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祁一走,他就给莫非发了个“早点回来”的信息。
但一直到十点,沙厉洗了澡,换了衣服,把厨余的垃圾全收拾了放进垃圾桶里,莫非还没有一点信息。
他感觉自己是愧疚的,自己默默委屈憎恨的有多久,现在都怯意和后悔就有多深。
他站在楼上房间的窗边往外看,雪还没停,茫茫的积雪把所有的地方都盖进了白色里。以前他最喜欢雪,但老爸最不喜欢,下雪天公车会走的很慢,为了不迟到,他要起更早到站牌那儿等。
他总会拖着他老爸的腿,不让他去上班,嚷嚷着要堆雪人,但其实他的生命里,是没有和爸爸妈妈一起堆成的雪人的。
爱有时候就是一顿冷热刚好,有菜有汤的饭,除此之外,你寄望再多,也不过是精神层面的那些看不着,摸不清的东西。
沙厉换了羽绒服和羊毛靴,去了从没踏上的二楼天台,推开两道门,外面的风刀子一样刮进来,他又赶紧把门关上。
天台的雪携着风嘶嘶的往脖子里钻,往脸上打,身上在屋里攒的热气开始慢慢的散,脚下踩过去咔吱咔吱的,蓬松的雪上压出一个个脚印。
这鞋子买回来第一次穿,比他几天没洗得袜子还干净。
他没等多久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莫非的电话终于来了。
[在那儿?]他问。
“天台上,我想看看雪再大点儿,能不能把我给埋了。”
[我在你房间里。]
“你不上来吗?”沙厉说话的声音和风一起往话筒里灌。
[回来吧!]
回来吧,曾几何时他最爱研究这个回字,明白自己的性向之后,觉得自己这辈子不会有个理所应当要回的地方。
喜欢搞点小伤怀的他还喜欢把“漂泊”和“感慨”挂在嘴边,写进自己疼痛的小青春里。
莫非在他的房间等他,看见的是一个裹的挺严实的沙厉,他还挺知道爱惜自己。
“莫非,你回来的太晚了,我今天生日。”他说瞎话从来就没眨过眼。
“生日快乐!”他知道他在说谎。
“我二十一岁了,先生。”沙厉穿着大厚羽绒服,抱住了那个只穿着单薄衬衣的男人。
“恭喜!”
“我们出去溜达吧,去后面林子里打野战。”
莫非应不下去,淡淡的回了声,“冷!”
“这么大雪,出去散步一定浪漫。”
——*
绿化林里的便道上雪并不厚,估计是傍晚环卫工下班前刚清理过,从住宅区到这里要过一个五米的坡,坡度刚好,砌着台阶,坡上的栏杆上挂着一条条白色的雪,泛黄的路灯下只有他们两个。
撑着一把伞,拾阶而下,小心翼翼。
莫非伸手扣着他的肩膀往下走,期间偶尔会说一句:“慢点!”
林子的便道上一串他俩的脚印,雪花翻翻的飞过来,打在莫非撑着伞的手背上。
“我跟你说,我们群里的一个作者,这个星期把他儿子全砍死了。”沙厉说的血乎拉擦,等着莫非提问。
“嗯!”
“你都不问为什么砍死?”沙厉耐心的引导。
“为什么?”
“因为啊,”沙厉说到一半就朝莫非背上拍了下:“大佬,你就那么不想搭理我?”
“不是,”莫非顿下来给他扣上羽绒服上的帽子,边扣边说:“为什么那么快砍死?”
“好吧,我也不计较你冷淡了,”沙厉被对方给自己戴帽子的举动暖化了:“他想赶着完结这本书,再开新书,所以一章就写死一个角色,一章写死一个,死光了,就完结了。”
“很有趣。”莫非举起伞,揽过他的肩接着走。
便道上的路灯昏黄,呼吸间腾送出的雾气被照的蒙一下,胧一下。莫非以前是安静时多,现在多是安静。沙厉走了两步就不动了,身子转过来,胳膊死死的环在他腰上。
“怎么了?”莫非问他,手里还举着那把伞。
“你说,咱俩这么一直站着,明天成得了冰雕吗?”
“可以试试。”
沙厉仰脸看他:“你最近总是很无趣,再这样我就不要你了。”
莫非:…………
“你是不是就等着我说散伙,说拉倒?”沙厉也不搂他腰了,仰着脸瞪着眼睛质问,“好吧,二哥,你现在别跟我说散伙,说拉倒,不然我就把你推雪窝里,让你以天为被。”
雪怎么就舍得下那么大呢,这几年他们在这个城市见过最大的一场雪了,草坪、凉亭,长椅,树梢………这个世界在银装裹塑里安静,莫非撑着的伞了点,罩在两个人头顶。
他低头吻上那张狡诘又柔软的唇,含着他的唇瓣舔舐啃咬,小毛豆从来不缺热情和活力,现在他还有只要拿着伞去挡的手,对方却有两只上下不安分的小爪子挑弄他。
莫非可能有些把持不住,松开他,扣上那细瘦的手腕就要往回走,树梢上的雪压的太重,恰恰这会儿撑到极限,哗一散,落在了他跟沙厉的身上。
这下谁也不慌着走了,抖搂满脖子满脑袋的雪才最紧要,抖着抖着,羽绒服那种叱啦叱啦的怪声回荡里,两个人都不由的破功笑出声。
“再走一会儿吧,雪可不是永远会下的。”沙厉提议。
“我们可以去拉普兰德住几天。”
“又想拐我去坐飞机?”沙厉说着终于还是根从他的脚步往回拐,“我常因为过度贫穷而感到和卿格格不入。”
往回走就要快得多,林子里磨蹭了一个小时差不多,回去的步子却快了一倍,沙厉踩着来时的脚印,势要一个不落,统统重新盖章。他从来都像个欢快的娃娃。
“小时候下雪,我天天嚷着让老爸给堆雪人,但是我们住的那个小区全是楼,楼里全是人,物业雪清的晚点儿都有人投诉,老爸又一周无休,我一个人扒着窗户往外看人清理积雪。”沙厉蹲下来捧了一把雪在手里团。
雪冰的有些蜇手,几秒手就通红发烫,团瓷实的雪团子往远处扔,碰到垂柳树干,嘭一下散开,树干上嘣出个圆圆的雪印子。
冷啊!
“大爷,给暖暖手吧!”沙厉哭丧着脸举着通红的手,路灯昏昏的黄,他的手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层绛色,莫非不想搭理他,但是两只手伸进他羽绒服的口袋里以后,也没硬掏出来。
不一会儿口袋里的手隔着内衬就开始不老实,莫非抓住他一只胳膊制止:“在外面。”
可能两个人确实分太久,火被点着的很轻易,沙厉不怀好意好意的手指在口袋里勾着某个变化明显的地方:“硬汉,你穿的大棉袄这么厚,这么长,全支起来,别人也注意不到。”
莫非恨不得咬死他,转身要推背后的人,恰对上那双水亮狡黠的眼睛,后槽牙都磨出了声:“这么大雪,外面也没人,监控也拍不清楚,我倒不介意在这儿办事儿!”
沙厉本来晶晶亮的眼睛更亮了,指着那边凉亭:“场地很现成,绝对没人跟咱抢。”
他向来是疯的,什么花样做不出来。莫非气的把他惹事的爪子薅出来,转身就往家里走。沙厉在后面不依不饶的跟着,“我跟你说,我听说那个拉普……”
“拉普兰德!”莫非冷冷的提醒他。
“就那个拉普兰德,那里人野外上厕所都要带根小棍子。”沙厉说一半顿住。
“干什么?”他怎么不知道带棍子这出。
“你想啊,那地儿多冷啊,你撒尿的时候要不随时敲敲,丁丁一会儿冻成冰棍,怎么往裤子里收。”
莫非:…………
从外面回到家已经十二点以后,两个人谁也没料到他们会那么能晃荡。
门一关上,那种迫不及待就从薄薄的矜持里蹦了出来,沙厉啃的比莫非凶的狠,一会儿唇上就粘了腥涩铁锈味儿的两个人根本等不到往楼上垮的那一步。
“直接来,莫非……”
他对疼意带给自己的刺激和兴奋追求已经超出了常人的范围,莫非平时克制在心里的残虐与卑污都会被激发的彻彻底底。
这回更惨,下面太干燥,动作又太急,血流到地毯上,最后回楼上上药时,沙厉都不能迈步走,完全是靠莫非两条胳膊抱上去的。
“不错,二哥专属的公主抱。”沙厉躺在床上,刚刚在浴室里把脏污清理完,这会儿莫非手指沾了药,小心的在他撕裂开的伤口上涂抹。
“莫非,你说,为什么我就那么没能耐呢?”沙厉望着房顶的小水晶灯,黄的的光在晶体的反射下亮的有些梦幻又晃眼。
莫非上药的手有些抖,伤口撕裂的有些狠,涂着止血药还不断往外殷血,垫在下面的医用护理垫红了一大片……
他手抖的更厉害了,拿着药水药膏的手狠不得全砸到床上躺的那个人脸上。
然而最后他也没拿药砸,上完药去卫浴室洗手,外面躺着的沙厉还悠闲的哼起了歌,他一哼歌不知道就把他心里那根绷着的弦哼断了,手上带着湿淋淋的水珠就飞扑出来掐上了小毛豆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