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帝亲自为李瑾宸铺路,这样的事情三皇子和四皇子也经历过。不仅给李瑾宸找了师傅,还给她封王,成帝就是要皇子与百官知道他重视十皇子。萧皇后在后宫特地留住李瑾宸用午膳。
“宸儿,听说皇上为你选了府邸和师傅。”萧皇后把一块肉夹到李瑾宸的碗中,这是十年来第一次与母后一起用膳,李瑾宸以前是期待,如今是厌恶。
“是啊,儿臣眼看要满十一了,也不能长居在宫内。何况皇姐姐远嫁,儿臣每日早起都会想念皇姐姐。”说着,李瑾宸擦了擦流下的眼泪。
“宸儿重情重义,不枉瑛儿对你多年的悉心照管。宸儿以后也是要在朝中立足的,往后羽翼丰满要记得为萧家争取荣光。”
李瑾宸连忙放下碗筷,跪在下首,恭敬地说道:“母后的谆谆教导儿臣谨记在心,儿臣在外所得都要成为六皇兄的助力,为六皇兄荣登大宝做准备,为萧家争取荣光。只是儿臣身子不济,力量微薄,还望母后庇佑,才能更好为六皇兄铺路。”说完抬头用期待的眼神看着萧皇后。
萧皇后知道她这种眼神是对母爱的渴求,既然成帝有意扶持,她也不能吝惜母爱,多少要给李瑾宸一些甜头,好让她为瑾华做好铺路石。于是萧皇后也虚情假意的扶起李瑾宸,又是一番体己的叮嘱,顺便说以后还要把补药接上。
出了鸾凤宫,李瑾宸心想,这补药我出宫自然不必喝了,最近几个月不喝那补药,自己身体反而舒畅许多,个头见长。果然皇姐姐说的对,是药三分毒。
成帝登基至今未立太子,目前四皇子和六皇子各有一边势力,为了能够制衡,成帝老谋深算地把李瑾宸安置到了保持中立的定国侯湛无双的门下。
定国侯湛无双人如其名举世无双。因为她是女人,女人承袭侯爵也是前无古人的。湛无双的父亲是前代的驸马,湛无双算得上成帝的表妹。当年成帝还是太子之时,边关战事吃紧,湛无双曾只身持节两军阵前不战而屈人之兵,平定了一场战事。成帝初登大宝,江南水灾,生灵涂炭,许多官员避之唯恐不及,也是湛无双站出来很快平息了难民的反叛,治理水患有功。湛无双的丈夫是驰骋沙场的前大司马萧平,也是当今大司马萧远征的堂兄,他在与西域的战事中以身殉国,保住了大周的江山。成帝赐予定国侯丹书铁券命其承袭爵位。想这样的湛无双是举世无双的,当年的萧平也只是入赘到湛家做女婿。因为这层特殊的关系,湛无双无意卷入朝廷党派的纷争,她还特地将独生女送到江湖门派中去修行,有意避开朝堂,大有退隐之意。
成帝为了制衡,自然是要启用一些特殊的人。虽然湛无双不参与朝政,但是如果她一声令下,多少当年追随过萧平和湛家的将士也都会倒戈。所以,成帝对李瑾宸的培养算得上是下了血本的。
李瑾宸的府邸离皇宫很近,离醉香居也不远。既然决定要复仇了,那么这幅身子是不行的,那青衫女子也许另有所图,但是她每夜给自己喂下药丸,吃了那些药丸后,她身子舒畅了许多,想必那女子不想自己死。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敌人的敌人就是盟友。
李瑾宸走入了醉香居。跟着绣袍女子走入最里侧的雅间,那青衫女子正望着窗外发呆。
“你信了?”青衫女子幽幽地说道。
“我是特地来谢前辈救命之恩的。”李瑾宸特地用了谦称。
季兰芝转头看向她,面色确实好了血多,居然被发现了,有意思。
“前辈,王御医可还活着?”李瑾宸关心这个人证,将来是要有用的。
“自然活着,怎么你要带他去见皇上?”季兰芝好奇这孩子在打什么主意。
“他是重要证人,一定要好好活着。现在还是时候,要等时机成熟,我要一举扳倒萧家。”
季兰芝挑了一下眉毛。“有骨气。”
“只是,我时日无多,到时候还需要前辈伸出援手。”一个能随意出入宫廷的人,一个能私自审问御医的人,肯定是有实力的,李瑾宸要借助她的力量去复仇。
“是啊,报仇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萧家势力巨大,后宫前朝都是萧家的人,当年的人证都被抹得干干净净,我也是查了许久才查到这个人。”
“我有个问题,前辈为何一心帮我?”
“我没有帮你,我只是利用你去扳倒萧皇后,我要她死,要她的孩子也都死。为春儿报仇。”季兰芝说的寡淡,好似这事儿与她无关一般。
“那么,前辈是与我生母相熟了?”李瑾宸好奇她的生母倒地是怎样的人?怎么会与这些江湖人有许多的瓜葛。
“很熟。”季兰芝望向窗外,春儿现在还躺在我的寒冰床/上呢,“我与她还有黑水宫的老鬼、花神山庄的苏熙云曾经都拜在百里先生门下。我因为相貌丑陋,性格内向学的内家功,春儿是江南女子,气质端庄学的是琴艺。因我相貌丑陋,只有春儿愿意与我一同食宿。后来,她被家族逼迫嫁入皇宫,然后生了你,然后的事你便知道了。我救你就是为了更好的报仇。要萧皇后一家三口都不得好死。”季兰芝没有提到独孤步春还在她教中的事情,她要的就是一个死仇,若是李瑾宸知道自己生母还活着,她的复仇就不够火候了。
原来如此,是同门师姐妹所以才会替她报仇,什么家族荣光,人死了,独孤家也每个人出来喊冤。“锦绣公主已经远嫁,与死无分别。只是死还不够。我要把萧家一门所做的恶事记入史册,让萧皇后最在意的萧家遗臭万年。”
季兰芝看着李瑾宸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这个想法好,也够狠,够绝,只是李瑾宸未必能撑到那一日,“你愿不愿意赌一把?”
“赌一把?”李瑾宸不明就里。
“你的身体什么情况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前几日我潜入宫中给你吃的是少林奇药续命丹,只能续命,但是无法根治你身上的毒。你中了两种毒,这两种毒以毒攻毒互相克制所以你才能活到现在。现在你停止用药,不再摄入两种毒,体内积攒的毒反而开始侵蚀你的身体。本来可以活十年,现在你也只能撑到一半时间了。”季兰芝说道。
“两种毒?萧皇后阴毒,但是也没必要给我下两种毒药如此费神。难道还有别人要毒杀我?”李瑾宸警觉。
“那就不得而知了,只是你要做的事情需要时间,需要体力,我倒是有个办法能给你争取更多的时间,让你有体力去做完这些事。只不过,这是一次豪赌,会死得很惨,你可愿意?”
李瑾宸思忖片刻,点了点头,身体已经这样了,还能坏到哪儿去。大不了就是死。
“赤蟒教有一套内家功法,这武功阴毒,修炼者的血液、□□会变成毁灭一切的剧毒,而且都活不过三十岁。最终修炼成功,修炼者的身体会因为无法承担毒素而开始溃烂,最后呕血而亡,这就是它的阴毒之处,却刚好克制你身上中的毒。我想萧皇后不会放弃让你继续服毒,那你刚好修炼这套内功破解毒药,强身健体,多活上十年,足够你完成心愿。”季兰芝说的话就像她脸上的胎记一样可怖。
李瑾宸脊背发凉,这哪里是争取时间、强身健体,这简直就是要活生生坠入地狱。但是她没有别的法子。她已经开始呕血,那天萧皇后也说她不久于人世,每天她都会头疼,以至于无法读书,每夜又都如坠入冰窟般寒冷,而且长到十岁她的身体还跟六岁孩童一般,手无缚鸡之力,没有朝堂的势力,没有亲信,自己要如何对抗强大的萧家。她抬起头迫切地问道:“修炼了那套内功,是不是不会头痛、不会发寒症、身体会长高、能够习武、头脑也不会变傻?”
“那套功法很多年无人修习,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像你说的那样完全克制你身体里的毒。一旦修炼这套内功,毒药也不能停,两厢克制,你才能有转机,这转机多大我也没把握。所以,这是一场赌博,拿命来的赌博。你愿意尝试么?”
李瑾宸咬了咬牙。不赌也是死赌也是死,竟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师傅,请受徒儿一拜。”
季兰芝也是经历过大风浪的人,不禁倒吸一口冷气。果真心狠,我是不是逼迫这孩子向着死路去走?若不是三师妹下了那么重的寒药,她也不至于出此下策让这孩子承受如此痛苦。她扶起李瑾宸。缓缓说道:“既然你这头磕了,以后你有事便可以来这里找人办。”
两人坐下谈了一些如何修习内功的禁忌与安排后,李瑾宸便离开了。
季兰芝看向天空,春儿不要恨我,你的孩子有勇气替你报仇,我便不能把你还活着的事情告诉她。她也是可怜人,小小年纪被人算计又身中剧毒不久于人世,若是那一日你醒了,就当你生了一个死胎吧。我会尽最大努力帮助她完成心愿的。
“绣娘,消息传出去了么?”季兰芝问道。
“教主,早就传出去了,我想黑水宫已经收获消息了。另外王御医的伤已经养好了。”穿着绣袍的女子回道。
“那就好好养着,将来给我徒弟用。以后李瑾宸来这里如同我来这里一般对待。”季兰芝安排道。是时候让三师妹难过一阵子了。
李瑾宸彻底搬出宫外居住,一切安排停当之后,她特地携了成帝赐给自己的双麒麟作为拜师礼,到定国侯府上拜师。
凤鸾宫中,六皇子担忧地问萧皇后:“母后,你说父皇怎么就对那个病秧子那么上心?居然安排道定国侯门下。她看着远离朝堂,实际上实力与萧家不相上下。”
“慌什么?你以为定国侯能收她?那定国侯恨死萧家了,她好歹是你弟弟,湛无双那婆娘才不会轻易就范呢。再说,她得到的助力将来都是你的助力。有母后在,放心便是。”萧皇后想起那天李瑾宸的目光,心中很是笃定。
六皇子放下心中一块石头,点头称是。
此刻,李瑾宸正端坐在定国侯府的大厅中等待定国侯的接见。古有程门立雪,干坐两个时辰,这是定国侯的下马威,如果能得到定国侯的助力,等上十个时辰也是值得的。
湛无双倒地想不想收这个徒弟呢?说想,他是萧皇后嫡出,与萧家有渊源,萧平是萧家唯一的例外愿意为了自己入赘大侯府。除他之外,湛无双对萧家上上下下都嗤之以鼻。说不想,皇帝手谕就在屋里摆着。
“夫人,已经三个时辰了,十皇子一直等在大厅呢。”老家仆来禀报。他知道自家主人对萧家人一直都很抵触。但是必定是皇家子弟,不好这么晾着。
“是啊,侯府可没预备她的餐饭。”湛无双放下手中的棋谱,缓缓起身。老家仆赶忙拿了外袍给家主披上。
厅外走进一人,看面容有四十年华,两鬓竟然有些银丝,眉黛青颦不怒自威,宽大的紫色衮衣看不出身材如何。
“晚辈李瑾宸,见过定国侯。”李瑾宸连忙施礼。
“不敢。”定国侯拦下李瑾宸的手,没有接这一拜。缓缓走到上首坐下,“想你是等了许久,本侯有一残局许久不破,刚才老家仆说府中并未准备王爷的餐饭,所以才来见过王爷。”言外之意便是撵你走。
湛无双用余光扫视李瑾宸,落一次水便如此不堪,这萧家的血脉真是越来越堕落了。她呷了一口茶。
李瑾宸早有预备,从容镇定,“不知侯爷的残局可破了?”
“自然是破了,但是又进入了另一个死局。怎么,王爷对棋局也有研究?”湛无双自诩谋略深远,棋局上未曾输过任何一人,这小子既然不死心,不如让他灰头土脸的回去。
“晚辈自幼身子孱弱,别无所好只是平日与皇姐姐一同研究棋谱,多少会点,自然不敢再侯爷面前班门弄斧。如果,侯爷不嫌弃,晚辈想在午膳前参一参您的死局。”
李瑾宸口中的皇姐姐除了锦绣公主再无其他,湛无双见过李瑾瑛,那是个好孩子。既然是李瑾瑛带出来的孩子,她也想看看到底有多少本事。于是吩咐管家摆上棋盘,按照刚才棋谱中的位置布置好棋局。
李瑾宸站在棋盘前,表情严肃,并未执子,仔细看着这局棋,果然是个死局。置之死地而后生,要盘活也需要一些手段,要想出三步以上才可以盘活白子。她伸手缓缓执了白子落于棋盘上。轻启朱唇,“险中求胜。”
湛无双看了一眼棋盘,执起黑子,“不足以求生。”
“置之死地而后生。”李瑾宸又落一子,然后拿掉一些黑子。
湛无双看着棋盘,果然被她盘活了。她仔细打量起眼前的这个孩子。身材瘦小,不过六七岁的样子,俊秀的面容和长长的睫毛与萧家的粗狂很不相似,倒是让她想起最初见到萧平时的情景。
“吩咐多备一副碗筷,楚王在府内用膳。”湛无双说道。
李瑾宸脸上露出笑容,这是这几个月以来她笑得最开心的一次。
“多谢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