠正挂在沙发靠背上大哭，顶着一脸牙印。

翁雅习惯了他俩打架，不以为意，随口称赞道：“通明给小鸡做的手套吗？真乖。”

那手套勾勾丫丫，可不是像鸡爪子吗？

韩通明遭受奇耻大辱，简直快活不下去了。

过了好半天，程眠的小爪子伸过来，在他领口摆弄了两下，在上面别了个什么东西，他低头看了看，问道：“这是什么？”

一个胖胖的青椒图章，上面画了一个红叉。

“我上课做的，送给你。”程眠脸上带着牙印和眼泪，鼻尖红红的，他一个人哭了半天，没得到韩通明的妥协和翁雅的同情，只得委委屈屈过来求和。

他是绝对不会去向翁雅求助的，他不想让韩通明觉得自己有妈妈撑腰而他没有。

韩通明摸了摸那枚徽章，伸手去摸了摸程眠脸上的牙印，心里感到十分愧疚，不单是因为他咬了他，而且因为他还想咬他……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反青椒协会的会长了。”程眠认真地说。

“………我为什么要做这种会长……”韩通明不知道程眠又在胡说什么，但看着他湿漉漉的眼神，只好心软道：“好吧……”

他从窗台上跳下来，捡起扔在沙发上的鸡爪子，想赶紧处理掉，又被程眠抢了回去。

“你收了我的东西，也该送我才对。”程眠抱着手套不给。

韩通明心里已经在悄悄开心了，脸上还要竭力忍住，板着脸道：“你不是不喜欢吗，又戴不了……”

“谁说的……你送的我怎么会不喜欢？”

“以后，保护我不吃青椒的任务就交给会长你了。”

“你去跟妈妈说，晚上不做青椒了吧……”

韩通明摸了摸手套上参差的毛边，低声说：“你还留着啊……”

“嗯，这是你送我的第一个礼物，我洗过了，差点散了架。”程眠翻着书，想起来什么，“我的徽章呢？”

“放在C城家里。”

“那你还是反青会的会长吗？”

“……是。”韩通明把手套叠好放进收纳盒里，无奈地说。

“……”程眠抬起头，盯着韩通明不说话。

“……晚上只酿肉，不吃青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