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真带着他们去了一间小小的茶室,郭明恩就等在里面,见人来,稍稍行了个礼,就又沉默地坐着了。
“小龙!”贺安知倒是放得开,嚷嚷着,“我来看你了!”
郭明恩有点愣,似乎是没发现他在哪儿,吴琢玉笑着将手里的蛋蛋放在桌上:“小乌鸦在这里。”
郭明恩懵了一下:“小乌鸦?”
“是我!”那颗又白又圆润的蛋蛋晃了晃,看上去非常高兴,“我有名字了,叫贺安知!”
郭明恩轻轻地笑了起来:“是个好名字。”
“阿玉给我取的,我也觉得还可以。”贺安知笑嘻嘻的,吴琢玉轻轻戳了下他的蛋壳:“好了,过会儿再让你们叙旧,我有事找他。”
黑衣的仙人抬眸看了一眼危襟正坐的郭明恩,莞尔一笑:“你别紧张,我就是来问你几个问题。”
“大人请问。”郭明恩还是紧张得不行,手都在微微发抖,猫猫从郭真怀里跳出来,钻到他怀里。
“鲁鲁。”郭真唤了一声,猫猫却不为所动,打了个呵欠,圈起尾巴就躺在郭明恩怀里睡着了。
郭明恩轻声笑着,给它顺了顺毛,吴琢玉问道:“你生前,是不是叫徐容?”
对方手一顿,低声道:“嗯。”
那是他尚且活着的时候,父母赐予他的名字,只是这个名字伴随着他的死亡,也被无情地埋葬了。
“那徐子遥是你什么人?”
郭明恩有点惊讶,稍稍抬眸看了一眼面前的吴琢玉,支吾着:“我幼弟。”
郭真听了,长叹:“果然如此。”
“怎么忽然问我这个?”郭明恩有些担忧,吴琢玉思量一会儿,道:“阿真你和他说吧,我先回避一下。”
说着,他就抱着贺安知出去了,小乌鸦嚷嚷着:“你干嘛又出去?有什么事儿不能听吗?”
吴琢玉神情凝重,没有立刻解释,而是抱着这颗蛋,坐到了院子里那棵大树上。
“小乌鸦,你朋友现在情绪不好,我在那边只会让他紧张。”吴琢玉安抚道,“而且,他接下来要听到的事情可能会······”
他说着,忽然叹了一口气,问道:“小乌鸦,你知道他过去的事情吗?”
“知道一点。”贺安知回答道,“他从小少了一段龙角,父母兄弟都不喜欢他。后来他爱上了一个人,但是那个人把他内丹挖了,还拿他祭了天。”
吴琢玉轻轻摸着他的头,呢喃着:“你知道他爱上了一个怎样的人吗?”
“不知道。但我觉得小龙应该特别喜欢他吧?”贺安知仔细回忆了一下那些下雨的日子,说道,“小龙说起他的时候,虽然一直在哭,但好像,不那么讨厌。”
吴琢玉莞尔:“你观察的还挺仔细。”
他的指腹滑过贺安知的头顶,温柔地说道:“徐容喜欢的人,叫肖楚,是一条野蛟,年幼的时候,跟着族人迁入白龙领地,接着,就成了徐容的侍卫。”
贺安知没能完全听明白:“然后呢?”
“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不知道。”
吴琢玉微微感慨:“也是啊,你没有经历过这些,当然了,你也不需要明白。”
他解释着:“白龙一族素来不与人亲近,自认与天地同寿,身份高贵,几乎所有族人都心性高傲,他们连少了一段龙角的徐容尚且态度恶劣,就不要说寄人篱下的肖楚他们了。因着这层关系,徐容和肖楚关系很好,渐渐地,他们就相爱了。”
“但是,肖楚很有野心,他通过徐容接触到徐子遥之后,不再满足于现状,开始了一些动作。他先是设计挖去徐容的内丹,助他功力大增,接着就哄骗岸边的人们将徐容祭天,暗下大雨,假意解决旱灾一事,得到了祭祀和供奉。”
吴琢玉说到这里,就觉心中郁结:“小乌鸦,一旦那些神神鬼鬼得到人间的祭祀,那么他们的力量就会与日俱增,到时候就会发生无法预知的事情。”
“肖楚得到了足够强大的力量,徐子遥又痴迷于他,甚至为了他弑兄杀母,老龙王被逼让位,逃往不周山,请求灵舟仙君庇佑。仙君答应了此事,并派人与我泰山府商议,希望在抓到肖楚和徐子遥之后,能暂时将他二人关押在我府中。”
吴琢玉说完来龙去脉,贺安知很难过,一声不吭。
“徐容死去之后,并不知道肖楚之后的所作所为,他还不知道,现在他已经快要临近灭族了。”吴琢玉抱着那颗蛋,身边轻轻掠过一阵风,是郭真传话来了。
“你进来吧,我已经和他说好了。”
吴琢玉便跳了下去,落到茶室门口,贺安知问他:“我今天可不可以陪小龙玩,不回去了?”
“那正好,我也没打算回去。”吴琢玉刚说完,郭真就飞来一支毛笔:“我可不想和你彻夜详谈,快点定好计划,省得以后烦心!”
“是是是。”吴琢玉连连点头,将怀里的贺安知交给郭明恩,“他想和你一起玩,你们和鲁鲁去外头吧,好吗?”
“好。”郭明恩面色惨淡,一手抱着蛋,一手抱着猫,慢吞吞地出去了。
吴琢玉见他走远,问郭真:“你真得有和他好好说吗?我怎么看他特别痛苦的样子?”
“事实就很残忍,我再怎么好好说,结果都一样的。”郭真摊开一张宣纸,“你不用担心,我会看着他的,而且,他现在算是我徒弟了,我怎么着都要尽到做师父的责任。”
“哇,你收徒弟都不告诉我的?”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等着你来教我怎么做个师父吗?”郭真翻了个白眼,吴琢玉撇撇嘴:“也是,我自家徒弟都管不好。”
“啧,你那是活该。”郭真开始画草图,“我跟你说,小明都告诉我了,徐子遥有个致命弱点······”
“小明是谁?”吴琢玉一头雾水,郭真头也没抬:“我徒弟啊!我给他改名了,以前的名字不合适,他得有个新的开始。”
“那你考虑得还真周全。”吴琢玉心情微妙,郭真笑了两声:“你头天认识我吗,吴老哥?快点听我讲!”
“哦。”吴琢玉闭嘴了。
郭明恩带着鲁鲁与贺安知坐在惩恶司的大门口,一言不发地望着远处,似乎是失了魂,没有任何表情。贺安知想告诉他,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但怎么也没勇气说出口,自己作为一个旁观者,这么说,显得太轻巧了。
鲁鲁的爪子按在他头上,晃了晃:“这颗乌鸦蛋还挺沉,看来是不能玩了。”
贺安知在蛋壳里默默做了个鬼脸,没有吭声。
郭明恩将鲁鲁的爪子拉了回来,道:“你别欺负他。”
“我哪有?”猫猫大人不高兴,但难得没胡闹,他将尾巴缠在郭明恩手腕上,道,“小明,我跟你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舍弃过去的一切,才能迎来新的开始。”
“嗯,我都明白。”郭明恩揉揉眼睛,很疲惫的样子,“我只是,还有一些难过,我以为他只是不爱我了,没想到,真正的原因却是这个。”
“会有更好的人爱你的。”贺安知轻轻靠了过去,以示安慰。郭明恩看了眼那白乎乎的蛋,笑了:“借你吉言。”
吴琢玉最后死皮赖脸在惩恶司打了个地铺,郭真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你有病没病?不放心你家那颗乌鸦蛋就带回去嘛!”
“可是他现在就小明一个朋友,我不忍心。”吴琢玉躺在被窝里,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而且你那只猫,我横看竖看都不放心。”
“我家鲁鲁怎么了?你想打架?”郭真捋起袖子,吴琢玉摆摆手:“别,我怕拆了你这地方,又得赔钱,睡了,好走不送!”
说完,他就整个人裹进了被子里,跟一条大花虫似的躺平了,郭真一脸鄙夷地呸了两声,转身回了自己卧室。
到了半夜,贺安知自己去找吴琢玉了。他在蛋壳里转啊转,终于滚到了那人打地铺的房间。
“咦,你居然自己来了?我正想偷偷去找你呢!”吴琢玉也没睡,刚好坐起来,就看见门口有一颗白白胖胖的蛋蛋。
他将贺安知捡了回来,塞进被窝里,抱着:“聊得怎么样?”
“没有聊什么,陪他坐了一会儿,那只猫就说饿了,要吃东西,我们一天都跟着那只猫转悠了。”贺安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爱这个东西,是不是很让人痛苦?”
“因人而异吧。”吴琢玉摸摸蛋壳,“如果是我的话,我会希望他这一生都平安喜乐,只要他开心我就满足了。”
“哦。”贺安知换了个姿势,躺在壳里,“真复杂。”
“我也觉得。”吴琢玉笑了,“我也没有爱过人,也不是很懂。”
也许到时候就会变得狭隘自私,就会想要得越多,越来越不满足。
吴琢玉的眼神稍稍放空了一点。
贺安知琢磨了好久没想明白,反而把自己给想睡着了。吴琢玉将手搭在蛋壳上,哑然失笑:“什么都不懂真好啊,没有那么多烦恼。”
他盖好被子,也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啊,为什么刚更新就掉收了?唉,叹气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