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厉是那种看起来年纪小又瘦削的类型，懵懵懂懂的盯着人死看时，多小带点机灵，更多的是温驯。
眼前的这个痴男易子更昨天早上还在电话里心潮澎湃嚷着要抽汽油，今天带着颓废大叔的青胡茬、塑料拖现身，随手拿起把美工刀，都能给你致命威胁，怎么看都不像善茬。
“还是觉得我会带李兮来，用这小刀片把我割了，你俩就能远走高飞了？”沙厉半挑着眼角，天越黑，他越想回家，回家前他总要看看这个人该怎么安置。
“不是。”
易子更有点儿难堪的搓了两下手，歪到床上低着头不说话。
“嗯，我确实跟李兮没关系，李叔和我妈撮合相亲的，但你知道，我21，她26，说难听点，我妈妹妹，我小姨，跟她同岁。”虽然年龄不是问题，但这会儿沙厉自当对这个女人表示嫌弃，撇清对自己爹妈是有好处滴。
“21，呵呵”顶着嘴青胡茬的易子更干干的笑：“看着还没18，小孩子样儿！”
“我也挺忙的，电话也打了，能说的也说了，”沙厉说：“请你别牵扯不相干的人，和不相干人的父母。”
“你这样的，一看就是给人□□的，不干不净，脏货！”
沙厉不妨他这么说，觉得这人浑身的反社会，偏就没被雷劈死，烦人。
“随便吧，本来就是看你挺不容易，来劝劝，咱不会说话，大人有大量，有事儿您招呼。”沙厉说着往门口靠，握住门把手就要逃，要走。
也就几秒，窜过来的易子更一脚怼上门，揪住沙厉的羽绒服就甩趔到床边，这一甩，惯性太大，床柱铁管擦着地发出“吱拉拉”的刺耳响声。
沙厉腿被磕疼到站不住，直接倒上床板。
“人不大，脑子也跟着废材，你跑得了吗？”
“怎么，还真要灭个人试试？”沙厉胳膊支在床单上，松散的碎发遮住一半边发白的脸。
“我要你把兮兮给我叫出来。”易子更魔怔了。
“你的意思，我该一开始就给警察打电话，当个指路明灯把你送到号子里改造，跟那些人才蹲几年才对？”沙厉慢慢坐正，掌下的床单又冰又潮，不习惯。
易子更眼神恍惚的闪烁了几下，问：“什么意思？”
“就你昨天早上那通电话，我是录过音的，刚你让我来时，我但凡像你现在这么鲁莽，这么愚蠢，这么好赖不识……你这会儿那两只手还能自由自在的推我吗？”
易子更：…………
“说了，我跟李兮没关系，也觉你还是个正经人，我才好心来劝你，”沙厉拧着眉斜睨他：“欺负个比你弱还放过你的人，要脸吗？”
易子更嗫嗫的抖抖唇，鼻子抽抽两下，不自然的抬手掩了掩。
“我就想知道兮兮她怎么样了，年前从h国回来还好好的，要我给买包，我不是……”易子更略显难堪的顿了顿：“不是不舍得钱嘛，然后她就一直没接电话，我找来找去，花了快十万，提着包去南港………”
沙厉没来由的怜悯起这个人，十万不是个小数，他对莫非可能不算什么，但对普通的上班族，工薪阶层，那也能够好一阵吃住安稳了。
“你自己傻，犯不着拖着别人。”沙厉牙关紧咬，手撑着床栏慢慢站起来，腿这次磕的是真疼。
“包卖了吧，挂二手网，十成新，好卖。不行我给你找主。”蒋程程应该会要。
“你能……”
“吃饭没？”沙厉截住他出口的话，边往外走边说：“找到了，就你这样儿，人家怕也看不上，吃饱喝足好好收拾下。”
“我……没钱了！”易子更说。
小旅店啥都不好，顶上挂个白炽灯泡，还糊了层苍蝇屎，沙厉努力压制着心里的那口憋屈气，手往外一扬。
“我再接济你一顿。”
——＊
天下就有这么巧的事，吃碗麻辣烫都能遇到熟人。
沙厉和易子更从旅馆出来，恰莫非打电话过来，讯问在那儿？
“在xx火车站那儿……啊，再走两圈……”沙厉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描述的是哪儿，挂了电话，就近挑的麻辣烫店进去。
店外一间看着最多三米宽，排着队往里走，十五块自选型，交钱进去就不管了。
沙厉挑了金针菇青菜豆腐什么的，一转头，易子更的小盆居然堆成了小尖尖。
“吃得了吗？”
“嗯…”易子更看了要自己的盆，又加了点菜花。
沙厉：…………
里面地方真挺大，用那种西餐厅卡座式的座椅四四两两的拼出桌位。
他们挑了个四人位坐下，等没一会儿，服务员端着贴了纸号的盘子过来放下。
俩人各抽出双一次性筷子吃起来，沙厉那碗里面加了蒜，味道特别蹿，估计吃完回家不脱成果男，门莫非都不让进。
男人吃饭通常要聊妹子，侃大山，但是他俩一个不爱妹子，一个背着大山，就没必要再多侃什么，只闷头吃饭。
沙厉很喜欢辣椒和蒜汁，吃的不亦乐乎，吸溜了条宽粉，宽粉很劲道很给力，倔强的带出点辣椒油和蒜混合的汤汁溅进了人眼睛里。
“雾艹，”沙厉筷子一停，赶紧拿左手捂眼：“哥，给那张面纸。”
一张纸递到手边，沙厉夹住赶紧在眼周围捂了捂，拿下来泪眼婆娑的看着上面点点红油；又一张，他接过来往眼上一压，凉凉的，湿湿的……
………
沙厉被湿纸巾勾的侧头，一只眼看着站在面前，黑风衣，大高个的莫非，他旁边的周塘抽出了张新的湿纸巾又递过来。
沙厉：…………
莫非：“去医院检查吧！”
易子更油乎乎的一嘴胡茬往墙边靠了靠，俩人余俩座，他觉得挺挺合适。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沙厉毫不掩饰自己的讶异和别扭，接过周塘的消毒纸巾又擦了下脸。
“火车站这儿，走两圈！”
莫非近一米九的身高，斯斯文文的站在那儿，旁边周塘虽然年纪大几岁，也是一枚标致养眼的帅哥。
这氛围莫名的不和谐。
更不和谐的是一个人从他们身后走过来，笑呵呵的说：“我当谁这么横，原来是咱们挑着金扁担的周爷。”
眼睛圆溜溜睁着的沙厉不由的伸出手指指向那人：“柳子…哥？”
柳子小瘦个子，穿着白色厨师服，戴着顶防尘帽，看到沙厉笑的更亲了点儿。
“怎么跑这儿了？”
沙厉眼一热，站起来跟人一抻胳膊抱了抱，松手后还挺激动：“我说味道这么好，感情是柳子哥你在。”
“啧，”柳子瘦瘦的肩膀一趔：“以前还叫柳哥，几天呢，就加字儿了？”
“这也是您的店？”沙厉手周围一指。
“啊，这是老窝，”柳子还挺自豪的介绍：“老周……”
周塘不咸不淡的说：“又缺盐了？”
柳子被他说的脸一臊，又要去拍他肩膀，周塘立马撤开一步。
对方还是乐呵呵的，收回自己悬在半空的手也不恼：“这是莫先生吧？”
莫非颔首笑笑：“看你们聊的开心，没好打扰。”
这么大型的交流群会，周围早就有人侧目过来探究观望，一旁坐着一直没说话的易子更这时候头低的快到碗里。
“还吃吗？”莫非问四处张望的沙厉。
“呃，”沙厉吧嗒下嘴：“你先去车上吧，这里都是蒜味，”又侧头问周塘：莫非有漱口水口香糖什么的吗？
“真当我这儿百宝箱呢？”周塘说着从口袋里掏出片铝箔板包装的递过去，整板六粒，还没动过封。
“戒烟糖啊？”沙厉撇嘴，接过来扣了粒，剩下直接揣羽绒服口袋，莫非还没走，显然是一起出去的意思。
沙厉只好跟柳子说：“我上回去高开区那边没见您，以为您走了，知道在这儿，我以后找你聚。”
柳子点点头，拍着他膀子：“走吧走吧！”
沙厉又看看易子更，对方显然是有些局促不安的，刚这小子对自己亏了心，这会儿我众敌寡，总归怯胆比恨劲要占上峰。
“这我朋友，你给”沙厉也怕柳子照应过头，到嘴边的话，加工了下才说：“你给随便照应下。”
柳子当然是点头应和。
易子更也尴尬的抬头来环着笑了圈。
