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先生还真来了,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偏人家不信这个邪,就晚起没上班。
沙厉坐在电脑桌前俩脚离地撩在电脑主机上,吃着谈祁给带来的奶黄流沙包和紫薯燕麦牛奶粥。
谈祁在一边讲电话,头次听他说f语,别说还挺好听。
紫薯粥甜丝丝的,一口下去糯糯的奶香味弥漫在嘴里,牛奶和燕麦都属于质地比较浓稠的那种,勺子放进去在舀起来,拉出的丝看起来很好玩。
沙厉喝几口粥,对着肥肥白白的奶黄包就是一口,里面流沙的馅料太多,没注意顺着手流下来,沙厉用嘴接流下来的黄油,不时舔两下,召来一顿骂。
“吃个饭恶心扒拉,越来越没个正经样儿了。”
“你自己不正经还说我,”沙厉把奶黄馅滋滋的吸进嘴里,吧嗒了两下才说:“莫臻修养那么好,他就从来没说我吃饭样子恶心,人名言警句里都说了‘说我就是说你自己呢’。”
谈祁这回没跟他臭贫,看他吃完包子,顺手把桌上的一张消毒纸巾递过去给他擦手,沙厉想也没想的接过来擦完手擦嘴,擦完嘴想到什么似的,眼睛大大的看了眼手里的湿巾,又看了眼给他递湿巾的人。
忍不住跑进卫生间里哇啦啦一阵狂吐,只到把脸都吐成了猪肝色,才洗手漱口出来。
“亲,那张湿巾……我用来擦垃圾桶的…………呕…!”沙厉又忍不住拐回去吐。
谈祁倍觉恶心的看了眼,招架不住就要撤。
沙厉好不容易把人叫过来,那能让他说走就走。这会儿自己手机又响了,他只好出来边接电话,边挪门口挡住。
老妈那边简单直接几句[李兮的事不能让你李叔知道,那个谈祁多坏啊,姑娘也是瞎了眼,人家有钱有势怎么会看上她。要不了多久就得散伙。到时候咱们都不说,事就过去了。]
沙厉听着自己妈说人坏话,脸上摆出一副了然欣慰的表情,其实生怕对方听出猜出电话那头说什么话。
简单几句,少操点心,注意身体,敷衍两句就挂了。
谈祁还靠坐在床前边的沙发上,听他打完电话了,才偏过头来问:“到底什么事,让你大清早就上窜下跳的。”
沙厉心说事儿多了去了,件件都跟你扯不清,但是自己也不傻,前两次明显就看得出来,人家才不会听他什么劝告,或者忠言。
关系真没到那份上,到那份上的莫臻压根觉得这是件不用管的事,像他们那样的人,越有能力,反而琐碎的事越少。
哪像自己这样,白天黑夜,芝麻绿豆不依不饶的烦。
“你跟李兮还好吗?”沙厉掂量着问。
“凑合。”谈祁懒洋洋的又靠上沙发背:“女人都一样。”
“那,你还有别的……那个没?”
忍着没皱眉的沙厉不太喜欢他这种调调,但现在要做的事又要他得冷静下来。
“哼,”谈祁冷瞥他一眼:“还憋着我跟人散伙呢?”
沙厉尴尬的“呃…”了声。
“你以为是谁把李兮介绍给我的?”谈祁不耐烦的垂眸看了眼自己的腕表:“你以为,老莫怎么会非要我去接你什么狗屁餐会。”
屋子里气氛冷到冰点,从自己的立场和想法推展,他反而是赞同莫臻让谈祁来料理那种心机女,只想找个有钱人,敲开上流社会的门槛,那一天自己成功了。
会是下一个Ms Deng也不一定。
“我怕你受伤,谈祁,”沙厉搜肠刮肚表忠心,自己都嫌恶心,但又语气很诚恳的说:“你不知道,李兮不是个单纯的女生,我自己都是迷迷糊糊被她带进套里的,你跟这种女生周旋,真的得不偿失。”
谈祁垂着头并不说话,少有的安静又肃杀的样子,几分钟后才冷而嘲讽的自顾自笑了下。
倚在门边的沙厉被笑出一身鸡皮疙瘩,抬手一个劲搓自己衣服袖子。
谈祁:“你从南港回来,老莫手上缝的那两针你知道为什么吗?大过年的他为什么重新装修屋子知道吗?”
“知道,”沙厉在谈祁一脸意外的表情下笑的得意又欢实:“我正月初十那天想吃饺子,莫臻不在,所以自己跑出去找了家店面吃。”
谈祁脸上写满探究的看着他。
“饺子馆里一个人在朋友圈里刷到朋友过年加班装修的小视频。我好奇说想让人给装修,加了他聊天号,看到的却是被砸成稀巴烂的家,看发布时间还是大年初二。”
谈祁:“怎么没说?”
“说个毛线,”沙厉白眼一翻,用特鄙视的口气说:“莫臻不想我知道,我就是个傻子,就像当初他不想我知道谁把我介绍给他的……你明白吗?”
“何况我本来就傻,你不说了吗?”
——*
最后也不知道说服了谈祁没有,沙厉倒自己把自己说服了,别人的屁事……
而已。
易子更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为了省钱,这爷们儿从南港坐一个白天的大巴到火车站,又坐了近二十小时的火车才来到兴舟。
下来找了小旅馆,然后给沙厉打电话,对方挑的地方有些偏,同属市区外,一南一北,坐计程车就花了一百多块,赶上下班高峰期,堵在路上,见到人时,天都黑了。
旅馆的楼梯是用铁板和钢管焊接的那种,踩在上面,能闻到冷冷的铁锈味。
他一般从来不扶这种楼梯扶手,小时候学校里有些比较熊的孩子,最喜欢在这种铁扶手上粘吃过没了味道的泡泡糖,或者直接恶心巴拉的在上面吐口水……
沙厉着过好几次他们的道,深知这种行为的可耻与低俗,后来据说还被教导主任抓到过两个……那都是多久远的事了。
到楼上打电话,循着特别土味的手机铃声听到接听者,薄薄的门板后面,声音有点粗粝干燥,糙,很糙。
“我在门外!”沙厉站在门口说了声,尔后门板哗的从里面拉开,扇出阵潮湿发霉的风。
人站在门里,方脸,浓眉柳叶眼,刚下火车,估计还没来得及收拾仪表,下巴和嘴边一圈微青的胡茬。是个看起来很健朗稳重的人。
门里的人穿着塑料脱鞋,可能因为见到生人,有些不自在的蜷了几下脚趾:“你就是沙厉?”
“对!”沙厉点头。
他也不太爱跟陌生人接触,说话间下意识掖了下身上的整了两下自己的黑色羽绒服下摆。
易子更身形一侧,让出门口位置:“进来吧!”
……
屋里一张床,床边一张小方桌,一个暖壶放在墙边角柜,窗帘薄薄的透着外面刚升起来的月牙,环境确实有些简陋。
易子更用角柜上的杯子倒了热水,放在自己床边的小桌上,对着沙厉比了个请的手势。
“谢谢!”
“就你一个人来?”易子更可能感冒或怎样,说话是声音总闷着。
“啊,一个人。”沙厉说完,又想到他昨天早上电话里的冲动,当即加了句:“司机在楼下等着呢!”
“行啊,小毛孩看着不大还有司机,在南港也没见你爸妈像多有存项的人。”
沙厉看着总有些显小,纯天然无公害懵懂样。
“我来打李兮的电话,你跟他说。”沙厉摸出自己口袋里的手机,拨通李兮的号码。
开的免提,那边铃声是一首忧伤婉转的h文歌,唱了一分钟都没回应,最后一句平板的‘您呼叫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沙厉毫无意外的看到易子更脸上的错愕,他大概一直以为李兮是跟他这个相亲对象在一起。
“还要打吗?”沙厉拿着手机问,天黑了,莫臻估计已经到家。
“你把号码给我对一遍。”易子更盯着沙厉手机上李兮的号码看了遍,才颓然的肩膀一松:“即便打不通,你也一定知道她在那儿。”
“我跟她没你想的那么熟……”
话没说完,易子更突然手向前一伸,一把美工刀压在了沙厉的脖子上,把他真真吓的一慌。
“这是干什么,”沙厉说“你以为我为什么一个人上来找你。”
“你还有保镖不成?”易子更说着,细薄的铁刃又往沙厉皮肤下加了点力。
“你这一下抹我脖子上,以后也就不用见李兮了!”
“人不大,嘴里含含糊糊,没一句真话,信不信我立马剌下去。”
沙厉心里慌乱的想,他怎么就一个人来跟这么个不稳定分子谈了,果然是没脑子。
傻!
“你又不能真剌下去,别一直举着了,失了手,可真没人管你那破事了,”沙厉身子紧张的往后撤些,希望离开那个危险区:“还想来给你帮忙,早知道你是个动不动就剌人的神经病,我直接给警察打电话。”
眼神闪烁的易子更犹豫了下,还是缩回了那把美工刀。
“你搁哪走口袋里都揣着这个,还是特地为我揣的?”沙厉脖子上威胁去掉,不忘多问两句恐怖分子的心路历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